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换身衣服的邢予梵推开门走进来:“你在和万队打电话。”
本着不扰人公事的原则,邢予梵干脆在外面等,没想到先被他逮到了。
进屋过后,邢予梵向他说起秋家大宅情况。
秋老爷溺水而亡给秋家人带去巨大冲击,最受刺激的莫过于秋太太,她一改先前竭力洗白自家本性,当着诸多人面前说愿意坦白,只求将来法官看在她主动配合份上能给个宽大处理。
她这么做,是想早点坐完牢出来陪孩子,通过秋老爷溺死这件事,她看出秋老爷子心狠手辣,想要保全秋家荣华富贵,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其实她醒悟得有些晚,否则早该在秋老爷子指使秋承瑞答应顾锡时就知道这是笔需要人命买单的生意。
仅是如此,还不够撬动秋家团结,真正瓦解原因是吴漾和万景龙用一小时破掉秋老爷溺死命案。
从秋老爷到书房和秋老爷子夜谈,再到有人送茶听见争辩,最后是秋老爷临死前留在池塘边缘的那双鞋,处处都表明死者并非失足落水,最后定罪的铁证是邢予梵安排在暗处的狙击手,对方亲眼所见。
虎毒尚且不食子,秋老爷子先后害死孙子再弄死儿子,这份歹毒寒了家人的心。
也是他俩雷霆手段,让秋家人意识到外面早时过境迁,他们该为从前无知买单,话是这么说,能做到坦白极少,最终口供多来自秋太太。
至于逼得亲儿子跳池塘的秋老太爷拒绝交谈,看向吴漾和万景龙的眼神怨恨又不甘。
怨恨他们带着外面法律法规闯进来,毁掉他的王国和家庭,不甘这份权势最终没能随着他进棺材,在人生末段布满遗憾,让他死不瞑目。
吴漾是不懂现代社会如此发达,怎么还有这么个地方逍遥法外,思来想去没个头绪,打算回家和程淮书深夜探讨。
相比之下,万景龙多说两句,汪大书法家携孙子汪镰问秋老爷子好,一句话直接让人僵在原地。
灵涧镇的代.孕在灰色地带到底多受欢迎,难以窥见全貌,光凭汪家影响力都得送礼再排队,能估摸个大概。
喻逢捧着杯温水慢吞吞喝着,视线在邢予梵穿戴隆重到可以出席任何高档宴席的衣着上扫过。
“这么晚还有约?”
快凌晨三点了。
邢予梵转着杯子缓缓摇头:“只是来和你聊案子。”
聊案子用得着穿这么整齐,不知道还以为来约会的,喻逢顺势想到这到嘴边的水都没喝得下去,就那么低头,微红的唇凑在瓷白水杯边缘,微微仰脸,眼神怪异地看着邢予梵。
邢予梵毫不避讳,自然也清楚他的想法,故意问:“怎么了?”
喻逢摇摇头:“没事,就是想问问你难道不困吗?”
“你困了就去睡。” 邢予梵说。
半夜跑去林翔家还困得不停打哈欠,后来冻着手捏花蛮清醒的,两人走出林家后运气差了点,一路淋雨,邢予梵让他快点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可回到房间收拾好自己,再往这边看,一室通明,猜到他大概睡不了。
可当喻逢挂着脸这么问,邢予梵又有点后悔,案子到此基本盖棺定论,犯不着争这两分钟,自己不来,也许他就睡了。
要邢予梵这时候仓促离开,心底不太情愿,这情绪莫名,弄得邢予梵难得心烦意乱,看眼长睫半垂隐有困意的喻逢,语气软下来:“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喻逢拢拢外套,他没拉拉链,领口错开露出雪白的肌肤,他像是惯性拢衣服不管穿没穿好:“我看聊案子是假,穿成这样是来哄我睡觉的吧?”
邢予梵听出他语气中的睡觉和普通有别,是那种暧昧有歧义的说法,伸手去理他的领口:“那你面子真大。”
“我也这么觉得。”喻逢后仰躲开,可惜预算失误,让邢予梵的指腹拂过他的喉结,留下炙热的触感,他耳根子顿时有些热,“行,我这就去睡,走的时候记得带上门。”
他说着人已经消失在屏风后面,灯光将影子投射成风景,写着落荒而逃。
跑什么?
邢予梵举起手看着碰过喻逢的指腹,眸光渐渐凝聚深沉,所以是觉得危险吗?
