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谢奇致记忆很模糊。他只记得宝宜分局的人来了,把酒店封锁了……当他恢复清醒时,他已经坐在了松谭市局询问室。
他是被询问人, 询问他的人是两个面生的警察,一男一女,女警主问, 男警记录。
“你今天为什么会去凯里?”
谢奇致愣了半晌, 才缓缓回道:“有人……高策给我发短信, 内容为凯里二楼牡丹宴会厅及一串数字。”
“给我们看看。”
谢奇致掏出手机, 一边展示短信内容一边解释:“收到短信后,老宋……宋山鸣帮我查了这个号码的通讯记录。该号码属于高策,只有今天使用过, 给我和贾安分别发过短信。”
他声音有些哑, 像熬了一个通宵。
“你和高策是什么关系?”
谢奇致抿了抿唇,将自己和高策的接触和盘托出。
“现场除了高策,你还认识谁?”
“贾安。”他将自己与贾安唯一一次正面交流也叙述了一遍。
女警点点头,让他描述一番凯里酒店内发生了什么。
谢奇致很配合, 询问只持续了大约半小时便结束。见他在笔录上签好字,女警像卸下重担似的呼了口气, 改了严肃冷淡的神色, 笑道:“好了, 咱们这边没问题了。”
谢奇致微微点头, 问:“我可以走了?”
“嗯……暂时不能离开警局。”
“好。”
出得询问室, 谢奇致见着了一脸苦相的谌言喻。
“怎么?”
谌言喻瘪着嘴, 要哭不哭地说:“他怎么就走了?!”
谢奇致身形一顿, 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我……”谌言喻烦躁地抓头发, “虽然他很烦人,但……为什么……谢哥你告诉我,为什么?!他还那么年轻!”
谢奇致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就该是他的。没有他,宋山鸣该好好的坐在警局工作。没有他……
“谌言喻!”
谢奇致迟钝地和谌言喻一起转头看向声源,是翁策。
“你任务完成了吗?”
谌言喻搓了把脸,闷声回道:“没有。”
翁策眉头皱得死紧:“还不快去?”
谌言喻嘴唇蠕动,似乎要辩解什么。但在翁策冰冷视线的注视下,所有话语都咽了下去。犹豫几秒,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见谌言喻走远,翁策眉头稍松,盯着谢奇致,沉声道:“做完笔录了?”
谢奇致脸色苍白,愣愣地点头。
“那就继续执行任务!”
“等等……任务?双牙案?”他现在陷入刑事案件,还能继续侦办双牙案吗?
“第一,高策、贾安与双牙案有关,而你,是掌握信息最多的人。”翁策冷声道,“第二,宋山鸣不能白牺牲,你必须把案子破了。”
说完这些,翁策神色忽然柔和些许,低声鼓励道:“奇致,振作起来。我记得你说过,愿将一生奉献给公安事业。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坚持在岗位上。现在,你该履行自己的誓言了……”
停顿一瞬,他问,“高策说他给了你一张存储卡,在哪?”
谢奇致表情还是呆愣的,眼里全是悲伤,根本没反应过来翁策说了些什么,直到他重复问了第二遍,他才匆匆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花,从衣服内口袋里翻出了小物证袋,递给他,声音沙哑地说道:“就是这个。”
沉默一瞬,他重重抹了把脸,轻咳两声,挂上冷静表情,问道:“宋山鸣中枪后,我给宝宜分局打过电话,按理,他们应该比你先到。”
翁策接过物证袋看了一眼,小心收好。做完这一切,见谢奇致终于不再是失魂模样,心下稍安,听他问及此事,解释道:“你走后,我不放心,犹豫了一番,也开车去了凯里。你给我打电话时,我已经在凯里附近了。”
“原来是这样……”谢奇致又问,“你来之后,发生了什么?嗯……你到场之后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没事。”翁策低声道,“我来告诉你。”
翁策抵达凯里之后,只在门口看见门童和保安,进了大堂,一个人都没瞧见。
他没来过凯里,虽然知道谢奇致可能在楼梯间,但找不到位置,大堂又没人,只好找路线图,确定楼梯间方位。
费了一番工夫,他找到一扇紧闭的门,门旁放着维修牌子,门后是楼梯间。他犹豫了一下,拧开把手。幸好门没锁。
进门后,他发现了谢奇致,也看到了宋山鸣。即使宋山鸣没了呼吸,他依旧拨打了急救电话,并问谢奇致这里发生了什么。谢奇致情绪不对,整个人呆呆傻傻的,只愣愣地问他:“宝宜分局的人呢?”
