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队、小九、替补、夏季赛夺冠、和ETG签下的资金协议,周斯年回来三四个月所有东西有条不紊进行着,他要做的事做得差不多了。
独独剩下顾徵,连黄永安都知道他要去欧洲,他要再不和顾徵坦白,那对顾徵太不公平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做心理建设,前些年因为各种好的不好的原因走得匆忙,好些东西没告诉顾徵,除了让人愧疚没多大好处,周斯年不希望顾徵担着一个人情担子。
难道他能直接说出口我是因为保护你才走的吗?不能也不行,这原因相当片面,当年的事明显冲着他来的,顾徵顶多是顺带受牵连。再者,周斯年现在回想起这事都觉得无厘头,他根本找不到幕后主使,也不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
绿灯,周斯年换挡前进,他开得慢,不像他一惯的风格。
怎么开口呢?
他深深叹了口气,到家门口硬是在车上抽了两根烟才进去。
南屿这破天气,无端端又开始下雨,周斯年眯眼盯着雨雾,点掉了烟屑。
“呦,我回来那么巧呢?”
周斯年稀松平常道,丝毫看不出他刚在门外做了一番思想挣扎。
他点踩得准,回到家顾徵刚好做好菜端上桌,热腾腾的。
“外面下雨了?”顾徵放下手里的东西,帮周斯年拿外套,后者相当自然递给人挂着。
“小雨。”周斯年回,亲了亲顾徵的嘴唇。
俩人昨天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因此顾徵今天的菜做得丰盛。除此之外周斯年还买了许多搞怪猎奇的小物件,比如一些新式的陶瓷碗啊,家居杯子啊,加上先前添的,几番下来,顾徵的房子慢慢没了早日的空旷冷清,反倒有了生活气息。
秋天真要来了,南屿的温度竟然降了下来。晚间有雨是一个缘故,顾徵房子的地理位置毕竟在郊区,到处山啊树啊,那都不能叫绿化好,得是原生态。
周斯年洗完热水澡出来坐在床上摆弄买的音响,他心不在焉的,音箱放了什么歌其实压根没入脑,直到浴室门打开。
“又不吹头发。”顾徵道。
周斯年回过神才发现发丝在滴水:“忘了。”
他笑道。
吹头发的事顾徵说过他几遍,周斯年的确有在改这点坏毛病。
顾徵拿过风筒帮他吹,指腹若有若无地撩过发丝,呼啦啦的热风从人心底吹出一阵暖意,周斯年打了个暖颤。
“顾徵。”周斯年关掉音响开关。
“嗯?”
顾徵停下吹风机问:“你刚喊我了?”
他刚在走神,没太听得清。
“你坐过来。”周斯年拉着他的手,二人面对面坐在床沿。
还是有点紧张的,周斯年攥住顾徵的手:“那个……我有件事……得和你说一下。”
说实在的,周斯年当年表白都没那么紧张,这会舌头竟然险些打结。
“我……过段时间得去欧洲一趟。”他鼓起勇气看顾徵的眼睛。
后者双眼从平静过渡到惊诧最后晕染了一片落日般的红。
要命了,周斯年抓住顾徵的手发紧,赶紧解释:“大概还有两周左右就出发了,具体时间我也是半个月前知道的,我不也没想故意瞒你,就是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
顾徵没想过周斯年会和自己坦白,这段时间他心底总不踏实,生怕哪天一睁开眼周斯年就不见了,他会像上次那样满世界找不到人。
当然,虽然已经猜到有那么一回事,真正听到周斯年说还是忍不住难过,舍不得:“去多久?”
顾徵问,鼻子发酸。
周斯年想说一年,他一年一定会回来,这话他敢对刘庆说,敢对任何一位来问他的人说,可这人唯独不能是顾徵。他给过顾徵太多承诺,没做到的能列他多少罪名了?
