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说这话的人没觉得多难理解,弯着眼看着他。
邢予梵难得词穷,视线落在他发红鼻尖上,搁在膝盖的手突然不绅士,往前指背碰到温度异常的皮肤。
“冷吗?”
“还好。”
可能在外面冻太久,喻逢感受不到温度变化,答完才想到件事,他抬眼去看邢予梵,尽可能大胆揣测。
“我说冷,邢总要把怀抱借我用用吗?前不久体验很好,要是不穿衣服更好了。”
邢予梵那张脸红了又红。
喻逢自说自话:“没关系,活生生冻死在这是我的命,和铁石心肠的邢总没有半毛钱关系,是我没用,既没有邢总健康的体魄,运气差等不到救援,怪不了别人。”
邢予梵的脸又隐隐泛青,眉眼浮现出挣扎来。
喻逢见状再接再励:“我始终认为见死不救这种事很玄幻,充满故事感,如果是邢总,哪里允许有人死在面前啊。”
“别说了。”邢予梵败下阵来,伸手掐住他红润的脸颊,好软好嫩,“你体温可能升高,我感受不出来。”
喻逢被掐得有些怔神,多少年没人敢在他脸上造次,突遭袭击,不知所措,傻傻地摸摸脸又摸摸额头,居然分不出这是害羞还是发烧。
“你……”
他瞪着视线游走自己脸颊的邢予梵,憋半天憋出来一句:“别捏我脸。”
邢予梵轻笑出声,捏算什么,总有一天,要他主动送到嘴边让自己咬。
这笑饱含深意,喻逢顿感头疼,没法动脑子,一动眼前发黑,他几乎难以坐稳,眼神迷蒙望着邢予梵:“天旋地转原来是这样。”
身体脱离掌控般向后仰,邢予梵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背,让人往前伏在腹间。
晃动间喻逢头疼欲裂,额头与散发着滚烫体温的腹肌隔着发潮柔软的毛衣互相感知,良久过后,他伸手抓住邢予梵毛衣下摆,喉咙干到冒烟,声音晦涩:“救援再不来,邢总真得和我做对亡命鸳鸯。”
说话间,气息钻过毛衣缝隙,让邢予梵绷紧腹肌,轻声宽慰他道:“不会的。”
喻逢感觉整个人都快撕碎了,都是发烧,他的症状似乎比邢予梵严重,想到这,他紧闭双眼,颤着睫毛:“有点疼。”
“哪里疼?”邢予梵抬手抚上他的额头,探不出究竟,将方巾翻出来对叠再覆在他额前,“撑住,救援就快来了。”
喻逢间歇性头疼,对邢予梵的话听半截漏半截,他吐字很慢:“撑不住怎么办?”
邢予梵掰过他手腕,在那手表边缘又按几下,这款定位器是他和技术部共同研发,防水防高低温,最重要支持卫星定位。
只要吴漾那边时刻盯着定位APP,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过去这么久,救援还没到,邢予梵心烦归责于吴漾调动来的这批人效率不够。
这时候邢予梵有些后悔进镇前拒绝老父亲邢泓的特别关照,家里公司那套定位系统和安保救援多年蝉联年度第一,真用了,最多被念叨两句身边没个体己人不便之类,哪至于连累喻逢跟着受苦。
“案子没查清楚,你就被这小小难题困住了。”邢予梵想方设法调动他的积极性,“喻逢,你想砸招牌吗?”
喻逢乐不可支,哪有人在这节骨眼上这么激励人的啊,他睁开只眼,烧得水汪汪的:“能不能说点有趣的?”
邢予梵便问:“怎样算有趣?”
喻逢意有所指地看着邢予梵的唇瓣,实则他看不太清,世界摇摇晃晃,他很难对准视线:“这种时候我更喜欢近在眼前的奖励,邢总,我是个俗人,给点甜头就很容易有盼头。”
这目光如有实质,邢予梵想装傻都装不了,更何况也不想。
视线相触,彼此眼中的脸庞都在逐步放大,邢予梵喉结微动,干渴得厉害,分不清是高烧所致还是为即将吻上的那处温软唇瓣,心好似躁动般跳到嗓子眼,砰砰地促使邢予梵俯身靠得越来越近。
喻逢侧脸微仰,一动不动地凝视邢予梵紧张到抿起的唇,干燥又炽热,他亲过一次,大抵是唐突在前,那次邢予梵连舌头都不会动。
过去这么久,邢予梵有长进吗?
