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阳光正好,灿烂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使得满地的透明白水晶在光线下熠熠生辉,折射出无数道刺眼的耀眼火彩,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杜杕的目光便被满地水晶牢牢锁住,他震惊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好一会儿才适应了满屋的华丽火彩,眼底闪烁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诧异:“这是……郑公馆那盏碎掉的天平水晶灯?”
顾鸾哕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踱步到窗边,指尖随意划过一块较大的水晶碎片,语气轻松写意:“还算你眼尖,没白当这么多年的警察。”
杜杕这才恍然大悟,指尖在掌心轻轻点了点,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怪不得昨天你特意让东流把所有水晶灯碎片都搜集起来,一丝不落——你是要?”
杜杕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一旁的塞巴斯蒂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水晶碎片,湛蓝的眼睛里满是痴迷——
他的目光看向满地的水晶,却又时不时瞥向齐茷,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这盏水晶灯的工艺很精湛,我研究过它的设计图,确信可以复原。但碎片太过零碎,需要一点点清理、拼接,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至少得一周。”
说着,塞巴斯蒂安又从一旁的博古架上捧出一只雕花木盒,指尖轻轻一旋,盒盖便咔哒一声弹开。雕花木盒里头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衬布,衬布上放着几十块剔透的水晶。
不再是桌子上放着的那种近乎无色的透明,而是晕着翡翠般的浓绿、深海般的碧蓝、琥珀般的暖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切进来,落在这些彩色的水晶上,瞬间折射出漫天七彩的火彩。
塞巴斯蒂安修长的手指拂过那些彩色水晶,声音里带着痴迷与赞叹:“那些透明白水晶是水晶灯的主体,像是骨骼撑起了整盏灯的模样,而这些彩色的水晶才是点睛的魂魄。单看这几些散落的碎片,我都能想象出它悬在厅堂里的光景——该是何等流光溢彩的杰作。”
他抬眼看向顾鸾哕,可目光却总忍不住往身侧飘,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次次掠过齐茷霜白的侧脸,也不知这番信誓旦旦的话,究竟是说给他的挚友听,还是说给那位让他一眼心动的东方美人听:“这样的人间绝色,我定能将它完完整整地复原出来——相信我。”
这话听得齐茷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霜白的脸颊褪去了所有血色,宛如经霜后的初雪,毫无暖意。
齐茷的指尖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白,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郑公馆那晚的场景——水晶灯砸落时的巨响、飞溅的碎片、郑莫道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还有人群混乱里,满地一闪一闪的透明水晶。
右手无名指抑制不住地跳动了三下,幸好被素色长衫的袖子掩盖,没有让人发觉。齐茷强撑着仪态,脊背挺得笔直,想让自己看上去一如往常,但眉宇间那抹霜叶般的淡漠却悄然染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紧绷。
顾鸾哕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将他苍白的脸色、紧绷的肩颈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又在齐茷察觉之前飞快地掠走目光。
杜杕还在思考顾鸾哕为什么非要执着地复原这盏水晶灯,顾鸾哕就已经先一步转头对塞巴斯蒂安叮嘱:“无妨,我等得起。一旦修复完成,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就这么一个动作,他的视野中又出现了齐茷泛着柔光的身影。
塞巴斯蒂安湛蓝的眼睛里刹那间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他放下水晶碎片,起身朝着齐茷走了两步,脚步轻得像猫,语气带着近乎膜拜的狂热:“你的皮肤像上好的羊脂白玉,眼眸像波澜不惊的湖面……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东方美人,您比我收藏的所有珠宝都要耀眼。”
说着,他竟伸手想去触碰齐茷的衣袖:“修复期间,这位美丽的先生能不能偶尔来一趟?不需要时常到来,只偶尔来一次,便已经是我的荣耀了……”
“想都别想。”顾鸾哕直接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还是专心拼你的水晶吧,别让美人影响了你的手艺,到时候修不好,我可饶不了你。”
说着,他拉着齐茷的手腕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还不忘回头冲杜杕扬下巴:“走了,别在这耽误人家‘艺术家’创作了。”
见顾鸾哕便带着齐茷和杜杕这就要离开,塞巴斯蒂安还有几分不舍:“来都来了,就不吃个饭再走吗?你们华夏人不是很喜欢在别人家中留饭吗?”
