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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个祖宗当老婆第27章
207 段

第27章

207 段

晚饭后白胜家的张罗着给白玉铺被褥,新打的棉花被子,晒得柔软又蓬松,白玉摸着被子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被子里的棉花一样,又柔软又蓬松,而且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早前那点不自在不适应,这会儿也慢慢散了个干净。

“玉儿,他是不是惹你生气了?”铺好了床,白胜家的也没有走,拿着箩筐坐在一边,纳着鞋底跟白玉说话:“不是娘多嘴要打听,你这怎么自己回来?他怎么没陪着?”

生气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就白砚川黏人的样子,哪里舍得就把送过来?回回来家吃饭都说留着住一晚上,可白大当家就是不乐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好像在家里多睡一晚上,这人就得掉块肉似的。

心疼得要命!

今天竟然舍得让白玉自己回来,不是吵架还能是什么?

白胜家的也不是多嘴,就是有些担心。

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夫妻,大当家的还骗人家,要是再欺负了人,白胜家的可不愿意,得上门说道说道才行!

虽然不是自己亲儿子,可人家到底叫了娘,就当认个干亲怎么了?

既入了他们家,那往后可就是他们家的人,断然不允许白砚川那个混小子欺负人!

“既然回了家,你就跟娘说。”白胜家的用针狠狠扎着鞋底子:“娘给你撑腰,咱不能让他欺负了去!还真当咱们家没人呢?赶明儿叫你姐姐、姐夫,我看他有什么话说!”

“马上都要成婚的人了,他要是敢跟你耍混脾气,玉儿你用不用护着。”白胜家的咬断了一根线:“我让你爹收拾他,高低得狠狠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娘,没有的事儿。”白玉心里暖洋洋的,端着油灯凑近一些,也挨着白胜家的坐:“没吵架,我有娘撑腰,他哪敢跟我吵架?”

“那这是怎么了?”白胜家的不理解:“平时他缠着你缠得那么厉害,连手都不愿意撒开,怎么今天让你自己回来?还说不是吵架?你要是受了委屈可得跟娘说。”

“真没有。”

白玉一边帮忙理线,一边解释:“舅爷来了,他们忙着说话呢,可顾不上我。我就趁机回来看看娘,跟娘说说话,不然呀,他又该不让了。”

“乔舅爷来了?”白胜家的闻言点点头,了然道:“舅爷在山下忙,既然追到山上来自然是有要紧事要商量。那你这两天就在家里住,娘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你就跟娘说。”

“娘,这舅爷到底是什么亲戚呀?怎么之前没有见过?他在山下做什么?咱们的人都在寨子里,怎么他在山下忙活?”

白胜家的拿针的手微微一顿,抬手用针鼻挠了挠头发,才说道:“舅爷还能是什么亲戚,川儿他母亲娘家的哥哥,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他没有孩子就一直把川儿当自家孩子看,你也一样,跟着川儿喊声舅爷就行。他那人在山下忙着做生意,具体做的什么生意我也不是太清楚,只是听说铺子开了好几间,手里也有点余钱,平素不大往山上来,你跟他不太亲近,不用管他那么多。”

“娘,我还有件事情想问。”白玉拨弄了几下油灯,将灯点的更亮一些,才缓声问道:“他爹娘呢?我也一直没敢问,他也没有跟我说过。怎么倒是跟这个舅爷关系那么近?”

“没了。”白胜家的叹了一口气:“川儿他爹早年受过伤,身体不好,后来又常病着,就这么病死了。他娘是个痴情女子,他爹去后没两年,他娘那口气也咽了。可怜那孩子当时才五六岁,个子还没有柜子高,就那么大点的孩子没了爹也没了娘,可怜劲儿呦。”

“后来呢?”白玉其实早有猜测,如今猜测被证实心中也觉得一酸。

那么一点大的小孩儿,没了大人的庇护,他该如何讨生活?

