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道人站在庙门外三丈处, 夜雾在他周身缭绕。
映得他那张枯槁的脸越发诡异。
兜帽下的双眼漆黑无白,隔着一道门框, 直勾勾盯着殿内的云清。
只一瞬,目光便又转移。
越过宿尘,精准落在瑟瑟发抖的豆儿身上。
“老夫的锁芯。”
黑袍道人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令人头皮发麻。
“还来。”
云清往前一步,将宿尘和豆儿挡在身后。
他左手负在背后,手指微动,袖中滑出三枚铜钱,无声落入掌心。
“养鬼牵亲,逆转轮回。”
云清抬眸,声音清冷:“阁下修的是哪门子的道?”
黑袍道人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干涩如枯枝摩擦:“小娃娃见识倒是不错。”
“可惜, 多管闲事, 命不长。”
话音未落, 他左手一抬,袖中飞出一道黑气, 直奔豆儿而去!
那黑气在空中化作一只枯爪,五指如钩, 带起凄厉破空声。
爪尖隐隐有血色符文闪烁。
正是牵亲锁的共鸣之术,要强行将豆儿的魂魄拽回。
云清早有准备。
他右手剑指一点, 先前布在地上的七星铜钱阵骤然亮起!
七点金光连成一线, 化作一道屏障挡在殿门前。
“铛——!”
枯爪撞上屏障, 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金光与黑气激烈对冲,气浪翻涌,震得殿内烛火疯狂摇曳,城隍像前的供品哗啦滚落一地。
宿尘护着豆儿退到神像旁, 手按短匕,死死盯着门外。
他虽不通术法,但也能看出那黑袍道人手段阴邪,绝非善类。
而云清……
云清站在屏障后,身形纹丝不动,只有衣摆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
只见他左手掐诀,右手虚划,指尖在空中留下一道淡金色轨迹。
竟是在加固屏障的同时,反手打出一道破邪符!
黄符化作流光,穿过屏障直射黑袍道人面门!
“雕虫小技。”
黑袍道人冷哼,白骨杖一顿地。
杖头红珠光芒大盛,竟将破邪符硬生生吞了进去!
符光在珠内挣扎几下,便湮灭无踪。
云清瞳孔微缩。
那丑八怪老头的珠子有古怪。
“小道士,你以为躲在城隍庙里,借点香火气,就能拦得住老夫?”黑袍道人缓缓抬起白骨杖,杖尖指向殿内豆儿的方向。
“牵亲锁一旦系上,天涯海角也逃不掉。”
“除非……”
他顿了顿,黑瞳里闪过一丝戏谑:“除非你毁了锁芯。”
豆儿浑身一颤,死死抱住宿尘。
毁了锁芯,就是让豆儿魂飞魄散。
“卑鄙。”宿尘咬牙低骂。
云清没说话,只是手指在袖中又扣住了一物。
那是一枚玉质八卦盘,掌心大小。
这是他下山前在老道屋里翻出的为数不多的压箱宝,不到万不得已不想用。
黑袍道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左手从怀中掏出一物,竟是个巴掌大的黑色陶罐。
罐口用黄符封着,符上画满了扭曲的咒文。
“既然你不还,”黑袍道人撕开黄符,“那就让锁芯自己回来。”
罐口朝下,一股浓稠如墨的黑烟涌出!
黑烟在空中翻滚凝聚,化作三道模糊人影。
皆是女子身形,穿着残破嫁衣,盖头低垂,脚踝上赫然都系着与豆儿相似的银链!
三个阴婚新娘的魂魄!
她们一出现,豆儿脚踝上的银链立刻疯狂震动,发出尖锐嗡鸣!
链子上的符文再次亮起,红光如血。
竟是要带着豆儿往殿外飘去!
“按住他!”云清喝道。
宿尘死死抱住豆儿,可那孩子的魂体竟像被无形绳索拉扯,一点点滑向门外。
豆儿哭喊着挣扎,脚踝处已被锁链勒出深深痕迹。
魂体的伤痕,比**疼痛百倍。
云清左手八卦盘往地上一按!
“坤位,镇!”
地面猛然一震,以八卦盘为中心,淡金色的纹路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覆盖整个大殿地面。
金光所过之处,豆儿的拉扯感骤然减轻。
但与此同时,那三个新娘魂魄动了。
她们缓缓抬起头。
盖头下没有脸,只有三团模糊的黑气,黑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五官轮廓。
她们同时抬起手,指向殿内的豆儿。
无声的尖啸!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冲击魂魄的怨念!
