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予梵也不知道一顿早餐让吕良华脑补出些什么，回到市局对方看他的眼神始终缥缈不明，饶是擅长看破人心的他也猜不出原因，只当吕良华还没彻底接受他和喻逢在一起的噩耗。
临时生出姚绛乔逃跑的事，案子迎来新转机。
邢予梵随万景龙和吕良华审问姚绛乔团队，喻逢则去了法医室，全程跟解剖，尸骨碎成这样，很考验法医能力。
进法医室之前，喻逢弄来姚绛乔毛发做检验，法医听见他打电话，进来时问：“老吕说死者没有直系亲属。”
不太好直接确认身份，只能从犯罪嫌疑人那问，他让人采集姚绛乔毛发做什么。
喻逢穿上无菌服，低头戴帽子的时候语气轻轻：“检验结果出来前，谁也说不准这具尸骨到底是谁。”
查到洋房隔断墙之前，队里大部分人都是先入为主觉得死得肯定是苗颜。
但他们都忽略掉了一件事，苗颜和姚绛乔无论长相还是身高都相仿，纵然之前气质千差万别，可对天生演员来说，模仿是基础。
法医举起戴着橡胶手套的手，闻言目光灼灼，藏在口罩下方的声音闷而沉：“没错，尸体是整个案件中对我们最诚实的帮手。”
“开始吧。”喻逢沉声说。
尸检结果显示这具白骨死于一年前深冬，死因是脑后遭到撞击大出血，浑身上下多出粉碎性骨折，从骨折分布情况分析，大概率是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喻逢请法医将尸骨送去检验，转头拿着刚收集完打印出来的神秘指控资料去了刑侦支队。
这是他和邢予梵绯闻满天飞后初次现身刑侦支队，收获一大批眼神注视，不仅因为他是喻逢，更因为他拿下进市局以来无数人眼馋着下手无门反被拒的邢予梵，那是个正儿八经富N代，和这种人谈恋爱就是在镀金。
最尴尬莫过于当初洗手间在邢予梵面前诋毁过喻逢的那几人，失去继续站在他眼皮底下的勇气，打过招呼匆匆逃了。
喻逢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万景龙办公室，里面只有个孔迹在。
“万队呢？”他问。
孔迹见着他也是一整个新鲜劲儿，促狭地挤挤眼睛：“只找万队啊？他带人去搜查姚绛乔在南城的下榻酒店。”
主要还是想查清楚明明转租一年多置之不理，好端端的，姚绛乔怎么突然想起来去洋房，这其中到底有无隐情。
喻逢把报告往孔迹面前一丢，笑容无奈，就差举着双手投降：“孔副队。”
“我什么都没说呢。”孔迹笑起来，“老万以防万一把邢顾问带走了，姚绛乔这些事儿邪性。”
“你指得是他爆红还是红了之后杀掉糟糠之妻？”喻逢问。
孔迹乐了：“都有都有，论贡献来评糟糠之妻，苗颜确实够格。越听这事儿越觉得姚绛乔下手忒黑，好歹帮过自己那么多回，要爱给爱，要出路想法子给铺，苗颜力所能及在帮他做事业。”
真相究竟如何，犯罪嫌疑人交代之前都无法定论。
喻逢：“姚绛乔团队目前为止没人开口？”
提起这件事，孔迹不得不感叹句乐哲训练人相当有一手，团队四个人死不开口，就算证据摆到面前也懒得多看一眼，仿佛天塌下来自有人顶回去，和他们这些清清白白的人无关。
明明知道洋房尸骨真相，偏偏装眼瞎避而不谈，抛开有人洗脑式叮嘱交代，孔迹想不到别的原因。
关键是四个人都对洗脑者坚定不移，甭管谁来审都一样。
喻逢又问：“那姚绛乔呢？”
“被抓进来最初还叫两声冤，等听到洋房隔断墙被挖开始装死。”孔迹想到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团队四人组再加上个黑白两道通吃的经纪人冒火，“都是负隅顽抗。”
尚在证据单薄推测站不住脚跟那时候，他们抓人还能有四十八小时缓冲，律师发发力或许有自由空间，现在情况完全相反。
收集到的证据足以告他们个杀人毁尸，继续沉默下去，就是典型不见棺材不掉泪。
况且现在悬在姚绛乔团队头顶上还有个非法敛.财罪名，比起杀人确实轻了不少，但这消息传出去，同样毁掉他如日中天的事业。
喻逢：“邢顾问审他了吗？”
