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先下去吧。”
该交代的梁承旻早前早就已经跟这些心腹交代明白,此次不过是通知他们一声而已,至于白砚川的反对,他自然另有准备。
其余等人撤了个干净,就连那小太监也懂事地告退,书房里只有白砚川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说什么都不可能,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入那个龙潭虎穴!”
“如果只能带一个人,那也得是我,而不是卓林!”
“都什么时候还跟卓林争宠呢?”梁承旻故意说道:“早前怎么跟你说的全都忘了?”
“没忘,这就不是争宠的事儿!”白砚川觉得自己这会儿像是被困在一个笼子里面,明明笼子的钥匙就在梁承旻的手里,可他偏不给,困得白砚川焦头烂额,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不能让你自己冒这个险。”白砚川一把抓住梁承旻的手腕:“我得跟你一块去,必须带上我,到时候万一有个什么情况,我在你身边我能帮你。”
梁承旻轻轻回握住他的手,看着白砚川的眼睛:“我不会有事,你也看到了,圣旨是连下的,既然把我召回去,就不会轻易动我。”
“那也不行!”
“白砚川你听我把话说完。”梁承旻的神色却带着一丝严肃:“卓林是东宫侍卫,他应该跟我回去,大内环境卓林比你熟悉得多,他能做的事情也远比你多,你对皇城又了解几分?”
白砚川不服气:“狗皇帝只叫你回京,又没有说只能带卓林一个,为什么不能带我一起?就多我一个吗?还是说你瞒着我想干别的事情?不愿意让我知道,所以才不带我。”
哪怕是此刻不那么理智的白砚川依旧找到了梁承旻话里的漏洞:“难不成就只多我一个?梁承旻,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眼见这厮确实不好糊弄,梁承旻确实还留有后手。
“因为此事还不能搬到明面上说。”梁承旻像是非常无奈,被白砚川逼急了似的,转过身去把窗户关上,营造出一种要告诉白砚川一个惊天大秘密的感觉,才低声说道:“你过来,我悄悄说。”
“什么事儿还得神神秘秘。”说是这么说,可那脚步到底还是听话地走到了梁承旻跟前。
脚听话手却不听话,直接把人抱到怀里,让梁承旻坐他腿上:“这样说,不会被别人听见。”
梁承旻:……
眼下也不是跟这个混蛋计较这些的东西,当务之急是打消白砚川要与他同入皇城的念头。
“你留在这儿,我另有安排。”梁承旻的声音很轻,语气却郑重:“白砚川,这事儿只有你能做。”
白砚川就更不懂了:“什么事只有我能做?”
“你说呢?”梁承旻干脆搂着白砚川的脖子,望着他的眼睛:“白将军,我把你还有那些武将都留在这里是为什么?”
“为、为什么?”白砚川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他不太确定。
因为如果真按这个路数走,那太子殿下的贤名可就保不住了,梁承旻他愿意?
“就是你想的那样。”梁承旻贴在白砚川的耳朵边,轻声说道:“到时候你我里应外合,一举攻下皇城,届时记你是首功,便是皇后的位置,我也给你,好不好?”
轻轻的喘|息就在白砚川的耳边,温热又躁动,白砚川下意识把人搂紧,心跳也加速:“你要打?你不怕……”
梁承旻却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继续说道:“届时我在宫里,必然不能坐镇指挥,这些老将各个都是精锐,到时候你来全权负责,你是我未来的皇后,自然你说的话他们会听,攻哪个城门、用什么策论怎么打自然也是你说了算,便是吴老将军也不会有异议。”
见白砚川果然神色松动,梁承旻又加了一把柴:“只有你,白砚川唯有你在此坐镇,我才能放心入宫。”
“不然,这一大摊子撂在这里,你让我如何安心?”他扯着白砚川的衣襟,把人拉到自己跟前,吻上了白砚川的唇:“除了你,此事断无旁人可做,只有你。”
“我只信你。”
白砚川被蛊得不行,听着梁承旻温声软语说着只信他,恨不得叫白砚川立马就肝脑涂地去赴汤蹈火,他得承认,梁承旻说的话确实有道理,如果真要打的话,那白砚川留在这儿的作用更大。
可他又不是很情愿:“可是,我可以跟你一道,到时候我们一样里应外合。”
“到时候就只有里可没有外了。”梁承旻垂眸看着他,手指点在白砚川的唇上,轻声问他:“你跟我待在一块儿,你让我跟谁里应外合?谁能与我心意相通?谁能替我拿主意?周将军?李将军?还是吴老将军?哪个能挑起大梁担起这个责任?”
