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 云清带着宿尘,悄悄去了城外。
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 终于来到玄诚道人说的那座道观。
“那就是玄诚道人在的地方?”
云清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宿尘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那只是一座破旧的道观,四周荒草丛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这道观,我怎么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当然看不出。”
云清的目光落在道观上,眸色沉了沉。
“道观里设了阵法,阵法是隐形的,只有修习过法术的人才能感应到。”
他抬起手,掐了个诀。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他指尖溢出, 飘向道观。
片刻后, 金光返回, 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图案只维持了一瞬, 便散成点点流光,消失在暮色里。
宿尘看不懂那图案的意思, 但他看得懂云清的表情。
“很麻烦?”
云清轻点了一下头。
不愧是想成仙的人,这玄诚道人还是有点东西的。
“那现在怎样?我们摸过去?”
“再等等。”
宿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座道观黑漆漆的, 只有大殿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
像一只蹲伏在黑暗里的巨兽,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打了个寒颤, 往云清身边凑了凑。
云清察觉到他的动作, 偏头看了他一眼。
“冷?”
“不冷。”
“就是……有点瘆得慌。”
云清没说话。
过了片刻, 宿尘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那只手温热干燥,掌心紧紧贴着他的手背。
这一瞬,宿尘心里一暖,仿佛能驱散他所有的不安。
两人就这么蹲在草丛里, 等着月亮慢慢爬上中天。
道观里的烛光,忽然灭了。
云清站起身。
“走。”
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中。
道观的围墙不高,两人很轻松便翻了过去。
院子里很静,荒草丛生,足有半人高。
风一吹,荒草沙沙作响,在荒郊野外,格外渗人。
正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云清抬手,掐了个诀。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他指尖溢出,飘向正殿。
那金光飘进殿门,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片刻后,金光返回,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图案。
云清见状,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跟我来。”
两人悄悄推开正殿的门,闪身进去。
殿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屋顶破洞处漏下几缕月光,淡得像是一层薄雾。
借着这点光,可以看见殿中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
那神像面目狰狞,青面獠牙,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宿尘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在这样的夜里,有点吓人。
云清走到神像前,蹲下身子,伸手在地面上摸索着什么。
宿尘跟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小声问:“找什么?”
“入口。”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一处地砖上。
话音刚落,那地砖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光,而是一种诡异的红,像是从地底透出来的血光。
宿尘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好——”
云清一把拉住他,想要往外退。
可已经晚了。
地面裂开一道口子,两人直直坠落下去。
宿尘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边的黑暗。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抓不住。
唯一能感知到的,是云清紧紧握着他的那只手。
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终于,脚下踩到了实地。
宿尘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险些摔倒。
借着符力,云清一把扶住他。
“没事吧?”
宿尘喘着气,心脏狂跳。
“没、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这是哪儿?”
“地底下。”云清抬手,掐了个诀。
一道金光亮起,照亮了四周。
是一个地下的洞穴,不大,方圆不过数丈,四周是粗糙的岩壁。
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金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干涸的血迹。
洞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阵法,正缓缓旋转着,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而那阵法的正中央,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宿尘看清那道身影——玄诚道人。
他坐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你们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那笑声在洞穴里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等了你们很久了。”
玄诚道人站起身,转过身来。
月光从洞穴顶部的裂缝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满是得意和贪婪。
“云道友,宿小公子,深夜来访,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贫道也好准备准备。”
云清挡在宿尘身前,冷冷地看着他。
这人,想成仙已经有些疯魔了。
玄诚道人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的二人,却笑得很开心。
他的目光越过云清,落在宿尘身上。
那目光,灼热得让人发毛。
“贫道想要的东西,从来只有一个。”
他盯着宿尘,“九世功德,天生金身,只要得到你,贫道就能成仙!”
他的声音很是愉悦,那余音里全是赤裸裸的贪婪。
宿尘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这老贼,有些变态的成分在里面!
“你做梦。”
玄诚道人笑了。
“做梦?”
他摇摇头。
“贫道不做梦,贫道只做事。”
他抬手,掐了个诀。
下一瞬,洞穴中央的阵法忽然光芒大盛。
无数道红线从阵法中涌出,像活物一样,向两人缠来。
那些红线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带着腥甜的气息。
云清反应极快。
他抬手,一道金光迎上去,将最前面的一波红线挡住。
金光与红线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落入水中。
可红线太多。
一波接一波,源源不断。
云清的金光屏障开始颤抖。
“快走!”他对身后的宿尘喊道。
宿尘愣了一瞬。
“我不走!”
“走!”
云清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严厉。
“你在这里,我施展不开!”
