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馋了一天的某人终于品尝到惦记一下午的那一抹雪白。
白玉被他抵在床角,按着手腕动弹不得,寝衣的扣子也被拆散了几颗,十分凌乱且让人招架不住,想反抗又反抗不了,睫毛颤巍巍挂着一点晶莹,下意识哼一声又慌忙咬紧了唇,不愿泄出半点动静来。
“乖,别咬自己。”
拇指按着粉色的唇,嘴上说着不让人家咬,可他自己咬起来却半点不含糊,白玉低声呜咽着,死死抓住身前人的衣襟,他有些怕,却又无法抗拒。
离着喜日子越来越近,这人的行径便越发放肆起来。
起先白玉还拦着躲着不许他这样,可从亲一下到摸一下,再到如今,躲也躲不了,他是拿这混蛋一点办法都没有,每次被欺负完,只能用那双含着红的眼眸瞪人家两下,不痛不痒不说,有时候瞪完还要再被按着欺负一次。
在人前倒是听话肯守规矩,可回到房里帐子一放,果然就像他说的那样。房里的话不算混账话,房里做的事、也不能算混账事,都是闺房秘辛,只消他二人和睦便好。
和睦不和睦白玉不知道,他只知道,往后在房里,是再也不能拿规矩出来说事。
一个规矩后面总有更多的不成规矩等着他,白玉可招架不住。
“你还没说完呢。那白禹城为什么就不用纳税?怎么就那么有钱?”借着微弱的烛光,白玉还不困,半合着眼睛靠在白砚川的肩膀上,慢悠悠问:“如今天下乱成这样,怎么就他们好像什么都不缺,钱也有粮也有,竟然还有储备藏在咱们这里,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他守着银山?”
白砚川不是很想说:“说来话很长。”
打着哈欠:“睡吧玉儿,明天不是还要带孩子们晨读?得早起。”
“我还不困,再说一会儿,你先告诉我。”白玉本来在看书,让他胡闹一通,这会儿虽然合着眼睛,但并无半分困意。
“因为白禹城的税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白砚川挑挑拣拣,只捡着无伤大雅的那些东西跟他讲讲,就当哄美人睡觉,给他讲睡前故事。
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又掖好被角,才慢悠悠说道:“白禹城内不分士农工商贵贱,一律按所得收税,简单来说,就是……”
“有钱的人多交税,没钱的人少交。”白玉跟着接上。
他只觉得这很熟悉:“士族与商人一般,都要按所得纳税,勋贵不可因身份地位肆意敛财不纳税,商人不因身份卑微鄙薄不登大雅之堂,至于农民,因为庄稼地里一年收获不了多少东西,所以他们的税反而最少,是不是?”
“对。”白砚川点点头:“农人种了地交上一部分之后,自己尚有闲余可以自己卖,得些银子花销,如此这般一周转起来之后,反而收的税银比先前要多。这叫什么税法,想不起来那个词儿了。”
“税均法。”白玉低声回了他:“应该还有一套配合使用的青苗法。鼓励老百姓多开垦荒地,多种粮食,多产多得,可大大增产,农民开垦出来的荒地越多,粮食才会越多,老百姓的日子自然越过越好。”
“是。”白砚川下意识用了一点力气,把人搂得更紧,可眼里却闪过一丝冷意:“玉儿想起来了?”
白玉也很茫然,摇摇头:“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熟悉,脱口而出,好像、好像就在我嘴里,张嘴就能说出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哦,没事,这套法案还挺有名,玉儿知道也正常,街头巷尾都会传唱。”
“还有传唱?”白玉好奇。
“好像有个儿歌,说什么‘税均青苗益处多,让利于民绵国柞’的,我也记不住。”白砚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噱头罢了,朝廷搞了那么久也没弄起来,最后还是舅爷说觉得不错,让咱们也试试。”
“谁知道竟然能成,阴差阳错罢了。”兴许是借用了人家的好谋策,白砚川并不是很服气:“也是瞎猫碰着死耗子。”
“是说,这本来是朝廷的一项国策吗?”白玉有些惋惜:“如果是国策,能全国推行的话,那百姓的日子应该会好过很多,也就不会有、那些无辜受累之人。”
“听说是废太子提出来的,可惜那是个窝囊废,软弱又无能,让人废了还险些丢命,他连自己都顾不上还谈什么庇护天下百姓,可笑至极。”谈到这个废太子,白砚川的语气里多了些鄙夷:“灰溜溜当只丧家之犬,难成大器。”
白砚川确实没有把那个软弱无能的废太子放到眼里,京城里混不下去跑出来的丧家之犬而已,能有什么威胁?也就是舅爷左一个担心右一个顾虑,还说什么那废太子非等闲之辈,不能小瞧。
以他看,都是吹的。
朝廷那帮人不就那么回事,养着一班文人,什么马屁吹不出来?