“就在外面看一眼就让老万去搜他家。”孔迹说，“虽然老万本来就有这打算，但他提了更好。”
否则以邢予梵向来动嘴不动手的德行，指点完该缩回办公室，想捞人出趟外勤不容易。
只不过……孔迹转头盯着喻逢，似乎两人关系转变过后，邢予梵参与外勤调查多起来，比如昨晚去巷夜街，再比如去搜姚绛乔家。
“干嘛这么看着我？”喻逢摸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孔迹伸长手臂捡起他给的那份报告边翻边悠悠感叹，“就是觉得有时候爱情真奇妙，能让狮子变大猫，社恐变社交达人。”
束之高阁的毒舌傲娇大少爷变身平易近人的友好小朋友，这感觉实在太爽了。
本来喻逢想文件送到就走，孔迹不清不楚一卖弄他来了劲，拉过椅子坐下：“看看。”
孔迹看第一行文件名‘姚绛乔爆红前后信息对比’还在想这是什么玩意儿，往下看两行，眉头猛然皱紧，和拨弄手机的喻逢对视一眼，脸上玩味全然不见，低头认真阅读起每一行，越往下看越心惊，到最后那页末尾，猝然合上文件夹。
这事儿太荒谬，会不会是偶像爆红前后态度转变导致粉丝心态不平做出的遐想之作？
不久前在审讯室和邢予梵重聚，对方提过句，喻逢对姚绛乔感情非同寻常，到底有多不同，邢予梵没明说，他也没敢追问。
能让大少爷单独拎出来说，本身就够惊奇，再多嘴问下去，保不齐大少爷会作何反应。
可这会儿孔迹捧着手里这份文件仿佛捧着两块烫手山芋，丢不掉也吃不下去，良久过后，他苦着脸：“你亲手做得资料？”
“想哪去了？”喻逢不知孔迹短短几分钟心理历程，只当正常交涉，“是追姚绛乔挺久的大粉，据我所知，对方自姚绛乔出道初就四处跟着，每一场活动和演唱会都到场，是名副其实全勤站姐，这种为爱发电的纯粉很难得，也最清楚偶像是人是鬼。”
孔迹对内娱追星一知半解，翻着那几页泣血般对比资料，心里装满事儿：“她什么时候察觉出姚绛乔换人了？”
“十个月前吧。”
喻逢看过对方全部微博，十个月前姚绛乔出席乙游线下推广活动，这位站姐当天发了个问号，配着个‘你是谁’的图片。
站姐用镜头让偶像和粉丝们建立联系，介质本身是透过镜头观察偶像，而这位追着姚绛乔好几年的站姐早放大镜般对偶像了解透彻，可以说性情或者表露在外的外貌特征刻进脑海里，任何变动都逃不过对方法眼。
所以内娱有些粉丝去洗站姐照片里偶像外貌变动是因为修图亦或者减肥之类所致的，在站姐这就是个笑话，他们心知肚明真正原因，不揭穿是爱蒙蔽双眼。
孔迹：“那时候姚绛乔已经火了，没人信她吧。”
何止没人信，当时有大粉跳出来声称她见不得姚绛乔好，在偶像事业刚有所好转的时候唱衰，故意煽风点火弄走新粉，好让姚绛乔继续做糊咖，供她拍摄。
有些时候，糊咖没法子，对站姐与私生边界模糊得厉害，小打小闹就揭过。这位站姐拍摄图片和视频看起来和姚绛乔确实很近，两人相处氛围很像朋友，不知真相的人这么说也无可厚非。
站姐对同担操戈相向安静地招盘全收，但很刚的保留下那条质疑微博，后续仍旧在追姚绛乔的活动。
因为先前的质疑，她被官组列入黑名单，不得在超话发言，也不得出现在官组站姐统计名单中，算是种惩罚。
这位姐似乎并不在意，孜孜不倦发着姚绛乔每场活动的图集和视频，这对掌握一定真相并逐条翻阅的喻逢而言，每张图每帧视频都在告诉大众，被拍摄目标是别人，她在记录他与姚绛乔的差异。
看过站姐最新IP在南城，喻逢已经联系过对方，想让审讯室里的姚绛乔吐露实情，就要做足十全准备，赝品最怕受众质疑，这位站姐是个好代表。
“乐哲那边也不说？”
孔迹摇头，倒是和团队做到共进退，这个不说那个也不肯，不愧是同伙。
喻逢先给法医发消息，确认检验报告出具时间，最快也要晚上七点，那他没必要待在这，起身要走。
“等等，你也觉得审讯室那个姚绛乔是假的？”孔迹在后面追问。
喻逢转身，这次神情认真：“百分之九十。”
剩下百分之十留给意外。
这么高比例等同于确定，孔迹按下那沓资料，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具稀碎的尸骨是姚绛乔，那被逮捕回来的这个是谁？
