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迹理不清那些弯弯道道:“那别为难我,实在看不出来。”
“开玩笑的。”喻逢说,“他们打算和管昼对坐到天荒地老?”
孔迹笑而不语,只让他再等等看,这大概是队内常有情况。
喻逢又看过去,这次邢予梵动了,他推出两张照片,是那种清晰度不太高的合影,熟人相识,一男一女,全部侧脸对镜头。
这种时候喻逢就要感叹句镜屋的奇妙,最大程度放大动作,哪怕管昼不想注意都难,视野内的风吹草动强迫式涌进去,逼得他去看。
喻逢发觉他表情有过瞬间变化,是惊愕,他认识照片上的人。
真正置身镜屋的人才知道眼前世界多纯粹。
待久了,就像独处漫天雪地易有雪盲,为避免此类情况,邢予梵速战速决。
既然管昼不愿开口,那么就由他说。
“你来南城读书背调做得很完美,花了不少心思和财力,毕竟初中辍学的杀手包装成高端学府毕业来深造很难。”
揭底的话一出,管昼表情微变,死死盯着邢予梵,眼中杀意毕露。
邢予梵视若无睹:“所谓犯罪心理学是你多年杀人积累下来的经验,刺入心脏那刻都不怕,更何况面对活人审问。”
管昼阴恻恻地看着他,嘴唇抿得死紧。
“让我猜猜你大张旗鼓杀人制造慌乱的用意。”邢予梵夹起那两张戳中管昼心窝的照片,“不想让我们查她。”
太过笃定的语气让人轻易联想到他们掌握更多直接有效的证据。
管昼干裂的唇微动,说出被捕后第一句话:“你不配知道。”
邢予梵无意和犯罪嫌疑人探讨职业匹配,丢开照片像扔掉脏东西:“你不惜杀人为展纹妤争取时间,那么,她要趁此做什么呢?”
管昼又闭上嘴充当哑巴。
“你姓管。”邢予梵重新抽出张照片,这次大家都不陌生,“和管沅同家族吗?他家每隔两年收养一批小孩,你和管沅恰好差两岁。”
管昼面无表情,似乎下定决心不管邢予梵说什么都不给反应。
邢予梵早有所料:“知道我怎么挖到你和展纹妤认识的吗?”
每个人心里都有在乎的东西,展纹妤是拴住管昼的那根线,哪怕经过专业训练,提及心上人,尝尽单相思苦楚的人难以抑制情绪。
管昼很想装作若无其事,但眉眼间细微变化出卖了他。
平时很难捕捉到这一细节,无处遁形的镜屋不断清晰放大,在场人基本注意到了。
邢予梵直言:“你随机杀得四个都是男人,恰巧那段时间他们都去过展纹妤店里,与她有过接触。”
管昼垂着脑袋没吭声。
邢予梵哂然:“我要是展纹妤,知道让你杀几个人分散警方心神,结果把自己暴露了得气死。”
管昼想到那个画面,喉结滚动几下忍住了。
一时不慎没藏好的嫉妒之心蛊惑大脑,让管昼将看似随机行凶变成私心报复,他有点后悔没抓紧时间多杀几个。
邢予梵就那么看着管昼的表情从懊恼到狠绝,也几乎秒懂对方想法,脸色发沉:“你为□□暴露情人,居然不为她担忧。”
“担忧她干什么?”管昼声音沙哑,“横竖我得不到她,干脆拉她陪我下地狱好了。”
这番得不到就毁掉的发言令万景龙震惊,也惊到了孔迹:“那地方养出来的人挺扭曲啊。”
喻逢蹙眉:“你们对展纹妤布控了吗?”
孔迹点点头:“目前她一切如常。”
在经历过项目叫停、留作退路的工具人作案落网、疑似撤资后,喻逢不信展纹妤稳得住,他看眼时间,刚过零点。
很好,范繁没睡,他先发个消息试探,范繁非常热情。
【范繁:小喻同志怎么啦?深夜emo,需要人陪啊。】
喻逢拨了个语音通话,那边接得很快。
“之前请你帮忙查的事怎么样了?”