宿尘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不止。
怀里的豆儿更是痛苦地蜷缩起来,魂体明灭不定,几乎要溃散。
云清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手上的法诀没停,右手剑指在空中急速划动。
每划一笔,就有一道金色符文凝现,总共七笔,构成一个复杂的“镇”字。
“天地清明,邪祟退散——镇!”
金色“镇”字轰然飞出,直印向那三个新娘魂魄!
黑袍道人冷笑,白骨杖往地上一顿:
“散!”
新娘魂魄骤然散开,化作三股黑烟避开“镇”字,随即又在殿门外重新凝聚。
这一次,她们不再攻击豆儿,而是齐齐转向云清。
六只虚幻的手同时抓来!
她们要拖云清入怨念幻境!
云清不退反进,咬破舌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口精血喷在左手八卦盘上。
“离火,燃!”
八卦盘中心亮起赤红光芒,一道火焰虚影腾空而起。
不是凡火,而是专克阴邪的“离阳真火”。
火焰化作火鸟形状,展翅扑向三道黑烟!
凄厉的尖啸这次有了声音。
是女子临死前的惨叫,混杂着绝望与不甘。
火鸟所过之处,黑烟如雪遇沸水般消融,三个新娘魂魄痛苦翻滚,嫁衣燃起虚幻火焰。
黑袍道人终于变了脸色。
“离阳真火……你是玄真一脉的传人?”
他黑瞳里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化为狠戾,“那更留你不得!”
他右手白骨杖高举,口中念念有词。
杖头红珠光芒暴涨,竟投射出一道血色光柱,直冲夜空!
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彼此勾连,构成一个庞大的阵法虚影——
逆转轮回阵的投影!
云清抬头看去,心头一沉。
那阵法笼罩范围极大,不仅覆盖城隍庙,恐怕小半个京城都在其影响之下。
阵法中心,隐隐有四道血线延伸向不同方向,其中三道已经凝实如血管,只有最后一道尚显虚幻。
三桩已成,一桩待补。
“看见了吗,小道士?”黑袍道人声音里带着狂热,“这是伟大的造物!”
“生死轮转,阴阳颠倒!”
“而你们……”他看向云清和宿尘,咧开嘴,“将成为第四桩婚祭的见证者。”
“用你们的魂魄,为吾主铺路!”
话音未落,血色光柱中猛然伸出数十条触手般的血线,铺天盖地朝殿内卷来!
每一条血线上都缠着细密的符文。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
宿尘拔剑斩向最近的一条血线。
短匕划过,竟如斩中实体,发出金铁交鸣!
但血线只是顿了顿,随即猛地缠上剑身,顺着剑刃就往他手腕爬来!
“松手!”云清喝道。
宿尘立刻弃匕首后撤。
那柄精钢匕首被血线裹住,不过三息时间,竟被腐蚀得锈迹斑斑,随即“咔嚓”断裂!
“退后。”
云清将宿尘和豆儿往后一推,自己往前踏出三步,站在殿门正中。
他双手结印,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左手八卦盘悬浮而起,在他身前缓缓旋转。
右手从布包中抓出一把铜钱,看也不看往空中一撒——
“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周天星斗,听我号令!”
铜钱在空中定住,每一枚都亮起微光,按照某种玄妙规律排列开来。
竟构成了一幅微缩的星空图!
星光与八卦盘的卦象呼应,在云清周身形成一道旋转的光幕。
血线触手撞上光幕,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每一条血线崩碎,都会在光幕上留下一道暗红痕迹,但光幕旋转不息,生生将那些痕迹磨灭。
黑袍道人眼中黑气翻涌:“有点本事……可惜,你撑不了多久!”
他右手白骨杖往地上一插,左手从怀中又掏出三张黑符,咬破指尖,以血画符。
符成瞬间,黑符无风自燃,化作三道黑烟没入地面。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城隍庙在震,是整片土地都在颤!
庙外街道的青石板一块块拱起,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那些液体如活物般汇聚,在地面勾勒出一个庞大的阵法图案。
正是空中投影的实体化!
阵法成型的刹那,云清周身的星光光幕猛地一黯!
八卦盘剧烈震颤,旋转速度骤降。
云清闷哼一声,嘴角血迹又多了一缕。
他能感觉到,地脉中的阳气正在被阵法疯狂抽取,转化为阴煞之气。
再这样下去,不仅阵法难撑,整个城隍庙都会变成养煞之地!
“父亲!”
