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洱一通分析, 指着陆茂予啧啧道:“真黑啊,我原以为你叫我来做笔录,是怀疑我和老狗有私情, 本来等着你开口好喷你, 体验下欺负病人的快乐。”
结果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茂予这丫的早挖好坑在等了。
简洱摊手, 重新躺回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小嘴叭叭:“玩不过搞刑侦的,心真脏。”
“哦, 听起来简队不乐意。”陆茂予说。
哪有人被拆穿了还坦荡成这样子的。
简洱臭着脸:“我不乐意怎么啦?你想让我白干活,黑奴也得有意见。”
陆茂予夺来胡徵小茶壶, 给简洱添水:“你听谁说和我们刑侦支队合作空手而归的?”
这倒是真的,每次哪个部门协助办案, 后续总会收到感谢, 过程嘛, 是漫长难搞了些, 但有甜头啊。
平时陆茂予也很为兄弟部门创收, 雪中送炭固然难得, 锦上添花也不失一桩美事。
简洱狐狸眼滴溜溜转, 片刻后, 端起那杯茶,同陆茂予面前茶杯碰了碰, 一口饮尽:“行, 合作愉快。”
陆茂予这才慢悠悠端起来喝了:“简队再帮我个忙?”
简洱剑眉微扬,新型加量不加价?
送走精神亢奋要连夜去开工的简洱,陆茂予和胡徵简单谈两句。
看见他心里始终有杆秤, 知道该做什么,胡徵懒得多费口舌,收茶杯要赶人。
陆茂予没阻拦,杵在沙发旁,瞅着胡徵忙东忙西,那么大高个,太难忽视了。
胡徵懂他这无声缠人功夫,不声不响就看着,看到你心生不适,浑身发毛,可今天他想知道的这事儿,胡徵与人有约,决不能松口。
“赶紧走,我没你想知道的答案。”
“我还没说想知道什么。”
胡徵:“……”
就是很讨厌和这看似简单的人说话,一不小心就容易不打自招。
哪怕是这样,胡徵也不会说,他指指办公室敞开的大门:“两分钟,晚一秒钟,我给你锁这里头。”
陆茂予站在原地,思考差不多一分钟,转身走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核心是谢灵音,胡徵属于被迫保密那方,死皮白赖在这没用,他多去谢灵音那儿刷脸,成功率或许高点。
这边谢灵音在给谢清石打电话。
“周五晚宴去不了,我临时有事,下次一定不让你失望,这次先欠着吧。”
谢清石那边传来清晰翻书页的声音:“你不是想借此机会看看哪些人和盛念初、夏彦青交好吗?”
提起这件事,谢灵音语气变差:“是啊,明明有人知道,非要我多此一举。”
谢清石笑出声,意识到这样会惹怒弟弟,立即假装嗓子不舒服清咳几下:“你眼见为真,我说的就是对的?你也知道我不参加他们圈子里活动,万一判断错误,岂不是耽误你的大事?”
这是供认不讳的事实,圈内谁不知道谢家三个小辈极少出现在小团体活动里,多数时候他们活跃在高端商务会议中。
抛开从事医学行业的谢灵音不谈,谢清石与谢清鸣这对龙凤胎在自家集团皆任要职,在那些富二代拿着爸妈钱挥霍潇洒的时候,这兄妹两已赚得人生第一桶金。
不在同个档次,自然很难熟知旁人的事。
谢灵音承认被说服了,他低声:“那你给我两张邀请函。”
“哦?要带女伴出席了啊。”谢清石取笑他,“我们家灵音也明白晚宴不该孤零零来了。”
谢灵音翻个白眼:“我带男的去。”
谢清石条件反射想起他线上线下各有一个对象的事,纠结着问:“哪一个?”
谢灵音憋笑:“这样吧,你多给一张,我们三一起。”
“……”谢清石再听不出来他在开玩笑就是傻了,“真的来?”
谢灵音扭头看向门外,没看见陆茂予,他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去,单方面做主太不尊重了,他想了想:“晚点给你答复。”
谢清石感受到他对陆茂予的照顾,颇有种家里有子初长成的心酸感悟:“和人好好商量,不愿意也别勉强,大不了我托人打听。”
“好啊,那谢谢哥。”谢灵音等得就是这句话,“记得挖干净点,我可不想临时开盲盒。”
谢清石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这就是嘴快的后果,他合上书,语气凝重起来:“灵音,你老实告诉我,调查这些人做什么?是不是他们背地里合起伙来欺负你。”
谢灵音:“你猜我现在在哪?”
