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逢成功扰乱邢予梵的心,默然盯着他,眼神几经变化垂眸:“对多少人说过?”
这可冤枉喻逢,他举起左手三指:“天地良心,大千世界人才千千万,只有你听过。”
邢予梵半侧过脸,看他那眼冷峻傲气:“最好是这样。”
喻逢轻眨眼睛,别的不保证,像讨人欢心的动听情话还真就邢予梵一人听过,如假包换。
撩人插曲到此为止,喻逢谈起正事:“就算现在证实毛嵘东窗事发骗钱走人,最多为罪行添砖加瓦。”
人已经死了。
邢予梵:“卷走十几万在他死后不翼而飞,这是条新线索。”
不仅新线索,等家长们知道了,他们还得追回赃款再归还。
以喻逢过往经验,这笔赃款走得干净,想刨根问底追到老巢很难,他对此没抱太大希望。
“等会看看赵曼雅愿不愿意说。”
“没关系。”邢予梵回答,“另外三个孩子没她坚强。”
小团体内通常坚持己见到最后的都是发起人,目前用不着多余问是谁。
重返接待室,赵曼雅情绪恢复个七七八八,对着他两态度很差,一切问题拒不回答,俨然誓死守护毛嵘。
喻逢和邢予梵早有所料,并不失望,离开时喻逢回头,阳光之下赵曼雅眼神倔强不屈,仿佛一条黑路走到底的赌徒。
面对小姑娘近乎敌视的眼神,他什么都没说,回以淡然笑容,和邢予梵进了心理顾问办公室。
这次少了拘谨,他当着邢予梵的面坐在沙发上,撑着脸颊望过去。
邢予梵倒不至于把人赶出去,弯腰放下瓶水:“根据另外三名当事人笔录,最初毛嵘租车带他们去灵涧镇,出发不到一小时,接到个电话说灵涧镇入口封了,临时改成富莆山周边游,每天吃吃喝喝,爬山头玩野河钓鱼,总之过得很自在。”
“入口封了……”
“嗯,今年拜山神对灵涧镇意义重大,提前一个月封镇,我刚搜过公众号,消息属实。”
喻逢无意识拨弄水瓶,如果毛嵘真是人贩子,哪怕灵涧镇进不去,他大可换个地方交易。
可灵涧镇不让进,毛嵘干脆带着四人到处玩,像极一名合格负责导游,不让旅客亏损。
矛盾又来了,真是导游,为什么不接家长电话?
哪怕报个平安,也好过令人猜忌。
“还是不对。”喻逢拧开瓶盖,喝口水润嗓子,“他不联系家长说明情况,带人躲着监控到处跑,本质就很可疑。”
邢予梵不置可否。
毛嵘死在淮联,此案涉及非法集资加人口贩卖,淮联镇派出所直接转交江唐市局,目前由那边刑侦支队吴漾负责,算是个外援。
毛嵘一死,最先坐不住的居然是赵云勇。
喻逢接到门口许叔电话说有人找的时候正在盘查畅旅公司这五年来的财政报表,抓人抓现行,甭管真假,他得捋一遍。
今年冬天降温来得晚,喻逢出来看见赵云勇穿着套卫衣牛仔裤扮时尚还是摁亮手机看眼温度,十九度,赵云勇身体挺好。
他没把人往办公室领,直接在阳光直照的大门口问了。
“赵先生,有事吗?”
赵云勇表情纠结,双手反复交握,仿佛借此添勇气,管不住两脚也挪着,总之很不安。
喻逢仅是旁观,不催促也不多问,给足赵云勇内心自我争辩的空间。
好半天过去,赵云勇折腾得汗津津,踌躇看着喻逢,咬咬牙憋出句:“我听说毛嵘死了。”
告诉赵曼雅的时候就想到这层,喻逢不慌不忙的回答:“对,谋杀。”
具体怎么死的,又死在哪儿概不透露。
光是个死讯够让赵云勇惊愕,别人说说可能玩笑,由喻逢亲口说出,绝对是真。
赵云勇恍惚,望着他欲言又止。
喻逢插兜暖暖微凉的双手:“怎么了?”
语气平和温暖,好似闲谈关切,让赵云勇没忍住问:“怎么死的啊?”
