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瞬间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引得几人纷纷转头看向他。
顾鸾哕连忙站直身体,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阿茷,怎么了?哪里不对?你是不是发现什么线索了?”
齐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走到地下室的一面墙壁前,伸出手指指向墙上挂着的一幅画说:“这幅画不对。”
几人顺着齐茷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就见齐茷所指的墙面上,一幅画挂在墙壁的正中央,画框斑驳褪色,画作泛黄,画作上面画的是三官大帝的神像——
天官、地官、水官三帝立于画作中央,三帝神态威严、衣袂飘飘,画作笔触细腻,三帝栩栩如生。
顾鸾哕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这幅画,半晌,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寻常祭祀三官大帝,规制皆极为讲究,皆是天官赐福居中,地官赦罪居左,水官解厄居右,这是千古不变的规制……可这幅画里,竟然是地官赦罪居中,天官与水官分列两侧……完全不合规制,确实不对劲。”
杜杕瞬间反应过来,眼神也变得若有所思:“齐雁斜心中有鬼……他自觉罪孽深重,双手沾满鲜血,平日里定然惶恐不安,日夜备受煎熬……他将地官赦罪放在中间主祭祀,就是希望地官能够赦免他的罪行,减轻他心中的愧疚与恐惧,求一个心安理得。”
“老大说得有道理。”楚东流连忙点头附和——虽然他连三官大帝是谁都分不清。
齐茷没有说话,而是又转身走到对面的墙壁前,指着墙上挂着的另一幅画说:“这画上的是真武大帝……真武大帝乃是北方玄武之神,亦是荡魔之神,主驱邪避煞、镇守北门,能驱散一切妖魔鬼怪,庇护世人平安。齐雁斜特意在暗室里悬挂真武大帝的画像,还要将其与三官大帝的画像相对而挂,可见其心中的鬼只怕不少,已然到了草木皆兵、惶惶不可终日的地步。”
顾鸾哕跟在齐茷身后 ,走到真武大帝的画像前,目光仔细打量着画像,又低头看了看画像下方的地面,忽然蹲下身,伸出手在地面的青砖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指尖和青砖撞击的声响隐隐飘荡着回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齐茷见状问道:“鸣玉兄,你在做什么?”
顾鸾哕抬起头,冲他扬了扬眉:“既然是驱邪避煞,那画像周遭说不定就藏着能显示齐雁斜在害怕什么、愧疚什么的线索。他心中有鬼,又盼着得到宽恕,八成会在这些神像下方留下一些东西……或是忏悔,或是祈求。”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杜杕和楚东流:“道周兄,东流兄,劳烦你们去三官大帝的画下找找,我和阿茷就在这真武大帝的画下找……仔细敲一敲地面的砖,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好嘞!”
楚东流立刻应下,兴致勃勃地跑到三官大帝的画像下方蹲下身,伸出手在地面的青砖上一块一块地轻轻敲了起来。
看上去倒不像是在找线索 ,而是单纯地觉得好玩。
杜杕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走到楚东流身边,有条不紊地敲打着地面的青砖,仔细分辨着每一块砖的声响。
顾鸾哕也拉着齐茷蹲下身,两人分工合作,一块一块地敲打着真武大帝画像下方的青砖。
顾鸾哕一边敲,一边还不忘调侃齐茷:“小君子,你仔细点,别放过任何一块砖。要是找到了线索,你就是咱们的大功臣,回头二哥请你去城南的西洋餐厅,吃现在最流行的奶油蛋糕。”
齐茷没有回答他的话,却在下一秒就拿起一块没有砌严实的砖。
借着手电筒的光,顾鸾哕看到青砖被齐茷之后,露出的空隙里竟然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泛黄发脆,显然已经存放了许久,上面还沾着少许灰尘。
顾鸾哕的眼睛当场就亮了:“一听奶油蛋糕就找到了线索,齐茷先生,你上辈子是馋猫吗?”
齐茷:“???”
就在齐茷想要反驳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楚东流的声音:“老大,我找到了!”
