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殿下中毒后,确实是丽妃用引魂术才救回一条命。”
说起往事来,田启也就用上了旧日称呼,言辞间带着一些让人心酸的唏嘘:“本以为是救命的法子,谁知道却是另一道催命符。”
“妖妃来自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先以引魂术救殿下性命得宠于圣上,后又以引魂牵制殿下,让殿下成了他手上的活棋子。”说到这里田启叹了一口气:“殿下虽年幼,可到底顶着太子的身份,有这层身份在,妖妃在后宫行事肆无忌惮,甚至还要将手伸到后位上来。”
白砚川披着的还是主公的衣裳,他拢着衣襟,声音淡淡的:“她到底怎么死的?”
田启:“她以邪术受宠自然也是因邪术失宠,据说妖妃在后宫行巫蛊之术伤了天命,陛下震怒,便将其打入冷宫,进冷宫后没多久就毒发身亡了。”
“谁杀的她?”白砚川又问。
田启却没有直接回答:“这种内闱秘辛外人自然无从得知,兴许她自作孽,就把自己毒死了吧。”
见白砚川拧着眉似乎不悦的样子,田启又补了一句:“妖妃当日已经引起陛下的忌惮,卧榻之侧睡个妖女,陛下怎会留她性命?”
“这人必须得死,只是当年的小殿下在中间到底起了个什么作用,那我就真不知道了。”田启摇摇头:“兴许是推波助澜,也有可能一切都是小殿下主使。”
“丽妃死后,殿下发了一场高烧,烧了足足三天三夜。”田启继续往下说:“当时也是我诊的脉,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当日妖妃所谓的解毒之术其实是给殿下种下了另一道催命符。她死了,引魂便无人再能解,这些年来,我一直用各种法子压制引魂,是老朽无能未能为主公分忧。”
这样一说,白砚川就明白多了。
梁承旻一直横在心里,甚至还当这事儿拿出来跟他说,那是因为丽妃确实是因他而死,那是当年的小孩儿心底第一次生出来的恶意,他或许用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法子,引得皇上对丽妃忌惮生疑,又或者皇帝本就多疑,小太子便借助了这个多疑,最终致丽妃惨死冷宫。
可白砚川摸清楚了来龙去脉之后,却只觉得浑身发凉,后背也冒出来一层冷汗。
就连田启也是在丽妃死之后才知道引魂的存在,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在小太子明知道丽妃手握他性命的前提下,他还是要让丽妃去死,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受制于人,不要做那个棋子,又或者,那种情境之下,他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他根本就去不在乎丽妃死后引魂还能不能解,他还能不能活,从一开始他就打算跟那个女人一道同归于尽!
白砚川觉得领子勒得他难受,有些喘不上来气,干脆扯开了衣领,他的力气大没收住手直接将领口扯出来一大片,露出里面同样没法儿见人的痕迹来。
田启默默把脸转过去。
诸葛彦听到这会儿,就一个问题:“她死了别人就不会了吗?这玩意儿不是说是赤乌族传过来的吗?为什么不去赤乌族找找法子。”
田启有话说:“殿下派人去过,但派去的心腹都没有音信,赤乌一族死了圣女后便彻底与我们交恶,若非有、若非有白将军守着西边,怕他们不会轻易罢休。”
得,明白了。
人家送去一个圣女,就这么死了,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要不是他们白家多年的威压在那,赤乌族实在干不过,也早就反了。
还等人家给解药,等死吧!
“懂了。”诸葛彦到这会儿才算是彻底反应过来,看向白砚川确认:“那我去?”
“你回去和舅爷商量,一道去。”
看白砚川点头的样子就知道他是一早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不然为什么偏偏把他叫过来,就是为这个来的!
“我去也行。”诸葛彦可不空手:“回来以后,西南那边的药材铺子得全由我家供货,往后走这条线也得我抽成,那地方可凶险,我可不能白去。”
“事情办得好,你才能跟我谈条件。”白砚川用眼神警告:“兹事体大,一点差错都不能出,其余都是小事,一定要打听清楚那个引魂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能不能解,怎么解!”
“舅爷跟你一道,有什么情况多商量,稳妥。”
白砚川又交代了一些,田启也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引魂的情况都跟诸葛彦说了说,然后诸葛彦连行李都没顾上收拾,给了一匹马就把他给打发走了。
“我去给主公煎药。”
这小院里今日起算是就又多了一个主子,认不认的先不说,反正人家这主子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左右交代吩咐完,自己披着主公的衣裳又重新回了主公的床上,瞧着比正宫的派头都足!
