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前不久委托谢灵音帮忙查他们圈子里到底有谁和夏彦青、盛念初交情深厚的名单。
名单有五人, 其中一位居然是老熟人——明玟。
陆茂予向谢灵音道谢,顺便不经意问对方中午过不过来吃饭,不想及时收到消息, 发完立即收手机。
“在这场捞钱交易里, 你似乎也扮演着受害者角色。”
“什么叫我扮演啊?”任苍对他用词相当不满, “我明明就是, 最初是他们找上我。”
“你是这么想的?”陆茂予问。
任苍梗着脖子绝不认错:“是,我一没杀人,二没打家劫舍,赚来的钱被坑走大半, 不是受害者是什么?”
陆茂予没空给人普法,起身:“律师会和你谈, 到时候任先生会知道自己在这桩命案里的身份。”
“你别走,我还有话要说。”任苍急着叫住陆茂予, “散播聪明药的小孩可能不是真孩子, 这算不算有效线索?”
陆茂予脚步微顿, 回眸冷冷看过去:“说清楚。”
那眼神冷若冰霜比寒刃有过之无不及。
任苍禁不住打个冷颤:“有次请邓元思吃饭, 酒桌上吹牛是常事, 他提过有的人像小孩, 心思比蛇蝎还毒, 当时我追问什么意思, 他反应过来不说了。我觉得这是个重要线索,一直记着。”
“你既然想过反抗, 为什么没付之行动?”
陆茂予在问任苍怎么没抓住机会收集些证据, 但凡精明点,都不会被邓元思等人欺负到这份上。
这句话宛如刮骨刀,快而锋利地割掉任苍兜住面子的脸皮, 让他看清血淋淋的事实。
任苍脸色难看,在一室人各式各样注视下,他难堪又狼狈地说:“我没找到机会。”
终究是没有勇气直面懦弱的内心。
陆茂予转身就走。
审讯室门关上,也斩断任苍和自由的纽带,他怔神了好一会,低头将脸埋进双手里。
没过多久,里面传出压抑难过的低低哭声。
隔壁醉生梦死的卞成和经过辛蕊妙手回春的救治,这会儿终于恢复神智,可惜醉眼朦胧看见陆茂予那张能与阎王相媲美的冷酷俊脸,仅存酒意也瞬间消了。
卞成和缩起手脚,比进笼子鹌鹑还乖,偷偷摸摸看着不远处整理文件的陆茂予和孟千昼,露出个尴尬笑容。
“我、我昨晚在家泡澡喝酒,不知道哪犯法了。”
“装,继续装。”孟千昼呵斥,“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一连串不苟言笑的质问让卞成和抖几下,他耷送着眉眼,委屈地说:“我装什么了呀?警官。”
都到这份上,还在这演。
孟千昼看不下去了,丢出三百万转账记录,使劲戳着那行转账和收款人:“这怎么解释?”
卞成和的委屈僵在脸上,像个滑稽的小丑,他张着嘴,讷讷半天:“你听我解释……”
“你说。”孟千昼很有耐心,“想好怎么说,免得浪费彼此时间。”
卞成和听出几分警告的意思,缩缩脖子:“就、就是我帮他照顾妻儿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还要顶着外人异样眼光,他理应赔偿我的。”
“那他任苍还真是有情有义,情人孩子死了三年多,想起来给你这个名义上孩子爸爸打钱,咱们怎么着也得给他颁个大度锦旗啊。”
“是应该的。”卞成和小心翼翼笑着附和。
岂料孟千昼脸色骤变,冷声喝道:“还笑还应该的,你以为任苍不说我们就查不到吗?家里电脑和保险箱装着什么,记不记得啊?”
卞成和的脸猛地雪白到没血色,他嘴唇颤抖,根本说不出话来。
“敲诈在先,妄想逃跑在后,还瞎编乱造糊弄警察,卞成和,好日子过多了,对吗?”孟千昼把查到的东西列表甩到卞成和脸上,“收集那么多尤红和任苍交往期间的证据,你想干什么?”
“在家各个地方装监控,你这么变.态,尤红知道吗?”
