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赛后ETG迎来了长达十五天的休赛期,今年的休赛期很特别,ETG出去度假了。
马来西亚有个小镇,叫仙本那,镇上有座小岛,名为马步岛。成群的棕榈树椰子树沿着沙滩撑起绿棚,清澈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椰青色,碧色的波涛有几搜小船荡漾着。上面有年轻的小孩问路人要不要买椰子。
“你不穿防晒啊?”音沉问光着膀子的旧梦。
旧梦戴着副苍蝇墨镜,穿着经典的沙滩裤躺在椅子上晒太阳:“懂不懂什么叫美黑?”
音沉嘁他一声:“晒吧,晒不死你。”
花笑和刘庆准备今晚吃饭的食材去了,周斯年和顾徵沿着海边逛悠,经过桥上的时候,一个皮肤黑黝黝的小男孩用坡脚的中文问周斯年:“帅哥,椰子要不要,五块钱一个!”
在马来西亚的海水上,有一群没有国籍的人,他们不能上岛,终日漂浮在海面,靠售卖椰子等维持生计。
马来西亚没有秋冬,夏天是这个国家永远明媚的气息。亮堂到刺眼的阳光落在周斯年身上,他的墨镜抬至头顶,背心外手臂的薄肌被太阳晒得分明又好看。
五块钱指五马币,折合成人民币大概七八块。也不贵,周斯年要了两个。他端着一个开好的椰子递给顾徵,自己也捧着一个:“好喝吗?”
周斯年问,顾徵回答仍然是老样子:“嗯。”
但其实顾徵开不开心,肉眼很容易分辨。前些天的事顾徵大抵不气了,周斯年能感受出来,他这会心情不错。
周斯年笑,笑得随意好看。
仙本那的椰子五块钱一个,买来换你开心,倒挺值的。
晚上ETG五人聚在一起,饭后玩起了桥牌,玩累了便拿手机开始打手游。
手游和网游的体验感还是不一样的,手游更方便,揣着手机就能玩,随着近年互联网技术崛起,越发多的高质手游推出市场,画质也有了质的提高。可要论操作技术,网游的操作会更讲究精准,像精确射击等。
条件受限,旅游区哪里搞来五台端游电脑,然而游戏瘾上来了,他们开了五排。何其壮观的五排,五人玩得没心没肺,因为离得近麦都不用开,直接实现近距离高效便捷沟通,如一起“密谋”如何蹲对面打野射手,玩法那叫得上一个不要脸。
这要赢了,就是咱哥们凑一起,简直天下无敌。要输了嘛,也无处可怪,手机一砸,骂两句,落款:对面有点东西啊。反正左右不能是自家人的错,是也得生憋着。
按理说手游操作的精确度不算高,由于键位调整或者慌张啥的误触技能键或者位移键是非常正常的情况。顾徵自打上次车祸后,由于提前拆封左手绷带,留下了点旧疾。也有可能和这个无关,兴许早早就伤到了神经,他的手时不时会隐隐作痛,一痛反应速度受阻,便是那零点几秒也够狗带一条命的。
正如方才那般。
他原先瞒得好好的,赛场上都没人看出来,但电竞选手的敏锐性很容易捕捉到这点,尤其是周斯年这种超神级别的。周斯年当即看了他一眼,顾徵有点心虚没和他对视。
打完这把周斯年立刻下了:“今天先这样,累了。顾徵,你跟我过来一下。”
顾徵心说完了。
他刚关上周斯年的房门,后者便语气不悦问他:“什么时候有这种症状的?”
