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一桶冰得刺骨的井水当头泼下。
科林从混乱的梦境中弹起,发出短促惊骇的尖叫,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湿透的床单上徒劳地扑腾了几下。
冰水瞬间浸透睡衣,寒意像针一样扎进皮肤,也扎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的睡意。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稀薄的属于凌晨的惨淡天光。
科林发现妻子睡的那半边床空了,被子凌乱,而原本应该属于私密的卧室空间里,此刻站着好几个沉默的黑影。
科林看不清他们的脸,视线被水和惊恐模糊,但他看清了他们制服胸前别着的徽章——交叉的十字架与百合花,在昏暗中也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执法团。
梦里反复出现的场景,迟来了这么久,到底还是砸在了头上。科林浑身的血液都要冻住了。
“科林·霍尔默斯先生。”
床边一个身影动了动,声音平稳,标准得像是宣读条例,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你涉嫌滥用神圣职权、系统性渎职、参与并协助实施非法拘禁、酷刑及反人类性质的人体实验。”
声音冷漠地念道,罪名像冰块砸下来:“执法团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如果你是无辜的,执法团不会伤害你。但如果你有罪,请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科林认不出说话的人是谁,可这冰冷平稳的调子已经在他过去几个月的噩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他一度以为,随着某些交易的达成和时间的流逝,这场噩梦永远不会变成现实。
直到此刻。
他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只能在湿透的床垫上狼狈地蹭动。冰水顺着额发和脸颊不断滑落,滴在胸口,寒意像一把钝刀,残忍地戳刺着他的心脏。
科林嘴唇哆嗦着,想辩解,想喊冤,想搬出某个名字求救……但最终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哽咽和气音。
没有人听他分辨。两条有力的手臂将他从湿冷的床上拖了下来,他甚至没机会找到自己的拖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被半拖半架着踉跄地走出房子,走进门外凌晨深浓的黑暗之中。
家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他过去一切摇摇欲坠的正常生活。
……
……
执法团总部,单议秋的办公室。
灯光通明,与外面的寒冷漆黑截然不同,单议秋靠着椅背,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目光落在办公桌对面的谢寒声身上。
谢寒声正在试着推测实验场的具体坐标。
他将一张南部城郊地图摊开在桌面,手里拿着一截炭笔,眉头微蹙,在地图边缘的某些区域快速做着标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单议秋喝了口水,朦胧白雾从杯口徐徐升起,挡在他眼前,模糊了谢寒声的身形轮廓。
空气里有种几乎可以被品味到的焦灼感。
人工推算实验场位置,是他们目前能想到的最好手段。
科林知道的不算多,而真正知晓核心的内部人员,已经在昨晚的地牢里被谢寒声轰成一滩肉泥了,再也说不出任何秘密。
所以他们现在只能拼图。
[正在交叉比对所有已知坐标与交通记录,都城地图已加载成功……推算中。]
9653的声音在单议秋意识里响起,它同样在进行高强度的信息筛选与空间概率计算。
“大概要多久?”单议秋问。
9653:[信息过度碎片化,但样本齐全,预计时间不超过15分钟。]
还可以,如果十五分钟内能出结果的话,今天结束前差不多可以把实验场整个端掉。
单议秋把杯子放回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地欣赏眼前的景象。
在他的视线尽头,谢寒声正单手撑住桌面,身体下压,用炭笔在地图上勾勒着什么。
他今天穿了一件素白的衬衣,衣料在腰背乃至臀部压下弧线,勾勒出了肌肉流畅的轮廓。他工作专注,没有注意到一旁投来的打量目光。
单议秋更欣赏了。
主角除了有点单纯和死脑筋,在其他方面,尤其是身材和基于战场经验的直觉判断上,确实值得一声赞叹。
“下次得教他控制住自己,”又看了一会儿,单议秋若有所思地开口,“不能总失控,对心脏不好。”
[主角的身体很健康,]9653抽出空跟他闲聊,[他的心脏没问题。]
“我是说我的心脏。”
话音刚落,不远处,谢寒声手中的炭笔倏地顿住,笔尖在图纸上一个靠近南部丘陵边缘的位置用力点了三下。炭屑簌簌落下。
9653的提示音响起:[概率吻合度97.3%,坐标已锁定。]
接着,一人一统同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办公室内重合:“找到了。”
单议秋眉梢微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么快?”