偏殿门口,金宝不知何时溜了出来。
小家伙站在门框处,一双圆眼死死盯着黑袍道人杖头的红珠,小脸上第一次没了平时的嬉闹,全是凝重。
“那珠子里……有好多小孩在哭。”
金宝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云清心头一凛。
他忽然明白了。
那红珠是“聚魂珠”,专门抽取童魂怨气炼制而成!
黑袍道人用童魂养珠,用珠养阵,再用阵养鬼牵亲……这是一条完整的邪术链条!
“金宝,回去!”云清喝道。
但金宝没动。
他盯着那红珠,小嘴抿得紧紧的,忽然深吸一口气——
“嗷——呜——!!!”
不是孩童的哭喊,是怒啸!
声音不高,却带着直击魂魄的穿透力!
啸声所过之处,地面渗出的血水竟开始沸腾、蒸发!
那些血线触手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黑袍道人浑身一震,黑瞳中第一次露出惊疑:“这是……什么东西?!”
金宝小脸涨红,显然这一吼消耗不小。
他扒着门框喘气,眼睛却依旧盯着红珠,嘴里喃喃:“吃了它……吃了它就不会有哭声了……”
云清抓住这一瞬的机会!
他右手剑指并拢,点在眉心,低声诵念:“祖师在上,弟子云清,请借法一用——”
“破邪,斩!”
眉心处,一道淡金色的符印亮起!
符印光芒脱离眉心,在空中化作一柄金色小剑。
剑身古朴,刻满玄奥符文,剑尖直指黑袍道人!
“玄真斩邪剑?!”黑袍道人终于色变。
他毫不犹豫,右手白骨杖往地上一顿,整个人竟化作一团黑雾,急速向后飘退!
同时左手一挥,那三个新娘魂魄被他强行召回,挡在身前做肉盾!
金色小剑如流星追月,直射而去!
第一道新娘魂魄被贯穿,发出一声凄厉哀鸣,魂体彻底溃散。
第二道、第三道......
连破三魂,剑光只是黯淡了些许,依旧追向黑袍道人所化的黑雾!
“嗤——!”
剑光没入黑雾。
雾中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吼。
随即黑雾炸开,黑袍道人的身影在十丈外重新凝聚,但左肩处赫然多了一个贯穿的血洞!
伤口没有流血,而是不断渗出黑气,显然伤及了本源。
“好……好得很!”
黑袍道人捂着伤口,黑瞳里满是怨毒,“小道士,老夫记下你了。”
“下次见面,必取你魂魄,炼入珠中,永世受苦!”
他左手一挥,地面阵法骤然收缩,所有血水倒卷而回,没入他袖中。
随即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一句嘶哑的余音:
“十五月圆……第四桩婚祭……你们、拦不住……”
黑袍道人一走,笼罩城隍庙的阴煞之气顿时消散。
云清周身光幕“咔嚓”碎裂,铜钱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八卦盘也失去光泽,坠落在他手心。
他踉跄一步,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云清!”宿尘冲上前扶住他。
“没事。”云清摇摇头,抹去嘴角血迹。
他看向掌心八卦盘,盘面中心多了一道细微裂痕。
诶,这保命之物好用是好用,就是用一次就损一次。
宿尘看他脸色苍白,心里一紧:“你伤得重不重?”
“消耗大了点,调息一晚就好。”云清看向殿外,夜色恢复了平静。
金宝跑了过来,小短腿迈得飞快,一把抱住云清的腿:“父亲!那个坏蛋跑了!”
“父亲,您痛不痛啊?金宝给您呼呼~”
云清弯腰摸了摸他的头:“我没事,多亏你吼那一声。”
金宝眼睛亮了起来,但随即又瘪嘴:“可是没吃掉那个珠子……”
云清沉默。
他当然知道。
聚魂珠炼制的每一分怨气,都代表一个孩童的魂魄被生生折磨、抽取。
那黑袍道人杖头的珠子,至少吞了十几个童魂。
“会有机会的。”他轻声说,“我们一定会毁了它。”
“嗯。”金宝小脑袋重重地点了点。
然后眼眸有点重,“父亲,我想睡觉觉了。”
“睡吧。”云清将他抱起,抱起时小家伙已经合上了眼睛。
“金宝他这是......”宿尘担忧问道。
“无事,一下子吸食太多怨气,撑着了,睡一觉便好。”云清解释道。
宿尘:“......”
豆儿怯生生地走过来,脚上的银链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抬头看云清:“哥哥……那个黑衣爷爷,还会来找我吗?”
“会。”
云清没骗他,“但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他带走你。”
豆儿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只是用力点头:“嗯。”
宿尘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从小锦衣玉食,见过最凶险的场面也不过是街头斗殴。
何曾想过这世上真有这等邪术、这等拼上性命的斗法?
