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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第76章 别扭
89 段

第76章 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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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宛如晚风拂叶, 倏忽消隐无踪。

宁轩樾没看他,也没收回手,淡声道:“进去吧。”

谢执无法, 只得一瘸一拐地入内,扶着宁轩樾的那只手并没怎么使力,就这么虚虚搭着。

没走两步宁轩樾便发觉他的举动,指尖一蜷,视线控制不住地撇向他。

不等视线与谢执余光相触,官署内快步走出两个人,惊喜道:“正要去找你们呢!端王殿下怎么不吭声地孤身跑去——天, 谢将军这是怎么了?”

宁轩樾收回目光。

骆含英和沈容川前后脚出门, 骆含英定睛一看, 忙三步并作两步:怎么可以让自家殿下搀人!

他一步跨上前扶过谢执, 唉声叹气, “大夫都跟惠明住持和那位小师傅去抚恤百姓了, 我这就派人去请,劳烦谢将军再忍一会儿。”

“崴脚而已,不碍事。”谢执拗不过他, 不得不放开宁轩樾,抬手刹那低声道,“多谢殿下。”

宁轩樾轻飘飘地点了下头, 拂袖率先入内。

这处官署规格不大,布置却颇为讲究。议事堂挂鎏金牌匾,设黄花梨木椅,椅面铺有绣工精细的软垫。谢执呵了一声:“小小地方官有这么大排场, 也不知收了多少私相授受的银两。”

沈容川接话道:“此地官员和徐木狼狈为奸——不仅这一处,这一带的官员豪绅指不定都是一丘之貉。我受将军提点调兵, 前来的路上直觉沿途乡里不太安分,疑心他们要等徐木这边闹起来见风使舵,便自作主张,另派人手去约束,没来得及与将军通气。”

听闻周边沆瀣一气,谢执原本脸色已变,直到听说已有应变,这才舒展眉头,冲沈容川一笑。

“多亏沈大人,我都没想到这一茬。”

沈容川罕见地卡了一下。

南下以来谢执对他们并不算热络,陡然展颜,身上那股礼貌的距离感顿消。不同于端王不显山不露水的春风化雨,他的笑让人觉得如塞北冰川化冻,清冽中透出一丝甜,饶是沈容川心思深沉,在此时此刻也很难不相信这个笑容的真心实意。

他满肚子成套的官腔一句也没滚出口,居然只潦草地回给谢执一个微笑。

议事堂内奇异地静默刹那。

坐在一旁半天没动静的宁轩樾冷不丁出声,“回头写折子时找个由头,好在沈大人体察细致,及时与谢将军和贺大人商议,这才派人。沈大人放宽心,不必忧心那些有的没的。”

靖戎令是块烫手山芋,沈容川只是个奉命持令的人肉锁扣。谢执可请命调兵,他有令却无权擅自下令,若端王肯帮忙遮掩,自然再好不过。

沈容川终于找回状态,恭维话张口就来,“多谢殿下体恤臣下,臣感激涕零。”

说了半句,见宁轩樾不置可否,他立刻机灵地闭上嘴。

“……果然还在生气。”谢执瞅瞅宁轩樾,又抱歉地瞥向沈容川,暗想,“沈大人实属池鱼之殃,罪过罪过。”

满堂只有骆含英沉浸在麻烦解决、天降端王的欣喜之中。

“海寇侵扰,流民逃窜到周边,又被狼狈为奸的徐木和地方官存心利用,挑起百姓对司衡府的怨怼,准备以此为引把江南放成一串爆竹,还好沈大人及时派兵,贺大人调粮赈灾,谢将军布置完这两项事务,又身入乱民中安抚百姓,才让这么大一个麻烦化解于无形。”

听他满腔感慨地挨个分功劳,毫无溜须拍马的谄媚,谢执默了默,还是没把话说出口,只在心道:麻烦还在后头呢。

既然徐木不过是引线上一根线头,那他背后的人是谁,又意欲何为?

念及此谢执猛然想起:“险些忘了,林子里捆了个徐木的人,兴许知道他的粮仓和钱库在哪。派人去把他拎回来,顺便诈一诈徐木——骗点钱粮回去充实仓廪,也不算白来一趟。”

骆、沈二人:“……”

骆含英小心道:“谢将军,说得这么直接真的可以吗?”

谢执:“那——给徐大人一个机会对朝廷表表忠心?”