“嗯,”杜杕声音清浅,“我也请你吃奶油蛋糕。”
齐茷和楚东流将那张纸条捡了起来,四人凑在一起,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亮与昏黄的煤油灯光线,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纸条展开。
昏黄的光线下,纸条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出乎几人意料的是,两张纸条上竟然写着极为相似的两句话,除了抬头不同,其他的竟一模一样——
【三官大帝在上,齐宣凶戾跋扈、草菅人命,某出手还击,实乃自保求生,恳请大帝垂怜,宽恕某之罪孽。】
【真武大帝在上,齐宣凶戾跋扈、草菅人命,某出手还击,实乃自保求生,恳请大帝垂怜,宽恕某之罪孽。】
落款处,赫然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齐九】。
……
两张泛黄发脆的纸条摊在粗糙的木桌上,昏黄的煤油灯烛光摇曳,将上面的字迹映得忽明忽暗,那句忏悔之语与落款“齐九”二字,如同两块巨石,沉甸甸压在四人心头。
暗室内的潮气依旧浓重,土腥味混杂着古籍的霉味,耳边唯有煤油灯芯轻微的噼啪声。
片刻的沉寂后,顾鸾哕率先打破僵局,指尖轻轻点了点纸条上的“齐宣”二字。
“齐宣,便是齐雁斜的名。”他眉眼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照这张纸条上的说法,‘齐宣’欺辱了‘齐九’,齐九无奈之下反抗,却不小心杀死了‘齐宣’,以至于悔恨至今,一直赎罪到现在……这是不是在说,我们所知的齐雁斜根本不是真正的齐雁斜,而是这个落款的齐九。”
“这个齐九杀了真正的齐雁斜,李代桃僵、鸠占鹊巢,顶着别人的身份,在无冬城招摇撞骗这么多年。”
话音刚落,楚东流便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滴溜圆,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摔在地上,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啥?鸠占鹊巢?齐雁斜是假的?那我们这一阵子接触的,不都是一个冒牌货?这也太离谱了吧……他装得也太像了,半点破绽都没露啊!”
杜杕俯身,指尖轻轻拂过纸条上的字迹,眉宇间满是思索,缓缓开口:“齐九这个名字,若是大名,而非乳名或是绰号,那他大概率并非出身富贵人家……寻常富贵子弟,取名皆有讲究,字、号俱全,断不会用这般简单粗陋的数字为名,连个正经的表字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在纸条上的“齐”字与周围的玄鸟摆件间流转,眼底闪过一丝思忖:“更何况,他也姓齐,与齐雁斜同姓……若鸣玉兄所言非虚,他当真取代了真正的齐雁斜,那两人之间,定然有着不浅的渊源……依我之见,他莫非是真正的齐雁斜身边的仆人?若是这般,他熟知齐雁斜的习性,倒是有机会李代桃僵、瞒天过海。”
楚东流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这么说来,我们一直打交道的齐雁斜,竟然只是一个仆人?那他也太能装了,平日里那副横行霸道、附庸风雅的样子,比真的少爷还像少爷,我半点都没看出来他是个仆人出身。”
“此言差矣。”齐茷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将桌上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拢了拢,避免纸条掉到地上。
顾鸾哕见状,顺势将自己手边的手电筒往他身边挪了挪,还顺手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少许灰尘,动作自然亲昵,眼底的关切毫不掩饰。
杜杕抬眸看着他们之间的相处,笑得意味深长。
齐茷抬眸,缓缓开口:“根据我们先前查到的资料,齐雁斜自称是山东即墨人,出身富家,却因战乱流离失所,孤身一人辗转来到无冬城。他初到无冬时一无所有,全靠着一身辨认古董的本事,辗转于各大商行与古玩店,再加上几分钻营算计的能耐,才渐渐在无冬的古玩圈站稳脚跟,成为小有名气的收藏家,最终在此安家落户。”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也就是说,他如今的社会地位、身家财富,全都是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出身不过是他偶尔提及、用来撑场面的幌子,并非他立足无冬的根本。”
杜杕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思索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出自己的见解:“阿茷此言虽有道理,却忽略了一点。收藏家这一行,看似只看本事,实则极其看重出身底蕴。寻常人即便有几分辨认古董的能耐,若无富家出身的名头打底,旁人也难信他眼光独到、家底丰厚,更不会有人愿意将珍贵的古董交给他鉴定,或是与他交易。”