“这恐怕不好告诉你。”喻逢带着歉意地说,“你可以理解为凶手谋财害命。”
赵云勇脸色白了白:“杀他的人怎么知道他有多少钱,这、这预谋杀人还是无差别随机杀的啊。”
喻逢弯弯好看的眼睛,却是在拒绝:“抱歉啊赵先生,这部分属于机密。”
他肯出来聊两句已经超出赵云勇预期,当然不可能强求他违规,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谢。”喻逢话锋一转,“谋财害命都想做票大的,至于怎么知道他有钱,这就不好说。”
赵云勇嘴唇猛烈抖动几下,飞快看眼喻逢,只觉得话里有话,不敢再看也不敢接话,胡乱开口:“啊,这、这不能是问的……”
说到最后话音低到完全消失。
喻逢没吱声,赵云勇也像个戳破的气球,眼神乱飘:“那个什么,谢了啊喻警官,我有事先、先走了。”
路边停着辆宝马X系,喻逢认出那是赵云勇的车,他站着没动:“嗯,开车小心。”
“啊好的好的。”赵云勇受宠若惊,坐进车里不忘对喻逢挥挥手,然后龟速开走。
盯着那辆车牌号,喻逢联系孔迹,简单明说赵云勇找他的事和推测,挂了电话收到谢诏消息。
这位仗着家里有钱随意投资不太正干的谢总没敢废话,发了些畅旅国际旅游公司最近一年签得大单,笔笔千万,投得越多返得越多。
那份项目计划书提到超过千万级别的投资自资金入账起两年后开始返利,也就是说畅旅公司空手套白狼已套到了十多亿。
下面附送两张谢诏入圈的两笔投资,最初是百万一季度收获十万,第二笔五百万得五十万,非常丰厚的回馈,难怪那么多人投,尝到甜头谁都不愿意撒手。
【谢诏:第三次打算投刚好碰着予梵,这不混成线人了嘛。】
【喻逢:圈子里没人说过这项目有问题?】
【谢诏:没啊,像这种赚钱的好东西谁乐意分享出来让人分杯羹啊,都想独享,钱是王八蛋,人人都想赚。】
【喻逢:还得谢谢你和邢总过分伟大的友情。】
快捷赚钱的路子绝不忘了兄弟两,以后银手镯也分兄弟一份。
【谢诏:哎呀,是我不懂了。喻队,昨晚莉莉说为感谢我两次投资,送我欧洲七天游,我去吗?】
【喻逢:无聊可以去,事后多补点钱。】
【谢诏:那我不去了。】
喻逢笑了笑,给谢诏发个好孩子表情包,很快收到另个问题。
【谢诏:可能有点冒昧,喻队,你知道予梵谈恋爱了吗?】
喻逢蓦然看向门口,前不久许叔还炫耀呢,不过他鲜少八卦。
【喻逢:不知道,怎么了?】
【谢诏:没,就觉得他最近奇奇怪怪,你不知道,认识这么多年他很少主动找我讨东西,突然破天荒让我弄两箱车厘子,问他给谁也不说,我怀疑他背着我在追哪个小妖精。】
吃完车厘子的‘小妖精’面不改色糊弄人。
【喻逢:没听说,再说邢总追人单送两箱水果太寒酸了。】
【谢诏:我也这么说啊,好心给他分享追人一百零八招,他让我滚远点,不知好歹。】
喻逢无声笑起来,听谢诏小喇叭似的吧啦邢予梵,他很容易开心,无意见识到邢予梵另一面。
转身功夫,被议论当事人出现,臂弯搭着大衣,边打电话边往他这边看,眼神很纯粹,就是看他的脸。
喻逢不由得抬手摸摸脸,有东西吗?
他迷惑眼神和求证动作引得邢予梵翘了下唇角,电话内容或许不佳,笑容收得很快。
喻逢没上前,邢予梵也没再看过来,几分钟后,对方保持打电话姿势上了辆宾利。
出外勤吗?
喻逢顶着疑惑回队里继续捋,捋到去年就察觉有问题,他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畅游去年成功出行的旅游团,核对人头和消费。
这时戎音凑过来:“这个苗锰蛮厉害,来南城不到两年,帮畅旅创造价值上亿销售额。”
直接证实苗锰和畅旅公司互有关联。
喻逢:“别的呢?”
“你猜他为什么来南城?”戎音神神秘秘,“展纹妤。”
喻逢记得这个名字,是畅旅公司新股东,他皱了下眉:“两人什么关系?”
戎音:“目前来看是朋友,但大家都懂这世界上没有牢固不破的关系,他和展纹妤很小心,没暴露过有联系。”
能查到这条线,还得多谢赵云勇,他和苗锰会面时间不长,有用线索倒挺多。
“展纹妤背景和经历都很简单干净。”喻逢思忖,“像来南城投资收分红的闲散有钱人。”
“实际上她也确实有钱还闲散。”戎音重新发了份资料给他,“能在哥托港平安长大的女孩不仅是有钱。”
那地方很乱人也很大胆,钱起到的作用远没有权势多。
只是……上次是管沅,这次是展纹妤,都来自哥托港,巧合吗?
喻逢重点留意展纹妤出生地和去过的地方,再对比管沅,他关掉页面,靠着椅背。
“怎么了?”戎音问,“她有问题吗?”
证据不充足,喻逢没办法下结论,看眼时间:“管沅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倒是把戎音问住了:“得打电话问问,宋局和哥托港警方沟通过,对方表明他既然触犯我国法律就按律处理,判决三个月后执行死刑。”
三个月吗?
他不语,戎音又不懂了:“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他了?”
喻逢摇摇头:“没事。”
希望是他多想。
财务问题不足以让畅旅公司低头,喻逢视线放到通讯录备注为莉莉的聊天窗口上,要证据链完整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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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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