翁策意识到谢奇致还联系了分局,于是又给分局打电话,询问行动进度,得到大约三分钟到场的回答后转告了谢奇致。
谢奇致只点了下头,便木着脸不说话了。
这时,高策主动站出来解释了楼梯间曾发生的一切,并问他来这儿的路上有没有遇见什么人。
翁策:“只见到门童与保安。”
高策冷笑:“果然。他们想要我的命,自然会找个安静的地方。”他抬头看向墙角的监控探头,继续道,“那个监控恐怕只是个摆设。”
“他们是谁?”
“贾远山和他的狗。”
“贾远山?”
“怎么?警官你不认识?你们不是抓了贾远山吗?你和谢警官不是同事?”
翁策:“认识。贾远山杀你,原因呢?”
“孟杰书完蛋了,我自然也不能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拖到今天才动手。还是在这么亮堂的地方,采取如此激烈的方式……根据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下手向来不留痕迹,做得比意外还像意外。”
翁策越发疑惑,忽见高策怀里的女人睁眼看他,并问道:“你是谁?”
“我姓翁,晋北市局刑警。”
“幸会。”贾安支起上半身,浅笑道,“晋北抓了贾远山与贾金河,也该抓贾慈了吧?”
翁策:“这是什么意思?”
贾安双眼直勾勾地注视他:“我相信谢警官,也相信你,希望你给予我同样的信任。请你立刻派人将贾慈、计希、李岩、李非凡、蔡一繁……”
她一连说了几十个名字,个个都是有名有姓的商贾。
“我本打算徐徐图之,怎料……”她低下头,沉默一瞬又抬头看着翁策,轻声道,“再不去,他们都跑了。”
翁策眉头紧皱,侧首看了看神色怔愣、面如白纸的谢奇致。
贾安:“这些人都曾直接或间接地害死过人,请你……一定要将他们逮捕。”
翁策没回答,反倒提问:“知不知道长月村?那里埋的是什么人?”
贾安愣了一下,旋即扯着红唇笑道:“你还知道长月村?你竟知道长月村!”
她声音尖锐而充满快意:“贾慈啊贾慈……天收你来了!”
叹罢,她冷着张脸沉声道:“你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想必已对某些人产生怀疑。不错,贾慈他们害死的人就埋在那儿!警官,行动吧。”
高策紧接着道:“他们有枪。你们要小心。”
听得肯定回答,翁策心神俱震,没再犹豫,立即电话裘东新,将贾安所言尽数转告与她。
这边电话刚结束,宝宜分局的人立即来电,问他现场情况如何。
翁策觉得大堂没人这件事很诡异,干脆叫他们把酒店封锁了,不能让一个人离开。
幸好宝宜分局接到谢奇致电话时听懂了“持枪”二字,把人带得够够的。
封锁酒店后,翁策把处理楼梯间的事交给了宝宜分局,又让人把谢奇致看顾着,然后带人去了监控室查看、拷贝相应监控视频。
令他意外的是,监控室也没人。
而且如高策所说,楼梯间的监控不知被什么人关闭了,其他地方监控还完好。从二楼监控可以看到,谢奇致、宋山鸣进楼梯间后不久,两个穿着侍者服装的年轻男子进了楼梯间。
一会儿后,贾安也去了。
除开这三人,二楼走廊再无其他人出现。二楼有三个宴会厅,但只有牡丹宴会厅在使用中。据宴会客人叙述,宴会开始大概一小时时,门被侍者关上了,宴会厅内放了舞曲。
看完二楼监控,翁策调出大堂的看。高策进酒店后不久,两个年轻男人,一个戴着黑帽,一个戴着眼镜,也相继进入酒店,在大堂休息处喝茶。
这两人没歇多久,黑帽接了一个电话,神色大变,和眼镜交头接耳,随后两人一起朝着靠牡丹宴会厅近的楼梯、电梯走去。
黑帽进了楼梯间,眼镜则站在电梯附近。
没一会儿,眼镜也进了楼梯间,并带上门。门闭合之后,有个侍者模样的人出现,在门前放了一个维修牌。
