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乔泗重重拍了一把桌子:“那是什么地方?怎么能让他去?”
“是他自己要去的吗?”白砚川正在张罗人手准备进山,闻言也恼得不行:“他是去找人,他担心孩子们的安危才去找人!”
“难道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孩子往山里跑也不管?”
乔泗一时无话,最后只能恼一句:“早该把他送走,这就是个雷,早晚得炸!”
“舅爷就是祈祷吧,祈祷他别找到那地方去,不然他的雷不炸,我的雷就该先炸了!”
“今日谁守的山,怎么能让他们混进去?”乔泗发脾气,起来把外面垂着脑袋回话的人挨个骂了一个遍。
那几个人也很无辜:“也不一定是进山。”
“咱们确实见他来找孩子,到山口还问过,可、可那几个孩子根本就没来。二哥他也自己回去了,兴许是在别的地方耽误了也不一定。”
“寨子里拢共就这么点地方,也都去找过,一个大人带三个孩子,玩呢!”白砚川黑着脸:“玉儿不是那种不知道分寸的人,如果人还在寨子里,他一定会尽快把孩子带回来,眼看着天要擦黑,他知道我们会担心,绝对不会耽搁到现在。”
“还没回来,只能说明他暂时回不来!”白砚川深吸一口气:“不用耽误,马上组织人进山去找!”
“我进山,舅爷、乔二你们俩、”拇指点着额头,白砚川想了一下:“舅爷路熟带人走大路去找,乔二你带几个人在寨子里再转转,一旦发现情况,放信号通知我。”
“乔大带几个人跟我走。”
既然没走大路,那一定还有别的地方有疏漏是他们没有察觉到。
白砚川带着乔大还有几个心腹,沿着外圈围挡搜寻漏洞看看有没有可以通往后山的口子,几个人分头细细查找,果然在一处荒僻的背坡处发现了一些明显被压过的杂乱草丛。
“老大,这里有个洞,可能被野猪撞出来,压痕是新鲜的,他们可能是从这里进的山。”乔大敏锐正要上前再去检查一番。
白砚川这里已经招手叫人:“破开,从这过去找。”
“如果玉儿跟着去,一定会给我留线索,跟着线索找容易很多。”
情况也确实如白砚川所料那般,过了洞口很快他就发现了白玉衣服上的布料,系在枯枝上。收了布条的白砚川刚要抬步,忽然眼睄一瞥发现了枯黄的叶子上有一处暗色,赫然正在刚才系着布条的树枝旁边,蹲下去伸手一摸,是没有干的血迹!
是玉儿的血?怎么会有血?难道他受了伤?
白砚川有些慌神。顺着布料指引的方向一路追踪过去,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新的布条,两种不同的颜色,显然白玉已经找到了孩子们,跟孩子们成功汇合,只是看他们去的方向,却有些不大妙。
那方向,赫然正是禁地所在的方位!
“他果然是往那个方向去了,赶快追,千万不能让他们误入禁地。”白砚川知道那地方有多凶险,连猛兽误入都会被射杀囚死不得逃脱,更何况是他们?
一个柔弱的书生带三个孩子,万一触发机关,哪还有命在?
“要快,赶紧找到他们,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山上情况复杂,就算不他们没有误入机关林,万一碰见野兽呢?就算没有野兽出没,可山路崎岖玉儿又不常走这些地方,他的身子骨怎么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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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白玉带着三个孩子,陷入困境之中。
起先,白玉只是想带着孩子们找个稳妥的地方先安置,静待救援。
他知道自己体力已经不支,山路又崎岖难走,根本就没办法带着孩子们折返回去,本来的打算是就近找地势平坦一些的地方,最好可以背风,免得入了夜冷风呼呼吹,再给这三个小孩儿吹出病来。
可当他背着兰花,带着二虎跟小木寻找落脚点的时候却发生意外。
他们彻底迷了路。
好像根本就没有走出去多远,可当小木再度看见自己绑上的布条时,整个人都吓得魂不守舍:“老、老师,我的布料,你看呀老师,我们才走过这里,就刚刚!刚刚才走过!”
白玉还背着兰花,闻言也是一愣:“怎么会?”