要是违反诺言犯法,周斯年估摸能把牢底坐穿了。他不敢对顾徵开空头支票,哪怕他现在非常想和顾徵说他一定不会像上次那样隔两年多才回来,也不会拉黑他,屏蔽他所有信息,但他做不到,只能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尽快,我会尽快回来的。”
他不担心自己的实力问题,唯独操心身体问题,能撑多久就看他一身骨子底如何了。
顾徵盯着他双眼看,倾身抱住他:“不想你走。”
他不想让周斯年走,要是可以,他宁愿和周斯年一起走。只是这个想法太幼稚,太不成熟,太不切实际。ETG尚在,他俩要都走了,战队怎么办啊。
顾徵心里发涩,提前知道特别重要的人即将离开,是很难捱的。心脏特别不得劲,绞着绞着的,平日里无端想起这事,忽而就会一阵空虚,即便还没发生,都有了想哭的迹象。
“不想你走。”顾徵重复道。
但他留不住人,高低分离就是件特别令人难过不舍的事,一生中总归有这样的时刻。
有人经历很多,却怎么也学不会告别,反倒越发执拗了。
周斯年被顾徵这么一弄,也有点两眼泪汪汪的意思:“我一定尽快回来。”
情绪氛围酝酿到这了,顾徵主动亲了周斯年。他吮周斯年的唇瓣,揽着人的腰逼得人连连后仰。
“唔……”周斯年痛呼出声,尝到了一阵血腥味。
他不可置信质问顾徵道:“你咬我?”
顾徵抵着他的额,先委屈上了:“你亲我,主动点。”
周斯年笑,想起自己刚回来那会,左右不让亲呢。
都年轻气盛火气旺,亲着亲着便按捺不住,望梅止渴终究治标不治本。
周斯年用力摸着顾徵的脸,从侧颊摸到耳根,手又扣住顾徵的后脑勺重重加深了吻。
他们互为鱼饵,互相勾引,心跳快得如同踩着一根悬木。
顾徵把周斯年压到床上,发狠地磨人的唇,但不够,梅子里的那点汁水根本不够让人止渴,反而变本加厉,让人更加贪婪。
顾徵贪婪而不知足地吮吸着周斯年的水分,像在补数,把过往缺的一个劲补回来,以后的也要周斯年先付个底。
周斯年好半天才推开顾徵的胸膛,争得说句话的机会。而他一句话,点燃了一片荒原。
他擦了擦顾徵的唇,气都没喘匀:“顾徵,我们做吧。”
……
音箱掉落在地,碰到了开关,钢琴曲混合着歌手的哼唱淡淡环绕在房间,时不时夹杂两句周斯年的轻吟。
顾徵动作并不粗鲁,甚至说得上温柔,兴许是因为雨天,考虑到周斯年会腰痛。他细研慢磨着,感受着周斯年的每一寸肌肤和肌肤上的滚烫。
人若有幸深爱过,余生便都在追寻那份炽热和光明了。
……
ETG再度夺冠,风评全然逆转,网上众说纷纭。一场夏季赛下来,ETG的话题度创了历年新高,重合下时间线,自打周斯年官宣回归后ETG热度就没降下来过,哪怕到现在仍水涨船高。
【要我说ETG该给今宵磕一个,没有今宵哪来的ETG?】
【正确的,一语中的的,一阵见血的。】
【啊?你怎么知道我是被今宵的步枪海盗一脚踢进坑的?】
【据统计,今宵在本次夏季赛拿下了十三个mvp,以及总决赛的fmvp。截至目前为止,今宵在役生涯已拿下八冠(包括唯一世冠),稳居榜首,且各方数据皆实现断崖式分层。一句话,现役最强,没有之一。】
【太有实力了(梳头发jpg.)】
【ETG现在强得可怕,不止今宵,大家没发现ETG已经实现双指挥了吗?】
【我以为这事没人看到呢!他俩指挥简直是无缝切换!】
【我严重怀疑这俩人比赛的时候共脑了。】
【今天表演赛欸,现场有朋友在吗?(东张西望jpg.)】
……
此表演赛非彼表演赛,相比正式比赛,会更加强调娱乐效果和商业程度,一般在路演、综艺等节目出现。今天是克拉默直播间的八周年庆,两支队伍应邀参加庆典,现场趣味横生,零食周边人手一份,还有各家战队为自家粉丝准备的签售会和应援礼。
“今宵我是你六年老粉了!你一定要好好呆在赛场上,别那么快退役好吗?你的水平一定能打满十年的!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好吗?”