白砚川蹙着眉:“可……”
“只有你可以。”没说完的话被梁承旻打断:“除了你他们都不行,只有你与我心意相合,只有你能做我的皇后,他们都不可以。还是说,你不愿意?”
“愿意!我当然愿意!”
梁承旻凑过去,亲在白砚川的唇上:“愿意就好。”
书房里这个吻很轻很淡却让白砚川毫无招架之力,等他意识回笼的时候,此事已成定局,再无转圜余地。
白砚川心里不舒坦,还挂脸,瞧谁都不顺眼,尤其是卓林。
卓林见自己又成了他的眼中钉干脆早早躲开,免得这厮又要没事找事。
是夜,白砚川照样还是打地铺守着主公睡觉,可床上的主公却主动召他侍寝。
白砚川起先没反应过来,还当梁承旻是头疼不舒服,依旧像往常那样替他揉太阳穴,本以为揉好了就要滚下去睡自己的地铺,可手腕把人带着扯到了梁承旻的衣襟上。
他的主公也不说话,一双含着柔情的眼眸轻轻瞥了白砚川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
白砚川的手没动:“什么意思?补偿我?”
要是这个补偿的话,那白砚川其实没那么想要,他宁愿不要这个补偿,也想再挽回一下。
让梁承旻自己一个人深入龙潭虎穴,他实在不是个滋味,白砚川还是想跟随左右,起码这人他守在身边的时候,才会觉得踏实。
“你说是便是。”梁承旻再度主动亲了白砚川的唇,见他没有动作,干脆自己推着白砚川的肩膀把人往下压。
他不动还好,他一动白砚川彻底慌张,自然是勾起了上次的记忆。
哪里敢让他劳累,慌慌张张把人带到怀里来:“你不许胡来。”
梁承旻也没有坚持,只是摸着白砚川的侧脸,语气轻轻的:“白砚川,你不想我吗?明日我便入宫,之后更要规矩行事,你要是再想造次可就没机会了,毕竟太子殿下可不容你这般随便?当真不要?”
抓住他乱动的手,白砚川的意志明显不坚定:“我不要的话,你能反悔吗?”
“我不会反悔。”梁承旻轻笑:“说什么傻话,大事为重,我只是想哄哄你。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这傻狗吊着脸一天了,瞧着是真不高兴,梁承旻琢磨着这时节还是不要节外生枝比较好,先哄哄他,把人哄住了,往后就不由他不听话。
“现在哄,你早干嘛了。”白砚川有点委屈,抓住梁承旻的手腕,把脸埋到颈窝处,还蹭了一下:“你什么都不跟我说,问也不说,自己做完决定都不许人有异议,哪有这样的主公。”
什么叫哪有这样的主公,主公不都是这样的吗?不过这话梁承旻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摸着白砚川柔顺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跟他顺着毛哄:“既是下圣旨召我就不会有事,你别太担心,做你的本职,才能真的让我放心,不然我在宫里还要挂念外面这些事,岂不是更加劳心?”
再不情愿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白砚川除了咬牙认下还能怎么办?
“你不许动!”吃一堑长一智的白砚川这回有了点经验,顺着梁承旻的眉心一点点亲下来,最后才扯开梁承旻的衣襟,红着眼睛保证:“我轻轻的,绝对不叫你累着半点。”
他说到做到,说轻轻的就轻轻的,说不让梁承旻累着就果然不让累着,到后面磨得梁承旻难受极了,喘着气想要一个痛快,才被彻底满足了一回。
白砚川顾念他的身体,不敢贪多,只一回便匆匆收手,把人搂到怀里又是揉又是按,后半夜注意力全放到梁承旻的身上,生怕他再半夜起热,幸好无事,他的主公一|夜安眠,只是白砚川却睁着眼睛到天亮。
翌日一早便红着两个眼眶送他的主公上了进宫的车辇,车驾走得越远,白砚川的脸色就越冷,直到远到看不见,他也没有挪动脚步,就守着梁承旻离去的方向,直到暮色沉沉,才被傅奕青劝回去。
他守着远去的梁承旻,而傅奕青就默默随在身后守着他。
如主公临行前交代的那样。
一旦事有变,则一切听白将军指挥,定要全力辅佐,如侍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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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旻更衣入宫觐见,身边跟着的除了亲卫卓林就只有一个小太监,春生。
春生未曾料到主子竟然会愿意带他入宫。
即便春生小心讨好侍奉,可他的身份在这儿放着,当日德阳殿种种那酒壶还是春生亲自捧去的,他能求一个活命已经是主子大恩,可没想到主子如此看重他,竟然将他一直带在身边。
发已经束好,梁承旻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裳,才看向低眉垂首的小太监,把人搀扶起来:“什么都不用做,跟在孤身边即可。”
“你从前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回:“奴婢从前四喜。”
“四喜。”梁承旻叫了一声:“不算什么好名字,且先叫着吧。”
四喜忙答应:“奴婢的命是主子给的,主子吩咐奴婢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奴婢愿意为主子效劳!肝脑涂地也无悔!”