这个侍者放了维修牌便离开了,去往大堂与楼梯间相对的方位。人绕过拐角,不见了。
询问酒店前台得知,那会儿,大堂所有工作人员都被经理召集起来开紧急会议,据说是有一位VIP客人路过大堂时遗失了一枚宝石戒指。
调出工作人员开会处的监控,果然,经理站在所有人最前方,讲了宝石戒指的事。
翁策看完监控,又听得警员报告的牡丹宴会厅关门、大堂工作人员开会之事,心里对整个酒店都起疑了。关门、开会的时机都太巧,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两个行为是为眼镜、黑帽杀人创造条件。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报告,说高策和贾安交代,酒店里与楼梯间行凶的黑帽、眼镜、秦、陆lu四人有关的所有人身上都有纹身,要么是“I”要么是“L”,要么是“K”。
有这样纹身的人,他们都可以带回警局审讯。
翁策相信他们的话,但还是先叫人查看四名嫌疑人是否有那样的纹身,得到肯定回答,又让人把放维修牌子的侍者找出来查纹身,在那人身上找到了“L”。
得到这样的铁证证明高策、贾安两人的话属实,才开始组织筛选行动。
先筛酒店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大部分还是很配合的,不配合的几个中有三个身上都有纹身,全为L。这三人身上还带着刀,差点伤到做检查工作的警员。
筛完工作人员就该筛客人了。这些人就不那么配合了,不仅拒绝,还强烈要求要联系律师,或者投诉他们。
楼梯间发生枪杀案,这个行为性质非常严重。是以,不管这些客人怎么不配合,翁策都要求必须检查,出事他担着。
但是客人不配合,检查工作进行得非常困难。就在这时,贾安站出来说,她可以帮他们认人。
她说:“绝对有K藏匿于客人之间。”
她找出了四个,其中一个人叫计鸣。如果宋山鸣还活着,他一定能认出,计鸣就是在陈旭和他打招呼时站在陈旭旁边的脸上有胡子的男人。或许他还会意外,陈旭并不在贾安指认的人中。
“这四个绝对是K。剩余客人中是否有漏网之鱼,我不敢保证。”
也就是说,翁策等人还是得想办法细筛一遍。翁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宝宜分局,然后带着找出的八个人、黑帽、眼镜、贾安、高策,一起回了市局。
听完翁策的叙述,谢奇致沉默半晌,问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问题:“K、I、L拼起来代表Kill吗?”
翁策很意外他会想到这点,不过转念一想,谢奇致最近对kill一词敏感得不行,想到这方面也是情理之中。
他赞同地点点头:“不错。还有,贾安说,档案袋是她安排人送给你的。”
谢奇致猛地睁大双眼,急道:“我要见贾安!”
“我来找你,就是为这件事。”翁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一扇门,道,“贾安就在里面,去吧。”
谢奇致连忙点头,刚抬腿又停下,盯着翁策的脸郑重地说道:“队长,谢谢。”
翁策嘴角飞快地上扬一点又落下,神色淡淡地催促:“还不快去执行任务。”
“是!”
谢奇致简单地敬了个礼,随即大跨步靠近门,抬手按下把手,进门,与坐在审讯椅上的贾安对上视线。
贾安穿了件警用棉袄,内里依旧是那件靛青色礼服裙。
讯问室除了贾安,还有一个警察。见着谢奇致进门,忙站起,招呼道:“你就是晋北的谢警官吧?我是李力,你叫我名字就行。来,快请坐,就等你了。咱们赶紧开审吧。”
谢奇致略一点头:“好。”
抽出椅子坐下,他低声问道:“有讯问提纲吗?”