他绕过长桌,走向谢寒声那边。
意识中,9653也将一个标注着复杂参数和等高线的虚拟地图界面,拖到了他的视野前方,与谢寒声面前那张实体图纸并列。
智能生命的精密推算,与世界主角基于经验的直觉指向,在地图上圈出了完全相同的地点。
“不是快,”谢寒声低着头,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拿着炭笔,又在周围划了几道代表可能的通道或掩体的辅助线,“是只剩下这里最合理。”
单议秋看着那个位置,记忆中的档案信息浮现。
“橡木谷地边缘的旧村……六年前上报因传染性肺病整体隔离迁空,只剩一些没有拆毁的空屋。三个月前,还有地质勘查队例行巡查过。”
他双臂环抱,身体微微向后,半靠在谢寒声旁边的桌沿上,“报告上说一切正常。”
“这种规模的旧村,每家每户几乎都有地窖,有些富户甚至有相连的地下储藏网络。”
谢寒声告诉他:“只要打通关键节点,地下就能形成一片不小的隐蔽空间。常规的地表勘查不会特意用深探设备去扫描地下是否有空洞,或者人为改造痕迹。”
“你听起来很有经验。”单议秋侧过头看他。
谢寒声沉默了几秒,将炭笔随手丢在画满标记的地图上。
“很多异变最初的征兆,都出现在地下。地窖,酒窖,矿道深处。”
他的语气平静,尾音却裹挟了一丝来自记忆深处的寒意,“村民有时会抱怨家里有奇怪的抓挠声,地窖里的食物腐烂得特别快,或者牲畜无故焦躁。他们不知道下面在发生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不知道是想起了任务报告,还是更私人的记忆。
“直到某天,有人打开了那扇不该打开的门。”
“佐文特死了,”单议秋转而道,“消息瞒不下去了,现在出发是最佳窗口。”
他转向谢寒声,若无其事地问:“你去吗?”
谢寒声闻言,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向他,眉头蹙起,像是不理解这问题怎么会存在。
“我当然去。”
“哦,”单议秋点了点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那太好了。”
这话让谢寒声的表情更加古怪,鎏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解。
他问:“你觉得我会不去?”
“没有,”单议秋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我一直知道你会去。你不去才让我意外。”
[世界崩溃指数回落到安全区了,波动平稳。]
9653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小系统松了口气。
单议秋余光瞥向视野边缘的任务面板,折线回落到安全区。
“那就不等了,”单议秋转身,走向衣帽架取下自己的外套,“莫尔斯已经疯了,不趁现在把他连根拔起,后面只会有更大的麻烦。”
谢寒声表示同意。
两人再次在行动思想上达成了一致,单议秋很满意,他刚要拉开门,手腕却忽然被从后方握住,力道不重,但足以将他轻轻拉回。
转过头,谢寒声站在他身后半步。
执法官的办公室与外面一样冷,两人贴得近些,呼吸便纠缠在一起,连体温都能共享。
单议秋刚想问怎么了,另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替他理了理刚才动作间有些松散的衬衫袖口,手指灵巧地将袖扣重新扣好,又沿着袖管向上,抚平了细微的褶皱。
动作间,谢寒声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单议秋腕间的皮肤,指腹与皮肤轻柔接触,连一点按压都没有。
昨天下午还一副要把他掐死的凶戾模样,今天又温柔似水,果然好看的人都有两副面孔。
单议秋对此接受良好,任由谢寒声摸,眉眼弯弯。
“骑士和士兵,”看见他笑,谢寒声低声嘱咐,“是用来冲锋陷阵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单议秋的腕骨上很轻地按了一下,像一个无言的提醒。
“你别太靠前。”
单议秋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拒绝这份突如其来的担忧。
“谢谢你的关心,谢团长,”他说,“但我从来不是躲在别人身后的人。”
说完,他无视谢寒声投来的复杂目光,手腕一转,轻易地从谢寒声的掌中滑脱,反手在对方紧实的腰侧拍了拍。
“走了。”
单议秋拉开门。
门外,凌晨的寒气混杂着走廊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比寒气更先抵达的,是下属脸上异常复杂的表情。
那表情混合了震惊、沉重,以及一种近乎哀戚的茫然。下属站得笔直,嘴唇却微微抿着,眼睛在看到单议秋的瞬间迅速垂下,又强迫自己抬起。
单议秋脚步一顿,皱起眉毛。“怎么了?”
下属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目光甚至不敢与旁边的谢寒声有所接触。
他鼓足勇气向前凑近半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阁下,教廷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说出的话需要耗尽所有力气:“教皇过世了。”
“……”
有那么半秒钟,整个房间是安静的。
而后单议秋确认道:“教皇死了?”
下属艰难地点头。
教皇年事已高,随时可能蒙主恩召,这不奇怪。但昨天在会客厅,那位老人灰蓝色的眼睛还沉静锐利,呼吸平稳,言谈间逻辑清晰,不像是病入膏肓的人,况且即使有疾病,教廷内部的医疗人员也应该会迅速做出反应,他的死讯来太突兀,一听就觉得不正常。
怎么会突然过世?