真要有本事,还能让人从京城里撵出来?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他们梁家人惯来如此,只会搞些争权夺利的阴谋算计,连他那个不成器的爹都不如。他爹好歹还坐上那把椅子,他可好,权位都没挨着,已然是条落水狗。
听着白砚川对废太子的评价,白玉却觉得心口闷闷,好像有些不大高兴,下意识觉得能提出这般利民政策的人不该是白砚川说的那样
可奇怪,分明自己对这个废太子又不认识,更不了解,为何会有这般念头?
“废太子他、”白玉刚要再问,却觉得脑中忽地一跳,一阵强烈的痛意让他失了言语,缓了片刻后,却想不起自己方才想问什么。
“玉儿,怎么了?”他这里捂着头低声说痛,白砚川脸上神色微变,跟着紧张起来:“头疼?还是哪儿不舒服?”
痛意一闪即逝,快到白玉都来不及抓住那种感觉,很快就又平息下来。
“没事,好像有点疼。”一手按着头发,白玉又感觉不出来到底什么地方在疼,只好说道:“可能发髻梳得紧,勒得头皮疼吧,不碍事的。”
“真的不要紧吗?”白砚川还是担心:“不然让七叔过来瞧瞧?”
“真没事。”
可白砚川心里的那点紧张却没有散去,低头蹭着大美人的唇,紧紧把人扣到自己怀里:“我担心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知道吗?千万不要自己硬挺着。”
听着这人挂念的声音,语气里满满都是对自己的关怀之情,白玉软了腰肢将欲拒还迎化成绕指柔,靠在人怀里低声应了句“好”。
“我帮你揉揉,会舒服一点。”
夜绵绵,寝帐内一片暖色。白玉靠着身后的人,闭着眼睛安心享受他的揉捏,温热的手指贴着头皮,带着一点点力道,确实非常舒服,不仅缓解了一天的疲乏,还让人想不断沉于此,白玉的手指无意识地勾着人家的袖子,缠在手上一圈圈地绕,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恋。
------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
白玉单手执书,环顾一圈小萝卜头,问:“谁来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下面顿时蔫吧了一圈,只有荷花、小丫几个姑娘高高举起手,跃跃欲试抢着要回答,白玉含笑点了荷花:“给大家讲讲。”
小姑娘今天穿得齐整,利利落落编着两个麻花辫子,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小表情可得意:“老师前几天才讲过,你们就都不记得了,哼,一看就是回家没有好好温习功课,老师罚他们抄写,重新抄一百遍!”
“荷花,你是叛徒。”二虎小声嘀咕:“你自己当叛徒,你还拆我们的台,哼,以后散学出去玩再也不带你了!”
“谁要跟你们去。”荷花翻白眼。
眼看着又要吵吵起来,白玉拿着戒尺敲桌子维持纪律:“安静,先让荷花讲。”
这戒尺还是白砚川特意给他做的,起因是有一回课上,几个孩子不知怎么地就闹腾起来,桌子椅子全都掀翻,白玉去拦着还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要不是白砚川来得及时,这群小混蛋就要造反了。
大当家当场就冷了脸,说这群小混蛋没有一个是好管教,让白玉不要总这么慈眉善目,不然这些小混蛋就该上房揭瓦,该严厉的时候就得严厉,谁要是犯了错,该教训就得教训!