雷雨天过后带来阵雨濛濛,本就隐于山间的灵涧镇如江南水墨画,室内室外光阴昏暗。
喻逢一觉睡醒险些分不出现实与梦境,揉着发疼的额角,他翻身平躺,怔怔望着纱帐顶,有些缓不过神,他探身去拿手机,刚动弹就觉得裤子不舒服,很久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他手足无措起来。
僵持半天,顾不上拿手机,火急火燎跑进了洗漱间。
消息很多,都是汇报案件调查进度,五分钟前,万景龙发来后山少女尸检报告,诸多证据对得上,尸体怀着那个孩子也和顾锡血样做过对比,结果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生物父亲,这次顾锡插翅难飞,一尸两命情节判定更重。
刚刚吴漾说和邢予梵去审顾锡,在喻逢头昏脑涨弯腰换鞋差点摔倒,扶着门框缓半天的时候,新消息又进来了。
【吴漾:顾锡承认非法代.孕、因少女几次三番逃跑惹恼他,一怒之下杀了人的罪名,在拘押你这件事上和老邢力争,说你对他念旧情,被抓来后没反抗是好心成全他的念想。】
喻逢戴好围巾出门,拿起手机看直皱眉。
【吴漾:邢顾问好能装,在意的要死,表露在外不显山不露水,震得顾锡追问他到底对你什么感情。喻队啊,我头一回在审讯室观看狗血偶像八点档,有什么衷心建议吗?】
【喻逢:建议你逐帧学习,也许能用上。】
【吴漾:我老婆不爱听豪门恩怨。】
喻逢撑着伞走上坡路,停在最高点回头,村里安安静静,偶尔鸡鸣鸟叫,路边这户人家大门紧闭,院子里也空空的。
秋家认罪的消息传开,比先前吴漾勒令威力还大,每家每户生怕受牵连,门都不敢出。
缓过心悸那股劲儿,喻逢继续往前,呼吸很热,他抬起手背往额头上贴,没感受出来个大概,就当没事好了。
关着顾锡那间审讯室外看守人员比冉鸿的要多得多,这是喻逢第一次来,全靠万景龙打招呼放行,好不容易到里间,门嘎吱开了,他眼皮轻跳,点那么背,刚来就结束了?
走在前头先出来的吴漾看见他,剑眉一挑,等身后邢予梵带上门才打趣着:“来得不赶趟啊。”
喻逢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笑:“是啊,没想到差点运气,本来想瞻望瞻望两位强者联手和嫌犯斗智斗勇,好多学习学习呢。”
吴漾鸡皮疙瘩起来了:“谢绝捧杀,喻队,你脸色不对啊。”
“可能有点低烧。”喻逢老实说,“他都认了?”
吴漾看眼神情平静的邢予梵,人精似的打哈哈:“口供都在邢顾问那,让他和你说,我这边还有事先走了,回见。”
说着回见,吴漾堪比脚下生风,眨眼走远了。
喻逢只好去看邢予梵,哑着嗓子又问一遍:“他怎么突然想通认罪,还有问有答。”
他整张脸不正常晚霞似的烧红,眼睛里满是水光,发烧成这样还不老实躺着休息,跑来这么远就问这个。
邢予梵不用伸手去摸,就知道他额头很烫,根本不是低烧,没回答他的问题,先给柴茗打电话。
打完电话便拉着喻逢朝外走,便走边低声训他:“他那么重要,值得你拖着病体来,回头烧成傻子没人要你。”
“哪到这种程度啊。”喻逢觉得他大惊小怪,“每天发烧的人那么多,有几个烧傻的。”
听听,字字句句都在理。
邢予梵板着脸不和他拌嘴,握小臂的手有点大力,惹得他长吁短叹:“走那么快,后面有鬼在撵啊?”
俏皮的话理所当然没得到回应,喻逢浑浑噩噩间察觉到某人在生气,他顺着邢予梵的力气往对方那儿倾身,没个正经地瞎撩:“烧成傻子就便宜你,到时候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指东不往西,跪着不趴着,多听话呀。”
自己关心他的身体健康,发着烧的人不当回事就算了,还在这仗病行凶,一副没轻没重的轻佻样,邢予梵心头那点怒火浇油般燃烧成熊熊烈火,回头冷脸剜他一眼。
“在你心里,我没用到只能拿成傻子的你撒火?喻逢,你最好别再惹我。”
这次是真动怒了,喻逢心想,刚才那眼神大有他再撩拨就掂量下能不能下得来床的警告,威慑力很足,他很可耻地想越过雷池试试。
考虑到可能吃完这顿没下顿,喻逢很乖得不再说话,跟着邢予梵回了四合院,屋内柴茗和拎着药箱的医生早等候多时。
半小时后,喻逢再次打上点滴,医生说他这是上次感冒没好全,休息不够,夜间寒气入体引起复发。
病都病了,喻逢没再辩解,安静听着医生交代注意事项,说一个,他点点头,再说一个,他又跟着点点头,好像他在照顾病患。
邢予梵对着医生和颜悦色,记下过后,便让柴茗替他送送,转身面无表情看着打上点滴还不停歇的喻逢。
或许是看得时间太久,表情也太严肃,犯人喻逢终于意识到错误,乖巧着放好手机,把被子拉到眼睛下方,卖乖地看着邢予梵。
这粗劣的卖萌根本打动不了气头上的大少爷,恰好这时来了电话,邢予梵就那么站在床边望着他接通。
万景龙消息灵通,这次是真的关心比八卦多:“喻队又病了?”