不过这件事也有个好处,拜这所赐,找到三年多前尤红死的当晚,邓元思私闯民宅翻个天翻地覆的视频。
只是有处疑点,监控显示尤红母子两早上离开家,到深夜邓元思闯入镜头再也没出现过。
可任苍明明说过把母子两送回家,那么,在小区到家这段路上,他们去了哪。
听见电脑和保险箱落入他们手里,卞成和就焉了,很快重整精神,他哭丧着脸:“警官,我是一时糊涂想不开啊。”
“说说你怎么想不开的。”孟千昼拉过椅子坐在卞成和斜对面。
两人一起坐正面,卞成和并无太大感触,现在一正面一侧面,无形包围圈,压力骤增。
卞成和咽了口口水:“是这样的,我是个天生同性恋,可这事儿没法对外声张,在周围人眼里,我和尤红结婚是不争事实,那她常常不顾场合和任苍亲密,被人看见要背后议论我的啊。”
“你当初答应和任苍做交易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遭,要面子又要钱,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呢?”
“这不是一时昏头了吗?”卞成和苦着脸说,“我孤身在这座城市打拼,想要有个容身之所,我有错吗?”
想法没错,错得是走向那条路的方式。
孟千昼:“你没错不会坐在这。”
卞成和被堵得半天没说话,不能硬着头皮干坐着,低声下气辩解:“刚开始我没把别人话放心里,是任苍生意越做越好。你看,他工作蒸蒸日上,又坐享齐人之福,谁能爽?”
说白了,卞成和只看见任苍光鲜亮丽一面,没想过对方的成功从何而来。
当初卞成和答应与任苍交易,出卖婚姻换来往上爬的机会,他也算成功,大小是个领导。
只不过任苍后来蜜里调油的生活映照着他空有虚名的家庭,刺进他沉痛的内心。
嫉妒作祟,卞成和想从任苍那得到更多,可是抛开已交换的婚姻再无利用价值,他想到了奸.情要挟。
家里监控是为任苍和尤红而装,平时尤红从任苍那带回来的诸多东西也成为卞成和收罗对象,有用的、没用的,通通装进保险箱。
一念之差,留下聪明药药盒。
“你不爽就去勒索人家啊?”孟千昼纳闷,“路是你选的,你哪来脸说啊?”
“警官,你从小到大就没特别想要又得不到的东西吗?”卞成和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
孟千昼‘嘿’了声:“到底是我审你,还是你审我?”
“你要是体会过爱而不得的滋味,绝对能理解我这种天性生出来的嫉妒。”卞成和很是理所当然,“这是人之劣根,怪不得我。”
为自己开脱都上升到哲学层面,孟千昼听笑了:“不好意思啊,我还真没爱而不得的时候,一般想要都能有,不是很能理解你的感受。”
卞成和即将慷慨激昂的情绪卡了下,这边没希望,他不死心转头去看出神的陆茂予,眼含期待。
这位警官一看性子很冷,而这样的人通常有过不如意。
“看哪呢?”孟千昼叫道,“你招你的,老说些要人配合互动的话做什么?”
“我招了啊,你也要承认我说得有道理。”卞成和急了,“那位警官,你说由爱而不得生出嫉妒心是不是很正常的事?”
孟千昼哪能让他随便吵陆茂予,起身要挡在两人中间,刚走两步,那边陆茂予开口了。
“我?”陆茂予轻扬眉梢,英俊的脸顿时鲜活起来,他唇角微微扬了下,“你猜对了,我确实因为爱而不得有过很长一段消沉时光。”
有戏,卞成和眼睛放光,兴奋地指着陆茂予对孟千昼说:“我就说人之常情,你看你同事也这样。”
孟千昼神情微妙,依稀觉得陆茂予本意不是附和这货。
“但我没有生出嫉妒心。”陆茂予双腿交叠,看着卞成和垮掉的脸,他温声说,“我清楚知道那位让我爱而不得的人不会在外漂迫太久。”
这与卞成和经历不同,他面目扭曲一瞬:“都得不到,人家在哪漂泊和你没太大关系吧?”
陆茂予很轻笑了下:“卞成和,用来勒索任苍的药盒从哪来的?”