这是大当家给的戒尺,下面的小萝卜亲眼看着他们老大把戒尺送到大美人手里,哪里还敢造次?虽然不怎么爱学习,但课上到底还是乖,尽量控制自己不惹大美人生气。
有什么矛盾也都下课再说,课上是不敢再胡闹。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荷花挺着小腰板仰着下巴讲完,然后有些不大明白:“可是老师,他说的是懂了这些道理就能掌握天下,可我管自己家都来不及,哪能管天下呀,这好难。”
白玉闻言笑了笑:“这是《孟子·梁惠王上》篇,是孟子向梁惠王提出的施政之道,希望君王可以做到把百姓家的老人当成自己的老人,把百姓家的孩子当成是自己家的孩子来爱护,其本意是希望君王能够勤政爱民,以仁孝治理国家。”
二虎马上举手:“这是讲给皇帝听的,我又不当皇帝,我听这个干什么?”
“皇帝要听,我们也要听。”白玉继续说:“国家是由一个个老百姓组成,当皇帝的要善待老百姓,那做老百姓的就善待身边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如果人人都能做到如此,那我们的国家就会变得更加和睦友善,对不对?”
“对,二虎你笨!”荷花坐下来,用充满鄙夷的眼神瞧了二虎一眼,把二虎看得很不高兴,也哼了一声,俩小孩再度闹起别扭。
下课后,二虎果然不乐意带着荷花玩,拉着兰花和小木三个人围成一圈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冲荷花做了个鬼脸就跑了出去,荷花也骄傲,哼一声趴在桌子上枕着自己的胳膊假装没看见。
倒是兰花平时跟她关系好,走慢一步悄悄挪过来跟荷花说:“二虎说要带我们去冒险,荷花,咱一块儿去吧,我有点害怕。”
嘴上说着害怕的小丫头,眼里全是兴奋的光。
荷花让她说得蠢蠢欲动,可到底还是在跟二虎生气,别过脸:“我才不跟他一起玩,跟傻子玩也会变成傻子,你也少跟玩,当心变成傻子老师就不喜欢了。”
“可是我想去冒险。”兰花揪着袖子,看起来十分斯文秀气:“就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不会那么快就变成傻子,我回来还跟你玩。”
“兰花你去不去,不去我们可走了!”二虎站在门外,看着那俩姑娘嘀嘀咕咕,故意大声说道:“不带荷花,我才不跟叛徒去冒险,叛徒!略略略!”
“哼,谁跟你去,你就跑吧,后山有狼,当心狼把你吃了!”
小姑娘气得脸通红,眼睛也红红的,撅着嘴十分委屈。
本来就是嘛,明明是他们不好好完成老师布置的课业,功课一塌糊涂也不让人说,谁让他们不好好做功课,就该罚抄!
可小姑娘的到底还是趴在桌子上委屈地直抹眼泪。
等白玉回来上课的时候,就见课堂上少了三个人,荷花眼睛红红,一副受了委屈才哭过的样子。
“二虎他们几个上哪儿去了?”白玉走过来,摸摸小姑娘的辫子:“怎么哭了?下课的时候没有和好吗?”
这几个孩子平时闹腾得厉害,经常吵架,趁着老师大人不在有时候还会动手,不过吵也好打也罢总归都不会伤感情,扭脸就能和好,还是和和美美的好朋友。
先开始白玉还不习惯,认真给调解过几次,后来摸到脉之后,就放任他们自己处理。
这会儿见二虎几个人不在,荷花还是委屈地哭,可见这次矛盾闹大了点,需要老师出面调解。
“跟老师说,他们上哪儿去了?”
荷花扭过头:“让狼吃了!”
“让狼吃了?”白玉更是纳闷,问其他人:“到底怎么回事?”
在旁边的小泉懦懦举手,颤巍巍说道:“老师,二虎好像带着兰花跟小木去后山禁地探险了。”
“后山禁地?”白玉更是不解。
白虎寨依西山而建,地势险峻所谓后山往上就是西山,可寨子往西山的路是拦住的,又专人把守,哪来的什么禁地?白玉从未听人说起过,后面还处禁地,那又是什么地方?
荷花一见这情况,马上狠狠瞪了小泉一眼,站起来晃晃白玉的袖子,小姑娘秀声秀气地说道:“老师,禁地就是我们不能去的地方。我爹说后山危险,不是狼就是豹子还有什么蛇虫鼠蚁很吓人,小孩子不能去,只有大人打猎才能去。”
小泉得到暗示,马上跟着点头:“对,只有大人打猎才能上山,我们都不让去,是禁地。”
这样说来,白玉就明白过来。
寨子里的男人们确实会去山上打猎,狩猎所得的毛皮卖到山下价值不菲,每年猎季男人们都会三五成群进山,山下那么危险,对孩子们来说确实是禁地。
只是这些捣蛋鬼,向来不把大人的话放在眼里。
这不,就惹出事情来了。
“老师去追他们回来,你们乖一些,好好默课文,这次谁也不许乱跑,知道没有?!”