可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分明没有走出去多远,按理说万万不可能会迷路。
白玉仔细分辨了一下方向,总觉得不对,可这里又不是能落脚的地方,犹豫片刻对二虎说道:“不能走了,我们原地休息。”
二虎不知道为什么,吓得脸色发白起来,拽着白玉的袖子,颤颤巍巍说道:“老师,会不会、会不会有鬼呀?”
“我爹说,山上什么鬼灵精怪都有,是不是我们闯入了谁的地盘,他们故意、故意把路藏起来,不让我们走?”
他这么一说,小木也瑟缩起来,躲在白玉身边:“老师我害怕。”
兰花趴在白玉的背上,显然也是害怕极了,眼睛里含着泪水,可到底不敢往外掉,小姑娘细声细气:“没有鬼,我娘说没有鬼,我们、都不要怕,老师你也不要怕,没有鬼的。”
“老师不怕。”白玉柔声哄着:“你们也不要害怕,可能天太黑,是老师带错路。”
“算了,暂时就在这里先休息。”白玉当机立断,不能再乱走一通。
“我们在这儿等救援。”将兰花放下来靠在树干上,白玉宽慰三个小孩儿:“大人发现我们不见了,马上就会来找我们,他们经常进山打猎,对地势很熟悉,我们还留了线索,很快就能找过来,等一下就好。”
“可是、可是万一找不过来呢?”兰花靠着树,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山里那么大,万一他们没有看见我们留的线索怎么办?万一他们就是没有找到我们呢?”
“怎么会找不到。”白玉抱抱小丫头,哄着她:“不许哭,我们要坚强。你看,老师都能找到你们,自然他们也能找到我们,对不对?马上就能找到。冷不冷?”
说完,就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将三个小孩儿团团包裹在里面:“老师在这里陪着你们,不要害怕。给你们讲故事听好不好?”
白玉挑着史书的经典故事给他们讲着听,三个小孩儿依偎在一起渐渐被跌宕起伏的历史故事转移注意力,却没注意到,白玉眼里的担忧越来越浓。
天色终于彻底暗下来,山林里的风声不知道从哪个风向吹来,白玉还观察到四周已经渐渐升起薄雾,不用很久大雾就会弥漫起来,如果到那时候还没人找到他们该怎么办?
山里很冷,又随时会有野兽出没,眼下他们待的地方又不能安稳过夜,必须随时保持警惕才行。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白砚川等人循着布条留下来的线索一路紧追,越追白砚川的脸色就越难看。
跟在他身边的乔大默默觑着老大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只恨不得把那些小兔崽子抓回来,狠狠揍一顿。
也不知道那些小兔崽子是误打误撞,还是故意往这边走,反正他们是离禁地的位置越来越近。
直到布条彻底消失不见,乔大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沉下去。
“老大,他们可能、误入了机关林。”乔大都不敢去看白砚川的脸色。
白砚川那张脸,已经黑成了墨色,眼里的冰霜恨不得能把人原地冰冻三尺。
白虎寨的后山之中,藏着不少的兵械武器,从老祖宗时期就备着这一手,乃至于后来白砚川接手又增添许多雷管和火器,红衣大炮他都在里面藏着。更有不少的硝石硫磺等等物品,这些东西可远比粮食、金银珠宝更加宝贝,一直都秘密藏在山上的洞穴之中,是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武器。
外围另外设置了机关暗器,层层防护,一般人轻易都摸不过去,便是有些误闯的山野猛兽也会被暗器直接射杀。
玉儿误入机关林,那里面的暗器连猛兽都能一击即毙,万一误触……
白砚川连想都不敢想!
必须要快!
“跟在我身后,小心,不要碰任何东西,踩着我的脚印走。”
机关林的布置用的是障眼法,用机关制造出完全相似的物理环境,再加之山林之中本就相似的大环境,层层堆叠之下会给人营造出来一种“鬼打墙”的效果,误入其中者很难凭借自己的本身的判断力找到正确的出路,会一直被困在机关林之中。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问题,要命的是,除了“鬼打墙”之外,里面还另外埋伏了许多的暗器机关,稍微不慎便会触发机关!