白胜家的继续说道:“后来乔舅爷就赶回来,葬了他娘就把川儿养在膝下,川儿是跟着舅爷在寨子里长大的,后来他长大了些,又跟着、跟着白祈元念了点书,舅爷见他大了也就下山忙活自己的生意去。”

“就这些,其实也没什么。”白胜家的给针线收了尾,及时收住话茬:“时候不早了,玉儿你该早点休息,身体虚可熬不住夜,得好好歇着。”

眼见白胜家的要走,白玉急忙按住了她的线筐:“娘,还有一个问题。”

“你、你问。”白胜家的心里直打鼓,说到这里她其实已经很紧张,生怕自己说漏了哪一点,又怕不小心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手心里隐隐约约都开始冒汗,脸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玉儿想问什么只管问娘便是,你记忆受损,娘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好让你能早点想起来。”

“咱们寨子,到底是谁当家?乔舅爷还是七叔?”白玉压着声音,悄声说道:“我今天回来不是因为跟他生气,是因为我看见了乔舅爷从山下带回来的官银!娘,这事儿是谁主张的?谁才是幕后的话事人?”

“官、官银?!”白胜家的心里“咯噔”一下直觉这事儿不太妙!

大当家的怎么也不交代一声,这话要怎么说?万一对不上口供,回头再追究起来,岂不是更麻烦?

白胜家的一时心乱如麻,生怕说错一点,再惹这位起更多的疑心。

“官银怎么了?玉儿,娘也不懂你说的这什么官银不官银的。”白胜家的咽了口唾沫,装出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来:“这事儿很大吗?你看娘就是个妇道人家,跟你爹两个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什么官银不官银的,咱们也不知道呀。”

“至于你说的寨子里谁当家,那还能是谁。”白胜家的只肯定地回答了一个问题:“川儿当家的呀,一直就是他当家。农忙的时候领着大家伙儿种地收粮,闲了带着男人们上山打猎,谁家有个什么事儿都得去找他商量着办,川儿能干,咱们寨子里大事小事都是他弄的。”

看来他们抢官银这种事情在寨子里还是机密,大家伙儿其实并不知内情。

白玉回想里寨子里街里街坊间坦然赤诚的相处状态,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那人肯定也是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都是悄悄办,并不曾让寨子里的百姓知道,不然,他该如何面对寨子里的叔伯兄弟?又如何去面对孩子们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此时的白玉心中已经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个自己大概的推测。

他肯定自己应该不会去做这种事情,哪怕就像白砚川所言是为了贫瘠困苦的老百姓,白玉觉得自己也干不出这种强盗悍匪的行径。

那么唯一能促使他去做这件事的人原因只有一个。

就是白砚川!

因为白砚川被迫裹挟在这里面,不管这个老一辈究竟是白祈元这个七叔也好,还是乔泗那个舅爷也罢,总归他们是压在白砚川头上的老一辈。

与其看着他们没章没法地乱来,倒不如自己亲自去盯着。

他想,只有白砚川这一个理由才能让他愿意去做这件事。

他要在这里面看着白砚川,也约束着白砚川,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就说是他把自己立在这里,就是一条警戒线,由自己来画这条线,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必须由他来告诉白砚川。

以乔舅爷看他时略微不善的眼神,白玉猜想,他们一定没少起过冲突,那么他自己就是挡在白砚川身前的护盾。

他参与进来,只有一个原因,他要保护白砚川!