算啦,连个练习对象都没有往哪进步,喻逢相当宽容轻易原谅大少爷的笨拙,况且现在学会主动吻他,进步已然很大。
风在无声间偃旗息鼓,狭小的避风港温度飙升,暧昧悄然散开,邢予梵捧着喻逢脸颊,低头间呼吸更急更促,嗅到喻逢的气息,几乎唇齿相碰时,倏然抬头看向河岸对面,眼神凌厉森然,像只被打断进食十分不悦的猛兽。
几束亮光惊人的照射灯扫到他们藏身之处,不消片刻,对岸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他们在那。”
“快快快,毛毯、干净衣物和紧急退烧药。”
“搭建临时桥梁,过河营救。”
……
来得实在够巧,马上就要勾得邢予梵亲到他,这就被打断了,喻逢心有遗憾,拉着邢予梵抽走的手,撑着最后意识,艰难地说:“不想分开,不想被打扰。”
很像是高烧极致的糊涂发言,他俩无缘无故睡在同间房里,传出去实在不像话。
邢予梵看着他垂在掌心里那张发红发热的脸颊,深深吐出口闷许久的气,管那么多外人干什么。
回到灵涧镇,吴漾已经安排妥当,这里条件有限,容不下那么多人,加上方便医生照顾,邢予梵和喻逢作为病友住同间房。
救回来的两人都是在暗河漂流过高烧不退,医生先着手打上点滴,因设备不在这,采集完血样,马不停蹄送回市里检验。
针对两人高烧症状不同,输液药物也有些许差别,邢予梵比喻逢的少,他只有体温略高,整个人还算清醒,也并无太多不良反应。
反观缩在鹅绒被里昏迷不醒的喻逢,脸色是烧红中夹杂着的苍白,像个熬坏了的小可怜。
邢予梵没和他抢床,卧在贵妃榻上,拥着被子在回消息,折腾将近一整夜,消息快把手机挤爆,好在新手机够丝滑才不至于卡顿。
处理完一批批,文字晃得眼晕,邢予梵有些累,放下手机看眼输液瓶,仅剩那点大约两分钟能输完,他给吴漾发了条消息,浅聊几句,摘掉输液针头贴好止血贴,起身走向床边。
他们现在住的是之前顾锡用来关喻逢的四合院,房间有暖气,邢予梵披着件黑色睡袍,脸颊还有未退的红,他看着始终拧眉的喻逢,哪里不舒服?
伸手摸摸喻逢的额头,还是很烫,或许是嗅到熟悉的味道,喻逢眉头稍稍松开,但当邢予梵收回手,又狠狠皱起,干巴发白的唇瓣微动。
“……别走。”
声音有着难以忽视的祈求,令听清的邢予梵怔在原地,继而俯身靠近些,对着喻逢难受的神色,不合时宜想起石洞里被打断的吻。
就差那么一点。
邢予梵视线下挪,将那失去血色的唇看了一遍又一遍,喻逢没醒,魇住般左右小弧度摇头,口中呢喃:“不、不要。”
“不要走。”
眼看喻逢要抬起正在输液的那只右手,为避免回血,邢予梵按住他的手腕,低声柔柔地说:“我在这陪着你,没走。”
或许是梦魇中病人听不见外界声音,喻逢挣扎动作大起来,这让邢予梵不得不稍微用力扣紧,使得喻逢吃痛,刷地睁眼看过来。
邢予梵始料未及和他带着泪光的眼睛对视,那里有慌张和惊恐,他刚刚做了噩梦。
“我好冷。”喻逢轻声喃语,不自禁往邢予梵臂弯里靠,“冷。”
明明房间里热如酷暑,他还盖着鹅绒被,不是身体冷,是心冷。
邢予梵的沉默让喻逢闭闭眼,眼泪顺着眼角蜿蜒往下,砸在邢予梵的手背,似乎将思考的人砸回神。
“等输完液。”邢予梵拂去他眼角的泪痕,“先乖乖的,好不好?”