“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范繁吐槽,“消息捂得很死,不过我是谁啊,这哪能难倒我啊。展纹妤暂停接单,对外说是灵感匮乏,需要休息休息。”
“在哪休息?”
“听听这话问的,休息的时候当然享受生活,比如出去旅个游什么的。”范繁语调悠扬,赶在他催前说,“哎,别说我不仗义,为了挖出展纹妤休息时间到底干什么,我不惜牺牲色相勾搭她的小助理,对方透露,她最近有远行计划,目的地未知。”
“店呢?”喻逢问。
“没听说卖。”范繁猜到这个展纹妤身上有命案,“她想悄无声息跑路就不会卖,卖了等于明牌,这段时间也正常开着。”
喻逢不会犯这么简单的逻辑悖论错误,可也没纠正范繁,只静谧了片刻。
陡然没声,孔迹侧眸。
喻逢长睫微垂,灯光落不进眼里,从孔迹这边看,他像尊精雕细琢的菩萨:“我是问出入她店的人。”
“哦哦,她那个店的消费定位不对劲。”范繁疑惑,“高端定制女装的消费主力是女性吧?她那儿男人去得多女人少。”
就算男人想为女人准备惊喜特意去买,也不至于十个里面七个男人吧?
喻逢得到想要的答案,看眼镜屋里被邢予梵挑起情绪开口的管昼,语速快了些:“资料打包发我吧,早点睡。”
范繁绷不住了:“是这么关心人的吗?小喻同志,你对我真是越来越敷衍。”
“哦,下次给你录个人声干音,导入AI,你想听什么让它对你说。”喻逢最后说,“案子结束请你吃饭。”
好一个口头支票,换得范总好几句拜拜再主动挂断,可见开支票这事儿得看谁来做。
即使挂断电话,孔迹也没多嘴问,因为这消息很快同步到手里,果然没两分钟,喻逢往群里说了。
镜屋里景象又是一变。
管昼指着邢予梵,满是誓不罢休的决然:“你,等着,有朝一日我能逃出去绝对杀了你。”
邢予梵按住气势汹汹要起身教训人的万景龙,漫不经心地笑了:“好,我等着你。”
这份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从容应对让管昼心头火起:“希望到时候别跪着求我饶你一命。”
邢予梵看着胜券在握的管昼,冷不丁问:“你怎么确定能逃出去?”
管昼倏然紧绷起来,整个人好似只炸毛猫。
“我知道了。”邢予梵唇角微勾,“有人给你做榜样。”
管昼生硬道:“哪有什么榜样?我就是给自己找个活下去的借口。”
邢予梵逐步分析:“从你失误导致我们查到展纹妤,不仅不担心还存着拖人下水的极端心思来看,如果判刑注定牢底坐穿或者死刑,你会伺机自杀。”
现在情况恰恰相反。
“被捕后除开不配合调查主动要吃要喝,还畅想逃走再来杀我。这说明你清楚落到我们手里的后果,其中包括成功越狱。”邢予梵又说,“足以证明你背后有主谋,展纹妤吗?她似乎不打算带你走。”
管昼肉眼可见更为紧绷,完全不肯再理他。
又回到刚开始拒不回答的状态,不过没关系,今晚收获已经很不错,起码邢予梵心中几处重要疑点全验证了。
他收起桌上大半没用到的资料,刚走两步,转身折返停在管昼面前,往对方手边放了张照片。
“你那批被收养的同龄人都患有王子病,可惜,展纹妤不是天真烂漫的白雪公主。”
那是张展纹妤和别人亲密拥抱的照片,管昼一眼认出来这是前不久被派去杀毛嵘的同伴。
邢予梵能拿出这张照片,对方大概率落网了。
管昼束在审讯桌上的双手缓缓紧握,低垂着的脸颊肌肉抖动,浮现出不甘来。
一墙之隔,万景龙和孔迹走在前面,邢予梵和喻逢落后两步,察觉到他偶尔往镜屋那边看,邢予梵问:“怎么?”
