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闹了半天, 身上沁出一层薄汗,黏腻得难受。
宿尘收拾好身上的衣裳, 忙吩咐下人备了热水。
只是等他沐浴完毕回来,云清竟还在屋里没走。
“你、你怎么还没回去?”宿尘瞬间拢紧刚换上的宽松中衣,警惕地瞪着他问道。
他刚洗漱干净,可不想再折腾回刚才那副模样。
大半夜又得叫人备热水,还要不要脸。
看着自家财神爷这般防备自己,连耳根都渐渐红透,云清大概猜到了他小脑袋里在想什么,忍不住嗤笑出声。
虽然不能再做什么,他等会儿还有事要忙,但不妨碍他再逗逗人。
尤其是此刻这香喷喷中带着警惕、又透着可爱的财神爷。
他一步步逼近, 宿尘便一步步往后缩。
最后退到床榻边, 退无可退, 一屁股跌坐在床上。
“云清, 别、别再乱来了!”宿尘急忙伸出手,拦住他继续靠近。
云清握住他伸出的手, 上前一把将人搂进怀里,随即低头在他泛红的侧颈轻轻咬了一口。
“嘶——”
宿尘倒抽一口冷气, 捂着脖子瞪他,眼里满是嗔怒。
云清眼里盛满笑意, 将人轻轻推倒。
“好了, 不逗你了, 快休息吧。”说着俯身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宿尘恼羞成怒,伸手捏了把他紧实的腰,云清吃痛闷哼一声。
“下这么重的手,想谋杀亲夫啊?”
宿尘赶紧收回手, 低声嘟囔:“活该,谁让你吓唬我。”
云清轻笑,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
说完起身替他掖好被角,这才退出了房门。
“越来越无耻了。”宿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云清离开后并未回自己的屋子,府邸西北角,有片废弃的小院,平时没人来。
没一会儿,他出现在废弃的小院里。
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指尖一捻,符纸无风自燃。
青烟袅袅,散入夜色。
片刻后,一个矮胖的身影骂骂咧咧地从青烟中走了出来。
“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召老子——”
那鬼差满脸不耐烦,手里还攥着半张没打完的牌,等看清面前站着的人,骂声戛然而止。
“哟!”他脸上瞬间堆满笑,点头哈腰地凑上来。
“云道长!是您啊!小的失礼、失礼!”
开玩笑,他们这些穷鬼差,一个月俸禄就那么点,哪敢跟这位出手阔绰的云道长摆脸色。
上回这位爷随手打赏的,够他赌半个月的!
云清没工夫跟他客套,开门见山:“跟你打听个人。”
“您说您说!”
鬼差把牌往袖子里一塞,耳朵竖得老高。
“玄诚,今晚刚从这儿逃走的那个邪修,查查他现在在哪儿。”
鬼差眼珠子一转,扭头冲身后喊了一嗓子:“老六!二狗!过来!”
两道黑影嗖地窜出来,是两个瘦巴巴的小鬼差,一脸懵地站着。
“今晚城西这片谁当值?”
“我、我!”矮个那个举手。
鬼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那道长问你话,那个叫玄诚的邪修,什么情况?”
小鬼差捂着脑袋,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那老小子啊!我知道!今晚狼狈得很,肩胛骨被人捅了个对穿,逃走的时候血糊了半身,躲进城北那了。”
“只不过他那面幡裂了,正四处找东西祭呢。”
云清眉峰微动:“拿什么祭?”
小鬼差压低了声音,表情有些微妙。
“活人。”
“不久前他刚掳了两个乞丐回去,扔进幡里炼了。”
那惨叫,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
那两乞丐的魂魄刚被他勾走,新鲜着,正准备带去地府报道呢。
云清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之前呢?”
“之前……”小鬼差挠挠头,“之前也断断续续有过。”
“都是城外没人管的流民、乞丐,少个把也没人发现。”
“但今晚之前,没这么明目张胆。”
“今晚估计是急了,拿人命补幡呢。”
云清的指节捏得发白。
生人祭幡。
手里还不止一条人命。
这种人,留着就是个祸害。
他看向鬼差头子:“位置给我。”
鬼差头子连忙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方位。
云清接过,从袖中摸出几锭银子。
不是寻常银两,是凝了香火愿力的冥银,对鬼差来说比真金还值钱。
鬼差头子眼睛都直了,双手接过,恨不得跪下磕一个。
“道长您太客气了!以后有事尽管吩咐!随叫随到!”
云清摆摆手,三鬼差嗖地消失不见了,只是风中还隐约还能听见头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看见没!跟着道爷混有肉吃!都给我机灵点......”