“嗯,医生来看过,需要静养两天。”邢予梵说。
万景龙那边乱糟糟的,忙着秋家人这团乱麻:“那留个人照顾他,我和吴队这边计划下午带队回江唐。”
案卷重新规整,人证、物证、及后续勘验检查报告等等都得花大量时间和人力,灵涧镇这边地方小,没有设备,施展不开。
江唐市局离得近,又是主要调查方,在那边结案省掉不少事。
邢予梵垂眸数着喻逢搭在被子上的手乱动了几次,嘴上回答:“等他好转就在江唐汇合。”
“不着急。”万景龙说,“看情况吧,实在不行你们先回南城,他这病反复估计水土不服,也许回家能好个大半。”
听似全考虑喻逢,挑不出毛病,奈何邢予梵嗅觉太灵敏,语气很平静:“宋局给他批多久的假?”
万景龙猛拍嘴,打好无数腹稿,说的时候还在心里念不能被听出来,结果刚到第二句,底都没了。
对着邢予梵实在没法说谎,搞心理学的,就是这点讨厌,看得太通透。
万景龙干巴巴地说:“暂时一个月吧。”
“我知道了,要带薪。”邢予梵讨来该有的福利就挂断,瞥眼若有所思的喻逢,“用不着急着养好病,你有一个月带薪休假。”
喻逢:“……”
或许有过心理准备,喻逢没特别大感触,无语更多是在邢予梵态度,他想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
“这时候我生着病,想让我安心养着,不该想方设法瞒着吗?”
邢予梵倒好,直接挑破,连句像样的安慰都没有,这就是气头上的邢顾问吗?
“瞒得住吗?”
邢予梵不清楚他朋友圈成分,但总有人关心则乱跑过来问,依他的聪明程度,两句话就猜得差不多,到时候难免因为这点小事怄气,与其明知会因此产生矛盾,不如从一开始就摘掉隐患。
“我这边瞒着你,回头从别的地方知道,和我吵吵。”
还没到那地步,喻逢先让他描绘出的画面逗得噗嗤笑出声:“能不能别瞎想,我是那样的人啊,分不清好坏,乐意当咬吕洞宾的狗。”
邢予梵冷冷笑道:“谁说得准呢。”
喻逢不乐意了:“怎么骂人呀,这是你照顾病人特殊手段?”
“如果你活蹦乱跳,听得就不是这些话。”邢予梵凉凉地说,“手机没收,老实躺着睡觉。”
邢予梵抽走他放在床边小圆桌上的手机,回身看脑袋离开枕头的喻逢,眉梢轻扬,喻逢无法,只得躺回去。
“你想让我安心养病有的是办法,比如……”
喻逢扬唇微笑,早上他为什么跑出去的,当然就是想知道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邢予梵瞬间脸黑,大步流星往外走:“病人没资格讨价还价,停职人员也请少妨碍在职人员工作。”
“这就叫妨碍?”喻逢疑问遥遥追着已走出房间的邢予梵,“我觉得我们之间妨碍标准起码得有搂搂抱抱肢体接触才算。”
邢予梵只觉得自己被他传染,耳根子也烧起来,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回去关上房门,再看空落的院子,还好没外人听见,保全他俩所剩不多的颜面。
也许自己多虑,喻逢根本不在意那玩意儿,不然怎么喊得和小喇叭差不多。
邢予梵捏捏眉心,看眼院门口刚送医生回来的柴茗,快步过去:“我有事离开半小时,你进去盯着他的点滴。记住,他睡觉就别出声,不睡觉也由着他,就是别搭理。”
柴茗清楚自家老板说话做事背后自有原因,严肃地再□□复牢记,堪比要谈百亿合同。
可惜进屋不到十分钟,柴茗‘背信弃义’的和喻逢讨论起近期投资项目的取舍,偶尔穿插两件邢予梵的事,聊表喻逢对邢予梵的兴趣。
在柴茗给喻逢送车厘子前就对他久仰大名,涉及金融想搞理财投资的多多少少都知道喻逢,一方面是他狠辣理财眼光,另一方面是他警察身份,他很少公共场合露面,对得上脸的人不多。
柴茗看见那张脸很惊讶,实在不像是一个警察。
“我问你个事,小邢总是不是搬家了?”喻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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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邢予梵:喻逢,你最好别再惹我。
喻逢:是吗?我偏要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