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和税收挂钩,跨越年份久,核实取证漫长。
喻逢脚不沾地忙,推掉范繁好几次约饭,弄得老友无语,得到他一句忙过这阵子请客才消停。
这顿饭没那么好吃,喻逢请范繁再帮个忙,事成后地点随便挑。
当时范繁就不乐意了:“我能被两顿饭收买?开玩笑,就算不请也帮,放心,包我身上。”
喻逢当天请范繁工作室全体人员下午茶,聊表心意。
重心仍转回畅旅国际旅游公司,有些事急不来,他看着安静的手机,过去快五天,莉莉比预料耐得住性子。
到停车场,偶遇蹲守车旁的万景龙,喻逢眉梢微挑:“你这是下乡刚回来?”
万景龙从头到脚灰扑扑跟在泥巴里打过滚似的,好一个狼狈不堪。
“是啊。”万景龙拍半天灰一点儿没少,“犯罪嫌疑人躲山林去了,刚抓着。”
下午那会儿,戎音和宋斯轲在聊刑侦支队跟的案子,凶手随机作案,连杀四个,然后抢走别人的共享单车跑了。
万景龙带队沿着出租共享单车公司提供的路线图一路追过去,最终在目的地附近兜兜转转找到山上,耗费三小时抓住人。
二十四小时紧急限令让万景龙胡子拉碴,满脸倦怠:“旅游公司不好查啊?”
听这话肯定和孔迹通过气,喻逢拉开车门,弯腰取了瓶水递过去:“我这边比较复杂。”
经侦部门常年和钱打交道,而钱这东西决定他们处理起案子,远比普通命案环节多。
万景龙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赵曼雅找回来,前几天结案了。”
单为说这个,犯不着亲自跑一趟,喻逢瞧着他:“不好说?”
万景龙挠挠头:“没,就是我和老孔盘算过,这家公司背后可能和管沅那伙人有关。”
和喻逢想法不谋而合,他眼眸微敛,沉默着没发表看法。
万景龙又说:“我知道光看见有个来自哥托港股东就这么说,很没说服力,但这事儿吧,太他妈玄乎。”
哥托港国家领导实力菜鸡,威严不足,导致野路子藐视法律,养出一大票犯罪分子,我国严格监管哥托港出入人员。
一般资料充足的留学生或者无犯罪记录证明且理由正当充分的财富自由人员才被放行,本国很少有哥托港国籍人。
但万景龙查过南城近两年住户登记名单,哥托港国籍常驻人口多了120%,这是个非常惊人的比例,另外还有那片流动性极强不登记的临时住处,风险很大。
喻逢:“你的想法。”
直截了当。
万景龙也开门见山:“以管沅为中心查他的人际关系,我认为目前主查展纹妤也是个法子。”
“邢顾问对此什么看法?”
万景龙相当诧异,灌完剩下半瓶水,开玩笑着说:“这才多久,你那么看重他了?”
喻逢笑了笑:“我本来就很看重他,之前没机会合作,现在同队,早被他折服。”
“哎哟,这话得说给他听啊。”万景龙打趣,“我转述,他一准说我曲解你的意思瞎传话。”
不难猜出万景龙早之前干过这种事,喻逢又是一笑。
万景龙这才说:“他赞同,顺便让我们排查南城近半年从哥托港过来的人。”
既然是团队作案,那么人与人之间必有联系,雁过留痕,想彻底撇干净让警方查不到,根本不可能。
喻逢掀起眼皮子看着万景龙,笑容很浅:“这算刑侦内部计划安排,不适合和我说吧?”
万景龙确信他知道自己想干嘛,在这装不懂,摆明想捞点什么。
说白了,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万景龙这辈子不晓得面子为何物,低头迅速:“我请您这位大佬帮忙理理展纹妤个人财政支出及接下来排查到嫌疑人员的收支明细。”
其实这部分刑侦支队队员能做能整理,可要从大量信息中精准捕捉到有用线索,真就得经侦经验丰富的高手来。
放眼整个南城,又有谁比得上市局招牌的喻逢呢?
就算万景龙不提,喻逢也要查,算是殊途同归,他比较想知道万景龙突然抓着哥托港来人不放的原因。
“随机杀人的凶手是哥托港人?”