李力:“没有。”
谢奇致沉默一瞬,道:“那我问,你记?”
李力:“本来就是这样。您快开始吧!”
谢奇致:“好。”
清清嗓子,谢奇致先问了贾安的身份,又告诉她有关审讯的相关法律条例,才开始正式提第一个问题:“贾安,你想先谈什么?”
贾安尖尖下颌微微上扬,红唇微启:“贾慈。如何?”
“你说的这个贾慈,真名是贾子诚吗?”
“没错。”
“那咱们就聊贾慈。你说他杀了人,怎么回事?”
“这个啊……”贾安微微侧头,似乎在回忆,“贾慈靠贩卖人口起家。他与纪慈结婚后,在纪家百货商店帮工。他白天是百货商店工人,夜晚是人贩子。”
“靠这两项事业积累到一笔不菲资金后,他组建了一个犯罪王国。他是国王。”
犯罪组织建成之初的主要“生意”仍然是贩卖人口。过了大概两三年,贾慈开始涉黄、毒、赌。
这些生意来钱很快。他的组织名号也越来越盛,也惹来其他势力的忌惮。于是,为了更安稳地赚钱,他开始想办法搞军火。
他对军火野心不大,搞到足以震慑其他势力的人的量后,便专心做黄赌毒、拐卖的生意。
“他做这些生意,自然少不了杀人。至于杀了多少……”贾安缓缓摇头,“数都数不清啊!”
“这个犯罪组织主要窝点在哪?”
贾安轻笑一声:“警官你放心,我已经告诉你的同事了。长月村一个村都是贾慈的人,锦绣山庄三分之一的人都和他有关系。还有晋宁宁州……”
“我很担心,你们人手够吗?”
谢奇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回答。
他很震惊。
大牙、二牙交代以后,他知道他们背后的组织很可怕,但想不到会这样恐怖。而且这样的违法组织在松谭存在了那么久,公安系统内竟无一人起疑……这其中……
“我对贾慈做过什么,毫不夸张地说,只了解一点皮毛。他把我养在身边,不过是当个笼络外人、手下的工具罢了。”
谢奇致敛眉道:“你不是他女儿么?”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啊!
“不是。”贾安沉默一瞬,忽道,“聊聊贾远山?我最了解的,是他。”
谢奇致顺着她的话,点头。
“迄今为止,贾远山有三件作品。”
“一,他自己。你接触过他,你知道他看上去是个什么样的人。像不像个贵公子?”
贾安嗤笑一声,没等谢奇致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二,大学毕业后,他去了青平镇。在那,他选了一批好帮手,帮助他完成第三件作品。”
“三,KILL。警官,这个单词,你耳熟么?”
谢奇致神色复杂地点头,问:“KILL和Killer有什么关系?”
贾安闭了闭眼,缓声道:“警官,你听我细细道来。听了,你就明白了。”
“贾远山组建了四个网站,分别为K、I、L1、L2。该网站所有使用者,都叫Killer。L1、L2和市面普通的色情网站没有太多不同。K与I却没那么简单。”
说到这,她停顿一瞬,问道:“有人告诉你K、I、L纹身的事么?”
谢奇致略一点头:“纹身和这几个网站有关系吗?”
“K、I、L三个字母纹身将贾慈的犯罪王国简单粗暴地划分成三个等级。在他的王国里,K可以指挥所有I与L。I听命于K,同时可以命令L做事。整个王国没有纹身的仅有三人。贾慈、贾远山和我。”
“KILL四字母对应的四个网站大概也是如此。L最初级,里面仅有色情视频、图片。I站为中级网站,里面存有——杀人视频。警官,你猜K站里面装着什么?”
“是毒品!还有——活人!”
谢奇致猛地站起,质问:“真的?!”
贾安笑了:“千真万确。你问过高策有关孟杰书学生的事,对吗?”
