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男人惊讶的目光, 宁却尘却还是勾起一抹笑容,平静道:“陛下不必担忧,臣便是豁出性命, 也定然会保皇嗣无虞。”
“你……”苍明曜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取过手帕来, 想帮宁却尘擦干嘴边药渍,却见男人眉头轻蹙,竟是避开了他的手。
“臣自己来……”
夺过手帕,宁却尘还是不太习惯比小自己这般多的人照顾, 当即三两下擦完了嘴,把手帕扔回桌面, 对上苍明曜的目光,却一时有些尴尬。
“陛下你……”宁却尘犹豫着试探道, “今夜不回御书房吗?”
苍明曜顿时瞪大了眼睛,“太傅, 你是在赶朕走吗?”
“没有,臣只是觉得……”
苍明曜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宁却尘抿了抿唇, 到底是把那句“不合规矩”给咽了下去。
“罢了。”他话锋一转,“只是臣这小屋简陋, 恐会委屈了陛下。”
说完,就见苍明曜松了一口气。
“那又如何, 有太傅与皇儿在,朕在哪里都不委屈。”
苍明曜拉过宁却尘的手, 拉着他走到床边坐下。
苍明曜拍了拍床上的被褥,剑宇微皱, 问道:“太傅,你这被子盖着可觉冷?朕瞧着薄了些, 你如今怀着身孕,万不可着了凉!”
“我去叫郑德给你换一套厚点的被褥来……”
宁却尘赶紧拉住他。
“不急。”宁却尘拍了拍苍明曜的手,“如今刚过夏末,天还未到冷的时候,这才换晚了些。不必麻烦郑德公公大老远跑一趟。”
“陛下别担心,我这被褥多的是,若陛下不放心,明日我叫锦絮换上。”
苍明曜眉头未松,看着他道:“当真?”
宁却尘浅笑道:“当真。”
苍明曜这才舒展了表情。
谁料下一秒,却忽见宁却尘嘴咧了一下,发出“嘶——”的一声!
“怎么了?”
苍明曜扶稳了宁却尘的身子!
宁却尘脸色苍白些许,一条腿微微屈起,身子忽有些别扭,偏屈着偏向苍明曜的方向……
“无事,就是小腿忽有些抽痛……”
苍明曜愣了一下。
他听廉长柏说过的,有孕之人时常会腿脚水肿抽痛,这时用温热的水泡泡脚,或是按摩一下最好……
还不等宁却尘反应过来,就见苍明曜已俯下身去,拉起了他一条腿。
宁却尘心头一惊,推了苍明曜肩头一下,刚要说“不可”,就已被苍明曜攥住了脚踝,将他的左腿放在了自己大腿上,轻柔地帮他按压起来……
宁却尘当即愣住,到嘴的话也忘了说。
“这个力道如何?”男人皱着眉,好似对待一件极其棘手的事物,专心又小心,连他看奏折时都未有出现过如此表情。
苍明曜似是生怕弄疼了宁却尘,动作轻柔无比,见宁却尘未有呼痛,才敢稍微加重力度……
人之脚踝是敏|感之处,男人略带薄茧的手掌覆在他光滑的皮肤上,宁却尘瑟缩了一下,忍不住缩了缩腿,却被苍明曜一把按住。
“别乱动。”苍明曜表情有些严肃,“小心摔下床去。”
宁却尘看他一眼,脸上忽有些不合时宜地躁热。
“陛下,你其实不必……”
“嘶——”
苍明曜刻意在他小腿上按了一下。
“太傅若再说这些推辞之言,朕可就生气了。”
男人没有抬头,依旧专心为他按揉。
宁却尘望着苍明曜黑黢黢的脑袋半晌,终究是没有再开口。
不得不说,苍明曜的手艺是极好的,原本因怀孕而酸痛肿胀的小腿,只在苍明曜手中不过一会儿,那股酸胀感就已然消散了大半,比锦絮的手艺还好。
宁却尘眯着眼睛,舒服的都想呼出声来,最开始还刻意咬唇压制,到了后面,便忍不住发出像猫儿一般的细碎嘤咛……
苍明曜听在耳中,忍不住笑出了声,问他:“有这般舒服吗?”
宁却尘睁开眼,声音有些飘飘然:“臣老了,便是不怀孕,平日里也是今儿这闷了,那儿堵了的,如今更是……唔……!”
苍明曜手下一重,脸立刻就沉了下来:“哪里老了?”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我觉得太傅——风华正茂。”
说罢,似是惩罚一般,苍明曜又故意捏了一下。
宁却尘“嘶——”了一声,眸光染了些水色,故作嗔怒地抽了抽腿,却是没抽出来,揶揄道:“陛下怎么这样……”
却觉好笑,他如今已三十有二,比苍明曜足足大了十四岁,若论“风华正茂”,当是苍明曜更担的起才对。
宁却尘慵懒靠上床檐,转了转肩头发丝,抬眸忘了苍明曜一眼,状似不经意道:“臣已年老色衰了,体力也不如从前,怕是再过几年,陛下便要嫌弃臣了……”
“朕不会。”苍明曜咬牙道,“太傅无论什么模样,朕都喜欢。”
“当真?”宁却尘挑了挑眉。
“天子一言九鼎!”苍明曜似是着急要证明自己,竟起身要去拿纸笔,“不信朕给你立个字据!”
“唉唉唉,那便不必了!”
宁却尘赶紧将苍明曜拉住,他本就是随口逗他,又不是真的要他立誓证明。
再说了,感情这种东西,随人心变幻莫测,便是白纸黑字画了押,日后也是做不得数的,何必多此一举?