他这么问,绝对不会在家。
谢清石笃定道:“和陆茂予在一起,市局刑侦支队。”
谢灵音:“?”
这是瞎猜能猜到的啊?
谢灵音大为震惊:“你是不是在我手机里装定位了?还是说我千辛万苦挖掘到的全能迟特助是你提前安排给我的人。”
“少瞧不起人。”谢清石说,“我不干涉你和陆茂予交往,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也都随你两。”
谢灵音‘嗯嗯嗯’应着,等着他的未尽之语。
“凡事有前提,我知道他工作性质特殊,偶尔受伤能理解,你不可以跟着冒险。能答应我吗?”
谢灵音心想,你要是知道很多时候是陆茂予跟着他冒险,又该如何呢?
只是暂时不适合袒露实情,谢灵音嘴上答应得很快,眼角余光扫到走廊里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压低声音:“那件事尽快给我答复,不和你说了,挂了挂了。”
前脚刚挂断电话,后脚陆茂予拎着两份烧烤袋子进来了。
“忙完了?”
“基本结束。”谢灵音鼻尖微动,眼睛亮起来,“这是小莱家的烧烤。”
陆茂予帮着把笔记本挪到旁边,两袋子全放谢灵音面前:“嗯,趁热吃。”
队里夜宵多数时候是泡面,其余是烧烤炒面,这些东西小莱家都有,但他家生意好,队里偶尔点一下。
不久前南嫣发消息问他谢灵音吃不吃烧烤,他给他点了些爱吃的。
谢灵音拿起串:“可惜某人没这口福。”
陆茂予翻开文件:“你替我多吃点。”
谢灵音轻哼,吃了两口羊肉,突然想起来件事,打开手机视频推过去:“看看这个,解析南郊荒废城堡群。”
任何一个本地人对这地方印象深刻,本市最大也最可惜烂尾工程。
除去大众熟知情况,陆茂予记得霞姐提到过,说是有博主去探过。
网络世界猎奇多,不知何时起这群爱探荒废地方的博主们盯上了南郊城堡群。
一搜关键词跳出来视频热度很高,谢灵音推过来这位首当其冲。
视频从开头布满悬疑色彩,整体色调类似暴雨前低迷昏暗,伸手依稀可见五指,再远只剩朦朦胧胧一片青色的糊。
博主是个粗嗓门的高个男人,偶尔出镜,大部分时间在展示城堡遥望实景。
仅十分钟时长,自博主家里出发开录,到车开过城堡群正门,后面漫长一分钟,镜头对准地面,像是突发事件无法继续录制,但博主偷偷录了音。
城堡没能进去,周围立起电网,博主不敢冒险去碰,一般这东西放出来就是带有高压电,谁碰谁焦透了。
他看见里面有人,扬声打招呼,对方冷漠让他快滚,然后转身走了。
最后几秒,博主说等天黑再来,看看有没有空子可以钻。
陆茂予点进去看博主主页,这是最近更新,三天前,评论区最新内容全部是催更,博主没有任何回复。
他看过其他视频,以往博主会在评论区和粉丝稍稍互动,增加下人气。
唯独这条视频下没有,热度却比以往都要高。
人不会突然改变养成已久的习惯,他返回去去拉进度条看出现在镜头内几秒的电网,逐帧看完,皱起眉头。
私拉电网隶属违法行为,画面里出现的不能称之为电网,可也实打实连这电的。
这片城堡群占地面积非常宽广,用这类型电网全围起来也是笔巨额开销。
早荒废的地方,谁会没事浪费钱圈地盘呢?
陆茂予顺手又划了两个视频,全是在说城堡群,可见这几天谢小少爷没少刷相关内容。
“等会把视频推给胡局。”
像这种部门之间打交道的事交给胡局再适合不过。
证据确凿,直接拿下就是实绩。
谢灵音戴着一次性手套啃猪蹄,声音黏黏糊糊的:“那你分享吧,我没他好友。”
两个人背着他谈成好大一笔生意,连个好友都不加,生怕留给他证据?