山上多凶猛的野兽,譬如黑熊、野猪等等,它们的鬃毛坚硬厚实,寻常弓箭很难刺入,当时为了怕这些猛兽误入破坏机关林,用的暗器都是锋利的长矛、竹笼等等,力求务必达成可以直接将凶猛的野兽刺死的程度。
至于其他闯入的人、本就没有要留活口的打算!
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有人正从远处走来,白玉凝神细听,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安。
“老师,有声音!”兰花也听见,小脸上全是高兴:“是不是老大找来了?我听见有脚步的声音。”
“我也听见了!”小木也高兴起来,正要大声呼喊,就被白玉一把捂住了嘴:“嘘,声音不对,平吸敛气,你们两个会爬树,拉一把兰花。兰花,不要怕疼,先爬到树上去!”
那根本就不是人的脚步!
沉且闷,一步步踩下去像是压在白玉的心上,心口突突地直发麻。
可能是山里的野兽,听脚步声体型不会小,是老虎?还是熊?白玉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看三个小孩还傻傻呆在原地,低声呵斥:“快点,快到树上去!”
“可是,老师、”二虎也反应过来,那边不会是来找他们的大人,他们倒霉,碰见了半夜出来找宵夜吃的野兽。
“我害怕。”
“兰花,勇敢一点。”白玉一瞬间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乱七八糟的画面让他来不及去想,他压低声音交代小姑娘:“万一、你们就呆在树上,等大人来救,千万不要下来!”
“那东西体型大,应该上不去树,尽量爬高一点,抱紧树干,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从树上掉下来,听见没有?”
二虎拽着白玉的衣袖,眼巴巴看着他:“老师你、
已经没有时间可供他们再去慢慢商量对策!从浓浓的大雾之中,白玉已经看见慢慢走过来的一只四脚兽,体型硕大,被浓雾遮掩,暂时还看不清楚的到底是什么物种!
比了一个悄声的手势,白玉用眼神催促孩子们赶紧往树上爬。
而他自己则悄然无声地向另一个方向挪动步子。
孩子们躲在树上暂时可以保证安|全,至于白玉,他得负责转移这头野兽的注意力。
他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行,白玉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这个时候去跟这只猛兽硬拼,绝对不可能,他会被撕碎!
跑也不行,以他现在的体力根本就跑不过这只野兽。
那现在还能怎么办?
只能赌运气,堵一把他还有没有机会躲起来不被发现。
收敛呼吸悄然挪动步子,白玉一点点往身侧作为的位置挪动,树木粗壮的枝干或许可以挡住他的身形,只要能不被野兽察觉,让它误认为这里没有人,或许就会自己离开,那样他们就是安|全的。
白玉一点点挪,同时也紧张地盯着爬在树上的三个孩子。
小木爬在最前面,兰花随后,二虎托着兰花的屁|股在最后,三个人紧紧抱着树干也是大气不敢出。
再看浓雾里,那只野兽慢慢走近,白玉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长长的两根獠牙,头长嘴直,背上鬃毛竖立,两只溜圆的眼睛闪着精光,赫然正是一头成年野猪!
白玉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成年野猪的攻击性不比老虎熊这些猛兽弱,甚至因为其野性和暴怒的性格,冲撞起来那两只獠牙更是尖锐的武器,常年生活在野外导致野猪的牙齿也非常锋利,一口下去能生生咬断成年人的胳膊!
一个他加三个小孩儿,恐怕还不够这只野猪一蹄子!
白玉此时就只盼着这只野猪是路过,只是不小心跟他们在这里偶遇,不然恐怕就真的麻烦大了!
野猪喷着粗重的呼吸越来越近,它警醒地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似乎也是害怕山林里会有其他的野生动物出现,前蹄子落下,后掌跟上,从树干下经过,白玉的心被高高提起来,野猪似乎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尾巴在身后扫着,慢慢往前走,正在一点点离开他们的范围。
再走远一点,再远一点!白玉在心里暗暗祈祷,眼看着那头野猪确实是要离开,看样子是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只是恰巧路过这里,只要它能安然离开,这场危机就能安稳度过。
可就在野猪慢慢走远之时,树干上忽然掉下来一只鞋,犹如在平静的湖水里投下一块巨大的石头,瞬间惊起一阵波澜。本将要远去的野猪猛地回头,冲着发生动静的那棵树看去,精明的眼睛立刻就发现了躲在树上的三个小孩。
野猪身上的鬃毛全都竖了起来,鼻子喷出浓烈的气息,哼哼哼着发出不耐的声音,调转前蹄就要往树干冲过去!