骆含英:“……还是说他犯上作乱,依律收没钱粮吧。”

谢执赞道:“骆大人真不愧是司衡府股肱,既如此,禀奏此事的折子不如就劳烦骆大人。”

沈容川忍着笑干咳。没想到骆含英一本正经地点头,“股肱是万万当不起,写折子那是我分内之事就我没帮上什么忙,理当多出点力。”

他如此说,谢执反倒生出欺负老实人的愧疚。

怎么在璟珵手下办事,为人倒和他截然相反?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随心思转头看去。

宁轩樾支颐靠在椅上,视线淡漠地落在二人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泾渭分明。

对面的沈容川将此尽收眼底,心里倏地一动,说不清是什么念头作祟,“我和骆大人、贺大人在官署会合,正准备出门去寻,正巧碰上端王车驾。殿下听说将军置身乱民中,脸色登时就变了。”

骆含英不明所以地拍大腿,“可不!正要去找,又见惠明和那位小兄弟独自回来,唯独不见将军你,可把我们殿下吓死了。”

朝中皆传,多年前端王和谢将军是有过交情的,只是不知何故,自大谢将军回朝后二人却生分了。

骆含英钦佩端王,这一个多月来又觉得谢将军是个人物,有心缓和二人关系,忙借机为自家端王拉好感。

谁知当事人一个薄唇紧抿,一个怔然错开目光,骆含英不死心,又转向谢执,“话又说回来,多亏谢将军想到有人搞鬼,而非单纯的流民作乱,还不顾自己安危身陷险境……”

谢执后背一僵,隐晦地转动眼珠,果然见宁轩樾脸色更黑。

沈容川蹙起眉。

他之前对这二人只有耳闻没有深交,打听到的无非那些“前有旧交后生嫌隙”的风言风语。他天生心思深,无端觉得古怪,冲骆含英使了八百个眼色对方都没察觉,不得已出言截住他的车轱辘话。

“实在令人感佩。时辰不早了,不如——?”

骆含英“啊呀”一拍脑门:“对对对。这里地方小驿站小也没客栈,要不我和沈……”

半晌没吭声的宁轩樾突然通情达理道:“没事,我同谢将军挤挤。”

“……”

骆含英两眼幽怨又不敢言:就算您没事,谢将军万一有事呢?

可谢执满脸难以言喻的古怪神情,又不像拒绝的意思。

宁轩樾干脆利落起身伸出手,“走吧。”

骆含英忍辱负重,“殿下您知道往哪走吗。”

宁轩樾将小臂塞进谢执手中,“带路。”

骆含英:“得嘞。”

然而走到半路宁轩樾便被贺方若派来的人叫走,待处理完琐事回屋,谢执已沐浴完倚在床头,长发披散,周身萦绕着冷冽的凉意。

宁轩樾眉头一皱。

他回房前沐浴,分明是有人烧水的,面前这家伙就是瞎折腾自己——他简直不明白了,谢执是存心气他来的么?!

他忍怒大步进屋,自顾自半掩上窗,取出荷包往炉中添了撮熏香,刚直起身,一时不察撞上谢执的视线。

宁轩樾瞳孔微缩,定在原地没动。

自打他进屋,谢执就放下手中在看的文帖,不屈不挠地追着他看。

终于目光相碰,他屈起脚踝淤肿的左腿,探身冲宁轩樾笑,“你来啦。”

宁轩樾收回目光,幅度极小地点点头。

谢执讨了个没趣,也不扫兴,伸长手勾住他衣袖,拽了拽,“聊聊?”

宁轩樾凝视衣袖上玉白扇骨似的手指,视线慢慢上移,顺着指尖、腕骨、宽袖滑落露出的手臂,再到肩头、下颌、微张的嘴唇……

笃笃!

谢执一缩。

“谁?!”

宁轩樾冷声含怒,门外的人吓了一跳,声音发虚答:“……是我,骆含英。那个,其实,我是来……谢将军在吗?”

宁轩樾瞥了眼缩回床头颠三倒四抓起文帖的谢执,淡淡道:“不在。”

“不在”屋内的谢将军疑惑地注视他走近。

骆含英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庆幸地“啊”了一声,“我原是来找谢将军道歉的。”

宁轩樾抚上脚踝的刹那,谢执蓦地颤了一下,咬住下唇没动。可宁轩樾仍不看他,兀自捉着他没伤的脚踝把玩,语气毫无波澜。

“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你转达。”

“……哦。”骆含英直愣愣瞪着门板,搓了搓脸,又振奋起来,“也是!殿下您会说话,帮我听听这么说妥不妥当——往来书信被截,谢将军一眼就看出信是假的,我居然这么久都没有发现,真是惭愧。”

门外说得起劲,宁轩樾也不知听也没听,手一路沿着踝骨往上,若即若离地描摹出掌中小腿匀亭的线条。

谢执脚背猛地弓起,不小心牵动伤处,又是抽痛又是难言地喘了口气。

他不敢发出动静,气音急切,“璟珵!”

宁轩樾轻声道:“谢将军,好好听听,人家是怎么诚、心、诚、意,道歉。”

谢执:“我哪里不诚心了——!”

门外话音中断,骆含英茫然问:“殿下您说什么?”

“说得不错,继续说。”

宁轩樾略微抬高音量,同时面无表情地往前坐了坐,捞起软枕垫在谢执左脚下。

谢执屈膝的右腿一时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进退两难间已被锢住。

门外的骆含英一无所觉,越说越刹不住车。

“……殿下,我在司衡府这么久,净给您添乱,被支到江南,又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我对不住您……”

“谢将军,人家跟你道歉呢。”

和手上动作截然相反,宁轩樾轻声细语,好似全然看不见谢执竭力聚焦的迷蒙双眼。

已读完:第76章 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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