安顿完这些孩子,白玉便去找往后山跑去冒险的小捣蛋们。
以他猜测,一群孩子不会走太远,可能还没走到山上就会被守寨子的人抓回来,却没料到,寨子里的这些小兔崽子该闯的祸早就闯完了,他们这次要冒的是个大险!
白玉前脚出去,后脚荷花就重重推搡小泉一把:“你傻了,什么都乱说,你怎么知道他们去禁地!万一不是呢?还有,禁地怎么能跟外人提,交代你的全都忘了是不是!”
小泉也很委屈:“我听见他们说要去的。”
“而且,老师又不是外人,老大不是马上就要跟他成亲了吗?”小泉吸着鼻子解释:“成了亲就是一家人,怎么能算外人?”
“你、懒得跟你说!”
说完小姑娘撒丫子也往外跑。
------
却说白玉一路往后山去找,沿途碰见了几个人都说没看见那几个小孩儿,他着急又忧心生怕孩子们出什么意外,等他找到后山关卡处,巡逻的几个听白玉说来找孩子,也都笑起来:“二哥放心,咱们几个看着呢,没来都没来,等来了一准给你抓起来,送到家里让你随便揍!”
“二哥别操心,那几个小混球多半不想上课不知道跑哪儿撒欢,等晚上吃饭自己就回家了。”
后山防守不像外郭那么严密,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都是例行巡逻而已,怕的是山上的野猪冲下来滋扰寨子,除此之外再无旁事,把路一拦几个人喝酒打牌潇洒得很。
白玉有心说他们几句,到底没开口,只叮嘱道:“要是看见了,烦请送他们回来,孩子不懂事,别吓着他们。”
“二哥放心,我们手轻,打得不疼。”
“哈哈,我看就得狠狠揍一顿,不打不知道听话。”
几句笑闹便也散去,白玉只得返回去重新找。
他像只无头的苍蝇乱转,也不知道这几个孩子到底藏到哪儿,况且小泉说的他们要去后山冒险的话也不见识当真,也许孩子们走到一半发现通往后山的路有人把守过不去,就自己上别的地方玩了呢?
捡着平时不怎么去的小径慢慢找,谁知这一找还真是让白玉给找见。
羊肠小径蜿蜒曲折显然也是通往后山,白玉远远就看见二虎拉着兰花,小木跟在后面,孩子们估计没敢走大路,特意绕了小路绕过来,而且带着一个女生走得慢,白玉看见几个人的背影赶紧出声喊他们:“二虎,快点回来,别跑了,跟老师回去上课。”
一听见他的声音,三个人急忙回头看,二虎最鬼精拉着兰花拔腿就跑,小木在前面领路也跑得飞快。
往前面转弯处一绕就没了身影。
白玉赶忙去追。
三个小孩儿跑得快,又是上坡路,白玉紧赶慢赶也只能远远追着不至于让他们甩掉,跑到后面白玉都有些跑不动,扶着膝盖喘气,脸色也越来越白,三个小孩儿的速度也慢下来,兰花也跑不动,喘着大粗气问二虎:“咱回吧,你看老师都追来了,老师身体不好,别累着。”
“我看是你跑不动还差不多。”二虎拽着她:“你去不去?还想不想看传说中的诸葛八卦阵?”
“我爹说上次机关捕了一只吊睛白额虎,虎皮卖了三千两银子呢!”小木低声哄着:“咱也看看去,说不定还能捡着一只现成的大老虎,咱也去卖钱,到时候我想买的玩具就自己买,再也不求大人!”
二虎又哄:“你还想不想要那个穿珠子的翠花头饰?”
“想。”兰花苦着脸:“可前面都没有路,你找的什么路,我看就行不通。”
往后山禁地去的路其实只有被大人看着的那一条路,平时上山打猎走的也是那条路,可他们不能走,要是从哪儿走,一准要被抓住,还探什么险?禁地没走到,就被抓回去。
二虎说他发现一条新的小路,只要能绕过大人进山,他们就能去禁地捡被机关困住的野兽,要是也能捡到一只老虎,卖了就能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兰花才被他们说动。
早知道会是这样,她就不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老师在后面。”
二虎一狠心:“跑快点,甩掉他!等进了山,他就找不到我们了!”