“试想,一个街头流浪汉,即便能认出绝世珍品,又有谁会信他?”杜杕补充道,“齐雁斜若想在古玩圈立足,一个富家子弟的身份便是最好的敲门砖,比任何本事都管用,这或许就是他要顶替别人身份的缘由。”
“道周兄此言,怕是搞反了因果。”齐茷轻轻摇头,“齐雁斜并非因为要当收藏家,才想方设法取代真正的齐雁斜的身份;恰恰相反,他应当是先杀害了真正的齐雁斜,身负命案,走投无路之下才辗转逃到无冬城,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辨认古董能养活自己,才走上了收藏家这条路。”
“阿茷说得对。”顾鸾哕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揉了揉齐茷的发顶,动作亲昵自然,语气里满是赞许,“你说得对,若是反过来想,一切便都通顺了。”
“若真有一个真正的齐雁斜,那么那位真正的齐少爷也必然是家道中落、落魄不堪,否则,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大少爷,身边护卫众多,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小的仆人轻易杀害、取而代之?怕是连靠近都难。”
楚东流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信服:“对对对!鸣玉兄和阿茷说得都有道理……额……老大说得也有道理……你们说得都有道理……”
齐茷:“……”
顾鸾哕:“……”
杜杕:“……”
齐茷沉默了片刻,才说:“依在下看来,事情或许是这样的……”
“齐家遭逢战乱或是其他祸事,家道中落,大少爷齐雁斜与仆人齐九一同逃难,一路上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在路上,仆人齐九见有机可乘……也或是为了活命……总之,他趁机杀害了落魄无助的少爷,辗转逃到了无冬城……或许还顺走了少爷身上的贵重物品,在以后佐证他的身份。”
“他在无冬城定居之后,机缘巧合下发现自己有辨认古董的能耐,便想以此为生计,成为一名收藏家。可他出身卑微,又身负命案,生怕身份暴露,便想到了顶替少爷齐雁斜的身份,用富家子弟的名头为自己增光添彩,既能让自己在古玩圈立足,又能掩盖自己的过往,可谓一举两得。”
说到此处,齐茷忽然顿住,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可若是这样,我便有一个疑问始终想不明白……辨认古董的能力,尚且可以解释为他身为少爷的亲近的仆人,常年跟在少爷身边,耳濡目染之间,便渐渐学到了一些皮毛,再加上自己的几分悟性,才有了如今的本事。”
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场三人,语气里的疑惑愈发浓厚:“可收藏古董最是耗费钱财,齐九的本钱又从何而来?他杀害少爷逃难之际,少爷自己都未必有多少财物傍身,他一路辗转、颠沛流离,就算拿了些财物,到了无冬又能剩下多少?这些财物能够支撑他开启收藏之路、让他在短时间内就成为无冬古玩圈小有名气的收藏家吗?”
“这世上的落魄公子数不胜数,个个都想东山再起,为何齐九一个冒牌货,仅凭一个虚假的身份,就能脱颖而出,成为圈内认可的收藏家?”
话音落下,暗室内再次陷入沉寂。
煤油灯的光线依旧摇曳,映着四人凝重的神色。
齐茷的疑问如石投静水,在暗室内漾开层层涟漪。
煤油灯的昏光摇曳不定,映在斑驳的砖墙上,宛如鬼魅随行。
沉寂蔓延了片刻,顾鸾哕才缓缓开口:“或许,是郑莫道给了他启动的财物。”
他眉眼微挑,说道:“郑莫道是山东菏泽人,而齐雁斜——哦不,是齐九,自称山东即墨人,两人同乡,辗转来无冬的路线大概率有所重合,说不定他们便是在逃难途中相识,结成了利益同盟。”
顾鸾哕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和玄鸟有关的古玩摆件,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后来他们又遇上了赵非秋,再加上那个尚未现身的‘朱雀’,四人便凑到了一起,专门搜集玄鸟之眼的消息,妄图从中牟取暴利,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这般一来,齐九的本钱有了来路,也能解释为何他一个冒牌货,能快速在古玩圈站稳脚跟。”
杜杕闻言,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鸣玉兄这个推测颇为合情合理,也能解开此前的疑惑——为何郑莫道与齐雁斜看似毫无交集、八竿子打不着,却会私下勾结,干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想来,他们早已是一丘之貉,借着玄鸟之眼的线索,狼狈为奸多年。”
楚东流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信服,挠了挠头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说他们怎么看着风马牛不相及,背地里却穿一条裤子呢……这齐九也太能藏了,不仅顶替身份,还伙同别人搞事情,若不是我们找到这两张纸条,这辈子都未必能揭穿他的真面目。”