枕着松软的枕头,闭着眼睛的白玉想了很多,但这些都只是他想了一天的大概猜测,具体什么情况,还要等到明天白砚川带去实地看过才知道。

这一|夜床榻边没了那人的守护,竟让白玉觉得十分不习惯。

好像少了点什么,左翻右翻都睡不踏实,中间好几次醒来撩开纱帐去看床下,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半夜还是咳嗽,房里备着那人刻意叮嘱过温着的梨汤,可白玉却无心起来喝。

他还记得第一晚白砚川胡搅蛮缠非要跟他睡一个房间,彼时白玉心里满是警惕和不安,他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人,可白砚川又霸道又胡来,卷着被子偏要睡在地上,打地铺也要跟他睡一起。

明明就是闻不惯苦涩的药味儿,自己咬牙忍着也要跟白玉睡一起。

头几个晚上,白玉也是像现在这样睡不着。

后来,就像白砚川习惯了房间里的中药味一样,白玉也习惯他的存在。

乍然屋子里少了那么一个人的呼吸声,他反而觉得空荡荡,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

翌日一大早,白玉还没起身,就听见院子里丁零当啷有一阵乱响,他揉着有些疼的太阳穴坐起身,喉咙里又是一阵痒意,没忍住按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玉儿,怎么又咳嗽,昨天有没有好好喝药?给你备着的梨汤喝没喝?”丁零当啷的声音直接跑到了屋里来,白玉被人扶着,那人宽大的手掌轻轻给他拍着背,言语里带着几分着急:“怎么咳得这么狠?昨天是不是没吃药?”

“好点没?”

又拍了一会儿,白玉顺过气来,脸色也好一些,他推搡一把,将人推开:“你出去。”

说这话的功夫拢住自己的衣裳,垂着眼睄没有看白砚川:“出去等。”

“怎么了。”白砚川半点没动,主动帮人把衣服拉好:“我都搂着你睡过了,被窝也暖过,又不是大姑娘这不还穿着衣裳吗?我也没干什么不是?”

“那怎么能一样!”白玉有些急,耳朵都是红的:“这是在爹娘家里,你懂些规矩!”

白砚川却不当回事:“哪儿不懂规矩了?我帮你倒茶总可以吧?”

“你还说。”白玉的双颊也带着点粉色:“总之你出去等,别让爹娘看了笑话。”

“好好好,我出去等着,你慢慢弄不着急。”白砚川瞧着他不好意思的样子,像极了大姑娘回门不好意思让娘家人知道的样儿,倒是想干点混账事,可又怕真把人惹恼,最后只是非常克制地将玉儿垂下来的发丝拢到身后,俯耳低语:“兰帐玉人睡觉,怪春衣、雪沾琼缀。【1】”

白玉的脸颊瞬间从三分粉|嫩变成了红霞染晕,连脖颈都跟着红起来,有心想骂这人两句,说的什么混账话,分明就是故意要让他难为情,可偏偏心口又跳得厉害,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张口,按着心口在帐子里躲了好大会儿,才稍稍缓过劲儿来。

成日里也不知道读的什么书,等回去就把他书房里那些淫词艳曲通通都扔了!

不对,给他烧了,一把火烧干净,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再胡言乱语!

白玉在屋里冷静的时候,外面白胜家的却拉着白砚川到院子里,压着声音一五一十就把昨天白玉问她的话全都说了个遍,说完还不解气,拍了白砚川两下:“好歹你也交代一声,这可怎么是好?我又没有哪儿说的不对呀?你说说你这办的这是什么事儿?那银子怎么能让他看见?!”

白砚川笑笑,并不当回事:“婶子多虑了,我家玉儿呀自会体谅我的,婶子放心便是。”

“我怎么放心!”白胜家的往里看看,又低声问:“他这你往后打算怎么办?成完亲以后呢?就留在寨子里,还是跟你下山?”

“成完亲自然是跟我下山。”白砚川答得自然,仿佛他们真是正经谈情说爱的小情侣一般:“到时候我忙我的,玉儿就在家里,他要是还想教书就在山下找个书院。婶子要是想他,就让他回来住两天,或者婶子下山去看看,都不妨事。”

“舅爷点头了?”白胜家的到底还是操心:“舅爷能答应让你带他下山?他能给白家当掌权夫人?”