“刚才那道金剑……”宿尘忍不住问,“是什么?我看黑袍道人很怕它。”
云清将八卦盘收回布包:“师门秘术,代价很大,不能常用。”
他没细说,但宿尘听出了言外之意。
那是搏命的底牌。
“对了,”云清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殿门外黑袍道人最后站立的地方。
地面有一小滩黑血,血迹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他蹲下身,用柳枝拨开血污。
那是一枚玉牌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利器斩裂的。
碎片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云清认得,是古体“幽”字的一半。
背面……背面隐约有字。
云清将碎片捡起,借着殿内烛光仔细辨认。
背面的字很细小,是刻上去的:
“……道赐,乙七。”
“幽冥道……”云清喃喃自语,“乙七……”
“这是什么?”宿尘凑过来看。
“应该是那个黑袍道人的身份标识之类的。”
云清将碎片小心收好,“‘幽冥道’应该是个邪术组织的名称,‘乙七’应该是他的编号。”
“按天干地支排序,乙是第二等,七是序位……”
“这个组织,至少有三四十个正式成员。”
宿尘倒吸一口凉气:“三四十个?都像刚才那个一样?”
“未必都有他那种实力,但绝对都是邪修。”云清眉头紧锁,“而且他们明显在谋划什么大事。
逆转轮回阵、养鬼牵亲、聚魂珠……
这些都不是小打小闹的邪术,需要大量资源和时间布局。
他看向豆儿:“你之前说,黑衣道袍每月十五会去祠堂上供?”
豆儿点头:“嗯,每次都会带一个香香的小瓶子,倒在少爷牌位前。”
“然后少爷的棺材……就会亮一下。”
香香的小瓶子?
云清立刻想到聚魂珠。
那珠子需要定期用童魂怨气滋养,所谓“香香的小瓶子”,恐怕就是提炼过的怨气精华。
“每月十五……”宿尘算了一下,“离下次十五还有十天。”
“十天时间。”云清站起身。
“要查清李景明的死因,查清那三个新娘是谁,还要找到黑袍道人的其他据点……时间很紧。”
“我帮你。”宿尘再次说道。
“我宿家在京城还是有些人脉的,查李侍郎家的事应该不难。”
“至于那三个新娘……既然是阴婚,死者家属说不定会有些线索。”
云清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那你今晚……”
“我留在城隍庙。”云清说,“黑袍道人虽然受伤退走,但难保不会杀个回马枪。”
“这里有香火气,我能布阵固守。”
“你带林木阳他们回府,注意安全。”
“可我们不是不能离对方十丈远?”宿尘着急道。
“你带上这个。”云清拿出一个平安符。
宿尘见状微微怔愣。
云清赶紧解释,“那个......这个平安符其实也就只能抵住一晚的时间,我可没......”
“我又没说什么,你这般着急做什么。”
宿尘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拿起平安符,悠悠开口。
云清:“......”
招得有点快了!
宿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云清苍白的脸色,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调息恢复,便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我明早再来。”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
回头看了云清一眼,低声说:“下次这种事儿,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有多危险?”
云清正低头检查豆儿的锁链,闻言抬眼,“告诉你,你就不跟了?”
宿尘噎住,随即一扬下巴:“跟!”
“但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云清看了他两秒,转过身去,嘴角极轻地扬了扬,声音却还是淡淡的:“哦。”
宿尘:“……”
这算什么回答!
他憋着一口气,带着观言、林木阳和春松走了。
金宝本来想留下,被云清以需要休息为由塞进了马车。
城隍庙里恢复了安静。
豆儿蜷在蒲团上,已经睡着了。
魂体也会困倦,尤其是经历这么大变故。
云清在殿内重新布下几道防护阵法,又给豆儿加了一道安魂符,这才在神像旁的草席上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他闭着眼,呼吸渐渐绵长,周身有极淡的白色雾气缭绕。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
袖中,那枚玉牌碎片在微微发烫。
云清将碎片取出,只见上面那个“幽”字符文,竟在月光下泛起了淡淡的黑光。
黑光如水纹般扩散,在空气中勾勒出一行若隐若现的小字:
“甲三有令:十五子时,永安坊,第四桩。”
字迹只维持了三息,便消散无踪。
碎片也恢复了冰凉。
云清盯着空空如也的掌心,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甲三。
乙七之上,还有甲等。
永安坊?
如果没记错,那是一处棺材铺。
在棺材铺里,办阴婚。
还真是……够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