他的华夏语怪怪的,但几人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顾鸾哕眼见齐茷的神色又冷淡起来,便拒绝道:“我们还有工作要忙,改日吧。”
——原本他来找塞巴斯蒂安不是只为了这点事的,但眼见齐茷情绪不高,顾鸾哕竟也觉得这里没什么好待的,只想告辞。
塞巴斯蒂安神色哀怨地看着齐茷,仿佛痴男怨女在抱怨自己不着家的老公。
齐茷理了理被攥皱的衣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心绪,眉宇间的紧绷渐渐散去,重新恢复了淡然,才迈步跟上。
三人刚走出工作室,塞巴斯蒂安还在身后喊:“美丽的先生,我要送给你最适合你的珠宝,等水晶灯修复好,一定给你送过去!”
顾鸾哕回头冲他挥了挥手,语气戏谑中又夹杂着说不出的莫名其妙:“不用了,他不缺珠宝,缺的是能管住自己眼睛和嘴巴的朋友。”
……
离开塞巴斯蒂安的住宅后,顾鸾哕第一时间向齐茷道歉:“抱歉,我并不知道塞巴斯蒂安会这样……我……”
齐茷很快打断顾鸾哕的抱歉:“鸣玉兄,这非你之过,而且塞巴斯蒂安先生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并没有很介意。”
顾鸾哕还想再说些什么,又见杜杕冲他挤眉弄眼,意思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顾鸾哕沉默了半晌,终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直到坐上了车,杜杕才问出了正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探究:“鸣玉兄,现在可以说说了,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复原这盏水晶灯?”
顾鸾哕收敛了脸上的戏谑,方向盘一打,汽车平稳地驶离新区,他才缓缓说道:“只是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罢了。”
杜杕追问:“什么猜测?”
顾鸾哕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头看向他:“道周兄,你应该已经整理好当晚的证词了,虽然凶杀案发生的那晚你没在郑公馆,但那晚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你应该已经清楚了吧?”
杜杕点了点头,根据证人的口述,杜杕虽然当晚不在现场,但也大致推测出了当晚都发生了什么:“那晚,先是郑莫道先生上台讲话,随后忽然停电,紧接着,墙面上出现了那条火龙,然后,水晶灯突然掉下来,将站在水晶灯下的郑莫道先生砸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场没有发现明显的引燃物和外力破坏痕迹。”
说着,杜杕问:“你推测出了什么?”
“也不能叫推测。”顾鸾哕的目光飘向后视镜,“只是昨晚,我根据现场的场景,反问了自己几个问题。”
杜杕来了兴趣:“是什么?”
顾鸾哕的目光飘向后视镜,恰好对上齐茷平静无波的眼睛:“第一个问题,我问自己,墙面上为什么会忽然出现火龙。”
在杜杕若有所思的目光中,顾鸾哕慢悠悠地说:“墙面上出现火龙,我不知道凶手是怎么布置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火必然是需要引燃的——对吧?”
杜杕想了想,点了点头:“没错。”
这时,顾鸾哕却又说道:“但是当晚我就在现场,却没有发现火光——当晚可是停了电,只有一点月光照明,虽说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但也绝对没有到有火光却发现不了的程度,所以我可以确认,当晚没有人引火。”
“那么问题来了,没有人引火,墙面是怎么燃烧的?”
杜杕一怔,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陷入沉思。
顾鸾哕似乎早料到他会语塞,也不急着要杜杕的答案,又转头看向齐茷,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戏谑:“阿茷,你是大学生,知道吗?”