又是老话重提,白砚川的兴致扫了三分:“婶子多虑,我自有安排,到时候再说。”

至于到时候到底怎么说,恐怕连白砚川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贪恋着大美人,不愿意让人离开自己分毫,哪怕昨天一|夜的分离,就已经让白砚川辗转难眠,要是日后真分开,白砚川觉得自己做不到。

至于什么白家掌权夫人这种事儿,谁说白家就一定要有一个掌权夫人了?等他往后入了皇城,谁还敢置喙他的私事?到时候他想把大美人放哪儿就放哪儿,就是放到龙椅上,谅那些老家伙们也不敢有二话!

白玉整衣戴冠才收拾好出来,家里已经张罗了一桌早饭,白胜家的知道他要出门,怕路上再饿着,非要跟另外准备了一包糕点,一定让他们拿着路上吃。

“行,拿着,婶子放心,我总不会让我家玉儿饿着的。”白砚川脸上还是混不吝的笑。

换了新装的人看起来磊落潇洒极了,白玉抿着唇多看了两眼,随在白砚川的身后慢慢往外走。

才到门口就被人拦腰抱起,白玉没准备,吓得变了脸色,还没等他呵斥出声,就已经被被白砚川安置到了马背上。

身后的人勒着缰绳,低声在他耳边叮嘱:“玉儿坐稳些,我们准备出发!”

“白砚川,你胡闹!”白玉手也没处放,腿也没处搁,又不好往后靠:“马车呢?这像什么样子?”

以他浅薄的认知里,白玉觉得自己应该并不常常骑马,他很不习惯在马背上的感觉,反而是平稳宽敞的马车更符合他的习惯。

“今儿不坐马车。”白砚川随口解释:“那地方路不好走,马车不方便,我们骑马去。”

“那也不能这样,我自己会骑、我会骑吗?”

他本来想说自己可以独骑,可话问出来又有些心虚。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白玉并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骑马,可别闹了笑话。

“你可安分些吧。”白砚川大笑一声,往前一挤,把白玉弄到他怀里:“安心靠着我,跌不了你。驾!”

二人共乘一骑,耳畔风声呼呼吹过,白玉身后便是这人滚烫的胸膛,周遭的风景飞速向后退去,出了山寨的大门一路往西走,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停在一处明显荒凉寂寥的村庄。

白玉抬眸望去,四处所见尽是残壁断垣,倒有几个神色萎靡的村民,衣衫破败在泥地里不知道刨些什么,他捏着白砚川的袖子,拧眉问:“这是什么地方?”

“河顺府下辖一个村庄,叫酉阳村。”白砚川先下了马,想去搀扶时,白玉却不愿意:“我自己下,你别动手动脚,在外面像什么话。”

“哦?好,那你自己下吧。”

看着马背上娇滴滴的美人,白砚川答应得轻松,可实际上却没安什么好心。

他故意的。

故意撤开两步,故意站得远了一些。

他这马又高又大,美人坐在上面离地四尺高,白砚川可不觉得这娇滴滴的大美人能自己从马背上下来,到时候下不来就让大美人求他!

成天三句话不离规矩体统,就让他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主动扑到自己怀里来!

最好再主动亲他一下。

想想都觉得非常过瘾。

翘着嘴角等着玉儿求助的某人,并没有等到美人的求助。

马背上的白玉勒紧了缰绳,大约估量了一下高度,旋即一个转身,直接翻身从马背上飞跃而下。

动作干脆利落,且非常漂亮。

直把个白砚川当场看得呆在原地。

方才那一个简单的飞身下马的动作,看似平平无奇,可实则若无深厚的驭马经验可做不到那么流畅自然,如白鸽低空旋过,矫健又漂亮。

他到底还有多少本领,是自己不知道的?

白砚川抱着胳膊想,看似文弱的一个漂亮大美人,却有这般好的马上功夫,他从何处学来?又是谁教的?

简直混账东西!好好的大美人就该香车宝马藏在里面才对,那个混账东西敢带他学这些凶险的东西,万一马背上跌下来,伤了可怎么办?