梁承旻还昏睡着,直到鸡叫了三遍,白砚川给他换了几次湿帕子,他才蹙着眉醒过来。
人是清醒了,可脸色很差。
不仅脸色差,脾气也差。
“你怎么还没走?”
睁开眼睛看见白砚川的第一件事就是撵人滚蛋。
“别动,躺着!”见他要起来,白砚川赶紧把人带回来,重新拢到自己怀里:“你发烧了,老田说得歇歇,才煎了药,缓缓神儿喝了药再睡一会儿。”
梁承旻只觉得难受,浑身难受。
不仅头昏眼花,而且身上哪哪儿都疼得很,头疼就算了,腰也疼背也疼,身上就没有一处是爽利的,越是难受,脾气就越不好,尤其看见罪魁祸首还在跟前晃悠,更是心烦得厉害:“你别挨着我,难受。”
“怎么难受?腰还是哪儿?我再揉揉。”
白砚川简直如临大敌。
人没醒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小心伺候着按了半天,轻轻地匀着劲儿按,不能把人弄醒,又怕他不舒服,果然醒过来就闹了点小脾气。
不过,白砚川很喜欢这样的梁承旻,会跟他闹脾气就好,只要不跟之前似的天天端着个主公的架子,就是现在拿脚往他脸上踹,白砚川都乐意得很。
“好好好,我不挨着了。”得到一个冷眼的某人很识趣,乖乖往后挪挪,拉开一点点的距离:“我给揉揉腰好不好?你还发着烧,我揉揉保证舒服,要是不舒服,我马上就滚!”
梁承旻还是不说话,就盯着人看,把白砚川看得非常心虚,眼睛都不敢迎着梁承旻看回去,自己低着头主动认错:“都怪我,我知道怪我,怪我魅惑主公,那主公能不能给微臣一个赎罪的计划?我手法好得很,跟七叔练过的祖传推拿,刚才那是怕吵醒你没敢使大劲儿,主公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争取好好表现。”
“表现得不好了,主公再罚,成不成?”
眼巴巴望着,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让梁承旻到嘴边的话都忘了要说什么。
他确实很难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再看见白砚川的时候就带了点自己没察觉到的小脾气,这会儿看着人那么专注地望着他,眼里全是他的样子,就让梁承旻想起昨夜这人抵着他,字字句句说着要肝脑涂地的话,抿着唇重新又睡了回来。
眼睛闭起来,却是一副由着白砚川的样子。
这就是答应了。白砚川怎么不懂,马上乖顺地先给人揉了揉太阳穴,他的手法确实有几分门道,是不是祖传先不说,就这么从太阳穴一直按到酸软的腰肢,没多大会儿的功夫,梁承旻就给他按得舒服极了,眯着眼睛又有些想睡。
“等会儿再睡,药已经煎好了,喝了药再睡。”
白砚川低声哄着,可梁承旻闭着眼睛软在这儿根本就不想动弹,药自然也是不想喝的。
春生捧着药碗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主子正靠在白将军的怀里,白将军说着软话哄着,手上也没闲着在给主公按头,瞧着感情倒是和睦得很。
小太监不敢多看,忙把药碗捧过头顶规规矩矩进前来,不敢有半点逾矩。
“我来,你下去吧。”
白砚川登堂入室一点不客气,接了药碗就把小太监给打发走,现如今这主公就已经成了他私家的主公,能他来伺候的就绝不假他人之手,谁都不行,这家伙是实打实争宠来的。
新煎的药,白砚川端起来觉得有点热,他怕烫着主公,便想替主公尝尝温热。
药碗端在手里,白砚川举到嘴边刚要抿一口尝尝,哪知道原本闭着眼睛的梁承旻忽然睁开眼,就看见他端着药碗正往嘴里进!
一抬手直接把药碗给他打了出去,梁承旻反应很快打了白砚川一个措手不及,药碗摔出去跌在地上四分五裂,褐色的汤汁洒在被褥上,梁承旻喘着气瞪着白砚川,眼神里竟然藏着一丝的后怕。
守在外面的卓林听见动静赶紧进来,就听梁承旻吩咐:“叫田启来!”