“快跑!”
小木也过来一起拉着兰花,兰花想了想自己惦记很久的头饰,一咬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拔腿就猛冲,三个小孩儿使出牛劲要甩掉后面的白玉,不过几个喘|息的功夫,小小的身影就越来越远,白玉呼吸时肺腑都是疼的,可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在自己眼前不见?
喉咙里泛出隐隐的甜腥,他咬着牙咽下去,撑着自己继续往前跑,去追,无论如何他都得把孩子们带回去,不能让他们跑进山。
天马上要黑了,山上危险。
三个小孩儿到底跑得快,白玉咳嗽几声,衣袖上沾着一点血迹,唇色是异样的红,他却丝毫不在意,蹲在地上细细检查地面上残留的痕迹,经过仔细分析,找出孩子们跑走的路。
“我就说能甩掉。从这儿,钻出去就行。”二虎撑着腰,非常得意:“上次我出来冒险时发现的,这个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破掉,大人们还没发现,还没修上,咱们从这个洞钻出去就能进山,找到禁地,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兰花小脸皱巴着:“啊,要钻洞?”
“头饰,要不要了?”二虎第一个爬进去:“不管你,不想来你自己回家。小木我们走,快点。”
小木听二虎的话,马上也跟着准备钻洞出去。
俩小孩儿很快钻到洞的另一边,兰花急起来:“你们别走,等等我,等等我!”
也跟着慌里慌张从洞口钻过,三个小孩儿钻出来,又把洞口的杂草重新遮掩一番,拉着手往山林里走。
寨子后方与西山之间是有围挡阻隔的,白玉沿着围挡慢慢找,终于发现了一处杂草凌乱的地方,中间隐隐约约有个破洞,弯腰伸手将杂草分开,是一个破洞,应该是年久失修或者是被野生动物冲撞过后,尚未有人及时发现,并没有修补。
破洞不大,成年人钻出去有些困难,但那三个小孩儿过去却轻而易举。
白玉低头,从木茬处拾起一缕藕粉色的布丝,赫然正是今日兰花穿的颜色。
三个小孩儿果然从这里钻出去了。
白玉急得很,看天色将暗,以那几个孩子的脚程,估计也是刚刚才进山,此时要追上或许来得及。
“兰花!二虎!小木!”冲着洞往里喊了几声,声音遥遥传出去,却无人回应。
叹了一口气,此处僻静,那些守着后山巡逻的人在大路上尚且偷懒躲闲,自然不可能往这里来巡视,不然这样一个洞何至于无人发现,还被这些孩子钻了空子?
现在回去找人也不行,一来一回耽误功夫不说,等那几个孩子走远,到了山里身边还没个大人,岂不是更难找?
白玉当即做了决定,他得追过去。
等散学白砚川会来接他回家,到时候不见人自然会来找;他得去到孩子们身边,就算不能把他们带回来,也得找到他们,等白砚川来接。
等天黑那几个小孩儿肯定手足无措,万一到时候乱了方寸,怎么办?
幸而白玉身型消瘦,缩着肩膀费了些功夫也把自己从洞里掏过去,跌到草丛另一边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如四分五裂一般的疼痛,喉咙里的甜腥味更重了些。
幸而洞的另一边踪迹很明显,白玉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就找到孩子们的足迹。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山路崎岖,白玉观察着被压倒的草丛和孩子们留下来的脚印,他们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三个小孩的体力这会儿估计也耗得差不多,白玉撑着一口气,想再快些就能追上孩子们。
“哎呦。”兰花一脚踩空,滑在地上,脚踝处传来剧烈的疼意让她当场掉了眼泪:“还有多远?二虎你刚才说要往这个方向走,可根本就没有。”
“什么八卦阵,什么机关,什么都没有!”兰花哭起来:“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你听,是不是老师的声音?他难道追过来了?”小木支楞着耳朵:“好像在喊我们的名字。”
二虎这会儿也有点心虚:“不会吧?他怎么追得过来?你是不是听错了?”