显然白玉也没料到自己如此轻松就能从马背上跃下来,脸上也挂着兴奋的笑容:“白砚川,我一定会骑马,回去的时候我要自己骑,你不许拦着!”

“好夫人。”白砚川简见状只得上前来讨好:“怎么就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呢?玉儿,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就想自己飞,一点儿也不管你夫、你川哥我!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教你!”

他谎话说得多,早就已经成自然,脸上没有半点心虚或者不自在的表情,好像跟与这大美人曾经真有过这么一段似的,白玉自然不假有他,嗔怪道:“你不教自然有别人教,难道寨子里那么多人,还没人能教我吗?”

牵着缰绳的白玉这会儿正稀罕得很,摸着马儿的鬃毛,又拍拍马儿的脖子,一边走一边跟白砚川说:“我都不知道我竟然会骑马,你怎么都没告诉我?早知道就该骑两匹马来。”

“玉儿,我哪知道你连这些都不记得。骑马就跟走路一样,失忆是一回事,总不知因为没记忆就不会走路吧?道理都是一样的。”白砚川接过缰绳,牵着玉儿的手,晃晃悠悠:“再说了,你身体虚有没有养好,怎么可能让你骑马?今天这是例外。”

“那你之前怎么也不说?”

白砚川笑得张扬极了:“夫人,你在说什么玩笑话?我为什么要主动提出来?”

说着又凑近白玉几分,压低了声音小声道:“跟能夫人共乘一骑我巴不得呢,谁愿意拆自己的台?好夫人,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谁让你连这种事情都忘了,也该有个小小的惩罚,对不对?”

“对你个头!”白玉实在忍不住,重重踩了这人一脚,也不理这人径自往前走。

什么对不对的,就是看他不记事,故意要欺负人,别以为白玉看不出来!

果然是个混蛋,就不该心疼他!

“玉儿,等等我,走那么快干什么,前面路不好走,你慢着点!”

白砚川追着人赶上去,拉拉扯扯拽着不肯松手,又是说话好又是主动认错,好不容易哄着大美人终于不再板着脸,才扯着人家的袖子一路往村子里去。

这村子已经破败不堪,一路走来街道上也没有小商小贩的叫卖,跟白玉之前见过的村落城镇都完全不一样,这里好像是一座死城,暮气沉沉,见到的几个人脸上都挂着麻木的表情,眼睛里早就没有了求生的本能。

似乎他们活着,就只是为了等待不知何日会降临的死亡。

白玉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心口好像被锥子扎着一样,生疼生疼的。

老百姓不该过这样的日子,不说衣食富足安宁康乐,可起码,得有个奔头是不是?

可这里的人对生活没有任何希望,他们只是一群行尸走肉而已。

“这里究竟是怎么回?怎么、会变成这样?”白玉拧着眉:“外面的庄稼地是不是早就荒废?他们怎么收拾收拾好赶在明年春天撒下粮种?”

白砚川攥紧了玉儿的手腕,拉着他离自己近一点,才说道:“种什么粮食,秋天才遭了蝗灾,好不容易打下一口粮食,自己家都顾不上就被该死的狗官全都征走,老百姓能愿意?自然是不愿意的,就闹,反抗,结果狗官以镇压暴|乱为由,抓走了村子里的男人,只留下一些老弱妇孺。”

“他们怎么能这么做,朝廷就没有王法了吗?!”白玉极为震惊:“难道就没有管?”

“管?谁来管?官官相护,只要上面人脉打通,这些百姓的死活谁会在意?报上去就是蝗灾致人死亡,再不济一个刁民暴|乱递上去,谁会管这些人的死活?”白砚川讥讽道:“朝廷,哼,朝廷里面的达官贵人正忙着勾结党派互相倾轧,只要地方税纳得足够多,别耽误了上面贵人们的荣华富贵就得,谁在意底层下人的死活?”