其实犯不着东猜西琢磨，在姚绛乔亲近关系中有个人具备替代天然优势，那就是苗颜。
就算是亲生父母，孩子离家在外单独打拼多年，也不再清楚后天形成的诸多习惯，每天相处的恋人却可以。
这也完美解释为什么苗颜宣布完退圈后从此无影无踪，因为他变成姚绛乔，用别人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银行那边提供苗颜账上余额最后去向，全部打给抚养他长大那家福利院，线索断得很彻底。
这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似乎不像掌握资料中那么普通恩爱，孔迹拿上资料去技术部，想问问专业人士。
喻逢回办公室途中被郑益叫走了，Bright杂志社的案子开启全面审问，他作为副队，要在前面冲锋陷阵。
这一冲就是大半天，有吕良华带头调查，Bright杂志社以小博大搞虚假交易证据确凿，包括这次售卖影帝杂志，也有水分。
原本杂志社主负责人还满嘴谎言狡辩，被戎音一沓沓实证砸到脸色变了，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是税收问题。
面对指控，负责人认罪前还在叫着不公。
“凭什么只抓我们？你随便去哪家杂志问，像这种不运回操作都是存在的，我们没有做错什么，纯是你们年底想冲业绩，把我们拎出来打。”
“好啊，真有本事你把这事儿作典型蓝底白字通报，看看有多少人骂你们的。”
“这在内娱就是默认的事，我们的存在就是帮明星证明价值，明星愿意用粉丝的钱买影响力，我们出资源又出力，是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哪有问题？”
“喔，现在你们跳出来觉得这是非法交易，用一堆规则漏洞惩罚，干什么呢？手能伸那么长，管天管地还管人愿意给谁花钱？”
戎音任由对方叫着，叫上大约十分钟，对方精疲力尽，愤愤的在口供签字摁手印，嘴里不干不净喊着回头找律师告他们。
到底谁告谁，暂且难以表明，只知道Bright杂志社负责团队被警察连窝端的事深夜在某论坛爆了。
没过多久，同个帖子下方内部人员现身爆出某当红小生连带团队全部进局子，怕吃瓜网友对不准人员，特意给出提醒，是跨年夜演唱会几乎在各大平台霸榜那位，矛头一下子对准姚绛乔。
两者前后脚进局子，其中原因很好猜，大家都是混内娱的老手，直指初秋直登榜首的那次杂志售卖。
卖爆的第一时间就有人怀疑过掺水，可当时姚绛乔风声太盛，粉丝氪金猛，做数据控黑也不在话下，明目张胆的讨论很容易被举报，多数时候都按下不表。
现在情况一百八十度转变，潜水的全被炸出来。
【很早之前就想说，Bright杂志社为钱不要命，什么东西都敢往封面抬，全靠粉丝热爱买单。以前出过多期令人称赞的创意点子，近两年那叫什么玩意儿？尤其是YJQ那期，完全偏离主题的拍摄，粉丝爱买就不说了，杂志方也是被喂得胆大包天给水出个榜首来，可笑。】
【楼上发言太歪屁股，YJQ那期销售额水分很小，杂志方最多看在BYH丰厚份上稍稍给点甜头，真正入账远远过亿。别把杂志方想成冤大头，那么多大咖在前，他疯掉去捧个还没站稳脚跟的新人，说到底还是向钱低头。】
【说实话，YJQ氪金数据真的很能打，再怎么嘲讽榜首还是他。】
【听说，YJQ是涉嫌命案进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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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过个年把存稿过没了，面条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