他猜到完全在万景龙意料之中,咬着烟点点头:“那小子还是个留学生,抓进来说过句话。”
喻逢换到上风口,暂时脱离二手烟范围,他的脸让橘黄色夕阳照得红彤彤,话里渐渐没温度:“什么?”
“你们国家的钱真好赚。”万景龙手中烟瞬间少大半,烟灰将掉不掉,他脸色阴沉,“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喻逢从口袋找出张餐巾纸摊开给人当烟灰缸:“没交代别的吗?”
万景龙摇摇头:“嘴硬得很,邢总过去看一眼就让我们再多查查,把人再晾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像这种天塌下来嘴能当支柱用的人,想撬开听实话,要么打破心理防线,要么找到关键人物,否则耗一辈子都没用。
喻逢轻笑:“第二个管沅吗?”
“还不一样。”万景龙拔拔头发,累太久眼神发木,“他比管沅还猖狂,更搞的是这小子犯罪心理学在读,熟知警方审讯那套,能查到有用信息少,跟个刺猬似的无从下手。”
喻逢第一反应邢予梵碰上对手,对方使出装聋作哑,邢予梵以静观其变迎战,他来了兴趣:“那邢顾问呢?”
“下班了啊。”万景龙说,“这几天队里人够累,既然问不出东西,干脆回去睡个好觉,明天从长计议,我是留下和你沟通的那个。”
准是猜丁壳又输了。
“行,你和宋局打声招呼。”喻逢再次拉开车门,不太放心目前眼睛发直的万景龙,“打车回去?”
万景龙兜着包烟灰和烟头笑了起来:“哎,走你的,你嫂子来接。”
突然被秀恩爱的喻逢缄默两秒,回身钻进车里:“当我没问。”
毕竟万景龙亲自找过来,喻逢和吕良华简单商量,队里全力调查畅旅国际旅游公司、管沅及展纹妤。
喻逢收拢桌上文件,脑中灵光乍现:“再细查下苗锰。”
刚起身的曹泽又坐了回去:“明面东西很少,我出去走走?”
干他们这行的,多少有些见不得光的朋友,曹泽进经侦支队前到处吃得开,擅长打听。
喻逢正有此意:“带上郑益,小心,别落单。”
他知道曹泽常去打听的地方早混熟了,但该叮嘱该注意不能落,小心驶得万年船。
曹泽比了个OK手势,搭着郑益肩膀哥两好去做事了。
“音姐,你和吕队继续核查畅旅偷税漏税。”喻逢点完,最后剩他和宋斯轲,他看过去,“小宋和我出趟外勤。”
宋斯轲压住瞬间激动,装作很平常地点点头,拿起本子跟上他,声音压不住情绪:“去哪?”
喻逢径直往外走,低头往手机导航输地址:“会钓鱼吗?”
宋斯轲:“?”
每条路线都挺远,钓鱼佬喜欢这种远离尘嚣的安静港湾?
郊外濛水溪没听说有大鱼,之前看过介绍,有山有水更适合露营。
第一次去那钓鱼,想碰碰运气还是有人相约?
他一心两用,完全没注意前方转弯。
“喻队!”宋斯轲惊叫,伸手来抓喻逢。
喻逢心跳漏半拍,先是额头撞到柔软触感再是听见叫声,他来不及回应,相撞力道过大,他毫无防备身体后仰,下意识握紧手机,这次不能再摔了。
宋斯轲三步并作两步来扶,然而还是慢了。
喻逢被揽腰抱住,准确来说,对方仅仅伸手扶住喻逢后腰助他站稳,是他身形微朝前摇,看起来像投怀送抱。
短短一分钟,喻逢心有余悸,抬头看向已然抽手的邢予梵,对方眉头紧皱一瞬,和他对视:“走路不看手机地球会炸吗?”
喻逢果然锁屏拿好:“抱歉,我撞得你疼不疼?”
他目光落在邢予梵下巴,没有太明显颜色变化,应该还好。
邢予梵看了眼双拳紧握眼露懊恼的宋斯轲,似笑非笑地问:“想赔医药费?”