“说到底,他们的命,跟蝼蚁又有什么区别?”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白玉一把甩开了自己的袖子,冷着脸:“蝼蚁有灵,人命贵重,岂可儿戏!”

“你气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干的事。”白砚川十分无辜:“咱们这是帮忙来的,要不是咱们帮衬着,这村子早就全都饿死冻死。‘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还不是常有的事!”

“那狗官见村子实在榨不出什么东西来,一把火点了外面的庄稼地,就把这儿丢弃不管。”白砚川见前面有个小孩儿跑过来,生怕撞到玉儿,赶紧拉住白玉:“当心。”

谁知道,小孩儿还是结结实实撞上来,抱住了白玉的小腿,抬头看见白玉的脸,傻傻地问:“你是观音娘娘吗?观音娘娘也来给我们送吃的?太好了,观音娘娘来了!”

白玉赶紧蹲下来,看着小孩儿脸上脏兮兮,头发也是乱糟糟沾着土和泥还挂着不知道从哪儿沾上的茅草,整个人像是从泥堆里才爬出来一样,摘掉了小孩儿头发上的杂草,捏着自己的袖子准备给小孩儿擦脸。

“玉儿,我有帕子!用我的帕子,别弄脏你的衣、衣裳”白砚川的话都没有说完,玉儿就已经用袖子仔仔细细给那小孩儿擦着脸,柔声说道:“多久没有吃饭了?”

小孩儿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是在想该说实话还是说假话,最后还是选择说了实话:“我早上才吃的饭现在不饿。不过娘说不能这么说,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我们一个多月没有见过粮食了。”

“为什么这么说?”白玉不解。

小孩儿回道:“因为我们的粮食是才来的,也不多,还要留着过年。要是被人家知道我们这里有粮食,会有人来抢,所以不能讲。”

“什么人来抢?”白玉又问。

可惜那小孩儿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说会有人来抢,反正就是不能说,粮食得藏起来才行。

白玉便没有再多问,蹲在小孩儿的面前,帮他把脸擦干净,又重新整理了一遍头发。

赖于在寨子里经常帮荷花那小丫头梳辫子,白玉此时的手艺已经十分熟练,三两下就给那小孩儿把头发收拾妥当,虽然身上的衣服还是破旧不堪,可整个人却多了几分精神气,再不似先前。

整个过程中,白砚川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他捏着手里的帕子也没有再往前递,只等玉儿放走了那小孩儿,才往前一步,沉默着用手帕一点点把白玉的手指擦干净。

白玉瞧了他一眼,随手将帕子扔回去,淡声道:“不至于。走吧,你还要带我看什么?”

白砚川却拉着人的手指没松开。

“你怎么了?”白玉看着他,觉得这人好像有点奇怪的样子,但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难道是心疼刚才那小孩儿?

“不是有赈济吗?要不然,咱们一会儿再找找他,给他送一些棉衣什么之类,总归都在村子里,应该不难找。”白玉想抽回自己的手指,却没有成功:“白砚川,你走不走?”

捏着人的手指放到唇边吻了一下,白砚川拉着玉儿的手没松,反而与人十指交缠紧紧握在一起:“没怎么,我看你心疼他,我吃醋而已。玉儿还没心疼过我。”

“松开我。”白玉小幅度挣扎着:“都说了外面不许拉拉扯扯,你答应我的,让人看见了。”

“知道,规矩我都懂。”白砚川嘴上敷衍着答应,可手却半点没有松:“好夫人,好玉儿,我想这样,这里又没有认识的人,就这样,我就想拉着你,就这一回我保证。”

他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刚才玉儿蹲在那脏兮兮的小孩儿面前时,那种慈悲和仁爱,狠狠地扎进了白砚川的心里,那一刻,白玉的身上好像散发着圣洁的光。