“没听错,就是老师的声音。”小木肯定地说道。
他这一肯定,兰花也不哭了,马上竖着耳朵一块儿听,确实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在空旷寂静的山野里,这一道声音无异于天籁:“是老师!老师!我在这里!老师!”
兰花可顾不上什么了,她现在就非常后悔,不该跟着乱跑,脚还疼得很,现在就想让老师赶紧来带她回家,往后再也不跟二虎瞎闹了。
臭二虎,明明自己都迷路了还不承认,带着他们七走八走,现在走到哪儿也不知道,还崴了脚,还不知道会不会遇见狼,万一狼来了可怎么办呀,她都跑不了。
越想越悲伤的兰花,喊老师的声音就越大。
“老师,老师!我在这里呀!”
小女孩带着哭泣的声音远远传来,白玉心一松,马上又提起来,怎么会哭?是受伤还是遇到危险?是不是害怕了?
他不敢耽误,马上加快脚步,匆匆奔着声音的方向去,想快一些,再快一些,去到孩子们身边。
兰花跟二虎闹了脾气,无论如何都要等老师过来,林子里风声呼呼的,她害怕。
二虎不太愿意,他的冒险还没开始,怎么能让大人抓回去?
可这会儿二虎也不敢再咋咋呼呼领他们继续往前冲,说起来很简单,可真进了山林,走到现在二虎自己也不确定他领的路到底对不对,万一要是真的迷路怎么办?
也只能心虚地蹲在兰花身边,假装都赖兰花他们才不能继续去冒险,嘴上嘟嘟囔囔还说下次再也不带兰花出来。
小姑娘一听就生气,用好的那只脚狠狠踹了他一下:“都怪你,要不是你带着,我才不来呢!”
“怎么怪我,不是你自己想要珠花?”
眼看这俩人又吵吵起来,小木赶紧劝:“别吵别吵,一会儿老师来了咱们怎么办?怎么说?老师会不会生气?”
“那还用说,肯定非常生气。”兰花用手指搅着自己的衣裳,低着头臊眉耷眼的:“他再告诉老大,我们就完了。”
“哎。”二虎忽然机灵起来,拉着两个人把头埋到一起:“我们先想好怎么说,禁地的事情不能说,我爹千叮咛万嘱咐过,死也不能说!老师一会儿问起来,就是我们来山上探险的,别的什么都不许说。”
白玉加紧了脚步,爬上一个矮坡之后,终于看见了那三个小孩儿。
正挤在一起,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才松了一口气,这口气刚松,没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三个小孩儿听见动静赶忙抬头,兰花第一个欣喜若狂:“老师,我在这里,呜呜呜扭到脚了,好疼好疼,都怨二虎,他带我来的!”
第一时间先告状推卸责任,旁边的二虎瞪她一眼,气哼哼不知道怎么反驳。
倒是小木机灵,赶紧过去接。
走到跟前才看清楚,他们平时干净整洁又漂亮的老师,这会儿却非常狼狈,浅色的衣裳沾着褐色的乱七八糟的草汁,东一块儿西一块儿还有团团污渍,不仅袖子扯破,连衣襟下摆也跟着划破了好些地方,头发乱糟糟,脸上也有脏东西。
小木内疚极了。
老师身上弄得比兰花还要脏,一定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他们的。
“呜呜呜,老师我错了。”小木抱着白玉的腿,主动认错道歉:“不该乱跑,害老师出来找。”
老大早就说过,老师身体不好,让他们平时乖一点不要惹祸,可现在不仅惹祸,还把漂亮的老师弄成这样,回去不会被老大打死吧?
呜呜呜呜,怎么办呀!