一刹那,齐茷只觉得嗓子干涩得厉害,仿佛有沙砾在摩擦。这一瞬间,他好想说“不知道”,可看着顾鸾哕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知道,所有的掩饰都已经徒劳。
他强迫自己放松面部肌肉,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君子从容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摩擦生热。”
杜杕当场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顾鸾哕则打了个响指,语气满是欣赏:“Clever boy!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这赞赏在齐茷听来,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垂下眼帘,避开顾鸾哕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的复杂情绪。
顾鸾哕仿佛没察觉齐茷眉眼间的冷淡,接着说道:“这就是我昨晚想出的可能——摩擦生热。凶手摩擦生热的办法,使墙面上产生了摩擦热,使得墙面上的不知名燃料在瞬间燃烧,形成了那条火龙。同时,火龙发出的热量改变了温度,使得墙面上用不知名墨水写下的文字在温度的增高下显形,就出现了那列文字。”
“一点点的摩擦产生的热量就足以点燃那条火龙,所以我猜,那条火龙作画的燃料应该是磷。”
磷有很低的燃点,甚至可以在空气中自燃,很符合“轻微摩擦就能点燃”的特性。
杜杕下意识问:“可是磷的燃点那么低,白天温度那么高,怎么没有……”
他的问题还没有问完,自己就先想到了答案:“是了,裴别浦在舞台上铺满了鲜花,为了让鲜花保鲜,她在客厅放了很多冰块降温。有冰块在,白天客厅的温度就不是很高,磷就不会自燃。”
“等到了晚上,冰块虽然都撤走了,但天气也凉了下来,远远达不到磷的燃点,磷便也不会自燃了。”
“没错。”顾鸾哕点头,“想通了这一点,我就开始琢磨,那个让墙面产生摩擦热的东西是什么?我当晚看了现场的照片许久,又看了现场的搜查报告,但是所有报告都在说明,现场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话都说到这了,杜杕再不懂就该怀疑自己的智商了:“你怀疑,凶手用来使墙面产生摩擦热的东西就是透明白水晶,是不是?天平水晶灯碎了一地,水晶四散,用来摩擦生热的水晶就混合在水晶灯的原料中,根本分辨不出来。”
想到这里,杜杕又补充了一点:“透明白水晶大小也就那么大,当晚停电之后人心惶惶,声音必然嘈杂,再加上透明白水晶可能掉落的地方就是舞台上,上面铺满了绒布,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不大。只有透明白水晶在和墙面摩擦时的声音会大一些,可能被人听到。但当时人声嘈杂,听不见也很正常,就算有人听到了也不会多想,事后也未必想得起来。”
说着,杜杕都恨不得给凶手叫声好:“藏叶于林,他干得倒是漂亮。”
“不仅如此。”顾鸾哕补充道,“还有第二个疑问——水晶灯为什么会掉得那么巧?”
有了第一个问题的铺垫,杜杕更是一点就透:“还是透明白水晶,对不对?”
“凶手混进了施工队,白日里可能用给天平水晶灯擦灰之类的借口,趁人不备将天平水晶灯的连接处弄松,只等一个外力就能弄掉天平水晶灯。”
“而等到了晚上,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墙面上的火龙吸引的时候,凶手则再一次用透明白水晶砸向天平水晶灯,天平水晶灯受力不均,在瞬间砸落,将死者砸死。”
“而用来完成这两个步骤的道具——两块透明白水晶则混在天平水晶灯掉落后四散的透明白水晶里,根本无从发现。”
杜杕忍不住给凶手鼓掌,但随即便对着顾鸾哕伸出了大拇指:“鸣玉兄,可以啊,这都能让你猜出来。”
顾鸾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若是真的够聪明,昨日就该逮捕裴别浦了。”
昨日觉得逮捕裴别浦证据不足,虽然李三娘的话无疑是定死了裴别浦的嫌疑——但也只是嫌疑而已,这够不上证据。
而现在,水晶灯的事情还没有得到证实,逮捕裴别浦依旧算是证据不足,但顾鸾哕觉得,时候到了。
想到这里,顾鸾哕忽地转头问齐茷:“阿茷,你觉得我们现在逮捕裴别浦,会不会有点草率?”