“把他单独留在那?”
“四个摄像头,二十四小时监管,审问桌椅固定打造,没人帮忙逃不掉。”
应对如此详细,喻逢无话可说。
邢予梵:“你在东山监狱有熟人吗?”
喻逢听其音知其意:“没那么熟,我建议上报宋局,让他去说。”
他们这边没证据,仅凭猜测冒失联系监狱说不过去,宋震作为局长交代两句就够了。
邢予梵‘嗯’了声,低头看着脚下晕染着光的瓷砖,走出去一段路,不经意看喻逢,今晚这身太少年感了。
“干嘛这么看我?”喻逢问,“又要说不好看啦?”
邢予梵眉头微动:“知道不好看还穿?”
喻逢笑他口是心非,真不好看犯不着往这边飘眼神,转问:“你先猜到管昼认识展纹妤还是先挖到那张合影?”
“不是猜。”邢予梵把文件夹在胳膊里,“看见四个被害人生前重叠活动轨迹我就意识到不是随机作案。”
他对挖掘涉案人员间关联的嗅觉超乎喻逢认知,这份细腻灵敏很难得,喻逢眨眨眼睛:“合影哪来的?”
很多线索也仅是同步群里,不介绍过程,就像他只提展纹妤计划逃走,不提获取途径。
接连追问让邢予梵不由得多看喻逢好几下:“对我破案很感兴趣?”
“是啊。”喻逢大大方方承认,“你审管昼那二十分钟让我受益匪浅。”
“哪里受教?”邢予梵问。
“算不算观后感啊?”喻逢促狭着问,“我回答的好,邢老师考不考虑收徒?”
这就顺着杆子爬了,邢予梵轻哼:“那么容易收学生,我早就桃李遍天下了。”
那骄傲的小表情让喻逢笑了声:“喔,那我不说了。”
邢予梵眸光微顿,扭头看了他一会:“等会审苗锰还看吗?”
刑侦支队忙起来就是这样连轴转,审完这个审那个,喻逢心动,又挂心查畅旅财务的事,艰难抉择。
“看!”
“不让看。”邢予梵答得飞快,看他一脸不敢置信,刚刚的不顺终于好了,“觉得我没权利这么做?”
喻逢不想冒险,眼看办公室到了,他拽住邢予梵袖子:“都是同事,非那么见外吗?”
邢予梵视线落在他手上:“松开。”
喻逢放开手,垂着脑袋站在原地,看起来很失落。
邢予梵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跟个蘑菇似的,语气很傲:“不是想看,傻愣着干嘛?”
和审管昼人员略有变化,进去的是孔迹和邢予梵。
万景龙携带几乎泡满茶叶的玻璃杯,边吃鸡蛋灌饼边翻资料,看到重点红笔圈出来,偶尔和喻逢低声交谈。
单向玻璃外影响不到里面,喻逢这次明目张胆盯着邢予梵。
万景龙长吁短叹:“这叫什么运气,抓得犯罪嫌疑人没一个乖巧懂事的,就不能老实点吗?都抓进来还不够说明情况啊,一个两个死脑筋。”
老实人玩得转诈.骗那套吗?