她没等谢奇致回答,直接道:“胡雪菲应该已经死了,我没查到她的消息。詹俪是K站卖出去的第一个活人。现在是死是活,我不知道。”
“古宣琪呢?”
“她?”贾安肤色惨白,唇红得像血,牙也白得晃人,“她也死了。她的死亡过程被某个K录制成视频挂在I站售卖,卖出I站有史以来最高价。孟杰书以她死亡场景画了不少作品,其中几幅挂在I站卖,也卖出不菲价格。”
“贺昕……贺昕呢?她为什么疯?”
“不知道。但疯是好事,躲过一劫。”贾安垂眸浅笑,“你说是不是?”
“砰!”
谢奇致放纵身体自由下落,与椅子相接时发出闷响。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忽然,他听到椅腿划过地面的刺耳声音,侧头看去,做记录的李力捂着嘴对他摇头。
“怎么?”
李力松开手,发出沉重的喘息声。过了几秒,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回道:“我控制不了……我好气啊!我、我歇一下,可以吗?”
谢奇致无力地摆摆手。
李力如获大赦,胡乱搓搓脸,头也不回地冲出审讯室。
谢奇致不怪李力情绪如此激动。任谁听了贾安的话都不可能无动于衷。他还能勉强保持冷静地坐在这儿全是因为他身上背着宋山鸣的命。
他要坚持到最后。
抬头,直视贾安,陈述道:“稍等一会儿,他很快就会回来。”
贾安微笑:“好。”
沉默一会儿,贾安忽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档案袋的事。”
谢奇致声音不高不低地回:“总会问到的。”
“咔哒”一声门响,一个明显年纪较大的警员进门,笑着与谢奇致打招呼,又道:“小李执行其他任务去了,他的活由我接手。”
谢奇致没有任何意见。审讯继续进行。
“警官,贾远山为何被抓?”
这个问题,谢奇致本该不回答,但他犹豫了一下,告诉了她。“他涉嫌囚禁他人。”
贾安:“你的话怎和坊间传言一模一样?所谓囚禁,是你们放的消息吧?警官,我想听真话。”
“这就是真话。”
贾安微微挑眉,换了个问题:“他囚禁了谁?”
“一个小说作家。”
“西阳?”
谢奇致有些意外,听贾安继续道:“贾远山在I站挂预告,说是要为K、I两站用户演一出‘话剧’,剧本为《双子》。他囚禁人,和这件事有关么?”
贾远山和陈新路、陈晴之死有关的证据来了!
谢奇致:“预告是什么样的?”
“文字。阅后即焚。不过,我有照片记录。”
“在哪?”
“我会给你的,聊完之后。”
“好。”
贾安对他的配合很满意,浅浅一笑,又问:“警官,你觉得光凭我和高策,能扳倒贾慈、贾远山么?”
这话的意思是……她还有帮手?
谢奇致灵光一闪,问道:“高策怎么知道我在松谭?”
贾安笑道:“自然是别人告诉他的。”
“谁?”
“程夏冰。”
很陌生的名字……
“她在公大读研,导师名叫林智。”
难道她就是林智话里那个打算到晋北工作的人?
“我们计划由高策接触你,引导你从孟杰书查到贾远山,查出KILL网站。但你们却先高策一步,将孟杰书以弑子之名逮捕。对了,孟杰书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
贾安冷笑:“肯定是贾远山找人做的。孟杰书是K,想来……他知道不少秘密。”
“这个K是什么?K站会员?纹身K?”
“孟杰书是K站会员。
贾远山和贾慈的人有重合。贾慈身边的纹身K全部都是K站会员。但K站会员不一定全部都是贾慈的纹身K。
I站也是如此。贾慈大部分纹身I都有I站号,但有I站号的并不都有纹身。L1、L2两个网站也是这样。”
“也就是说,孟杰书是贾远山的人?并且只为他做事?”
贾安微微点头,又道:“以纹身K、I、L划分是贾远山策划网站KILL时想的主意,最开始时并没有这个划分。”
“贾远山还做过什么事?”