就像火光会暴露人最真实的东西,重大危机之下,人也会被本能控制,去看自己心中认定的凶手。
闻听此言,谢寒声条件反射去看单议秋,单议秋正对着消息出神,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抬起双手,做了个再无辜不过的投降姿势:“不是我干的。”
“那还能是谁?”谢寒声问。
他不是在质问,是真的很困惑。
因为在谢寒声的认知里,当今圣庭有动机有能力有胆量对教皇下手的,除了眼前这位,应当不会再有第二个。
“你能不能稍微对我有点信心?”单议秋放下手,很无奈,“他又没碍着我的路,我杀他做什么?”
谢寒声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单议秋转向面如土色的下属:“死因呢?病故还是别的?”
下属摇头,声音发干:“消息封锁得很死,没有具体细节传出来。”
单议秋的脸色沉下去。
昨天他才刚用谢寒声的事糊弄过教皇,顺便给莫尔斯泼了盆脏水,今天教皇就死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和谢寒声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都在对方眼中读到了同一个名字。
“我得去圣庭,”单议秋语速快了起来,“现在就去。再晚一步希顿也得死。”
他边说边扯下自己胸前那枚代表执法官权威的银质徽章,看也没看直接拍进谢寒声手里。
随即单议秋偏过头,对那名下属下令:“接下来一切听他指挥。骑士团那边能调动的人手,全部调过来。怎么对付异变者,谢团长比我们清楚。”
下属一个激灵,挺直背脊,声音响亮:“明白!”
他行了个礼,转身冲进走廊。
霎时间,狭窄的门口只剩下两个人,凌晨的寒气盘旋在脚边。
分道在即,接下来的一天注定要有很多麻烦,单议秋低头理了一下衣摆,谢寒声忽然伸手抓住他的小臂,力道比之前重。
“怎么了?”单议秋抬起头。
谢寒声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像有很多话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吐出硬邦邦的两个字:“别死。”
他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圣庭是一切的核心,而教皇是圣庭的核心,不管他有没有实权。
如今教皇毙命,里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又有多少人手握利刃,就等着单议秋自投罗网。
他不去才是最好的抉择,但单议秋不去的话,实验场那边很有可能会察觉到不对,如果提前撤离,一切就都毁了。
单议秋先是安静地回视着他,目光平静,就在谢寒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几乎要生出退缩念头时,他忽然微微一笑。
“你会拼尽全力保护我吗?”他问,声音很轻,像在讨论一个有趣的假设。
谢寒声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我就不会死。”
单议秋的笑容加深了些,似乎真的被这个答案取悦了。
他手腕一转,第二次从谢寒声的掌中脱出,拍了拍对方的手臂,随即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
教皇过世的消息,是从圣庭内部、埋在执法团的一条暗线递出来的。此刻消息尚未扩散,知道的人仅限于教皇身边的核心圈子。
单议秋这次进入内廷,一是要稳住即将失控的局势,二是要抢在有人毁灭证据前,见到教皇的遗体。
如果真的是莫尔斯下手,教皇的尸体本身就是最致命的物证。
通往内廷的路静得反常。
平时守在两侧的守卫不见了,连最低级的神职人员也没了影子。长长的走廊里,只有单议秋自己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冰冷的地砖上。
神像依旧庄严肃穆,可供在桌案上的清水里却漂着一层花粉,超过一天没换过。
旁边供奉的鲜花倒是还挺新鲜,但是凑近过去仔细看就会发现,花瓣上凝的水珠太均匀了,像是刚被人拿喷壶仔细撒过。
单议秋在没脸的神像前停下,照旧抬起手指在喉咙处轻轻一点。
[前面会客厅里有低频能量场残留。]9653的声音响起。
没人带路,也没人阻拦,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两侧墙壁上的画像向下投以沉静的目光。
单议秋直接推开了那扇通往会客厅的橡木门。
小会客厅里光线很暗,明明一切照旧,连窗帘都停留在昨天打开的位置,可房间内的气氛就是不一样了,生的气息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亡的安静。
教皇还坐在昨天那张大沙发里。
他穿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袍,头发精心打理过,梳在脑后,一顶白色的小圆帽顺着肩膀掉在地上。他姿势放松,头微微垂着,像是睡着了,那本厚皮祷告书摊开,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
房间里很冷,教皇已经没有活人的气息了。
门在身后悄悄合拢,单议秋靠近过去,绕着沙发慢慢走了一圈。
看来在死亡之前,教皇睡了个好觉,平日从不离身的项链此时没有挂在脖子上,不知道去了哪里,蓝色的长袍上还是崭新的,袖口有一点线头。