卞成和喉间发出短促地嗬声,装死不说话了。
“当晚尤红母子两没回到家里,本该聚餐两小时后才回来的你又怎么找到别人翻找半天都找不到的重要物证呢?”陆茂予重新详细陈述,“因为那晚你根本没去聚餐,而是尾随任苍他们,亲眼目睹尤红母子两下车回家路上迫不及待服用聪明药。”
卞成和缓缓低下了头,双手不自觉用力交握,一言不发着。
孟千昼拧眉,如果真是这样,尤红母子两或许有活下来的可能,主要还得看卞成和怎么说。
等待过程中,审讯室诡异寂静。
直到一道若有似无漫长鸣笛声断断续续传来,惊醒一室人。
卞成和倏然抬头,死死瞪着陆茂予,他眼睛爆红:“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想掌握尤红和任苍更多证据就不会局限在监控和礼物,也会亲自跟踪。”陆茂予说,“跟踪拍照是最省钱也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是,那不能说案发当天我也跟着吧?”卞成和说。
“我重新看了你装在家里的监控,那天是个晴天,从早到晚无风有阳光。”
这番描述对卞成和是多余的废话,他不耐烦打断:“嗯,所以和我有关系吗?”
“当然有。”陆茂予竖起平板,上面赫然是那份监控视频,他拉动进度条,是晚上临近九点室内变化,“不知道你剪辑视频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你用来替换的这段,有扇窗户关上了。”
卞成和瞳孔微缩,努力咬着嘴巴,没让自己将那句话脱口而出,他忍了忍:“你有什么依据说视频被剪辑过?”
“因为这份长达二十四小时的视频里仅出现四个人,尤红、卞政和你自早晨出门没回来过,期间窗户开着,唯独在八点半这一帧跳动后秒关了一扇窗,请问,无中生有吗?”
卞成和呆住了,下意识看向他手里反复播放那几秒的视频。
“让我猜猜你替换的内容,是你目睹尤红母子两过敏致死后把他们的东西送回家,营造出两人是回家再出门散步的假象,想骗谁?”
就差说出邓元思,他连这都猜到,指向性太强,让卞成和有种被扒光了的错觉,看向他的眼神畏惧又厌恨。
陆茂予神情不见波澜,对来自嫌疑人的各种眼神早免疫,他说:“这三年多你有很多次向任苍索要的机会,硬是忍到今天,是为了不暴露自己无视尤红母子两求救的事。”
“你有证据吗?”卞成和问,“也许那药盒是我捡的。”
“怎么捡?”陆茂予不紧不慢地问,“那你运气很好,一捡就捡到沾有尤红母子两指纹的药盒。这么会捡,没捡成亿万富翁?”
卞成和被嘲讽的脸挂不住:“我捡个药盒还有错了?”
“嗯,你随便捡个药盒就敢不问青红皂白去威胁任苍,到底活得不耐烦还是对那东西有多大用心知肚明?”陆茂予不介意说得再明白些,“你应该不止见过任苍和邓元思会面,还窃听过两人交谈。”
卞成和勃然变色:“这也只是你的猜测。”
“好啊,那你倒是说说那么多证据不用,单拿个药盒去找任苍,是怎么想的。”
陆茂予揪住这点不放,事实是无论卞成和怎么狡辩都无力回天,他圆不上不知道药盒多大用却敢拿去找任苍的漏洞,这是个致命失误区。
良久,卞成和哑口无言。
这在陆茂予所料之内,他站起来,缓缓走向卸掉浑身力气很颓然的卞成和。
“能亲眼看着昔日熟悉的人挣扎着死去,你恨他们。”
“恨不恨的似乎没所谓了。”卞成和扯了下唇角,“我想救他们的,电话都打出去了,可惜……”
卞成和自嘲地笑起来,眼神由笑一秒转阴沉:“尤红那个婊.子扒着我的腿吓唬我,说要是我不叫救护车,等她康复和我离婚,让我这么多年努力打水漂。她真是让任苍惯坏了,不知道审时度势,那种时候她应该痛哭流涕地求我!”
“求求我救救她和孩子,毕竟那个角落没人经过,我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陆茂予居高临下看着逐渐疯魔的卞成和:“聪明药针对青少年研发,她为什么会吃?”
起初他们认为是大人吸.毒连累孩子,后来查出是聪明药,既然是给孩子吃的,那尤红误食可能性降低,她主动去吃成为未解之谜。
卞成和闻言,诡异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