变故发生得太快了,前一刻白砚川还沉浸给老婆鞍前马后的柔情里,下一瞬房间里的气氛都冷了起来,他甚至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的主公就变了脸。
田启来得快,连滚带爬还当主公有什么紧急情况,等他到了屋里一看这场面,马上就反应过来,脸色也是大变,都不用等吩咐,二话不说扯过白砚川的手腕,捏着脉搏一搭,才松了一口气,这就还不放心,掰开白砚川的眼睛舌头又仔细看了一遍,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没事没事。”田启还安慰白砚川呢:“主公的药你不要随便乱试,你为主公试药的心意是好的,但这好心它有时候不见得是好事。”
“没事了,下去吧。”
梁承旻有些疲惫,他摆摆手连带着白砚川一起:“你也走。”
只是虚惊一场,却让梁承旻出了一身的冷汗。
引魂最初的作用是为了解毒,那压制引魂的办法其实就是用毒药,以毒攻毒的法子最有用!
这所谓的药其实是田启经过各方配比调制之后研究出来的一味专门用来压制引魂的毒!
梁承旻喝了这药与体内的引魂相互制衡才能形成微妙的平衡,可寻常人哪能碰这东西?沾一点,怕是都要丢掉半条命!
赶着让人走,可白砚川却没有动,他扫了一眼剩下的其他人,在场的各位都有眼力见,见此情景忙都先告退,白砚川等人都走了以后,才上手握着梁承旻的手腕,轻声问:“试药而已,那么慌张干什么,我又不是没给主公试过药,怎么现在生我气连药都不让试了?”
他话说得软,可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梁承旻的手很凉,甚至摸到他的指尖还有些颤,他在害怕。
怕什么?那一碗药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刚才那一瞬间事情发生过得太快,白砚川只是没反应过来,要是这会儿他还看不出来梁承旻喝的药有问题,那他可真就是个白痴了!
捏着梁承旻的指尖脸上还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我让他们再煎新的来,你冷不冷,手有点凉,先歇会儿等药好了我喊你。”
“白砚川。”梁承旻忽然一阵心累,他抽回自己的手指,别过脸去不看白砚川,低声说道:“你出去吧。”
“又撵我。”白砚川叹了一口气:“干嘛总撵我走,我留在主公身边伺候不好吗?”
“我需要你伺候什么?”梁承旻的脸色很差:“你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吗?我留你在身边是为了让你给我端茶倒水的?我需要的是一个下人吗?还是说你就是为了要给我当个下人?”
梁承旻的口气很差,说的话也带着尖锐,生硬地要拉开跟白砚川的距离:“只管做好你份内的事便是!”
“那什么才是我份内的事?”白砚川不仅不恼,反而又挨近了几分,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梁承旻:“你在害怕,怕什么?怕刚才那碗药被我喝了,会怎么样?你一天照三顿都能喝,为什么我就不能喝?那是药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梁承旻不悦,瞪着白砚川:“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好,不该我知道。”白砚川竟然还是顺才地点着头:“主公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听话。”
嘴上说着听话,可办出来的事儿是半点话都没听进去。他按着梁承旻的手腕,强行用被褥将人裹起来,低声软语说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知道什么不能知道,我什么身份什么位置,都不重要,你还在发烧,我怎么可能留你自己在这儿。就拿我当个下人也无所谓,为主公效力什么身份不重要。”
“你……”
梁承旻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吻住。
白砚川吻得很轻,可若梁承旻能睁开眼睛看看,就会看到他此刻的表情有多冷,脸上的凶意有多重。
只是勉强撑着那点子乖顺听话,随时都要撑不住的样子。
一吻之后,白砚川盖住了梁承旻的眼睛:“好了,歇会儿,药好了我叫你。”
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已经过去,白砚川果真听话不再追究那碗药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梁承旻的心里还是不舒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隔着个什么东西似的,说不上来是酸还是苦。
到底身体还是撑不住,被白砚川暖烘烘的贴着,不大会儿的功夫就又昏昏睡过去。
白砚川确认怀里的人睡沉了,又等了一会儿,才拢好被子悄悄起身离开。
他也没往别出去,直奔田启煎药的小厨房。
那药都是田启亲自配亲自煎,把握着火候一点点熬出来,错不得一星半点,这会儿见白砚川带着一身煞意进来,心猛地一突突,立刻就猜到这货是奔着主公的药来的!