宁却尘不是不信苍明曜,只是他尚且年轻,难免意气用事。苍明曜爱他,以后却未必不会爱上其他人,他身为帝王,未来若当真有了其他妃嫔,宁却尘也不会生气。
宁却尘左说右说,柔声细语地哄了苍明曜许久,才终于叫男人打消了立字据的念头。
心道:苍明曜整日里强调自己已然长大,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但实则还是经不起作弄,一激便容易较了真。
“好了好了,我方才不过开个玩笑,你竟还当了真。”
他将气鼓鼓的男人拉回床边坐下,抚了抚苍明曜的胸膛,苍明曜却拉紧了他的手,眸光认真道:“太傅,朕是认真的!朕不是父皇那般风流多情之人!”
“父皇他有那么多妃嫔,可朕只要你!他有那么多孩子,朕也只要你腹中这一个!其他人生的朕都不在乎!朕只在乎你!”
宁却尘心头微软,摸了摸苍明曜的头,轻声道:“我自是信你的……”
半晌,宁却尘却忽然道:“但是陛下,你需得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苍明曜一下挺直了脊背,胸膛拍得啪啪响,“凡是朕能做到的,必然全都为太傅做到!”
“第一,”宁却尘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案旁堆积的一大叠奏折,“陛下需勤政爱民。”
“不可以以来陪我为由,就借故不批奏折——”
苍明曜:“……”
男人的面色有些青白,变幻莫测许久,才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朕一会儿就去批。”
“第二,”宁却尘点了点苍明曜的胸膛,深吸一口气,“陛下不要再时刻将先帝挂在嘴边。”
“我答应陛下,会陪在陛下身边,安安心心养胎,为陛下诞下皇嗣,但也请陛下保证,日后不会再将先帝牵扯于我与陛下的感情之中,这样……对陛下与皇嗣皆好。”
宫中人多口杂,苍明曜日日把苍凌渊挂在口中,若叫他人听了去,必然又少不得一番波折。
苍明曜太介意宁却尘曾经对先帝的感情,以至于终日里耿耿于怀,时不时就要提起,做什么都要与先帝比较,这让宁却尘实在是不胜其烦。
果不其然,听到“先帝”两字,苍明曜的嘴立刻撇了下来,气鼓鼓道:“太傅若不与我提他,朕自然也不会再提!”
宁却尘:“……”
行吧,苍明曜能松口到如此地步,已是算不错了。
“第三……”
“慢着!”苍明曜忽然直起身来,按住了宁却尘的肩膀,“既然太傅要朕约法三章,那太傅是不是也该答应朕一个要求?!”
宁却尘点了点头:“陛下但说无妨。”
苍明曜盯着他的眼睛许久,才缓缓抬起手,覆到了他还未显怀的小腹,一字一句道:“宫中虽有嬷嬷宫女,这孩子亦有……他名义上的母妃,但那到底不是她亲生的!何人能确定她当真会真对这孩子好?!”
“所以……”苍明曜顿了一下,“待这个孩子出生,太傅需得与朕一起,共同抚养他长大成人。”
宁却尘怔住了。
苍明曜以为他不愿意,赶紧继续道:“你不愿入朕的后宫,朕明白!你有你的骨气和抱负,不愿他人看低你,朕可以满足你!”
“朕知道你不愿意做这个孩子的母妃,不愿公布孩子乃是你亲生,是因为你怕你的身份会让这孩子蒙尘,遭人置喙!朕也可以不这么做!但是……”
男人的眼睛忽然就有些红了,“但是你若想生下这个孩子便觉万事大吉,一走了之……!朕…朕不许!”
“你是朕的人,必须留在朕的身边!你是孩儿的亲生父君,怎能如此狠心抛下我们父子?!”
苍明曜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竟是煞有其事般,眼眶都红了,竟是气的要落下泪来。
宁却尘想不到苍明曜竟能自己把自己给说哭,赶紧拍了拍苍明曜的肩胛,意外道:“陛下怎会这么想?”
“臣从未说过要离开。”
“什么?”苍明曜愣住了。
宁却尘无奈道:“若臣当真想走,早便走了,何必费那么大一遭功夫,又是下|药,又是……”
“总而言之,陛下,臣这一条命既是天家所救,便已归天家所有,臣绝不会随意离开陛下。”
“更何况这孩子是从臣的肚子里出来的,便是做不得父子,臣也想亲眼看着他张大,教导他长成君子贤臣,未来好为陛下分忧解难……”
话音未落,宁却尘就被苍明曜猛地抱住了!
男人的头埋在宁却尘颈侧,毛茸茸的发丝搅得宁却尘脖颈都痒,苍明曜声音哽咽道:“太傅……”
宁却尘欣慰着摸了摸苍明曜的脑袋,“陛下宽心,臣既然把你带上了那个位置,在你完全能够坐稳之前,便不会轻易离开……”
说是万民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武帝王,说白了,也不过就是个年幼失母,不过十几岁的孩子罢了……
摸着摸着,宁却尘手却顿住了。
苍明曜脸颊忽然有些红,铺洒在宁却尘颈侧的气息也有些灼热……
宁却尘:“……”
感受到男人的变化,宁却尘耳尖微红,默默将人推开,然后面无表情地伸出三根手指,“第三……”
“陛下不可沉迷美色,不可纵欲过度,凡事……都需以龙体为先……”
“嗷——”苍明曜痛苦地仰天长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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