深夜温度低,喻逢这套衣服好看不抗冻,下巴往衣领里藏,声音有点闷:“晾得不够久,这怕是不好问。”
“嗯,没关系,他刚审过管昼正活跃着,趁热打铁。”万景龙说,“主要还是怕下手不够快,让展纹妤跑了。”
喻逢喝口热水取暖:“苗锰没那么容易指控展纹妤。”
万景龙火速啃完饼再灌两口浓茶,浑身火烧似的,信心满满:“放心吧,他说审,那就是有想法。”
信任之情,溢于言表。
喻逢再次看向审讯室内,胃口足足吊起来,就让他看看这次邢予梵如何破局。
室内,对着坐下后安静到诡异的两位刑警,苗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别人问,他才好胡言乱语,这要是什么都不说,他张嘴叭叭,忒有病了。
又过去几分钟,苗锰心中狐疑更甚,哪家审问弄两哑巴对座啊,他想摸摸脑袋,手刚抬起来又被箍回原位,无法动弹的困境让他烦躁。
眼看邢予梵和孔迹大有坐到天荒地老也不问的迹象,苗锰先憋不住了:“啧,不让睡觉也不给换姿势,搞半天你二位陪我熬夜来了?”
孔迹充耳不闻,手握一支笔埋头狂写,比准高三考生还刻苦。
这位不给反应就算了,苗锰转头看邢予梵,先与那双黑如深渊的眼睛来个对视,片刻后不自觉打个冷颤。
被看穿的邪门感,苗锰挺直腰背:“你这么看我没多大意思,说来说去,我没犯实质性罪行吧?不偷鸡摸狗,也不抢杀劫掠,抓我干嘛呢?”
邢予梵拿起桌上厚厚的文件夹,翻看,平缓清晰地读道:“苗锰,原名苗壮壮,渚州人,四十三岁,曾因入室抢劫误伤被判三年,后诈.骗传.销多次入狱,十年前改名苗锰,远走他乡至江唐市,死性不改被再三警告,两年前来到南城,收入不明,经查证,与畅旅国际旅游公司存在非法劳动关系,疑似组织非法集.资。”
苗锰面皮发僵,有几分不堪,到底脸皮够厚,很快无所谓:“扣我犯法帽子拿出证据好吧?这位警官,别听风就是雨,我和你说得那家公司没关系。”
“没关系人家干嘛给你钱?”邢予梵举起一沓打印出来银行流水,“走得畅旅公司财务私人账户,别说没收到,我这还有份你收到钱后挥霍潇洒的收支明细。”
苗锰瞪着他:“我都不认识那家财务,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不见棺材不掉泪,邢予梵惯会打脸,重新找出另一份资料:“嗯,你确实没收到财务账户打得款,那么请告诉我,为什么收到财务他亲弟打得钱?又要说不认识啊。”
苗锰噎了下,声音莫名低下去:“我帮人干散活,劳动所得报酬不行啊?”
“行啊。”邢予梵大为赞同地点点头,“多费神的散活,一次性报酬二十万?打款时间不固定,这我能理解,散活嘛,日结。”
两句听似体贴实则嘲讽的话给苗锰堵没词了,呼吸急促少顷,看向邢予梵眼神闪躲:“反正没你说得那样。”
“你不认啊。”邢予梵语气幽幽,这让苗锰有些不好预感,“可给你打款的那位不是这么说的。”
苗锰脸色突地绿了,嗓门洪亮叫道:“你他妈耍我?”
邢予梵神色不变:“我犯得着耍你?苗锰,如果你记性不好,我建议买点脑白金吃吃,再给你看看刚才录屏,我哪句没好声好气问你?”
回想不过半秒,苗锰顿时像被捏嘴的鸟儿没了声,这事儿捅破天苗锰也不占理。
审讯室诡异静谧。
单向玻璃外,万景龙老神在在嘬几口茶水,吸溜着出声,然后偏头去看眼眸深处泛着光的喻逢,那是见着宝贝的惊喜。
他就知道没人能逃过进入审讯室的邢予梵,这小子就是有种开口便让人跟他呛声的魔力,之前闹腾管不住的苗锰,邢予梵仅用段概括就牵着人鼻子走。
参与调查的每个队员都有这份资料,真正令其发挥作用的只有邢予梵。
万景龙明镜似的还不满足,炫耀口吻:“哎,怎么样?”