“邢顾问应该看不上我给的三瓜两枣。”喻逢调侃。
换做旁人,邢予梵轻松揭过这茬,谁让宋斯轲在呢,他字音咬的很重:“看得上。”
喻逢略感迷惑,怀疑刚才听错了。
“先去忙,晚点有空单独和你谈三瓜两枣。”
邢予梵才不承认故意的,更不承认路过宋斯轲顿了下,吃护花使者警告这种亏实在无厘头,他不爱计较却也乐看人不痛快。
等坐进车里,宋斯轲幽幽回神,话憋半路,直到喻逢开上绕城高速,终于憋不住了。
“对不起喻队。”宋斯轲手指勾着安全带,“我没拉住你。”
喻逢以为多大事儿呢,轻笑道:“和你没关系,是我不小心。”
忙起来一心两用常有的事,这哪能怪他,宋斯轲急了:“每个人都有不小心的时候,我看他趁机讹你。”
没指名道姓,作为当事人和证人,都清楚是谁。
喻逢记得他两有过节,不想加深恩怨:“没有,他开玩笑的。”
“没看出来。”宋斯轲闷声,一脸为他着急,“你千万别找他谈赔偿,大男人撞一下怎么了?他水晶做的啊,撞撞就坏掉。”
喻逢忍俊不禁:“不是,他没那个意思,随口的话那么放心上啊?”
“人人知道他金口玉言,说赔肯定要,指不定怎么算计呢。”宋斯轲忧心又愤怒。
恰逢这时喻逢收到条语音,没看清谁发的,先点了播放。
车内顿时响起邢予梵清冷嗓音:“别赖账,我等你。”
喻逢手一抖,坏了。
宋斯轲果然炸了,敲字找人嘴不停:“等到天荒地老去吧。我问问他想你赔多少,小爷给双倍,身为人民警察,故意敲诈勒索,知法犯法,我叫万队把你抓进去。”
一整个易燃易炸。
喻逢想劝:“小宋啊,他真——”
“你别为他说好话。”宋斯轲嫉妒的眼睛发红,委屈地看着他,“欺负到头上也没脾气,他之前那么针对你,你也不往心里去,有时候我搞不懂你是人太好还是偏爱他。”
喻逢握紧反向盘,故作镇定地解释:“没针对,你一天到晚脑补些什么。”
“那他说等你呢?”以他俩关系,这么问实在过界,宋斯轲没忍住,“我不信谈案子,有电话也有微信,什么时候说不行?非等见面,指不定是为讹你不留证据。”
喻逢无言以对。
局长公子能言善辩,一旦占据发言高地,那得说个痛快。
让人叽里咕噜吵半天,喻逢单手搭着方向盘,另只手支着额角,只剩无奈的笑,实在想问。
“你和邢予梵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
年轻人要脸,局长公子更丢不起维护暗恋对象结果被一句‘你和他关系是……?’彻底打败的人。
纵然再过不久,宋斯轲将暗恋这件事忍着痛藏进心底,但旧事重提,丢脸感卷土重来,尤其提问得是喻逢,绝不可能倾诉。
不愿意说,喻逢不能掰蚌挖珠似的问,好心劝道:“既然无事发生,那该和他搞好关系,往后见面多,难道次次见面次次掐?”
形容他俩围着他打架俨然小学生互看不顺眼掐架。
宋斯轲不服:“这次是他挑衅在前。”
手机通知又跳进来一条语音,喻逢学聪明了,放任不管,继续宽慰队员。
“那就叫挑衅啊?”
“他明明知道我……”宋斯轲停住,含糊略过几个字,“刻意对你用词暧昧,刺激我呗。”
喻逢哑然失笑:“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他对我没那个意思。”
宋斯轲不说话了,捣鼓完手机又偷偷看他漂亮如画的侧脸,天生卷翘的长睫多情又温柔,谁能逃过?
刚那话不对,宋斯轲没本事判断出邢予梵到底喜不喜欢他。
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所以在宋斯轲眼里,情敌遍天下,哪怕傲娇如邢予梵,也许背地里对他另有想法,否则无法解释两人一年多前初次相遇后成对头。
时隔那么久,宋斯轲仍然没能调查清楚他俩闹掰那晚到底发生什么,大抵话不投机拳脚相向,把宾馆床打塌了。
也是邢予梵小鸡肚肠子,回来后处处给喻逢使绊子,实打实小人做派。
好吧,宋斯轲知道很多事和邢予梵无关,多数时候是所谓好朋友为帮邢予梵出气动的手,这不妨碍他清算。
“你马上是不是要说他是个工作能力很强德智体美很好的人啊?”