单议秋蹲下身,将线头捻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
手感光润,断口却很粗糙,像是被用力拉扯下来的。
单议秋拿着线头比划了一下,然后手指并拢,搭在了教皇的脉搏处。那里有脂粉的质感,抹开以后,能看见皮肤上的浅红色伤痕。
[扫描成功。死因:复合神经毒素,接触渗透,起效很快。]9653给出了结论。
“真行啊。”
阴沉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的窗帘阴影里传出来。
莫尔斯主教慢慢走出来,深紫色的袍子将他全身包裹,几乎和阴影混在一起。他脸上没有得意的样子,只有一种冰冷的透出疲乏的阴沉。
“单议秋执法官,你总是能让人意外,总能抓到最关键的东西。”
莫尔斯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但今天,你真该把你身边那头最好用的怪物带上的。”
单议秋转过身,刚从教皇颈后收回的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毫不意外,脸上挂起一点平时惯有的温和笑意,迎着莫尔斯阴沉的目光,说得清清楚楚:“我的怪物有更要紧的事要办。”
……
同一时间。
废弃的橡木谷地村子深处,一个藏起来的地窖口被炸开。
谢寒声手里的长剑一挥,剑光闪过,最后一个因此抵抗的守卫应声倒地,鲜血飞溅,还未落在地上,就被黑色的火焰燃烧干净。
他一脚踹开了那扇厚重、刻满符文的铁门。
门后面,一点都不安静。
恐惧的尖叫、痛苦的闷哼、还有完全不似人声的、扭曲的嘶吼,像憋了很久的毒气,猛地从黑暗深处冲出来,扑向门外冰冷的空气。
谢寒声握着剑,站在那片声音的洪流前面,深深吸了口气。
……你知道的吧,如果你想,你可以拥有一支怪物军团。
单议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和记忆中一样漫不经心。被质疑后他又轻巧地补上一句,我随便说说。
可这真的只是随意一说吗?
还是另一种隐秘的操纵?
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谢寒声已经分不清楚了。就好像他分不清单议秋看他的眼神是在望着一柄趁手的工具,还是一个同样有血有肉的人。
谢寒声低下头,剑光在刹那间刺入双眸。
他现在手里这把剑是临时从执法团武库征用的,不是用了很多年的那把。
它更短,更轻,握柄的缠绳也不够合手,金属的冷硬感陌生地硌着掌心,需要很长的适应时间,才能把它当做自己的手臂那样使用。
但不论未来会如何,剑就是剑,它锋利,坚硬,被人操控。
只要角度和力道精准,它就能斩断血肉与骨骼,干净利落。
同理。
力量就是力量。
这个认知如同一块烧红的铁,烙进谢寒声的意识里。
如果他们之前的推断完全正确,那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很重要,谢寒声每在这里多耽误一秒,单议秋在教廷就危险一分。
时间像被无形的手越攥越紧。
跟随谢寒声而来的执法团精锐和部分骑士团旧部,已经在他身后无声列队,武器在手,屏息等待指令。
谢寒声没再看他们。
他垂下了握剑的手,剑尖轻触地面。视线边缘,那些被他力量引动尚未完全熄灭的黑色火焰骤然高涨,疯狂灼烧着空气中弥漫的污秽与绝望气息。
与此同时,他眼中那圈鎏金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亮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炽烈,像两轮被强行点燃的小型太阳。
熟悉的牵引感再次出现,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攥住了他。
力量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从他身体内部,从那些新生的鳞片之下,从骨髓深处涌出,古怪诡异的呓语与力量一同浮现。
它拉扯着谢寒声的神经,命令他做出回应。
谢寒声没有抗拒。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地窖深处那片翻涌的黑暗与声浪虚虚一按。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尖叫声、闷哼声、嘶吼声……
一切象征痛苦的噪音,都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仿佛被扼住喉咙,连残余的哽咽都没剩下。
地窖入口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黑色火焰无声燃烧的微响,和谢寒声自己骤然变得清晰而沉重的心跳。
门后的黑暗凝固了。
那些混乱、暴戾、痛苦的气息并未消失,而是被一种更庞大原始也更冰冷的存在强行压制,蜷缩在黑暗深处,不敢再发出丝毫声响。
谢寒声维持着下按的姿势,鎏金色的瞳孔像一团火,在力量的奔涌灌溉下越烧越旺。
谢寒声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藏于黑暗的东西在害怕。
不是怕光,怕痛,怕死,而是怕他。
力量就是力量。
他可以握住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