真是把小心谨慎刻在骨子里,别人长心眼防有心之人,他俩就不一样了。
陆茂予有种被防贼防的无力感,捏捏眉心问起能问出来的事:“你怎么关心起这片地方了?”
谢氏集团常年占据服装行业,是业内知名奢侈品,旗下涉及餐饮及新能源产业,谢肃大抵早看清房地产外强中干的虚假繁荣,从未想过往里蹚浑水。
既然不做这行,谢灵音突如其来的关注就有意思了。
“和霞姐见面那天聊过,想着有空去看看。”谢灵音说。
“探险?”陆茂予问,“现在来看,那地方被人当窝了。”
谢灵音吐出骨头,吃得很快,却丝毫不见粗鲁,示意他给自己弄点喝的,光吃有点单调:“别急,听我慢慢说。”
指使病人半点不愧疚,陆茂予弯腰动作稍稍慢两拍,手一转给谢灵音换了盒原味优酸乳,抬眸看过去。
“嗯,我不急。”
看着插好吸管的优酸乳,谢灵音撇嘴,没酒就算了,还拿这甜丝丝的饮料糊弄他。
算啦,就差喂到嘴里的待遇也不错,谢灵音舔舔唇。
“我给霞姐发消息,她始终没回,以为要不了了之的时候,迟特助说和她通过电话。”
“她把你之前的留言听进去了。”陆茂予倒了杯温水。
谢灵音飞快啃完猪蹄,想摘掉手套喝饮料,眼睛一转,声音放低很轻地喊他:“茂予哥哥,帮个忙呗。”
陆茂予轻瞥,谢灵音冲优酸乳努努嘴,微微张开嘴,不能有差点喂到嘴里的遗憾。
小嘴啃得红润润,半点没把他当外人。
陆茂予先抽出纸给谢灵音擦了嘴,这才拿起饮料直接喂过去:“她和迟特助约好时间了?”
心上人喂的就是比自己喝的甜。
接下来没有值得谢灵音动手的串,摘掉手套,根本不在意这举动有多拉仇恨,他咬着娃娃菜,咯吱咯吱的:“没有,她说最近几天要在南郊城堡群玩,等回去再联系。”
陆茂予:“事出有因失约,但最先不和你这位苦主解释,反而去找迟特助,处理方式有问题。”
那天见霞姐,是位有主见理得清事的人,没道理在最擅长的人情世故上掉链子。
谢灵音:“你也觉得不对劲吧?我问过迟特助,他说往深处想,这更像是一种特殊求救方式。”
此猜测与陆茂予想法不谋而合。
“嗯,没有直接联系你,可能因为限制她人身自由的那伙人认识你,但……”
“如果是因为认识我才抓走她,那么联系我是目的之一。”
兜着圈子找迟特助实在多此一举。
“这种假设基于霞姐知道绑匪身份,清楚他们底细,有这种前提,她和对方是老相识。”
“对啊。”谢灵音分析半天总有地方说不通,“都是老相识,她向我求救,我还能去吗?谁会没事踩仙人跳玩啊。我就是纳闷,是不是上次太好说话,让她觉得我同情心泛滥,稍微卖个惨,我愿意撒大把大把的钱。”
谢灵音来了火气,咬得小黄鱼嘎吱嘎吱响。
“她不会觉得我会为个一面之缘的人特意跑去陌生地方,看看她安不安全吧?真这么想,我作孽了。”
谢灵音一副天塌了的神情让陆茂予忍不住笑了起来:“暂时不知情况,你别想那么多。我让人查查这几天霞姐的生活轨迹。”
“有个事,我说了,你别问我要证据。”谢灵音说。
陆茂予示意他说。
“我预感她和夏彦青是一伙的。”谢灵音语气笃定,“就算不是,也互相认识。”
陆茂予不语,慢悠悠喝了几口水。
谢灵音急了:“干嘛不说话啊。”
陆茂予一脸无辜:“你不是叫我别找你要证据吗?这种口说无凭的话,我向来保持沉默,听听就算过去。”
谢灵音不让他要证据,也想他有所反馈,而不是像难雕的朽木一言不发,想把炸青椒丢他脸上,愤愤咬着:“讨厌你。”
马上要把人惹生气了。
陆茂予放下水杯:“嗯,你预感没错,她手机壁纸是和夏彦青的合照,两个人肢体接触亲密,在布满暖黄星星灯的卧室,关系很不一般。”
谢灵音瞪大眼睛:“你、你看见了?”