率先被抢走台词的喻逢词穷了下:“好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宋斯轲别过脸看窗外,好个锤子,永不和解。
瓦解无望,喻逢也不强人所难,这就好比邢予梵对他有偏见,别人说得天花乱坠,也抵不过当事人实力打破质疑。
邢予梵和宋斯轲的恩怨让他们自己解决去,他努力过,当不了和事佬。
郊外濛水溪,天空蓝成一挽刚从染缸捞上来的丝绸,纯粹又剔透,倒映清澈水中,形成对称画,周围金黄银杏做点缀,美不胜收。
临近十点多,湿度和温度刚刚好。
喻逢打开后备箱,上次家里人张罗钓鱼用的钓具还在,他拎出来:“来过这边吗?”
宋斯轲伸手帮忙拿包:“嗯,大学经常和同学来这边露营,也有野炊,都是看别人钓鱼。”
间接表明钓鱼技术不行。
好在喻逢醉翁之意不在酒,本就是个幌子,他关好后备箱,往近山涧的溪流深处方向走。
“没关系,随便钓钓。”
宋斯轲一头雾水跟上去。
工作日来这边野炊的人不多,越往深处走人迹越少,风卷起地面银杏叶,飘起金色雨。
宋斯轲盯着喻逢的背影,琢磨这趟钓鱼的终极目的,没想出来个所以然,先眼尖看见一棵银杏树下坐落的黑色人影。
他怎么在这?
几分钟后,宋斯轲顶着张死鱼脸捧着喻逢甩出去饵的鱼竿,竖起耳朵听身畔动静。
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钓鱼确实需要静,否则再大的鱼也给吓跑了。
又过去几分钟,宋斯轲忍不住扭头,旁边两人居然齐齐盯着水面,没有任何交流,这让他不禁困惑。
浮标轻轻坠动,喻逢比宋斯轲先动。
“松手。”
宋斯轲下意识听从指令松杆,那柄在手里举半天的钓鱼竿带着鱼到了喻逢手里,接着漂亮的收杆,一条尾巴坠着断线珍珠般水滴的细长鱼条甩了上来,径直落到宋斯轲面前。
这下用不着喻逢指挥,宋斯轲无师自通抓起鱼掰嘴取饵。
喻逢把饵和鱼竿再次放到宋斯轲手边,示意到旁边玩去吧,转头看一脸丧气的赵云勇。
“说吧。”
赵云勇先到半小时,脚边装有清水的小桶空空如也,抢占先机都能输,这大概就是天意。
赵云勇将鱼竿放到跟前架子上,揉揉鼻子,声音有点闷:“毛嵘不是导游,是个人贩子。”
早在赴约前,喻逢看过江唐市局同步过来的资料,其中重点介绍毛嵘,是个辗转多地频繁更换身份的人贩子。
此时再由赵云勇亲口证实,喻逢瞬间想到赵曼雅,真相果然残酷又难看。
“这事儿我刚知道不久。”赵云勇不想太畜生,“没骗你们。”
最近一堆乱糟糟的事,危机劈头盖脸砸过来,赵云勇思索再三得找条出路,摆在眼前最可靠莫过于喻逢。
关键原因还得是那天赵云勇去市局找他,他见了还透露出些许消息,给赵云勇留下可以信任的印象。
喻逢笑容有些讥讽,眼神锐利:“富莆山旅行前你就知道毛嵘了?”
赵云勇打个激灵,这要是点头间接承认策划旅游再半路把孩子交给人贩子就是卖人,那是犯罪,这事儿不能认。
他猛地摇头:“哪这回事,我不认识他。”
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后续调查自由佐证。
喻逢看着赵云勇,离第一次见面过去差不多十天,人憔悴也瘦了,重大打击过后的精神萎靡。
“从哪知道毛嵘是人贩子的?”
赵云勇捞过个黑色小包,翻出槟榔往嘴里塞:“那天和你见过面我打电话问的苗锰,说来你们可能不信,刚开始带曼雅去富莆山,真是单纯想带她出去玩玩,平时韩筠管她多严,我也看在眼里。”
迟到的父爱背后到底有多少真心,喻逢不想猜也不想转达,他问:“然后呢?”