白玉一惊,当下什么都顾不得,立刻从躲着的树干后面站起来,他手里还拿着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一块大石头,奋力地用石头向野猪砸过去:“喂!这里,你过来!过来啊!”
他在挑衅野猪,扔了一块石头之后,立刻又弯腰才地上重新捡起另一块继续冲野猪砸过去。
野猪被他激怒蹬着蹄子,呲起獠牙就冲白玉冲过来,势必要让这个挑衅者付出代价!
“往上爬,抓紧树干,不许下来!不许下来!往上爬!”
白玉立刻转身就跑。
山林里都是浓雾,他也不分方向,拼了命就是跑。
可不管他使出多大的力气都没有用,身后粗重的鼻息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觉到野猪长长的獠牙马上就要碰到他的后背。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可白玉真的无法再快了。
他喉咙里全是腥甜的血腥气,腿上仿佛有千斤那么重,重到他根本就提不起来,野猪的嘶吼声就在身后,下一瞬就能獠牙就能刺穿他的身体,白玉咬紧牙关,将喉咙里腥甜统统咽下,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一定不能!
脚下一个踉跄,白玉的心跟着重重一跌,他整个人都摔在地上,摔出去的时候直接吐出来一口血。
野猪通灵得很,似乎也知道眼前这个人类再无力挣扎逃脱,反而慢下步子,一点点朝着白玉走过来。
白玉半仰着身体趟在地上,他还在尽力向后退,看着面前的野猪朝着他逼近时凶狠的样子,白玉的头猛的一阵抽痛,他好像、好像经历过这种画面。不过当时他面对的不是一头野猪、好像是、是一只吊睛的白虎,也不是像现在这样的空寂的山林,他周围都是乱糟糟的声音,有人,非常多的人。
那些人叫嚣着,冲他嚷嚷,让他站起来去扑那头猛虎,让他去跟猛虎厮斗!
白玉下意识握了一下手心,手心是空的。
他忙去看自己的右手,那里应该有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上等精粹锻造,只要将匕首刺入老虎的心脏,他就是赢者!他会赢!他一定要赢!只有赢才能、才能……
白玉的头很疼,他想不起来,脑袋里乱糟糟一片混淆。
眼前的野猪却越来越近,离他不过只有十步的距离。
没有匕首的话,他要怎么赢?白玉要紧了牙关,手指摸到了一根落在地上的枯枝,目光迎着野猪的视线,紧紧盯着它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
眼睛!
再近一点,只要它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白玉抓起枯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而起,手起刀落直接戳向了野猪的眼睛!一击即中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野猪甩着脑袋出惨烈的叫声。
白玉被野猪重重甩出去,尖锐的獠牙划破了他的手,血顺着手腕往下流,白玉趴在地上又吐出一口血沫来。
他却在地上笑。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赢!因为输了,只有死路一条,而他不能死!
一只眼睛冒了血的野猪比刚才瞬间凶猛了十倍不止,它瞎了一只眼睛,又疼痛难耐,它急躁地在原地转圈,试图找到那个人类的身影,可少了一只眼睛视线受损,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看见白玉。
可这只是暂时的,它很快就发现了躺在地上几乎已经奄奄一息的人类。
这次野猪没有再给白玉第二次反抗的机会,它瞪着前掌挠地,带着满满的怒意势必要让这个人类死得很难看,它要用它的獠牙狠狠刺穿这个人类的身体,它要咬死这个人类!
它一只眼睛溺着血水,另一只眼睛满是仇恨,发生吼吼的低吼声。
白玉靠在地上,脸上多了点苦涩。
他也只有那一击的力量,要是有把匕首还好些,起码可以扎心脏。
不过也不好说,野猪跟老虎还不一样,野猪的鬃皮又厚又硬,以他现在的力道,机会也是渺茫。
叹了一口气,白玉松开手,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安详受死的时候。
隔着雾看见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白砚川单手执一柄长矛,左手拇指跟食指放到唇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吸引野猪的注意力。
野猪转过来的时候,白砚川愣了一下。
方才在机关林外他听见了里面的动静,当即便顾不得其他,硬破了几处机关强行入林,紧赶慢赶追过来就看见那头野猪正冲着玉儿准备要攻击,白砚川还以为自己赶得及时,可看着一只眼睛往下流血水的野猪,白砚川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不是来得及时,他是来晚了一步!