周斯年把签好名的照片递给粉丝:“我努力努力?”
“宵神!我特别特别喜欢你!我因为你才追竞的!然后希望你每天开心!今天是我生日,能祝我生日快乐吗?”
周斯年笑道:“生日快乐,也祝你天天开心。”
有事业粉现场求直播:“宵神!今晚回去能不能开播!你已经半个月没进直播间了!”
这事周斯年得为自己伸冤:“度假回来一直在拍广告杂志,今晚回去就播。”
也有颜值粉求他多营业的:“宵神,能不能多发点帅照!”
周斯年差点丢失表情管理,一言难尽看着眼前的粉丝,失笑道:“你男粉凑什么热闹,一边去。”
完了这男粉到顾徵那话术一模一样:“Tide能多营业吗?”
顾徵就坐周斯年隔壁,眼下对这位男粉“泾渭分明”,明晃晃拒绝道:“网上有很多物料。”
周斯年要被他笑死。
这些都好,不知道哪个贴的贴主还是负责人,光明正大来到正主面前,询问瓜田实况:“宵神,你和Tide的关系是真好假好啊?”
粉丝问的小声,仿佛生怕被周围的人听见。
“顾徵。”周斯年立刻喊人道,把粉丝吓得一个激灵。
顾徵在网上的人设是怎样的来着?高冷孤僻,大概只有粉丝才会觉得顾徵性格好,好吧也不能叫性格好,就是没网上说的那么坏。
“别别别……”粉丝连忙求饶道,感觉自己踩到大灰狼尾巴了。
“怎么了?”
顾徵从前一位签完名的观众那里抬起头,周斯年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笑着对粉丝说:“特别好。”
他语气里甚至还有不可察觉的嘚瑟,简直“小人得志”!
粉丝两眼放光,转头对顾徵说:“Tide其实我是你真爱粉!老天爷!你终于不是孤家寡人了!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虽然你人挺高冷不爱笑,但是你笑起来真特别好看。所以……以后多笑笑吧。”
这位粉丝录着视频,片段很快被发到红薯软件,点赞一分钟破99+。
【宵神亲自回应!】
【不敢相信!!!】
【天呢!宵神的小表情!不er,你是在炫耀吗宵神?】
【怎么了?Tide你什么语气?我在你直播间蹲了两年,从未听到过你这般温声细语!!!!!(可恶!)】
【终究是错付!(爆哭jpg.)】
【啊,忽然想起宵神回归时Tide发的微博,他喊宵神斯年哥欸(托腮jpg.)】
【哈哈哈哈哈以前队里好多人那么喊,那时候宵神的称呼还没出来,今宵又是队里大哥,所以喊惯了。】
【刀杀的,我请问呢?一直以为俩人是对家。】
【话说上次照片和宵神退役的后续呢?我放了那么多个屁股!(抓心挠肝jpg.)】
【哎,放弃吧楼上,瓜太大了(无奈jpg.)】
【啧,好奇好奇好奇好奇好奇。】
【vocal!你们俩相处那么自然的吗?】
【不像演的(盯jpg.)】
【你俩!那我这几年夹在中间,像小丑一样是???因为我好笑吗?(问号jpg.)】
……
临近上场,周斯年把顾徵拉到旁边的小仓库问:“待会真要玩夜狩啊?”