“没想到洪雪跟着去,还被曼雅看见了。”赵云勇知道警察把自己查得底朝天,演都不演了,“洪雪是我婚外情,有个小孩,她常挂嘴边的话就是我离婚,给孩子上户口,背靠学区房好上学。”
好嘛,孔迹那边带队查几天的部分证据彻底爆了。
本来孔迹打算今儿下午申请逮捕令将赵云勇和苗锰双双抓回,岂料喻逢捷足先登,这也是种命中注定吧。
“你和洪雪怎么认识的?”
“骑行啊,那时候她长得好看骑术又好,那咱们群里都在讨论她,你说她给我抛橄榄枝,我能不接吗?”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以洪雪姿色确实能让赵云勇神魂颠倒。
喻逢:“她知道你有家庭主动给你做三?”
赵云勇顾不上尴尬,这事儿不光彩,但对男人莫名有种尊严胜利光环,他轻咳:“只能怪我结婚太早,谁知道人过四十还遇上真爱。”
喻逢还没说话,充当鱼竿支架的宋斯轲先听不下去了,鄙夷道:“你可别侮辱真爱,但凡有心,早让洪雪转正。”
赵云勇被臊得老脸一红:“这不怨我,是韩筠不签离婚协议,说要给曼雅一个完整家庭。”
“所以你为了顺利离婚,把女儿卖了?”宋斯轲问。
话虽难听,理倒没错。
赵云勇支支吾吾狡辩:“不、哎,那时候洪雪说毛嵘是个很好的导游,给够钱,能把孩子带去好地方,让她过想要的生活。我当时寻思着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好事,干脆应了。别那么看我,没让她空手走,一张二十万的卡,只要她打电话,我可以再打钱。”
“你的意思是洪雪找的毛嵘?”喻逢抓到疑点,一错不错盯着眼神慌乱的赵云勇,“你之前说他是畅旅公司安排的导游。”
到底哪部分说了谎。
赵云勇使劲嚼几下槟榔,舌尖发麻,哆嗦着:“他俩认识,那趟确实有个灵涧镇免费旅游团,临近生效前两小时取消了。”
公司内部取消该旅游团项目,而毛嵘为赚钱,洪雪为小三能上位,赵云勇为给孩子寻找新生活,三人各怀鬼胎凑一起,愣是瞒天过海骗走四个人。
那这么算,早之前畅旅公司回应警方说不知道有灵涧镇旅行团倒不算甩锅,取消,但被有心人利用,没法全怪公司。
喻逢:“继续。”
“回去路上我心里不太安宁,让女孩子跟陌生人走太不是个东西,那会儿想打电话把孩子接回来,洪雪拦着不让,说曼雅好不容易逃出去,我出尔反尔招记恨,这话也有理,我被说服了。”
“后来韩筠和我吵,我嫌烦就给毛嵘打电话,没打通,就……”
赵云勇觑着他俩的脸色,声音低下去:“苗锰警告我别乱说,否则杀了我。”
原来收到死亡警告找人救命。
宋斯轲拉着脸:“他威胁你,报警啊,兜这么大圈子把我们叫来,能改变结果吗?”
赵云勇不吭声,没敢反驳,见面没多大会儿,赵云勇意识到宋斯轲也是个不好惹的,合着满警局就喻逢一个软柿子。
毕竟约见面,想自私不担责、仗着怀揣证据当证人、无礼提打赌,喻逢随他折腾。
可惜上天看不起逃避责任的渣男,让那尾鱼咬上喻逢的饵。
宋斯轲不傻,稍微一思考弄清楚来龙去脉,冷笑:“哦,我当你良心发现为孩子做点事,搞半天小命不保,你有个屁良心。”
“小宋。”喻逢制止,辱骂过度招来投诉不划算,他转头看无地自容的赵云勇,“就因为这个毛嵘要杀你,作案动机不足啊。”
赵云勇愣半秒,遮掩似的去拿钓鱼竿:“你们不了解,他挺容易冲动。”
喻逢声音很轻重似千斤:“是吗?赵云勇,这种时候别再废话。你应该知道苗锰消息多灵通,约在这,不代表他不知道。”
古代是隔墙有耳,现在有图有真相,苗锰太聪明了。
赵云勇脸色微变,还没想好说什么,喻逢先给孔迹打电话,通话很简短。
“兜网,鱼惊了。”
等他收起手机,赵云勇不安地笑笑:“喻警官,你料到他会跑吗?”