其实那天霞姐收手机动作很快,饶是谢灵音眼神够尖也没能看清,没想到他在那么短时间内看个清清楚楚。
“嗯,愿意用亲密合影做屏保,已经能说明一切。”
那一袋子吃得七七八八,陆茂予拆了第二袋子,又是满满当当半桌子。
谢灵音凉凉看他一眼:“无事献殷勤。”
陆茂予不争不辩,只道:“这两天你应该会收到霞姐的求救消息。”
“明白,收到立马就告诉你。”谢灵音可没上赶着当英雄的癖好,他吃着炸茄盒,喝着饮料,就着队长办公室明亮的灯堂而皇之打量起陆茂予来。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陆茂予问。
“想看看你魔力在哪里,面都没见,一通电话能让我导师改变主意的人很少,你怎么办到的?”
涉及聪明药研究员在四小时前被秘密送进刑侦支队审讯室,人鼻青眼肿,带着医院刚包扎好的废掉十指,电话还算及时,救下大半条性命。
陆茂予意味不明地看着谢灵音:“他欠我一个人情。”
谢灵音不疑有他:“这样啊,那你这个人情用的实在不是时候。”
“没关系,我答应他会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给他个交代。”
“那你同事问出来了吗?”
研究员送来的时候,他还躺在医院里呢。
“现在队里有两个难题。”陆茂予预估谢灵音用餐速度,大约再有八分钟能吃完,“一个装死毛泉,一个装睡钱汇。”
“不知道你们审讯室能不能让我这个外人进去。”谢灵音诚恳发问,“或许我能让钱汇开口。”
陆茂予轻挑眉梢,面对一群专业刑侦人员拒不开口的钱汇,会被谢灵音打动?
同一时间,孟千昼发来消息,任苍和邓元思的交易开场了,做局者夏彦青,他们开始同步收集证据。
陆茂予看向同样收到通知的谢灵音,从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品出点东西来。
“你想搅局。”
“我表现那么明显吗?”谢灵音摸摸脸,“放心吧茂予哥哥,这场不会让你陪跑,证据呢,保管你拿到手软。”
在车上和迟特助布局就没避着他,多嘴这句更像哄人开心。
陆茂予没表情地说:“你小心别惹火烧身。”
谢灵音嗤笑:“我身上的火还少吗?债多不愁,你不想看看幕后之人气急败坏吗?”
有些时候,谢灵音和陆茂予很像,认定的事一条黑路走到底。
玩金钱游戏,谢灵音不再怕的,他要砸的对方头破血流,新生惧意。
“在这之前,任苍和夏彦青会先跳到你面前。”陆茂予伸手推门,让谢灵音紧跟着他。
“能让他们查到是我做的,那我的钱白花了。”谢灵音对自己人还是有信心的,“我听说你在找补习班里散发聪明药的小孩儿?”
陆茂予不得不怀疑队里有奸细,手搭上谢灵音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揽,声音很低:“打听案情的后果知道吗?”
监控那边准备完毕,几人没一个敢往这边看的。
谢灵音误以为这形式这句话是在索要些东西,扭头在他唇角亲了下:“给了。”
陆茂予脚步微顿,眼神奇妙看谢灵音,对着那双湿漉漉的眼,很难不心软,将人往审讯室里推,轻声带着他自己没察觉到的宠溺:“行,麻烦谢少爷对我此次受贿保密,一旦败露,咱两都完蛋。”
在跨进审讯室内那刻,谢灵音及时收回所有表情,和寻到椅子坐到旁边的陆茂予不同,谢灵音双手背在身后,阔步到面朝下趴在桌子上睡不醒的钱汇身前。
一时没开口。
从身前走到身后,站定两分钟,又绕完一圈回到面前,他煞有其事掐着手指,振振有词:“印堂发黑,肩头两盏灯忽明忽暗,敛财不问来路,即将有大大的血光之灾呐。”
钱汇肩膀不受控似的颤动了下。
谢灵音眼里闪过丝笑意:“我看呐,这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下的煞星命。陆队别浪费时间审他,我帮你算算他的贵人在哪,擒贼先贼王吧。”
“别啊?!”钱汇倏然坐起来,惊慌失措地喊,“高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