“说的什么话,好像当日留你一命就是为了让你今日为我送死一样。”梁承旻叹了一口气:“起来吧,你只要跟在孤身边,就够了。”
留下这么个人,一开始确实是恻隐之心,但梁承旻当日的话也没有错。
四喜,就是他拿在手里的人证,留给那些史官的铁证,总不好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泼,那也太不公平了些。
只是没想到,当日留的一个后手,竟然还真的能用上,这才是真的让梁承旻唏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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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深深,再度走在红墙内的梁承旻一身繁复的太子冠服,整个人看起来又比往日更多了十分威严,四喜在后心下惶惶,从东宫一路往养心殿去的路上,四喜能感觉到太子殿下的气场在发生改变。
从前身上的那份淡然温和在一步步之间,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和肃杀,那往日里看着只觉得慈悲和宽容的双眸,再见时只会让人觉得浑身发寒。
这样的太子殿下,是四喜从来没见过的。
即便当日在德阳殿,他捧着毒酒时,也不曾见过这般模样的太子殿下。
养心殿外,大太监守着,见到梁承旻脸上立刻堆着笑脸瞧着模样时毕恭毕敬:“太子殿下可算来了,陛下候着您许久。”
梁承旻瞧了老太监一眼,老太监忙不迭引路,弓着腰半句废话都不敢再多言。
养心殿里充斥着浓浓的药味。
看来传皇帝病重的消息也不全是作假,梁承旻入殿内,老太监便忙要引着其余人等退下,却听旻太子吩咐:“四喜留下。”
四喜便是那小太监,垂着脑袋侍奉在旻太子跟前:“奴婢在。”
“替孤给陛下见安。”
四喜忙上前:“奴才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崇阳帝披着衣裳,脸上明显带着病色,咳嗽两声看向外间:“太子出去一年多,回来倒是有几分长进,自己的父皇都不拜了,好啊。”
“非是儿臣不拜,只是罪己当诚心,儿臣若拜岂非显得父皇诏书不诚,如何告慰先灵。”
梁承旻没上前,自己找了个地方随意坐下,品着养心殿的茶,语气淡淡的:“父皇怎么还真病了,瞧着让人怪不忍心。既然父皇病得这般厉害,又诚心悔过,不如干脆禅让可好?”
茶碗里茶叶打了旋儿又慢慢落下,梁承旻尝了一口,笑里带着几分讽刺:“父皇这茶是今年新进的吧?父皇可知今年岭南涝灾,茶农损失多重?就这么一两茶叶闹得人仰马翻有多少人因这一两茶家破人亡?”
“逆子!”
药碗被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梁承旻又吩咐:“四喜,还不快收拾了。”
小太监赶忙上前,将地上的碎瓷片一片片捡起来,就听太子殿下又说道:“四喜,你也是宫里的老人,叫父皇瞧瞧这一年多被我养得如何,比之先前在宫里可好些?”
言罢,梁承旻起身踱步到四喜身边,抬着四喜的下巴让崇阳帝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他那个师父死了,被卓林当胸一箭,人还没闭眼睛就没了气。我瞧着小太监有几分胆色就把他留下来,一直带在身边,没成想今日竟然又回到了原处,想来也是父皇的人,父皇尽心培养一遭,自然也该为父皇送终。”
“哦对了,父皇可得小心些,老二既然能买通父皇的内侍给我下毒,那现如今自然也能故技重施。”梁承旻的叹了一口气:“只是不知道父皇身边有没有绝顶的弓箭手,能不能再救下一条命。”
“你、你混帐!”崇阳帝喘着粗气,捂住胸口:“你以为你有机会?逆子,你胆敢轻举妄动,御林军顷刻就能包围东宫,你插翅也难飞!”
“知道,怎么能不知道呢。”梁承旻笑得不太在意:“费那功夫,又是罪己诏又是几道圣旨把我弄进来不就是为了辖制我嘛,怎么能不知道。我不敢轻举妄动的,父皇活着禅位给我,才是天下人都愿意看到的圆满结局,非要闹得那么难看干什么,父皇呀父皇,我盼着你活呢。”
“可别死得太早,否则,我如何心安?”