跟书院里他帮荷花那小丫头扎辫子还不一样的感觉。

荷花是可爱又爱漂亮的小姑娘,大漂亮跟小漂亮在一起本身的画面就非常美好,白砚川看着只觉得越发赏心悦目。

可那样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白砚川见了都会下意识躲闪,怕他脏兮兮的手摸到自己的衣裳,怕他的鼻涕流地哪都是,怕他乱糟糟毛烘烘的干枯得像稻草一样的头发里藏着虱子臭虫,于白砚川而言,他能批点银子过来送点粮食棉衣就已经是十分了不起的功德。

可白玉不一样,他的眼里没有丝毫的嫌弃,不仅没有嫌弃,他望着那小孩儿,眼里是痛惜,是怜悯,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哀伤。

他在为这个孩子的命运感到悲伤,在白砚川看来,那是一种悲悯众生。

凡人,尚且自顾不暇,如何悲悯众生?

可他的玉儿,偏就有那样的情怀。

他是自来便如此,还是被什么人教养成这样?又或者,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愿意去悲悯众生?

“问你话呢?怎么不说?又在发什么呆?”

袖子被人拽了一下,白砚川醒过神来,忙陪笑:“我在想该往哪个方向走,这村子路不好走,泥泞得很,我也只来过一次,乍一瞧条条街道都长得差不多,有点分不清楚。玉儿,你问什么?”

白玉只得又重复一遍:“到底是什么人来抢他们的粮食?是你们的、对家吗?”

“什么对家,你想哪儿去了。”白砚川想揽着大美人的肩,但碍于大美人的脸色不允许,只得规规矩矩地解释:“世道乱,虽然我们已经在周边几个村寨里赈济百姓,可总有吃不饱饭的人,我们要是遇上了也会给分发一些,可、说到底是杯水车薪,就有吃不上的饭的,看见人家有粮食就过来抢。”

“酉阳村跟别的地方又不一样。”说到这里白砚川又叹了一口气:“之前这里只有老弱妇孺,手里有点吃的也护不住,所以这些人才会那么的、你也看到了,没什么求生的欲|望,等死罢了。”

见大美人又蹙眉,白砚川赶紧补充:“现在不一样,真的不一样!那什么、酉阳其实离着白禹城很近,白禹城的城主跟我们熟,城主大人特意增派了官兵过来,他们驻扎在这里,这酉阳其实已经算是白禹城下辖,跟河顺府以后就没什么关系了。往后这里的一切自有白禹城照应,不会再有大问题的,玉儿放心。”

沿着村子里的小道七拐八拐就走,白玉跟在白砚川的身后,这才知道这村子里的路到底是有多难走,路不平坑坑洼洼不说,还到处扔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垃圾,一脚一个坑,还说什么马车,幸好进来之前把马儿栓在外面,不然那高头大马恐怕都要困在这里。

白玉走得艰难,险些崴了脚,最后也没办法,只能依偎着白砚川被人半是搀扶半是搂抱,才入了村子腹地,地方开阔起来,人也跟着多了很多。

远远看着前面好像是个祠堂,不少人都在排队,推推搡搡挤在一处,地上成麻袋摞起来的应该都是救济的大米。

另外一条队伍的人也很长,好像是在排队领棉衣棉鞋。

“喏,就在那儿了,看看去。”白砚川刚要抬腿,大美人就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目视前方云淡风轻:“这里路平,我可以自己走了。”

白砚川哭笑不得,知道他这毛病又犯了。

两步追上去,非要在人耳边说:“你这叫卸磨杀驴。”

白玉不肯理他。

什么杀驴不杀驴,说那么难听干什么。

大家伙儿都忙着呢,人前拉拉扯扯就是不像话,说多少次也记不住,回去就罚他抄书!

“大、老大过来了,视察工作?”