“畜生!”
长矛直出,瞬间就刺瞎了野猪的另一只眼睛。
野猪彻底失去双眼的视线,又痛又怒在原地焦躁地转圈,甩着头四处想要攻击,白砚川马上用长矛挑了野猪的四肢,紧接着喉咙腰腹几个弱点位置也狠狠扎上去,瞬间就让一头凶猛的野兽瘫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呼吸,倒地的野猪还蹬着四肢无力地想要挣扎反抗,可惜它再也起不来了。
看着野猪重重倒地,白玉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人还伏在地上,这个一口气松完,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整个人咳得几乎要喘不上来气,唇上沾着血色,那抹红看得人心乱如麻。
“玉儿!”白砚川丢了长矛,立刻扶起白玉,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伤、伤哪儿了?你怎么样?”
“没事,没受伤。”白玉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下:“你来得好及时,再晚一点,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那么大那么凶的一头野猪,你两三下就给收拾了。”白玉还夸他:“好厉害。”
“还说没受伤!”白砚川冷着脸,低头撕掉了身上的里衣,将白玉伤到的手腕仔细包扎起来:“我再晚一点、不要乱跑了,玉儿,你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我真没事。”白玉被人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好拍着白砚川的肩膀安慰他:“只是一点小小的擦伤,回去擦点药就好了,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你看起来、”摸着白玉的脸颊,白砚川的心跟着揪着疼:“你脸色很差。”
“我跑的。”白玉玩笑着:“我跟野猪赛跑,快把我累死了。”
“你怎么找来的?只有你自己来吗?”白玉往后看了看,并没有见到其他人儿的身影:“快扶我起来,我们去找孩子们,刚才我乱跑一通,也不知道孩子们怎么样。”
白砚川扶着他:“该跟着你留下的线索找过来的,他们都在后面,我先一步。那几个小混蛋在哪儿?我今天不狠狠揍他们一顿,我他娘白混了!”
说着白砚川火气就上来:“不知道死活,各个都嫌命长!”
“不要那么凶。”白玉伸手,在他眉心轻轻抚过,按平了白砚川皱起的眉头:“他们已经够害怕了,你这个时候还去吓唬他们,孩子还小,再给吓唬出病来。等回去慢慢教育,一会儿找到孩子们,不许凶他们,听见没有?”
白砚川板着脸没应声。
还不许凶他们,不把那几个小混蛋打得亲妈都认不出来,白砚川这几个字他倒着写!
天知道刚才看见玉儿跟野猪对持的那一幕他心里的惶恐有多大,更不知道,在他看见那只野猪一只眼睛往外淌血时的感觉,白砚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倒流起来,那时候他觉得手脚都是麻的,一颗心跟着在油锅里煎了百八十遍。
下意识握紧了玉儿的手,白砚川想问、又不知道该如何问,话到嘴边最后又生生咽回去。
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的玉儿什么都不记得了,又能问出来什么?
问你为什么明明看起来娇滴滴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样子,却能在无任何兵器的情况下,弄瞎野猪的一只眼?问你是不是也练过功夫?还是问这样的胆识和魄力从何而来?
哪一个他都不能问,他只能自己咽下去!
“疼,你捏疼我了。”
白砚川赶忙松开手,将白玉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才说道:“抱歉,我、我刚才有些吓到了。”
白玉方才乱跑一通根本不记得方向,他还有点担心再回去又会迷路,没想到有白砚川带着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孩子们在的地方。
三个小孩儿还高高挂在树干上。
甚至因为很听白玉的话,比先前白玉离开的时候还爬得更高了一些。
这会儿在树干上看见白玉重新回来,不仅自己回来,还带来了救兵,都喜极而泣。
“老师,老师,太好了你没有死!吓死我了!”