“不好。”喻逢有些鼻音地回答,又重复着说,“很冷,被窝好凉。”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冷,无非想要邢予梵躺过去,却又犟着不说,勾得人多想。
邢予梵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看眼输液袋,还剩下一袋半,只要喻逢肯老实,床上床下并无区别。
邢予梵不再问,松开他的手,长腿跨上床,刚要掀起被子往里钻,拿着水汪汪眼睛盯着的人又小声提了无礼要求。
“不要睡袍。”
邢予梵动作微顿,眯起眼睛看着整张脸红艳艳的人,如果不是体温骗不了人,他险些怀疑喻逢做局,故意诱他上床。
没过多久,喻逢后背贴进结实有力的胸膛,比起邢予梵只着条睡裤,他穿着纯棉睡衣,不够准确肉贴肉,但这时候他没那么精力折腾,勉为其难凑合。
得到想要的奖励,喻逢陷进檀木香的怀抱里,在药物之下缓缓睡去,他老实了,闭目养神的邢予梵自我抗争,偶尔睁眼看看输液袋。
邢少爷家中独子,三岁半独自入睡,早习惯床边无活物,任何时候都没和人睡过一张床,此时此况,尽管身体不适应,他也没对喻逢撒手,只是管不住脑子地想,怀里的人是喻逢接受起来比想象中简单。
有些感情实在难以解释,就像他对喻逢的纵容。
熬到黎明将近,邢予梵轻轻捉住喻逢右手,摘掉输液针头塞回被子,临睡前再次探过喻逢的额头,温度没那么高,他放心下来。
阖上眼睛睡过去前,下意识扣住翻过身面朝怀抱的喻逢,不许对方乱跑。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窗外亮堂堂似有阳光洒进来。
喻逢动动贴着温热皮肉的手指,眼睑颤动半天,才缓缓醒过来,先是入目大片赤.裸肌肉漂亮的胸膛,再是贴着腿肉的硬挺触感,他整个人僵住了。
睡熟之后,他不知不觉将邢予梵当肉垫压住了,而邢予梵仅是搂着他的腰,睡得一无所知。
喻逢按着隐隐作疼的脑袋,依稀记得昨夜事情,回忆结束,再看似要醒来的邢予梵,他眼神复杂数秒,迅速认清现实,伸手慢慢去摸对方的下唇。
很软,略干。
邢予梵醒来第一眼先是喻逢专注凝视的清纯无害脸蛋,再是滚散敞开露出大片前胸的衣领,那两点浅粉像当头一棒敲得邢予梵倏然偏头躲开他的手指,暴露鲜红的耳根:“感觉还好吗?”
嗓音压抑又喑哑,藏不住身体苏醒的情.欲。
仰着看人看得喻逢后脖颈发酸,啪叽又盖回邢予梵锁骨,脸颊软软的:“不太好,浑身酸疼,头有点晕,还有点想咳嗽。”
他说话带起的震动引得邢予梵浑身僵硬,按理说,双方清醒就不该维持这个姿势,可邢予梵没退,他将其归于喻逢还躺着,他不好主动撤开。
天大地大,病人最大,俨然忘记自己也是病号。
“晚点让医生再开点药,我让人送点吃的过来,你想吃什么?”
这副镇定从容的模样仿佛随时出去审个十个八个嫌疑人,喻逢膝盖微动,成功看见邢予梵轻抽口气,他笑了。
“这个怎么办?”
邢予梵品出几分恶趣味来,低头看着他,神情冷淡随意:“不管,会自己下去。”
喻逢试图看出他以退为进的痕迹,但看了半天只看见诚实,这似乎是大少爷处理晨.勃的常规操作,并未因为怀里有个他就流氓的玩个新花招。
太过新鲜,导致喻逢带着探求心思抬腿又冒犯了一下,几乎刚挨上去,后腰就被死死扣住。
邢予梵神情不变:“别玩了,我对病恹恹的人没兴趣,精神这么好,应该可以自己暖被窝。”
喻逢:“哎?”
然后他就被邢予梵侧身放到床上,刚想追着问伤情,鹅绒被兜头盖过来,等他扯下来,只看见邢予梵披着睡袍拐进屏风那边去了。
喻逢抱着被子滚了两圈,脸蛋闷得有些红,探得虚实让他诚惶诚恐,那种程度谁能吃得下去,他怕是不行。
太夸张了,这大概就是天赋异禀,他又滚两圈,顶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坐起来,看见刚洗漱回来的邢予梵,条件反射看向那雄赳赳的地方。
邢予梵轻瞥脸颊似乎更红的人:“看什么呢?”
“没有。”喻逢看过床头床尾,“邢总能把手机借我用用吗?”
“做什么?”
“麻烦人帮我买两套衣服。”
邢予梵似笑非笑的:“求我。”
喻逢双手合十坐在床上,求佛似的朝着邢予梵拜:“只要予梵哥哥愿意借我手机,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浅笑间魅惑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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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你惨啦,你坠入爱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