喻逢看他一眼:“没有,你跟我们回局里,把事情交代清楚。”
赵云勇很为难:“能不能不去啊?我这没事往警察局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
混得这几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像经常出入司法机构这种事多来几次,他名声不要了。
喻逢匪夷所思,触犯法律底线的犯罪嫌疑人突然在乎脸面,实在前所未闻,他按住要骂人的宋斯轲,要笑不笑道:“你觉得我前来赴约,再把事情随便说个差不多,这篇翻过去了?”
“啊到审判阶段,我可以友情出席作证。”赵云勇理所当然,“在这件事上我也算受害者,你想啊,折腾这么久,孩子没出去不高兴怨我,老婆猜到我作妖天天不给好脸色,还白白损失二十万,其中苦楚我找谁说去?”
算到这地步,赵云勇还委屈上了:“啥都没捞到,还被威胁要杀我,躲躲藏藏半天见到你们,我容易吗我。”
喻逢赞同地点头:“嗯,听起来蛮辛苦,还是请你去局里坐坐,也许苗锰并非开玩笑。”
赵云勇目露惊恐:“你、你刚才不是叫同事抓他吗?”
“你觉得苗锰会亲自动手杀你吗?”
给赵云勇问懵了,漫长沉默过后,他不得不忧虑着说:“不会吧,那我怎么办?”
喻逢和宋斯轲眼神各异看着,谁也没再开口。
赵云勇左右各看半晌,笑容中带点窝囊:“去你们局里安全些吧?”
回去时候为防万一,喻逢叫代驾来开赵云勇的车,三人乘同辆车,就算临时变故也多个照应。
万幸一路顺风,抵达市局,半秒钟没耽误,赵云勇就进了审讯室,很快详细笔录整理出来。
接着洪雪被传讯,笔录与赵云勇先前口述那份千差万别,她一口咬定不认识毛嵘,卖孩子这事儿和她毫无关系。
在赵云勇最初计划带赵曼雅去富莆山旅游的时候就想过怎么悄无声息弄走她,原因无他,只要赵曼雅在的一天,他就要忍受韩筠,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受蹉跎。
洪雪声称这是赵云勇原话,他受够家里过坟墓的生活,也不想自己没名没分,比起赵云勇口说无凭,洪雪可谓准备充足,留有聊天记录和部分电话录音。
看到赵云勇畅想送走赵曼雅和韩筠离婚,再带着洪雪及儿子重新组建一家三口的美好生活描述,戎音怒火中烧,特别是洪雪劝他最好别那么做,换来赵云勇一句女孩子养再好也是别人家的,更是火冒三丈。
不想和韩筠有家庭,大可开诚布公的再谈谈,实在不行,走法律程序也能离得掉,犯得着用孩子做手脚吗?
再怎么说,赵曼雅也是他亲生骨肉,这都能下得去手。
洪雪抹着眼泪:“经过这事儿,我根本不想和他结婚,现在他能为了我卖掉女儿,以后就能为别人卖掉我和儿子。”
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戎音对洪雪同情不起来,小三甘愿做,孩子抢着生,谁都怪不了。
拿到这份铁证,再审赵云勇,对方的脸倏然灰白,大有种纸包不住火的崩溃感,这次终于认下想卖女儿的罪名。
而在外全程旁观的韩筠一言不发转身出去,拟定离婚协议,陪同的赵曼雅脸上不见难过,反而满是痛快。
父女两如履薄冰的亲情彻底破碎,对赵曼雅而言是解脱也是新起点,只是面对戎音他们仍傲着不低头,固执守着已经散掉的乌托邦。
忙完这通,喻逢惊觉前去逮捕苗锰的孔迹一行人还没回来,看来苗锰跑得忒快了,紧追慢追还没追上。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打电话问问孔迹的时候,一条消息及时划进来。
【莉莉:喻经理今晚有空吗?】
安静许久的人坐不住了。
【喻逢:别人或许没有,莉莉小姐盛情相约的话,我随时随地有空。】
【莉莉:呀,我在喻经理这面子那么大啊,那这样好不好,今晚九点半,ZAN酒吧见?】
ZAN酒吧是南城著名玩乐场所之一,据说酒水品类丰富,服务员年轻貌美,加之每晚活动新颖,引得很多人尝鲜,不忌男女,只要互相看对眼,你情我愿即可。
唯有一点,禁止惹是生非,否则终生拉黑,严禁再消费。
【喻逢:好,不见不散。】
不知道莉莉有没有约邢予梵,喻逢思忖着要不要问问,转念想到如果再谈合同,准是约在高档餐厅或者酒楼才显得尊重。
一般约在酒吧见面的,多是朋友玩玩或者前期有暧昧苗头打算发展深入关系的男女。
喻逢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场私下约见,与那个价值千万的合同无关,莉莉想见他。
为什么?