齐茷的脸色都在隐隐发白,他勉强地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这么多事情都要靠着她来完成,她就算是无辜,对于凶手,所知道的也不会像昨天她和我们说的那样少。”
郑公馆的施工队是她一手拉起来的,也是她带进郑公馆的;
是她在舞台上铺满了鲜花,以此放了很多的冰块,才造就了低温环境,没有让墙面上的磷自燃;
也必然是她提起天平水晶灯上有灰尘需要擦拭,才给了凶手靠近天平水晶灯、趁机将天平水晶灯的零件拧松的机会。
一桩桩一件件都和裴别浦有关,逮捕裴别浦,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
最终,齐茷脸色霜白,却又不得不说:“鸣玉兄的想法没什么问题,现在逮捕裴别浦,已然算不得草率了。”
顾鸾哕满意地点点头,方向盘猛地一打,汽车转向另一条路:“既然如此,我们就去会会这位‘无辜’的裴小姐。”
齐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皮狂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他问:“我们现在就再去一趟裴别浦那里吗?”
顾鸾哕意味不明地笑笑:“省得她跑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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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来到裴别浦家时已是傍晚,夕阳半斜,挂在西边的天际,洒下一片橘红的余晖;月亮却已悄然升起,悬在东边的天空,清辉淡淡。
罕见的日月同框,让天色显得不明不暗,带着几分诡异的静谧。
裴别浦居住的院子藏在胡同深处,月光将两侧房屋的影子拉得很长,将院子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只有几缕余晖透过院墙的缝隙,落在斑驳的木门上。
顾鸾哕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房门就“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裴别浦站在门内,身着一袭水碧天青的旗袍,料子顺滑,贴合着她的身段,宛如一汪平静的湖水,又似无垠的蓝天。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眉如远山,唇色浓艳,配上碧色旗袍,恰似绿叶上绽放的绚烂花朵,明艳动人。
她启唇轻笑,声音温婉:“我等你们许久了。”
说着,她的双手合并在身前,旗袍袖子微微上提,露出一双雪白纤细的皓腕,腕上各戴着一只白玉镯子,质地温润,衬得她的手腕白皙、纤细。
——很难想象,这双手腕的主人正在等着自己的手腕上被扣上另一对银镯子。
顾鸾哕眸色深沉,指腹摩擦着文明杖上的墨玉,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裴别浦微微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苦涩:“我不知道你们具体什么时候来,只是知道,你们早晚都会来……我曾想过,是三天,五天,还是十天八天?”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带上了一抹苦涩,轻叹一声,“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你就没想过逃跑?”顾鸾哕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逃跑?”
听到这个问题,裴别浦直接笑了出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眼神却带着几分坚定,“我为什么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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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顾鸾哕觉得头疼但又很合理的事情发生了——裴别浦一进巡警厅就彻底缄口不言。整整一夜,无论楚东流用了劝、哄、甚至旁敲侧击的法子,她都只是重复着“我是无辜的”“你们抓错人了”,其余的半个字都不肯多吐,活脱脱一副滚刀肉的模样。
——也不知这个主动戴上镣铐的人现在在想些什么。
顾鸾哕盯着询问室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文明杖顶端的墨玉,沉默片刻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既然她想耗,那就晾她几天。她现在有恃无恐,觉得我们没证据拿她没办法,等她耗光了耐心,自然会开口。”
他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夜色已深,今日先到这,明日再说。”
巡警厅给几人备了晚饭,说是照顾几位“贵客”,晚餐竟是从无冬城里有名的酒楼打包来的,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还配了一小壶黄酒,精致得与巡警厅的简陋环境格格不入。
饭菜刚好够三个人的量,顾鸾哕瞥了眼饭菜,眉头瞬间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这么明目张胆地开小灶,苏厅长倒是会做人,就是让我们被底下的弟兄们戳脊梁骨,这可真是……”