“没事没事,小木不哭,老师来了。”摸摸小孩儿的脑袋,白玉悬着的那口气彻底松下来,又拍拍小木的肩膀:“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不怕了,乖,老师在这儿呢。”
“我没事,兰花,兰花扭到脚,走不动了。”小木拉着白玉的手,挪到兰花跟前。
小姑娘眼睛里装着两包泪,看见白玉直接往外砸:“老师,你怎么弄成这样,怎么比我们还要狼狈,老师我们错了,不该乱跑的。”
二虎缩着肩膀,忽然想起来自己学荷花也装了一条手帕擦鼻涕用,赶紧从怀里拿出来,垂着脑袋不敢看人:“老师你擦擦脸,脸上脏了。”
“谢谢二虎的帕子。”白玉接过来,蹲下来拿着帕子把兰花脸上的泪擦干净,柔声说道:“不哭了,乖,这只脚扭到?老师看一下。”
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按着兰花的脚踝,轻轻按了几下,兰花就疼得咬紧嘴唇,紧张兮兮等着白玉看,怕老师生气,又怕老师不生气。
“应该没有伤到骨头,等回去让七叔给揉揉就好了,没事的。”
把小姑娘收拾干净,又看看缩在一边的二虎,叹了口气拉住二虎的胳膊把人拉到跟前,用方才的帕子想给二虎擦点额头上蹭的土,二虎扭捏着不好意思,白玉便开了个玩笑:“怎么,嫌沾了眼泪?”
“没有。”二虎赶紧说,又看看老师的脸,再度低下头,一只脚踩着自己的另一只脚,很无措:“老师你脸脏,你先擦。”
“现在知道尊师重道了,刚才跑那么快怎么不知道等等老师?”白玉打趣一句,到底按着给人把脸擦干净才算满意:“还是小木稳重,没有弄得不像样子。等你们家里大人找来,看着一个个脏泥猴样,该怪老师没有把你们照顾好了。”
三个小木点不吭声,抽头丧气不敢接话。
等家里大人找来,他们怕是逃不掉一顿好收拾。
“我们先找个稳妥点的地方等着,万一他们天黑之前没找过来,我们得有个地方能躲。”白玉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对三个小孩儿说道:“兰花脚伤了走不了路,我背着她。二虎,你跟小木两个人撕下来一些碎布条绑在我们走过的地方留记号。”
白玉这一路过来,也是这样留的记号,只是他不确定白砚川到底会从哪个方向找来。
唉,这几个小屁孩儿钻的那个洞实在太隐蔽,等回去一定要告诉白砚川,后山的巡逻万万不能松懈,喝酒打牌的那些人,该换就换掉吧,早早把洞堵上,哪里还有今日这些事?
------
白砚川还在屋顶上撂茅草,活干得大汗淋漓,院子里五婶子说晚上要给他一些新鲜的蜜薯让带回去给玉儿烤着吃,那蜜薯甜滋滋烤出来直冒油,玉儿肯定喜欢。
得了蜜薯还不甘心,站在屋顶还想要些清脆的腌萝卜条:“他就好这些,清清爽爽下饭吃最好。”
“辛苦婶子了。”
五婶子系着围裙乐呵呵:“这有什么,我现在就弄,等你干完活正好带回去。蜜薯我也一块儿给你烤了,你去接他散学的时候,正好给他路上吃,甜滋滋的味儿好。”
“唉唉唉,蜜薯直接送家去,我回去自己烤。”白砚川赶紧拦着:“婶子不知道,就那些小馋猫,看见了各个张嘴要,哪回带去的东西他都没吃上,全都让那些小馋猫给叼走了。好东西我都得藏着,可不能让那些小混蛋们看见。”
说着话的功夫,乔大就看见路边跑过来一个人,眯着眼睛一看,有些不太对劲:“老大,荷花那丫头不上课,怎么跑这儿来了?是不是二哥那有什么事?”
“荷花?”白砚川顺着乔大指的方向去看,果然看见那丫头慌慌张张跑过来,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白砚川直接从屋顶上跳下来,冲荷花的方向跑过去。
小姑娘可算找到了人,跑得喘不上来气,拽着白砚川的袖子:“出、出事了!老师他、他往后山去找、后山!快、快去!”
“后山禁地?”白砚川沉了脸色。
白虎寨后山确有一处禁地,那也是玉儿不知道的关于白虎寨最后的秘密!
禁地外布了机关和阵法,闲杂人等一律不许擅自闯入,不怕别的,就是怕机关阵法不长眼睛,伤了无辜的乡邻。
寨子里这些孩子,各个都是混世小魔王,家里也都交代过,那地方危险,千万不能跑去玩,正常情况是绝对不允许这些小孩儿往后山跑,只是这回一帮小兔崽子不知道怎么钻了漏洞!
要是万一让玉儿发现,他在后山藏着那些火器,恐怕不是三两言语能糊弄过去的。
白砚川的脸色越来越黑,压着火气:“叫人来!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