那晚餐桌的美男计是他逗邢予梵,这几天又忙,加上他本意想晾晾莉莉,一直没联系。
没想对方先上来给他个始料未及,想拿到更多线索,他得去。
还是不要告诉邢予梵,带着老板去酒吧,实在奇怪。
天光乍少,傍晚乌云攻略城池般占据大半天空,伴着潮湿微风,预告的雨隐隐落下。
喻逢给若有似无尾随着的宋斯轲安排了新任务,年轻小警官幽怨看过来,眼神写着‘我就知道你支开我要去找他’。
喻逢脚步微顿,还是头也不回去找邢予梵,该还的债得早点还,不然被算利息多亏啊。
或许某老板一直在等,办公室门大敞着,刚敲门就听见很冷淡的一声‘进’。
喻逢看见邢予梵目光在他身后游走几秒,没有意料之内的人,似乎有些失望。
“你在失望什么啊?”喻逢走到桌前椅子,伸手轻轻搭在上面,“以为小宋会跟着来?”
黑色皮椅搭着他细白的手,过分鲜明对比引得邢予梵视线多次停留,嘴上却答:“他没跟吗?”
没干涉的话,宋斯轲自然会来,但作为导火索的喻逢并不想看见这一幕。
他沿着椅子从左走到右,丝毫没有拉开的意思,像仅仅为展示自己的手:“唔,你想让我赔多少?”
此话一出,邢予梵松开鼠标,微微后靠椅背,再和他认真的眼睛对上:“你愿意赔多少?”
竟然还是个贪心的,喻逢笑了:“邢总,我说过我给的三瓜两枣。”
这够表明态度,用不着三令五申的重复明说。
邢予梵犹如听不懂:“那是多少?”
喻逢站定,奇异地看着他:“看医生了吗?”
“这点小事用得着他们吗?”邢予梵眉梢微扬,这双桃花眼和别人的不同,瞳孔颜色深,睫毛又多又浓,得益于这天然伪装,盯着人看的时候很深邃,情绪收放自如,比如此时,邢予梵眉眼格外轻狂,“你说赔多少。”
绕来绕去,主动权还交到喻逢手里,他不禁往门口轻瞥,空无一人。
这小动作逃不过邢予梵眼睛:“以为我假意索要赔偿,实则让宋斯轲不痛快?”
让邢予梵仰视的感觉很爽,但喻逢更喜欢平起平坐再征服的成就感,他拉开椅子坐下:“直到刚才我都这么想的。”
“哦,现在改变想法了。”邢予梵看着他,“他对我没影响。”
喻逢掏出手机开始转账,随意点点头:“你就单纯想让我长记性,以后别再玩手机不看路,免得酿成大错。”
邢予梵点开刚收到的131452转账通知,悬空的手指久久没落下,他薄唇微动:“少往脸上贴金,我没为你着想。”
“可能吧。”喻逢笑盈盈地说,屈指在邢予梵手机旁边轻点,软声催促,“收啊,给你的补偿。”
邢予梵锁屏,当做看不懂数字暗喻:“你对三瓜两枣的定义很特别。”
喻逢双手交叉搭着臂膀,脑袋搭在上面,稍稍仰视:“还好吧,主要对象是你。”
邢予梵眼眸半垂,漆黑的眼珠子装满喻逢的笑脸:“……你很喜欢挑战高难度。”
“人生没有挑战就等于失去活着的意义,我想让人生充满传奇色彩,挑战高难度是最直观有效的办法。”喻逢回答。
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早在初次相遇那晚的宾馆就有过一场很隐秘且精彩绝伦的交手,只是那时候喻逢有酒壮胆,勇于出击,而滴酒未沾的邢予梵受自我约束与某人反差冲击先退出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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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