杜杕没说话,只是起身把楚东流叫了进来。他将自己那份饭菜推到楚东流面前,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大洋,指尖捏着大洋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回家吃,家父家母还在等我……这钱你拿着,你拿着这笔钱给弟兄们买点好的……今日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家,东西明日再买。”
楚东流捏着大洋,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这……是苏厅长特意吩咐的,说顾二少在这里,不能怠慢。”
他瞥了眼顾鸾哕,声音压得更低,“毕竟是顾师长的公子,谁也不敢马虎。”
毕竟是顾垂云的公子——谁不知道顾垂云那土匪出身的暴脾气,要是巡警厅怠慢了他儿子,指不定哪天就找个由头掀了巡警厅。
但这样的特权显然顾鸾哕也不是很稀罕,他随手将自己那份饭菜推到一边,上前勾住齐茷的脖子,语气轻佻:“小君子,陪我去吃食堂?总比在这里吃这‘特权饭’舒心。”
齐茷侧身避开他的触碰,霜白的脸颊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仿佛松了一口气一样:“鸣玉兄,请吧……这般珍馐美馔,在下粗茶淡饭惯了,确实吃不惯。”
这三人都不肯吃,楚东流对着满桌精致饭菜也没了胃口,干脆一起打包扔了出去。
杜杕先行回家,楚东流便带着顾鸾哕和齐茷去了巡警厅食堂。
……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窗外夜色正浓,巡警厅院子里的枫树影影绰绰,枝桠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落在桌面,随着晚风轻轻晃动。食堂里的灯光昏黄,烛火在月色下明灭,光线柔和却不刺眼,恰好照亮面前的粗瓷碗碟。
楚东流吩咐伙房师傅热了三碗小米粥,又端来一碟腌萝卜。
小米粥熬得不算浓稠,米粒分明,清汤里飘着几粒葱花,散发出淡淡的米香;腌萝卜切得均匀,红白萝卜相间,裹着一层薄盐和辣椒粉,看着就爽口。
这等粗茶淡饭,与方才那桌精致的酒楼菜色相比简直天差地别,可三人坐定后,竟都吃得有滋有味。
齐茷端着粗瓷碗,动作依旧优雅,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哪怕吃的是粗粮,也尽显一股君子风范。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霜白的肌肤泛着冷调的光泽,哪怕坐在简陋的食堂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白长衫,也难掩那份刻进骨子里的清贵。他吃饭时不说话,好似将“食不言”的规矩刻进了骨子里。
顾鸾哕看着齐茷就连坐在没有靠背的长凳上,脊背都没有哪怕一点的弯曲,忍不住开始想,齐茷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样窘迫的经济条件下,依旧将齐茷教养得一举一动宛如大家公子。
相比举止文雅、恪守礼节的齐茷,顾鸾哕的吃相却很随意,一点都不见大家公子应有的风度。
他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粥,就着一大块腌萝卜塞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晚分外地响。
顾鸾哕却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还饶有兴致地说:“没想到这巡警厅的腌萝卜还挺地道。”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语气带着惯有的轻佻随意:“比那些酒楼里的精致小菜下饭多了。”
楚东流的吃相和顾鸾哕有的一拼:“鸣玉兄,你这就很老饕了……我和你说,这腌萝卜可是食堂大爷的家传绝活,外面都找不到的。”
两人快速地扒拉着小米粥,速度快得好像有谁要和他们抢一样。反而是齐茷吃得不紧不慢,细嚼慢咽的程度恨不得一粒小米都要仔细咀嚼。
吃饭时,他的余光瞥向顾鸾哕,看着顾鸾哕一点都不文雅的吃相,又想到了昨晚顾鸾哕带他去街边的小面馆吃牛肉面的情景,心中忍不住地升起了疑惑——
顾鸾哕是顾垂云的公子,即便是庶出,但嫡母柳潮出和兄长顾鹏程都对他很好。这样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在穿衣打扮上都得体到龟毛,为何偏在吃食上竟是这样的不挑剔?
就好像……他挨过饿一样。
似乎是注意到了齐茷的目光,顾鸾哕声音含糊:“别看了,小君子,再看下去,就没你的饭了。”
说着,他又忍不住调侃:“不过看你这吃法,就算让你去当和尚,怕是也能把斋饭吃出满汉全席的仪式感……话说,小君子,你不会真在寺庙学过怎么当一个苦行僧吧?当时剃发了没有?”
齐茷:“……”
齐茷别开眼,不想看这糟心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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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抽凭,看到甲方爸爸的一笔账,50+的员工,交了18w+的公积金,推算一下人均有18k,就算manager会高一点也好多,我连人家零头的零头都没有[小丑]
这小sao huo,在我面前流这么多水,结果不给我上[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