顾鸾哕嗤笑一声:“藏得再深,也终有露马脚的一天,纸终究包不住火……好了,别在这里耽搁了,再仔细检查一遍暗室,若是没有其他线索,便出去再做打算。”
四人再次在暗室内仔细排查,顾鸾哕与齐茷一同检查书架上的古籍,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生怕遗漏任何隐藏的字迹或标记;
杜杕则重新查看那些玄鸟摆件,逐一比对纹饰,试图找到关联;
楚东流则蹲在角落,翻查那些破旧的木箱,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希望能再找到点纸条”。
可惜一番搜寻下来,暗室内再无其他发现,唯有满室的陈旧与潮湿,诉说着过往的隐秘。
“看来,这里的线索已经断了。”杜杕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凝重,“我们先出去,再梳理后续的排查方向,重点盯着郑莫道、赵非秋与齐雁斜的过往交集,或许能找到那个神秘的‘朱雀’。”
四人收起手电筒,依次走出幽长的甬道,暗门缓缓合上,将那些隐秘与潮湿一同封存。
重回齐雁斜的卧室,室内的腐败气息虽未散尽,却因巡警的忙碌消散了几分。几名身着藏青色制服的巡警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小心翼翼地将齐雁斜的尸体从那只东汉玄鸟纹瓶中移出。
那只纯白瓷凤凰花瓶完好无损,瓶身的白釉莹润,凤凰纹饰栩栩如生,只是沾染了少许污渍,被巡警仔细擦拭干净,静静摆放在一旁,与地上的尸体形成诡异的对比——这般价值连城的珍品,终究成了藏尸之地,徒增几分阴森可怖。
杜杕走上前,示意巡警停下动作,俯身对尸体进行简单的尸检。
指尖轻轻按压齐雁斜的脖颈,杜杕又查看了他额头的红肿,神色愈发凝重。
顾鸾哕扶着齐茷走到一旁,找了张完好的椅子让他坐下,还顺手将自己的西装外套再次披在他身上,低声叮嘱:“站了这么久,先歇会儿,别累着。”
片刻后,杜杕直起身,将尸检结果一一说出:“死者是被活活掐死的,脖颈处有明显的指痕,力道极大;额头的红肿,是生前反复磕头造成的,并非外力击打;口腔内检测到酒精残留,说明他生前饮用过不少酒水,大概率是在醉酒后体力不支的情况下被凶手痛下杀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指痕来看,凶手惯用右手,手掌偏大,却仍在正常人范围之内,仅凭这一点,无法锁定凶手身份;结合尸体的僵硬程度与尸斑分布,死亡时间大致在丑时。”
顾鸾哕闻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卧室的书桌。
桌上摆放着一本泛黄的日历,页面已然被翻到了今日——
【民国六年,九月十九日,农历八月初四,丁巳年,己酉月,甲子日,宜祭祀、动土、安床,忌定磉、安葬。】
顾鸾哕走上前,指尖轻轻点了点日历上的字迹,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齐雁斜生前喝了不少酒,醉酒后就算没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也大概率不会特意起身翻动日历。”
顾鸾哕转头看向众人,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可这日历偏偏被翻到了今天……依我看,这大概率是凶手翻动的。”
楚东流连忙凑上前,看着日历上的字迹,脸上满是懊恼,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我勘查现场的时候,压根没注意到这一点,真是疏忽了。”
他顿了顿,连忙补充道,“等我们回到巡警厅,我就去问问桃枝姑娘,问问是不是她翻的日历。”
“也好,此事不可大意。”杜杕点了点头,示意巡警将尸体妥善包裹,送往巡警厅解剖室做详细尸检,“这里的现场再封存一日,安排巡警轮流看守,切勿让无关人员进入,避免破坏潜在的线索。我们先回巡警厅询问桃枝,同时等待详细的尸检报告。”
四人一同走出齐府,门外的围观百姓已然散去,只留下少许散落的霜叶,被风卷着,簌簌掠过青石板路。
轿车稳稳停在街角,杜杕率先上车,楚东流紧随其后,顾鸾哕则小心翼翼地扶着齐茷上车,全程护在他身侧,生怕他磕碰。
轿车引擎启动,缓缓驶离齐府,朝着巡警厅的方向而去,车轮碾过霜叶,留下细碎的声响。
不多时,轿车抵达巡警厅。
巡警厅是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青砖砌成的墙体,西式的拱形门窗,门口两侧站着两名身姿挺拔的巡警,神色严肃,戒备森严。
四人下车,杜杕与楚东流带着齐雁斜的尸体,径直前往解剖室对齐雁斜的尸体进行解剖,顾鸾哕则扶着齐茷,前往关押桃枝的休息室——
桃枝自昨日报案后,便被安置在巡警厅等候询问,神色一直惶恐不安,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