有眼尖的立马看见了白砚川,再一看他旁边的人,笑了笑:“二哥怎么也来了,这里乌烟瘴气的,二哥身体还没好,可不敢受累。”

“这是刘小武,玉儿有印象没?没印象就算了,他常年跟舅爷在外面跑,你见得不多。”白砚川随意介绍了一下,护着白玉边走边问:“今天派发的情况怎么样?”

白玉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支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那个叫刘小武的马上回:“粮食都发得差不多,除了现成熬的粥,预备每家每户每人发十斤大米,五斤小米三斤白面,库房里现成还有几十袋大米,估计得有个几百斤,应该不够,跟舅爷报过账,舅爷的意思是再出去买一点,银子已经让账房批过了。”

“还有这棉衣也不太够,今天还有几十件,可大哥看那边还有那么多人排着队伍等领,城里的裁缝铺子已经跑遍了,现成的没有,要做最快也得半个月。”说起来刘小武就犯难:“可老大,天儿不等人,再过半个月那可不把人冷死了?”

说的都是问题,可实际办的事儿却一件没讲。

白玉凝神思索片刻后,问:“已经发了多少米面,多少棉衣,村子里多少大人多少孩子?每人每日应该是多少的口粮?只有米粮,菜蔬可有?土豆之类的也可暂冲抵米粮,你们可有准备?”

“这、这、”刘小武让问住,求助地看向自家老大,显然是紧张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白砚川背着手看戏,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看我干什么,没见二哥等你呢?快说呀。”

刘小武只觉得无语,大无语!

早就听山下的兄弟们说老大现在的心思全都在大美人身上,为博美人一笑什么不要脸的事儿都能干,没成想今天还让他给撞见,早知道躲远点,偏要来这受什么罪?

他们出来干活儿,那都是老大吩咐,那管那么多,库房里有多少东西就往外拿多少,不够就让舅爷再去调度,什么人呀口呀用多少呀,谁有功夫算这个?这不净耽误事儿嘛?

“说呀。”白砚川闲闲地催:“不会连土豆都没准备吧?给你们那么多钱,都花哪儿了?账本呢有没有?不会连账都不记吧?”

老大,一般人他不拆自己人的台!刘小武愤愤不平,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账本,带着恼递给了他们家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当家:“当然有账本!”

白砚川接着账本憋笑:“给我干什么,我又看不懂,给你二哥看,二哥懂。”

白玉主动拿过账本,随意翻了两页,果然记得那叫一个乱七八糟。

东一笔西一下,一会儿一个这一会儿一个那,入账跟出账混在一栏里,让人想看明白都难。

翻了几页之后,他合上账本,却并没有还回去,只递给了白砚川,问他:“你都看不懂账本,那这些平时都是谁管?”

“舅爷操心,我可管不着这些。”白砚川全然不当回事:“看了头疼,我就知道他们把银子花哪儿就行,反正左右都在这些人身上,这还能有错?”

白玉动了动嘴唇,显然是有话要说,但及时收了回去,只是略带谴责地瞧了白砚川一眼。

账都看不明白,还能有错吗?自然能,把人折本卖了你还得给人数钱呢!

“一会儿你跟我去村子里和个人数。小武也一起去。”白玉大概了解完之后,就开始安排工作:“今日的米粮棉衣发放完毕后就先停停,这两日先供米粥,等核对清楚以后再行分发到户。”

只是简单两句话,却总有那么一种让人毋庸置疑的感觉,刘小武再悄悄去看那大美人,只觉得这好端端的美人拿着账本的时候,脸上多了几分威严,甚至比他们老大冷着脸的时候还让人不敢说话。明明也没有怎么样,空气里却多了一点冷丝丝的感觉。

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刘小武悄悄往自家城主跟前挪了挪。

“我家玉儿果然聪明又能干。”白砚川的夸奖毫不吝啬,拍拍刘小武的肩膀,挑着眉道:“糊弄我简单,想糊弄我家玉儿,你可小心着点。”

刘小武:……我就多余出来,舅爷怎么就不管管,烦死了,干活还要挨骂!

已读完: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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