宿尘看着他。
他想留下来。
他想和他一起面对。
可他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拖累他。
那些红线,那些法术,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东西——他帮不上忙。
他只会让他分心。
“你、你自己注意安全。”他声音发颤,眼眶发红。
云清回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柔软。
“嗯。”
宿尘咬咬牙,转身朝着身后的甬道跑去。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身后,红光大盛,法术撞击的声音响成一片。
他听见云清的低喝声,听见阵法的轰鸣声,听见那些诡异红线在空中挥舞的嗖嗖声。
宿尘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洞穴的通道又黑又长,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身后,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终于,他跑出了洞穴,回到正殿里。
月光从破洞漏下来,落在神像狰狞的脸上。
宿尘扶着神像,大口喘着气。
“爹爹。”
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
宿尘猛地回头。
他看见金宝站在正殿门口。
小小的身影站在月光里,小脸上满是担忧。
“金宝?!”他愣住,“你怎么在这儿?!”
金宝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还不是……金宝发现爹爹和父亲不见了,就偷偷跟来了嘛。”
软糯的语气里满是委屈。
这两个大人总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玩,不带他。
说好的一家三口天下第一好呢?纯纯是骗小孩的!
他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随后环视了一圈,没见熟悉的身影,“爹爹,父亲呢?”
宿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爹爹,父亲是不是出事了?”
宿尘蹲下来,抱住他,下巴抵在圆鼓鼓的小脑袋上,“他在下面打坏人!”
金宝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金宝知道啦,又是那个浑身臭烘烘的家伙!”
他抬起小手,擦去宿尘眼角的泪痕。
“父亲在下面打大坏蛋,金宝会在上面好好保护爹爹的。”
“爹爹您别哭,父亲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
宿尘愣住了。
他哭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果然湿的。
他什么时候哭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忽然,金宝的小身子绷紧了一下。
“爹爹。”他的声音很轻,“有东西出来了。”
宿尘一愣。
他低头看向金宝。
金宝的目光盯着那个入口,小脸上的神情从未有过的凝重。
下一刻,宿尘感受到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入口处涌出来。
那气息黏腻、腥甜,带着浓烈的恶意。
然后,他看见了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从入口处飘出来。
那些雾气在半空中凝聚,幻化成各种狰狞的形状。
扭曲的人脸,张开的血盆大口,挥舞的利爪。
它们朝两人扑来。
宿尘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下意识抱紧金宝,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
然后,他听见金宝的声音。
“滚开!”
稚嫩的声音,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威严。
一道金光从金宝身上爆发出来。
黑色的雾气碰到金光,发出凄厉的尖叫,像是活物被灼烧。
它们想逃,可金宝不给它们机会。
“金宝不许你们欺负爹爹!”
金光从他指尖涌出,化作无数道细线,向那些黑色雾气缠去。
那些雾气在金光的追击下四处逃窜,尖叫着,扭曲着,最终无处可逃。
金光将它们团团围住,一点一点绞杀。
那些黑色雾气已经被金宝绞杀干净,入口处又恢复了平静。
又不知过了多久。
“爹爹。”金宝语气愉快,“父亲回来了。”
宿尘猛地抬起头。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攀住了边缘。
那只手满是血污,然后是另一只手,接着是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黑暗中一跃而出。
是云清。
他浑身是血。
青衣几乎被染成了黑色,脸色也有些苍白。
宿尘愣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金宝,冲了过去。
他扑进云清怀里,抱住了他。
他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你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闷在云清肩上,闷得发颤。
云清被他撞得后退一步。
他抬手,轻轻拍着宿尘的背,“我没事。”
金宝也跑过来,一把抱住云清的腿。
“父亲!”
“金宝就知道父亲会回来的!父亲最厉害了!”
云清低下头,看着腿边的团子,“刚才,有没有偷偷偷吃?”
金宝:“......”
这个父亲,好讨厌啊~
金宝换上笑脸,仰起头,岔开了话题。
“金宝保护爹爹了!那些臭臭的黑芝麻都被金宝打跑了!”
宿尘看着一大一小打闹,从云清怀里抬起头。
他看着他。
忽然,他踮起脚,吻住了对方。
这个吻很用力。
云清愣住了。
金宝也愣住了。
他捂着眼睛,又从指缝里偷看。
云清转过神,唇角轻扬笑道:“财神爷要是换个地方再这么热情,我会更高兴些!”
宿尘手背蹭过唇角,带着点恼意轻捶了下他的胸口。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
云清嘶了一声,低下头,看着宿尘泛红的眼眶,抬起手摩挲着同样泛红艳唇。
“再亲一下?”
宿尘脸颊绯红,“金宝在呢,正经点吧你!”
云清在他耳边低语:“那换个金宝看不见的地方?”
宿尘被他逗得没好气,偏偏眼眶的红还未褪,看着倒有几分委屈。
云清见好就收,拇指轻轻擦过他眼下:“好了,不逗你了。”
“那个人呢?”宿尘别过脸,问道。
“死了。”
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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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敲木鱼]没营养液[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