云清站在原地,将那纸条收入袖中,眸色沉沉。
翌日,天光大亮。
云清起了个大早,去宿尘屋里看了一眼,人还睡着。
他没吵醒睡中的人儿,只是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早安吻。
睡梦中的宿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他这边蹭了蹭,嘴唇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
云清的心软成一团。
他伸手,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人的唇角,低声道:“我出一趟门,很快回来。”
随即转身出门。
云清去了陈记香烛铺。
刚进铺子,熟悉的檀香味混着陈年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头,一个干瘦的老头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灰,看见来人,眼睛瞬间亮了。
“哟!财神爷......不对不对,云道长!”
陈老头扔下鸡毛掸子就迎上来,脸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花。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这位,可是他的大主顾。
每次来都买一堆,从不还价,给钱还爽快。
云清进门,扫了一眼货架,开门见山:“朱砂,要最好的,黄符纸,还有...”
“五雷正法的符胆,你这里有没有?”
陈老头的笑容僵了一瞬。
“五雷正法的符胆?”
他凑近,压低声音,“道长,您这是要……搞大的?”
“别废话,有还是没有。”
陈老头搓着手,一脸为难:“有是有,但那东西金贵,我这小店平时也不敢摆出来,压在库房底下呢。”
“再说了,那玩意儿画起来费劲,材料也难得。”
“您要是要,价钱方面……”
云清看着他,似笑非笑。
这人,最会藏私。
每次都说没有,价钱到位就有了。
真真的不见鹰不撒粮。
“你开价。”
陈老头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一只手,五根指头晃了晃。
云清眉头都没皱一下:“成交。”
陈老头愣住。
他本来准备讨价还价的!
这、这答应的也太爽快了!
云清看他那副表情,心里门儿清,慢悠悠补了一句:“但我还要别的东西。”
陈老头咽了口唾沫:“您说。”
云清断断续续说了一串,什么雷击枣木、破煞的朱砂墨、上好的檀香...说了一大推。
陈老头的脸色精彩极了。
这位爷是真识货,点的全是他压箱底的好东西。
“道长,这……”
“怎么,没有?”
“有是有,就是……”
云清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柜台上。
面额大得陈老头眼皮直跳。
“这些,够不够?”
陈老头看着那张银票,又看看云清,脸上堆满笑:“够够够!太够了!”
“我这就去库房给您找!您稍等、稍等!”
他这儿不备茶水,不然高低立马给云清奉上一壶。
陈老头收起桌上的银票,一溜烟钻进后头的库房,半晌后才出来,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脸上笑开了花。
“道长您看看,这都是压箱底的好货!我藏了好几年没舍得卖!”
“这枣木,雷击的老料,开过光的!”
云清一样样检查,满意地点点头。
陈老头一边帮他包起来,一边絮叨:“道长您这是要办大事啊?这东西备得这么齐,是要跟谁干架?”
云清没接话,只问:“总共多少?”
陈老头噼里啪啦拨算盘,最后报了个数。
云清心里算了算,眼角微微一抽。
攒了小半年的金库,这一下,快见底了。
老婆本没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又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陈老头接钱的手都在抖,点头哈腰地把人送出门:“道长慢走!下次再来!有好货我给您留着!”
云清看着包里沉甸甸的好物,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金钱,真是不经烧。
但想到今晚要用这些东西做什么,那点心疼就淡了。
值得。
只要能护住想护的人,花多少钱都值得。
他回到宿府,刚进院子,就看见宿尘站在门口等着他。
见他回来,宿尘挑了挑眉:“一大早跑哪儿去了?”
云清几步走过去,见四下无人,便把人圈进怀里,低头在他耳边轻轻蹭了蹭。
“给你准备聘礼去啦。”
宿尘一愣,耳根瞬间红了:“胡说什么……”
“没胡说。”
云清把人搂得更紧些,声音里带着笑意,“攒了小半年的家当,今天全花出去了。”
“财神爷,你可要负责。”
宿尘被他蹭得耳根发烫,偏过头躲了躲,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谁要你花。”
“现下我真的一穷二白了,不要也得要。”
说着,云清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而且你昨晚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等这事了了,就成亲!
宿尘对上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别过脸,小声嘟囔:“……记就记着呗。”
随后,他从云清怀里挣出来,轻咳一声:“聘礼都买了些什么?”
“呃,都不是你能用得上的东西。”云清窘了一下,如实道。
宿尘点点头,状似认真思考了下。
“表现好的话,可以考虑报销。”
正说着,院外传来团子清脆的声音:“父亲!爹爹!”
云清应了声,趁人没防备,又在他额上印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