喻逢很轻地笑了下,并未发表看法,但他看向审讯室的目光耐人寻味起来。
片刻无声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邢予梵再次开口完全火力全开。
“两年前你在江唐因多次违法被捕登上市局重点观察名单,无论在哪,片儿警随时随地出没,时间久了,失去收入来源。这时有人找上门,为你提供条新的生路,并教会你打造自己,发展属于自己的稳定韭菜圈子。”
“想要建立别人挖不走的人际关系,需要钱和密不可分的纽带。”
说到这,邢予梵微妙停顿,引得苗锰看过来:“你也很爱骑行。”
这特意点出来的爱好让苗锰想起来些事,脸色难看。
“洪雪在骑行圈很有名,为什么偏偏看上其中对比之下收入平平的赵云勇?”邢予梵轻声问。
其实针对洪雪的调查,从对方大胆跑去富莆山那时起一直没停过,表面看她和赵云勇相识相爱水到渠成,可当邢予梵翻过那趟富莆山旅行名单及当时两人参加骑行团的人员名单时意外发现好几个重叠名字。
为验证心中所想,他又联系旅行团下榻酒店,调取其他方位的监控,果然发现些蛛丝马迹。
洪雪不愿和赵云勇结婚,恐怕另有原因。
这番猜测在洪雪来局里做笔录达到顶峰,目前人已经扣下了,正由小韩女警那边负责沟通询问。
苗锰嘴硬:“谁是洪雪?我听都没听过这名字。”
然而事实容不得苗锰诡辩,几年前骑行合影留念中,他搂着洪雪笑得十分灿烂,照片下方还写着江唐市,证明来南城前他俩老相识。
姿态亲昵的合照像一记铁锤砸得苗锰脑瓜子嗡嗡的,宛如斗败的公鸡:“我认识她又能说明什么。”
“她是你布局的重要一环。”邢予梵敞开天窗说亮话,“这么看,你和展纹妤谋划比查到得要早。”
这个死刻在苗锰心里绝不能提的名字就这么被邢予梵轻飘飘地说出来了。
苗锰张张嘴巴,眼睛写着对邢予梵洞察全局的畏惧:“你……”
“没想到我这么快提到展纹妤?”邢予梵问,大概苗锰表情太呆了,他轻笑了下,“你不是等很久吗?想早点在展纹妤这个重点上装疯卖傻,彻底断掉我们想从你身上挖到线索的念头。”
那种熟悉被看透的感觉又来了,苗锰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到底他哪看出来的。
实在太郁闷太想要个答案,导致苗锰忘记装傻充愣的初心,问:“到底哪知道的?”
邢予梵只翻出新文件夹,没有回答苗锰的打算:“展纹妤对你许诺了什么?”
苗锰不乐意了,摊开双手双脚往椅背上靠,没个正形:“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她给活给钱,我干活拿钱。”
“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邢予梵简单做个总结。
苗锰想一骨碌翻起来,又别捆住了,咸鱼翻身失败太丢脸,悻悻然坐起来:“你懂个屁,没钱的滋味太难熬,那叫讨生活,跟你这种不差钱的有钱人说不通。”
邢予梵语气刻薄:“没错,但是讨生活不是你犯法的理由。”
“哈,难不成让我去工地搬砖抗钢筋吗?”苗锰惊诧,眼神流露出嫌弃,“别开玩笑,那种活都是没本事的人干的。”
能把眼高手低说得如此冠冕堂皇,难怪不是进局子就是在进局子的路上。
邢予梵眉头微皱,反感苗锰发言:“起码人家脚踏实地,过着安稳生活,用不着担心过完今天没明天。”
“那我也乐意。”苗锰呛他,“做人就要及时行乐,再给我八百次重来机会,我还是选择走上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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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邢顾问:当老师太过了(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