顾徵很少在公众面前玩这个英雄,就连直播也甚少。夜狩是周斯年的成名英雄,封神英雄,世冠fmvp英雄,截至目前,这个英雄也只出了周斯年一个冠军纪念皮。简要来说,夜狩和周斯年的巅峰时期是完全绑定的,以至于后来但凡谁再玩夜狩,都要被拉出来和巅峰时期的周斯年比一遭。
很无奈,但现实如此。况且现如今这个英雄周斯年很少再玩了,基本和纯元皇后一个级别。
“嗯。”顾徵简短道,他在撩周斯年的发丝。
“行吧。”
周斯年妥协:“我很严格的。”
以前为了拓展选手英雄池和提高技术,一个英雄通常会被拿出来反复练习上百个日子,单是一个技能走位就能拉无数次的进度条。而顾徵进入ETG当替补后,第一个强化的英雄便是夜狩。
虽然隔了几年再检查晚了点……
顾徵闻言笑道:“我要紧张了。”
一闪而过的紧张,俩人早年社会闯荡经历相似,后又经过同样的黑红,最后稳坐高位,心态磨练得如同钢筋铁皮,大场面都少有大的情绪波动。
周斯年拆穿道:“哦,是吗?”
顾徵垂头抱住他,没忍住笑起来:“一点点。”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是表演赛,配制却也齐全。克拉默邀请了解说Rever为观众进行现场讲解。
表演赛采取Bo1形式,即打一局,后面是明星阵容演出。时过境迁,克拉默也从一个小卡拉米直播平台变成巨头了。
英雄bp阶段,不出所料,顾徵选定夜狩刹那,观众席的竞粉一阵惊呼,独留其他席位特地来看明星表演的观众不明所以。
“我没看错吧?Tide竟然选择了……夜狩!”解说Rever激动道。
是个人都能看到,顾徵自出道以来一直被拿来跟周斯年比较,当替补时要比,这两年各种比赛视频也被各大黑粉变着法做切片比,踩的自是更多。要是心态稍微差点的,能直接自闭。顾徵不仅挺过了骂声,眼下还偏不避让锋芒,在风评刚好转的情况下选择玩夜狩!
简直匪夷所思。
这要说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年少不知天高地厚?
顾徵在场上坐得多淡定,粉丝就有多无助。
【哈哈哈哈哈,原来选手大心脏,粉丝也要大心脏(已疯)】
【Tide啊,咱就是说这个英雄,非玩不可?】
【今宵还坐隔壁呢孩子,你要干嘛?(融化jpg.)】
【哈哈哈哈哈哈,没招了,彻底没招了。】
【准备等宵家粉丝轰炸(躺平jpg.)】
……
粉丝说的顾徵怎么会不知道?可有些事是偏做不可的,老话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用在这大概也合适吧。他必须要玩把夜狩,对周斯年的“致敬”也好,对二人长久以来在网上僵持着的关系破冰也好,他不能一退再退了,否则他永远都会被外界置于周斯年的大框架下。
这不是他希望的,也不是周斯年希望的。
俩人这几天聊了很多事,特别在入睡前,都会忍不住聊几句,或是白日的趣事分享,或是某些热点新闻,想到什么便聊什么,话题好像怎么都说不完,每次都要强制闭麦才能睡觉。而无一例外的是,话题的最后都会落在周斯年的关心和叮嘱上。
“不要老闷着自己,我去欧洲以后你要无聊或者想找人说说话,可以给我打视频。”
顾徵揉着人的后腰:“知道了。”
“有事可以和旧梦说,旧梦看着没心没肺,但还是关心你的。”
“外面如果骂你,该回应回应,不要受窝囊气,你受得了我受不了。”
他回国那会看到顾徵的状态,心都碎成渣了。
“少抽烟少喝酒。”
顾徵每次听到周斯年说这些,都会不由得难过,离别的实感仿佛又重了许多,他把头埋在周斯年那,闷声道:“知道了。”