“呜呜呜呜,老师你没有死,太好了。”
树干上的三个小混蛋哭成一团,树干下白玉也只好哄着他们:“没事没事,先下来,慢一点下。二虎你先慢慢下来,兰花你踩一下二虎的肩膀,小木注意抓稳一些。都不要往下看,一点点慢慢下来,老师在下面接住你们。不要怕。”
“哼,下来干什么,就在上面待着。不是很能,很厉害吗?我看哪个敢下来!”白砚川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抬头看着树干上的三个小混蛋。
咬牙切齿道:“有本事跑,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谁敢下来,给我试试!”
“你干什么,不要吓唬孩子。”白玉拍了白砚川一下,瞪着他:“不许凶,你别说话了。树上那么高,他们挂了那么长时间,体力早就透支,兰花还伤了脚,万一从树上掉下来怎么办?”
“吓唬?”白砚川哼了一声:“这群小混蛋从会走路就会爬树,这才哪到哪,自己倒是知道爬,敢给老师丢下,刚才要不是我来得及及时,兔崽子,今天谁要是敢先下来,老子不揍死他我跟他姓!”
树上的三个小孩儿缩着肩膀,知道自己犯了错,确实不敢下来。
这次闯的祸实在太大了点。
不仅仅是跑出寨子擅自进山,刚刚还遇见那么大一头野猪,老师把野猪引走的时候,他们几个在树上心都凉了。
野猪肯定会把老师吃掉的,那么大那么凶的野猪,牙有那么老长,狠狠就能把老师给捅破穿!
三个小孩儿躲在树上又伤心又害怕,哭也不敢哭,一直等到现在。
现在想想都后怕,现在老大黑着的脸一副要让他们好看的样子,就更不敢下去了。
“你再凶!”白玉看着小孩儿吊在树上,凑近白砚川,踩了他一脚:“你本来就跟他们姓。我还没说你呢,孩子们跑出去难道你们大人就没有责任吗?平时惯着无法无天,什么祸都敢闯,现在就知道嚷嚷,早怎么不知道好好管教?还有,后山围栏破那么大一个洞为什么没有人修补?还有,后山巡逻的人为什么不勤勤巡视?我想找个人帮手都找不到,现在你知道嚷嚷了,你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我、玉儿你是不是有点……”白砚川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玉瞪了一眼:“你不许再说话。今天孩子们已经受到了很多惊吓,有什么事情都等回去以后再说,你再吓唬他们,我跟你没完。”
是不是有点护犊子呀?白砚川抱着胳膊仰着下巴表达自己的不满,但到底没有再吭声。
“下来吧。他不敢的,我说过他了。”白玉软着声音哄:“别怕,老师帮你们说话,都先下来,累了一天,早点下来早点回家,好不好?都饿不饿?回去准备吃好吃的好不好?二虎想不想吃烤鸡翅膀?下来吧。”
又是哄又是劝,好不容易把孩子们一个个慢慢哄下来,白玉扶住兰花的胳膊,让白砚川去接住小木,悬着的这口气才终于彻底松下来:“太好了,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摸摸二虎的脑袋又拍拍小木的肩膀,白玉才对冷着脸的白砚川交代:“你抱着兰花走,快些吧,孩子们经过这一遭也筋疲力尽,早些让他们回去休息。”
“不过,你认识路吗?”想到最重要的一个问题,白玉十分苦恼:“我们其实迷路了。”
不是迷路,是误入了机关林。白砚川叹了一口气:“走吧,我带路。都跟着我走,不要走丢。”
“太好了。”
从见到白砚川的那一瞬间开始,白玉的情绪其实就已经放松下来。野猪也罢,迷路也罢,总归都不要紧。
他脸上的表情也轻松起来,唇角带着些轻盈的笑意,拉着小木的手加紧了脚步:“说实话,我也饿了,跟着你们跑这么一场,半条命都快进去。”
岂止半条命都快进去,白砚川看着他越发苍白的脸色,心里升起隐隐的担忧。
玉儿的身体,大有问题,得尽快下山去找诸葛家看看。
“对了,白砚川你、”白玉还有什么话要问,可忽然听见空中传来利刃破空的声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砚川已经当机立断立马拉过兰花往白玉怀里一塞,推搡着两个小的躲过了飞来的利刃。
说是迟那时快,利箭紧接着破空而来,白砚川把小的压在地面趴着不许动,抄长矛打掉又一批,马上还有另外一批射来,四面八方的箭雨从不同方向而来,白玉紧紧护着几个孩子,完全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箭?”