“哼,谁死在前面还不一样吧。”崇阳帝冷笑一声:“逆子,你又有几天还能苟活?”
梁承旻的脸色微冷:“是啊,拜父皇所赐。”
“不过父皇还是先顾及自己吧。”
“四喜,伺候父皇安歇。”梁承旻淡声嘱咐:“你是宫里的老人了,守好规矩,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懂得比我多,父皇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孤拿你是问。”
“奴婢定会尽心伺候陛下,请太子殿下放心。”
说完梁承旻就要走,可身后的崇阳帝却又喊住了他。
语气里明显带着疲惫:“你就非要闹成这样吗?旻儿,当日废太子难道不是你一手主导?你、你又活不长,何必非要跟父皇作对?朕保证,保证你在太子位上一日便无人可撼动你的地位,还不行吗?”
“朕连罪己诏都下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崇阳帝深吸一口气:“你就非要折腾得天翻地覆?”
“活不长就该去死吗?”
梁承旻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里含着冰似地瞧着崇阳帝:“我瞧着父皇也活不长,怎么不去死呢?”
崇阳帝当时确实没有废太子的想法,甚至于他还挺满足太子现如今的状态,半死不活实在构不成什么威胁。
可梁承旻不满足。
引魂在他体内时间太久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喝下去的药越来多,可起到的作用却越来越小,太子的位置也一日日在吞噬着他,如果他不做些什么,那不久的将来,就是他殚精竭力而亡,白白做了别人的踏脚石。
他不甘心!
所以才策划了这么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梁承旻深知朝廷里最腐烂的地方在哪里,所以他提出新政,触动了大氏族的利益,这些氏族各个都不好惹,梁承旻就挑这些不好惹的硬骨头来啃,故意惹得大氏族对他不满,然后弹劾,又故意在朝堂之下对崇阳帝不逊,环环相扣步步为棋,才最后令崇阳帝在朝堂之下震怒,进而废了他太子之位。
这个位子废得好啊。
废了太子位,梁承旻就可以不用再背那伪善的名,身上的束缚也就没了,他就能干脆起兵勤王,一路打到皇城来,只可惜,中间还是出了点小差错。
没想到崇阳帝会下这个所谓的罪己诏,又把梁承旻撕掉的那层假皮重新给他披上了,实在是让梁承旻非常不痛快。
“父皇,当日那妖妃故意给我下毒,又用引魂来救父皇都是知道的吧。”梁承旻看着老迈龙钟的崇阳帝,嘴角带着一点讽刺的笑:“你靠外戚夺得皇位,又怕外戚干政害死我母后连带着外家一起被处死,独独留我,总不会是因为父皇特别喜爱我这个儿子吧?”
“你怕,你怕重蹈覆辙再来一个外戚,所以丽妃下毒刚好中了你的下怀。”梁承旻上前,端得像是个恭敬孝顺的好儿子,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养着我不过是拿我来做挡箭牌罢了,有我在这儿,父皇办事自然不用受朝中大臣的桎梏,不用担心他们为了下一任太子而各自站队,为了自己的利益拉帮结派,只有我不死,父皇就能稳稳地将皇权握在自己手上,这些人哪个也别想沾上半点。”
“一旦有了下一任太子,若下一任太子背后再有个强势的外戚,届时,父皇的日子可就过得提心吊胆了,哪里似这般快活。”
崇阳帝似乎不愿意听,颤抖着手要叫人,可梁承旻却不给他机会:“卓林在外父皇要叫谁?可别忘了卓林曾经禁卫首领,父皇该不会以为我什么都不准备就敢来吧?我还没活腻歪,暂时也不想死。”
“现在也是一样。”梁承旻轻叹了一口气:“父皇也不能死,还是尽早禅位于我,我予父皇安享晚年。”
“有什么不好呢?偏要这样闹腾,岂不是费事。”
崇阳帝咬紧了牙关:“你便要了这皇位又能如何!以你的身子,还能撑得住几时?当日太医就曾过说,你是活不过二十的,你现今二十五了吧?便是坐上大位,你又坐几天!”
“几天也是我该坐的!”梁承旻背身而出:“父皇莫忘了,若非我母后外祖,这皇位还轮不到你,这位子本就该是我的,我不坐难道由着父皇把我耗死再传给别人吗?老二确实是个好选择,可惜呀,废铁一块儿,磨了这么长时间还是不中用,可见父皇选人的眼光不怎么样,确实是不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