“最后一件……”
周斯年认真道:“顾徵,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你很有天赋。”
他不清楚顾徵自己怎么想,毕竟网上言论那么多。到底心理素质多强大的人才能完全隔绝外界影响,专心致志砸在自己要做的事上?凤毛麟角。
“也许你刚开始打职业是被逼无奈,”这话大抵有些自恋,却是周斯年观察很久得出的结论:“后面因为合同也好,因为爱我恨我也罢,选择继续打,我都能看到。”
周斯年道出真相:“但是顾徵,你该好好规划自己的职业生涯了。”
作为顾徵电竞路上的领航人,周斯年的位置太特殊,他是顾徵的启明星,也是救星,顾徵自然不可避免地围着他转。可惜这个范围太局限了,顾徵有大好前途,他理应往前走,往前跑,哪怕后面把周斯年甩在身后也没关系,周斯年会在身后继续为他照路。
话止于此,周斯年希望顾徵能听懂自己话里话外的意思。
顾徵抓着鼠标,悄然这把玩了自己的拿手英雄男爵。夜狩和男爵算是打野位置的两大宠儿了,激进,伤害爆发高,灵活度高,可操作性大。
观众哪能想到,一场表演赛,双方都动真格,纷纷留言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顾徵早年被周斯年虐过,在二人最后一次见面的赛场上,顾徵被周斯年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后面ETG多次对战FX圣境王冠等超一线战队,顾徵那会初出茅庐,从实力还不错的新人到粉丝嘴里的浪神,都是他一步步从腥风血雨中走过来的,他早褪去那层稚嫩的皮了。
因此这会对战悄然,他心底特别平静,冥冥之中有预感,打得过,能打过。
野区激战,双方打野互不相让,打得那叫一个“乱花迷人眼”,各种位移各种技能特效层出不穷,活像古代大侠竹林比武。
刀起刀落间,俩人的血量近乎一致,跟反噬一样。就在大家以为二人会像往常那般同归于尽,顾徵竟然使用了一套让人眼前一亮的连招。
他利落出刀,从悄然身侧擦了过去,躲掉伤害的同时划了人一刀。然后他用二级突进,蹿到悄然面前引出后者的一波技能后迅速侧滚规避,没有任何一丝冷却时间,他当即回绕释放大招,一瞬间,闪电雷霆,再看大屏幕,紫色的身影染着新鲜的血液顺路把对面的红反了。
这是周斯年在世界赛的一套打法,他要求选手注意力高度专注,左手键盘技能和右手鼠标位移高速配合缺一不可,而且位移变换大,闪避精确度要求高,可以说这套打法相当复杂,也正因为太复杂,正式比赛上会用的人不多,容错率太低了,基本是敌不死我必死的状态。
各级粉丝原先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进入战斗姿态了,一波操作愣是给看成大眼瞪小眼了。
【待会,这打法……】
【嘶,Tide该不会在模仿今宵世界赛的手法……吧?】
【什么意思,就是挺牛的样子?】
【不用挨骂了?】
【我靠,可以啊Tide。】
不仅粉丝被惊到了,周斯年也愣了几秒,随即露出个笑:这小子。
预料的骂声自然没有到来,这已经很好了,顾徵粉丝感恩戴德。然而今宵粉丝好像吃错药了,一个劲跑来顾徵微博底下夸,态度那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顾徵粉丝一脸懵逼:怎么个事?
直到看到热搜才发现,周斯年刚下赛场就转发了某位粉丝剪的一个现场视频,配文道:有我当年风范(眼镜jpg.)