顾徵捏了捏左手:“车祸那会。”
周斯年想骂人,却发作不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过来坐着。”
他稍微提高音量道,翻出随行的小医药箱。周斯年有腰伤要兼顾,所以药箱一直放他这边。
可惜这一趟实在没带上相关的药,周斯年只得用些常用的药油帮他揉揉。
顾徵几次欲张口,几次又把话咽下:周斯年生气了。
“我……”
顾徵为自己辩解道:“我有去看医生,队医也帮我看过,出来忘记带药帖了。”
他少有说那么长串一段话的时候,周斯年却只淡淡“嗯”了声,两人性格好像对了调。
顾徵手紧了紧,周斯年指腹余热还残留在手背:“你别生气。”
他直说道。
周斯年口是心非道:“没生气。”
事实上他每次生气都说没生气,但周斯年气的不是顾徵,是他自己。是自己之前瞒着腰伤让顾徵有样学样了还是……
周斯年胸口郁闷,而且顾徵跑那么多次医院他竟然一次不知道,他这哪里像是合格的男朋友。
“今晚和我睡吧。”周斯年道。
回去后周斯年原想和刘庆说这事,可刘庆最近很忙的样子,跑出跑外的,天天八百个电话。周斯年没辙,去总部和黄永安申请,让俱乐部配几位专家帮顾徵看看。
ETG三位合伙人在两年前一拍即散,当时黄永安和另一位合伙人最终站队,杨蕾倒台,加之周斯年要强制转会的事,她一气之下离开了ETG。
周斯年对这事心怀愧疚,那时拜托杨蕾帮他搞自己转会一事已是“蹬鼻子上脸”。
弥补也好,妥协求人也罢,他那会单独和杨蕾签了一份秘密合同:待周斯年和ETG的六年合同到期,周斯年不再沦为自由人,而是单独签到杨蕾名下,合同自周斯年上份合约结束即生效。
不过周斯年这两年确实没见过杨蕾,俩人也几乎没了联系,他还托刘庆要过杨蕾微信来着,可这人转头忘了。
说句实在的,“严师出高徒”这话是有道理的,那时ETG几人昂扬向上,在杨蕾铁血手腕般的带领下蒸蒸日上前途大好。
也不知是怪周斯年退役还是杨蕾离职,反正俩人离开后黄永安彻底接手俱乐部,ETG隐约有停滞不前甚至后退之势。
粉丝说ETG是吸血馒头,天天吸选手的血,特别是顾徵。顾徵是靠黑红爆起来的,后面自身实力稳定,留住不少粉丝,黑转粉自然是少之又少的,黑转路却不少。慢慢的,顾徵商业价值就起来了。
要说粉丝骂俱乐部不是没原因,顾徵生日俱乐部是没庆祝过的,顶天一个祝福帖子加束花,蛋糕都不一定有,抠得要死。而且虽说选手月底赶直播KPI司空见惯,可相比之前,ETG五人的直播时长提升了十个小时不止,那不得赶天赶地,不然要赔钱了。
“这事我知道了。”黄永安不紧不慢喝茶道。
结果周斯年等了一个星期,总部屁没蹦出一个。
黄永安实话实说道:“斯年啊,你和ETG的合同还剩两个月就到期了吧。”
他问:“有没有想过续约?”
周斯年没想到话题转换那么突然,打太极道:“没想好,到时候看。”
黄永安做商人的也不傻:“顾徵过个月要去欧洲赛区这事你是知道的。”
顾徵从进来俱乐部第一天起就是奔着替周斯年去欧洲赛区交换的,最后能不能回来,回来后归不归属自己的俱乐部,状态能不能回到原来水平,比悬崖边上那点风吹草动的落子还悬。
周斯年总算明白黄永安打的算盘,在这等着呢。
黄永安:“俱乐部目前经济不景气,这几年大环境不好是一个问题,两月后顾徵走了,你拍拍裤子跟着转走……”
他特意停顿了会,笑道:“俱乐部损失找谁说理去。”
这话意思就是顾徵的手伤没必要治了,怪不得顾徵和他说找队医看没什么成效,所以才跑去外面的医院。
原来是一群尸位素餐,吃拌饭的。
这样想,他的腰伤怕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黄永安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搁在桌面道:“如果你考虑和ETG续约,问题都好说。”
周斯年心中冷笑,说不出的厌恶,不就请几位专家吗?他还请不起了,然而周斯年没有这样说的,他回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商业微笑:“没这个必要黄总。”
“请专家帮顾徵看手吧,他不会去欧洲赛区,我自己去。我也不会和俱乐部续约,当我还东家人情债,你不用支付我任何费用,而且保下了顾徵,你还会拿到全球联盟丰厚的报酬,这样够您请人了吗?”
从俱乐部出来周斯年开车去了家餐厅,他约了个人。
小九开始怀疑自己眼花,周斯年竟然会约他出来吃饭,转念一想,怕不是来问顾徵的事的。可他还是来了,面上从容淡定。
“找我兴师问罪吗?”他先发制人道。
周斯年没回他的话,小九再怎么说也是他提拔上来了,行为恶劣,可以封杀,但……
“之后打算怎么办?”周斯年冷静开口问,他语气并无波澜,甚至说得上冷漠。就像偶然发现自己以前做过一件坏事,现在尘世过了不知多少载,他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收个尾。
小九愣住,他没想到周斯年来问他这个,眼眶有点红。他这些天日子过得挺艰难的,每天不同的人轮流给他打电话骂他,他都快听麻木了,陡然听到一声关切,他一下哑口无言了。
周斯年没打算多呆,微信发了小九一个号码:“老熊的电话,你们应该见过。”
他不太记得了:“后面有需要帮助的你可以找他。”
周斯年来似乎就为了交代这两句,桌面上摆着的热腾饭菜他一口没动,就要走了。
小九嘴唇咬出血来,没脸回头看周斯年:“队长!”
他背对周斯年喊道,把心中的话一吐为快:“我挺想问问的,当初你为什么选顾徵当替补没有选我,单纯因为实力吗?”
周斯年道:“八成是。”
小九点头,擦了把泪。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最后一次喊周斯年道:“队长,小心你们俱乐部的人。”
周斯年步子滞空半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