田启脸上堆着笑:“马上就好,白将军且等等。”
白砚川果然一言不发就坐在旁边等着他,他要是来兴师问罪还好些,田启还能勉强应付,可这货话也不说一句,就这么阴沉沉坐在这里,坐得人后背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瘆人得很。
可田启又不敢跟他搭话,拿着小蒲扇认真守着炉子,权当白砚川不存在。
小炉子咕噜咕噜冒着泡,这药总有煎好的时候,田启将药倒进药碗,还没来得及开口,药碗就已经被白砚川接过去,田启顿时紧张起来,但他又不敢往外表现,只能假装正常:“这药还有点烫,白将军可以先等等再给主公送去。”
白砚川还是没理他,端着药碗先看再嗅,田启的一颗心悬着。
“这是什么药?”白砚川终于开口问了,直奔主题没有半点含糊。
田启提着的那颗心颤巍巍,但还是说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内庭秘方,老太医传下来的方子,我稍作改良后,可以暂时压制主公体内的引魂。”
“我问你是这是什么药!”白砚川抬头,眼眸中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老田,你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些?”
田启没让他这样看过。
白砚川是什么人?那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他浑身带着血腥的杀意,只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跟着肝颤,田启只是个太医,见的血自然没有白砚川多,哪能是他的对手?
“我、听不懂白将军说什么。”田启咽了口唾沫:“药快凉了,还是快些给主公送去为好。”
“喝了它。”白砚川端着药碗逼近,举到田启的跟前,一字一句说道:“田太医为主公煎药,一番心意天地可鉴,既然如此忠心耿耿,那为主公试个药而已,不行吗?
“你!”看白砚川那样子不似作假,田启的脸瞬间煞白,他看着白砚川咬紧了牙关:“你又何必为难我!”
“你不肯喝。”白砚川跟上前一步,眼里的冷意更甚:“你不肯喝,可你有胆子给他开,让他喝。”
田启都快让人给逼疯了。
“那能一样吗?”田启一步步退后:“白砚川,这对主公来说是有用的,若非这药,主公早就、”
后面的话他没敢往下说,但还是硬着头皮:“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
“最好的法子?”白砚川举着那碗褐色的汤汁:“你所谓的最好的法子就是以毒攻毒?给他一碗毒药,然后让他饮鸠止渴,等死?”
“没用的废物!”白砚川抬手直接将那碗汤汁砸在了田启跟前,药汁四溅留下褐色的污渍,白砚川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压抑了那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直接爆发。
红着眼睛质问田启:“你是太医,你干什么吃的?你知道什么叫治病救人吗?救人救人!可你在做什么?你治不了你想办法治!想尽一切办法,这东西既然能弄出来,就不可能没得解!可你都做了什么?你给他开毒药,还说什么最好的法子,狗屁的法子,你拿毒药来只差应付,田启,我看你也是活腻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做!”田启让白砚川出推了一个踉跄,跌在地上,听着白砚川字字句句的指责,气得脸红脖子粗,爬起来跟白砚川推搡着:“我不知道我是个大夫吗?我不知道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吗?我不想让他好吗?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会用这种办法吗?白砚川,你从哪儿来的,你又知道什么?你现在在这儿指责我,我翻遍医书试药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我一遍遍勾兑配方的时候你在哪儿?我没日没夜研究这些毒药的时候你在干什么?药房里什么药我没试过,你以为这东西我没喝过吗?!”
“我告诉你,主公入口的每一滴药我都尝过,所以要我才知道它的厉害!”田启眼里含着泪:“我是个庸医,可这个庸医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办法,他实在没招儿了!但凡还有一点别的余地,我至于这样吗?”
“又怎么可能轮得到你来指责我,得了主公三分颜色你就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你有本事你去治呀,跟我耍什么威风抖什么脾气!”抹了一把脸,田启直接越过白砚川:“你砸药摔碗解气吧?然后呢?主公的药还是得喝,就是毒他也得喝!一旦停了这些毒,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不出三日,他就会起不来床,高烧咳血神智不清手脚抽搐,十日皮肤开始溃烂,五感渐失水米不进,十五日这人就只剩下一副骷髅架子,神仙来了也再难救!”
“你不想让他喝毒药,那你拿来仙丹妙药救他呀!”田启哽咽着,颤抖着手翻着手里的药材,几次手不稳药都从手里抖了出来:“你才见了几天,你开始心疼你难受,可你知道我跟着他多长时间吗?你看过的这些,我又看过经过多少次?白砚川,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比你清楚,你心疼他十分,我告诉你,我的心疼比你多百倍不止!”
说到这里田启已经泣不成声:“你以为我想给他吃毒药吗?我没办法了啊!”
“噗通”一声,身后传来跪地的声音,田启一惊回头去看,就见白砚川跪在地上,脸上全是绝望又痛苦的表情:“救他,我求你,一定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