悄然下场后也看到周斯年发博了,他看着自己被顾徵单杀的视频陷入诡谲的沉默,在周斯年评论区底下发了个问号。
周斯年微笑回复:菜就多练。@FX悄然
粉丝笑得不行:
【so?????】
【宵神,咱就说是(比划)……】
【哈哈哈哈哈悄然:我请问呢?】
有个金钻粉(六年老粉)大概也看不过眼了,出来艾特周斯年:
【@今宵偏心眼?】
宵神直接大大方方回复:【是的~】
——
刘庆最近出差了,今天的活动是副经理和Silver带的队,下班路上挺晚的了,顾徵和周斯年自发去买宵夜。
“想吃什么群里发信息,给你们带回去啊。”周斯年拉开车门道。
音沉笑眯眯问道:“你请吗宵神?”
周斯年客气回他:“你要想请也行?”
音沉一脸姨母笑看着下车的俩人,脑袋趴窗户上:“那多不好意思,可以让我哥付钱。”
这里的哥指顾徵,周斯年被音沉的口不择言震惊一脸,拧着人的耳朵半笑不笑小声道:“你要升天啊小朋友?”
音沉揪过自己的耳朵,露出个“天真无邪”的笑。
周斯年来到了常光顾的一家烧烤档,他之前还说要和老板拜师学艺来着,搞得老板对他这个人特别印象深刻。
“老板生意那么火爆呢?”周斯年道,周围摆的桌子都坐满了。
要不说人家老板能生意好,人大方和善,食材新鲜结实,味道更是没得说,客流量比先前翻了几大倍。
“帅哥又来啦?”师傅刷着酱料问他,脸上被烟火熏出生活气。
“馋了呗。”周斯年回。
老板把烧好的串递给新来的小伙:“今天带朋友来吃啊?”
周斯年看了顾徵一眼,笑道:“家属。”
顾徵被周斯年两个字砸得有些懵:家属。
他心中念道。
周斯年勾了勾他的手,转头继续和老板道:“打包回去吃吧。”
俩人打车回基地,光顾聊天了没发现司机师傅走的另外一条道,这路最近在修工,导航也不提醒,怪缺德的。好在离基地不远,就几百米距离,俩人当散步逛回去。
夜晚风凉,舒服,俩人真旁若无人牵手走了一路。
也有煞风景的,旧梦这厮饿鬼上身,打电话来催宵夜。周斯年笑骂他一声,拉着顾徵加大步子。
快到基地门口时,周斯年敏锐听到了一阵脚步声。顾徵也听到了,急刹车拉住周斯年的手:“有人。”
话落,一群人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蹿了出来。
俩人默契往后退,准备撒腿跑。然而身后又忽然蹦出几个挡路的,还真是天要绝人之路。
趁着这个空挡,周斯年把手伸兜里,偷偷回拨了旧梦的电话。
总不至于是顾徵仇家吧?
周斯年以为他们抢劫的,准备打个商量啊,动手要是伤到哪里多不划算。
谁知这几人不要钱,反倒像来索命的,不等周斯年话说完,就莽着劲往二人冲来。
这下不打也要打了,周斯年抬手格挡,对着来人就是一脚
好久不打架,但一招一式都刻在骨子里,怎么转胯发力借力都不用过脑,周斯年轻而易举把人踹飞了。
看来不都是练家子,周斯年刚松口气,眼角忽地瞥到一抹银光:是刀!他们有刀!
“小心!”周斯年喊道,眼看那刀直直要往顾徵身上此刺去!来不及多想,情急之下周斯年一把握住了刀刃,尖锐的刺痛从掌心的纹理裂开,鲜血很快从缝隙中溢了出来。
周斯年脸都黑了:“找死。”
他这一脚莽足了劲,直接把那人踢翻在地,把路面的积尘都扫了起来。
手电筒的光一晃而过,旧梦几人穿着拖鞋,拿着扫把垃圾铲匆匆赶来。
倒地几人仓惶起身四散而逃,周斯年去看顾徵的情况。
顾徵不对劲,他刚喊那么大声,顾徵竟然一点要躲的意思都没有。
“伤到哪了?”周斯年着急道,左右翻看顾徵的胳膊手臂。
顾徵却像丢了魂一样,他刚好像看到了一个人。他茫然地看向周斯年,无厘头道:“我爸……”
“谁?”周斯年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方才在混乱之中,顾徵踹倒了一个人,那人脸上长满了胡渣,夜色下根本看不太清脸,可顾徵看到了一双非常熟悉的眼睛。
他当即愣住没了动作,各种细碎的记忆片段挣扎着从脑海深处溢出。
顾徵恍然道:“我看到了顾荣。”
周斯年脑海闪过之前问顾徵的话。
“还会想见他们吗?”