贾安垂眸回想片刻,道:“创建裕兴影业。这个公司表面上是合法经营的影视公司,实际……贾远山建立这个公司,一方面是方便洗钱,一方面威逼签约艺人,让他们拍摄色情影片,上传至L1售卖。这些艺人偶尔还会被经纪人带出去做三陪。”
“警官,三陪是什么意思,我不用解释吧?”
谢奇致抿了抿唇,摇头。又问:“阳光基金会呢?”
贾安:“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这个基金会有三个作用。一,还是洗钱。二,方便贾远山借慈善之名,行犯罪之事。三,塑造贾远山善良的形象。”
“详细说说第二点。”
“有个地方叫阳光福利院。最开始属于贾慈,后来他将该院经营权交给贾远山。这个院里关了四种人。一,K站、I站货物。二,裕兴影业未来艺人。三,未来的刽子手。四,乞丐。
一二种我想你能理解,我解释后两种。贾远山会挑选一些听话的孩子,把他们培养成纹身L或者I,甚至是K。有些不听话,长相不佳的,会被人折断手脚或弄瞎、弄聋……然后让这些残缺的人,上街乞讨。”
“砰!”
谢奇致一时没忍住,狠狠拍桌。“贾安,你要对你说的每一句话负法律责任!”
贾安眉梢微挑,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一字一句道:“我,句句属实。”
“我只怕说得太少,没能将那一家人做的恶事说个干净。”
“你抓了贾金河,你知道他强Q奸同学,甚至杀人。——我告诉你,他的父亲、兄长,比他的行为还恶劣百倍、千倍!”
谢奇致鼻翼翕张,呼吸急促,红色漫了他整张脸。旁边的警察担忧地看向他,低声问道:“没事吧?”
“……没事。”他用尽全力握拳,平复情绪,问出他目前最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贾安:“我没有把握能够扳倒他们。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谢奇致沉默了。
“其实啊……阳光福利院我呆过。那个时候,福利院还不是现在这样。贾慈将我带走后不久,福利院老院长病重去世,老院长的家人将福利院转手给贾慈。贾慈亲手把它改成魔窟。贾远山接手后,魔窟变成地狱。”
“我恨贾慈,恨贾远山,恨贾金河,也恨纪慈!”
“谢警官,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贾金河……是我生的,是我和贾慈的孩子。”
谢奇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贾安笑得眉眼弯弯,笑出泪花:“贾慈的生意没瞒过纪慈,他让我去陪他合作伙伴的事也没瞒过她。纪慈担心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某一天受不了了,会报警告诉警察真相,建议贾慈让我生个孩子。”
“她说,女人嘛,有孩子就不会想着跑了。”
“多好笑啊。孩子,女人。这真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大的笑话。”
她笑得喘不上气,胸口剧烈起伏。
谢奇致沉默不语。他说不出任何话。任何安慰之词在这时都是苍白无力的。虽然……贾安当着他的面杀了两个人,是杀人犯,但他却不受控地对她生出同情。
贾安这一生就折在贾家人手里了。
还有不知多少女孩、男孩……
贾家人,贾家的同伙……实在可恶、可恨!用这世间最恶毒的话语来形容都不为过!
“孩子生下来了。贾慈把他送到晋北由别人抚养。”贾安自嘲一笑,“我对贾金河半点感情都没有。我恨不得亲手掐死他。但是我必须表现得很爱他。”
“因为我要做一件事,我要扳倒贾家。我需要贾家人自以为拿捏住我的软肋。我需要贾家对我放松警惕。”
“这个想法产生的时间比纪慈要我生孩子还早。”
“所以,当贾慈断了我的避孕药时,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我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还要好好‘爱’他,我要被‘套牢’。”
贾安:“这一爱,就是十多年。我花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亲眼见到贾慈倒台。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姜璃案写到,贾安和贾金河长得很像,皮相精致,贾远山只是普通长相。因为贾远山像贾慈、纪慈,贾金河继承了贾安的长相。
PS:贾安实际上比贾远山大,户口本上的年龄是改过的,她并非81年出生。(下章会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