白砚川护着他躲到一处机关发射不到的地方,低声解释:“山上捕猎设置的机关,可能刚才不小心误触。”
“机关?”
话音才落下,上方竟然落下一只四四方方的竹子扎起来的筏子,上面根根立着根根尖锐的竹子,每一个都削成尖锐的倒三角样,还不等白玉反应过来左右两边又横出来一副一模一样的竹筏,左右夹击之下竟无退路!
“艹!”白砚川骂了一句脏话,脸是彻底黑下来。
万万没想到阴沟里翻船,折到了自家布置的机关上面。
白砚川常年居住在山下白禹城,寨子里他也只是偶尔过来小住,后山禁地更是鲜少过来,就是来也是例行检查,自然不会走这种机关密林,所以这里面的机关窍门他虽然知道,但总有疏漏的地方。
而且这玩意儿好像还更新过!谁换的新机关,图纸竟然没有给他过目!
他舍弃长矛架住顶端的竹篾,一只脚瞪着左边的,另一只踩住右边,想给白玉撑出一个可以躲避的空间来,却没注意到,前方正有一支短箭破空而来。白玉先看见,可此时他们前后左右的空间都被堵死,根本没有退路可言,白砚川撑着竹筏更是分身乏术。
他想也没想直接要用自己的身体要去挡住那只短箭,可意料之中的痛并没有传来,胳膊被人紧紧按住,白砚川的脸色很难看,抿着唇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白玉一惊,伸手去碰,血沾染到了他的手指上。果然那支箭射中了白砚川的肩膀,瞬间他的眼眶跟着就泛红:“你怎么可以、”
“你怎么敢想?!”白砚川低头看他一眼,叹了一口气:“玉儿,什么时候都不要你为我挡箭,懂吗?”
“不要紧,我避开的,没伤到要害。”白砚川还笑着哄他:“难道我还能舍得让夫人替我挨这一下子?那我还是人吗?简直就是畜生不如,你还跟我过什么?好夫人,可别哭,我现在不能帮你擦眼泪。”
“川儿!”
“大哥!”“老大!”
大呼小叫的几声呼喊,分别来自乔泗带着的一帮人还有先前被白砚川甩下来的乔大等人,一些人匆忙追过来才将他们救下,看见白砚川受伤,各个脸色都不好看。
白砚川倒是还嬉皮笑脸的样子:“各位好歹搭把手,扶一把我家玉儿。”
乔大赶紧上前扶住。
白砚川松口气玩笑道:“各位叔伯好厉害的机关,川儿受教了。不错,值得嘉奖。”
白玉看着他肩上的那只短箭,眉心紧蹙起,黏在白砚川跟前,想问问不出,担心的话当着这么多的人又说不出来,一双眼睛泛着红就这么巴巴望着白砚川。
“没事,真不要紧。”白砚川的拇指轻轻按在白玉的眼睛上:“你家夫君还没那么弱,玉儿不哭。”
其实这会儿他很想亲亲他的玉儿,可惜人这么多,玉儿肯定不愿意,只能叹口气。
“行了,没什么大事,都回吧。”
只是在说这话的时候,白砚川深深地看了一眼乔泗,眼里带着一丝不悦,不过转瞬间又被他的嬉皮笑脸遮掩起来,胳膊搭在白玉的肩膀上:“好累,玉儿搀着我好不好?”
“真的没问题吗?”白玉到底还是担心,眼睛黏在白砚川的肩上都不肯挪开。
回去的路上格外热闹,调|情的调|情,骂孩子的骂孩子,笑着的,闹着的自然还有嗷嗷大哭的,各种声音充斥在山林里,吵得其他动物都不愿意再出来。
只有乔泗落在最后,先是远远望了一眼山里的方向,提着的那口气才卸下,之后他的注意力便一直都在那个白玉身上。
像是想透过那单薄的身躯,看清楚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去过先前那片林子,听见野猪嚎叫的时候,乔泗也立刻带着人就追过去,可惜晚了了白砚川一步,看着躺在地上的野猪,乔泗没做他想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他才忽然注意到野猪的另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