顾徵犹豫了好久才回答说:“不会了吧。”
他拔腿就要追,被顾徵抓住了胳膊:“别去。”
别去,顾徵失神道。
他垂下头,余光看见周斯年右手在滴血:“你受伤了……”
顾徵立刻回过了神:“处理伤口,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
场面过于不可思议,自家门口还能遭贼?
保安处今晚估摸着不用睡了,连夜调监控,排查环境。
旧梦拎着残缺的宵夜回到训练室,他刚使出了百米冲刺的劲下去的,拖鞋穿反了都没顾上。
“法治社会怎么还有这种余孽?”他心有余悸道。
音沉虚脱躺在椅子上:“得亏没啥事,大爷的,吓得我胃口都没了。”
医务室尚且开着,队医帮周斯年消毒包扎,伤口有些深,得过段日子才能好了。
周斯年朝队医道了谢,和顾徵回到宿舍。他联系老熊帮忙找人了,老熊圈子广,认识的人多,希望会有消息。周斯年没在自己宿舍呆多久,洗完澡就下去找顾徵了。
顾徵安安静静坐在床沿,像绝望的困兽,见周斯年来了才把灯打开。
也不说话,就翻看检查周斯年的手。
周斯年摸他的头发:“想哭就哭吧。”
顾徵拦腰抱住周斯年,把人抱得严丝合缝。他全身肌肉都在颤栗,周斯年其实没听到顾徵的哭声,但他知道顾徵哭了。
人为什么会渴望亲情呢?顾徵为什么会渴望呢?以前的事他能记住的不多,仅存的记忆片段一半靠道听途说,一般靠真真假假的梦境。
他大脑的片段很割裂,有父亲和母亲大声争吵鸡犬不宁的,有二人相敬如宾其乐融融的,有痛苦得不敢回忆的,也有幸福得像一场虚梦的。他好像记得,小时候有人对他说,他妈妈并不喜欢他,几次想掐死他。但他不知道,他妈妈那会产后抑郁,整个人非常糟糕。他好像记得,小时候自己每天会站在家门口等顾荣下班,顾荣会一把把他举起来放在脖子转悠。他好像记得,爸爸每天会送一束花给妈妈,好像记得在平常的某个日子,爸爸妈妈带他去游乐园,一家人去野餐,去旅游。他记得妈妈会给他念睡前故事,他记得妈妈说过会来接他。
他好像记得,小时候自己是住在一个大房子里的,到底什么时候才搬去小房子的?自己又是什么时候没了依靠,开始要在社会独自生存打拼,摸爬滚打靠自己养活自己的?
他不知道,他不记得了,他生过很严重的病吗?好像是的,刚到红灯区那会冲击太大,连日呕吐高烧不止,那似乎是他人生的一个拐点。
十几年太久了,顾徵已经不记得自己家以前是开公司的,也不记得父亲破产后生活从顶峰坠落的感觉,因为他被保护得太好了。众叛亲离,他父母带着他到处躲债,最后实在躲不过,他妈妈给了红灯区老板一笔钱,让他们照顾顾徵到成年……
妈妈没过多久生病去世,从那天起顾荣也彻底成了疯子。现在的顾荣已经不记得顾徵是谁了,他连自己都不记得。也许疯子是上天对他的保护,而未来的他也不会知道自己曾被人当枪使,枪口曾对准过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