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边的人没有立刻看他。
谢寒声伸出手,指尖虚虚拢向那盏琉璃灯。暗红色的光影流淌过他修长的手指,在手背投下浓淡不一的影子。
等火焰晃了一晃,他才偏过头,目光从单议秋含笑的脸上轻轻一扫,停在他手里那盏已经熄灭的烛台上。
看着那缕将熄未熄后残存的淡淡青烟,谢寒声眼神微动:“怎么把蜡烛熄了?”
“你这儿这么亮堂,我就不费那点火了,”单议秋依旧停在门口,很有礼貌地问,“我可以进来吗?”
“你是主人家,想进就进。”
“我今天白天倒也是想进就进,”单议秋笑着说,“可惜你好像不大高兴。现在你这么给面子,肯住进我院子里,我总得小心些,问问规矩。”
他说话油嘴滑舌,谢寒声听着,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像是有些厌烦,轻轻叹了口气:“……请进来吧。”
得了这句,单议秋才大摇大摆地走进屋里。
站在门外看是一回事,真正走进来又是另一番感受。
或许是这暗红灯光的缘故,白天看着整洁亮堂的屋子,到了夜里,平白添了一股阴森森的鬼气。墙角、柜子旁的阴影格外浓重,边缘模糊,恍惚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无声地蠕动,让人不敢细看。
单议秋面色如常,像是完全没察觉这怪异氛围,也忽视了谢寒声若有所思的眼神。
他将空烛台随手放在桌角,挨着那盏古旧的灯,然后在谢寒声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还满意吗?”他问,自谦道,“我在家里没什么地位,没法给你布置得太奢华舒服,只能勉强凑合。”
“我不喜欢奢华,”谢寒声说,“你在家里很不受宠?”
“应该吧,我自己也说不清,”单议秋姿态放松,坦然道,“离家这么多年再回来,家里的人都变得很陌生。大哥接了家业,看见我,大概心里正烦着呢。”
他说得随意,谢寒声却听进了心里。等单议秋话音落下,他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必跟他们太亲近。”
单议秋挑眉,像是有些意外:“可他们是我的亲人。我若不跟他们亲近,还能跟谁亲近?”
“亲人……”
谢寒声抬眼瞧他,那眼神里忽然掠过一丝陌生的阴鸷,像戴得妥帖的面具不慎裂开一道缝隙,“亲人也不是个个都值得。里头也有畜生。”
他难得这样激愤,单议秋笑了,向前倾了倾身,饶有兴致地问:“你这话,是在指我家里人都是畜生吗?”
谢寒声闻言,神色立刻收敛,一板一眼道:“我没这样说,你别误会我。”
“好吧,”单议秋从善如流,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向对面,“那我就当你是好心在安慰我好了。”
他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盯着谢寒声看。谢寒声半边脸浸在暗红的光晕里,另一半隐在垂落的发丝阴影后,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回避他直接的视线。
或许是觉得这目光太扰人,谢寒声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转移话题:“你之前说你不在家许多年。去了哪里?”
“出国了,”单议秋偏不如他的意,一边回答问题,一边目光仍没从他脸上移开,“在国外学了点东西。”
“学什么?”
“学……”单议秋有意顿了一下,才拖长声音,慢悠悠地说,“考古。”
谢寒声明显地愣了一下。
“怎么会学这种……”
他大概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顿了顿,才从唇间斟酌出一个相对好听的用词:“冷僻之技?”
如今世道,说起“考古”,有些人尚觉新鲜,但在更多守旧的人眼里,那就是挖坟掘墓,跟抢死人东西的下九流行当也差不了多少。
谢寒声能挑出这么个相对体面的词,已经是很用心了。
单议秋面上的笑意更深,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的事。父亲要是送我去学商科法律,回来怕是真要跟大哥抢饭碗。索性学个没用的,这样就算想抢,也没那个脸面和本事。我好歹是拿家里的钱出去的,总不能跟家里对着干。”
他说得婉转又无奈,俨然一副为了家庭和睦而委曲求全的模样。
谢寒声越听,脸色越是沉了下去,待到单议秋说完,他干脆利落地吐出几个字:“可见他不疼你。”
单议秋闻言,笑了一下,半真半假地说:“你真该庆幸你生得一副好样貌,要是换了张脸,来跟我说爹不疼我,我大概是要生气的。”
他前脚夸人好看,后脚又说要生气。
谢寒声安静了两秒,才绷着嗓子,低低地回了一句:“……我没说错。”
还挺犟。
“没人说你说错,”单议秋笑了笑,“不疼就不疼吧,以后我也不靠他们。”
说到这儿,他突然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浮上来一丝真实的忧愁。
“就是不知道我娘怎么了……她也不愿意见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她哭得那么难受。前几年还总催我给她写信、寄照片,后来慢慢就不怎么理我了。”
“许是另有烦心事,”谢寒声的语气依旧淡淡的,“想开了,或许就好了。”
单议秋抬眼看他,谢寒声也坦然回视,墨黑的眸子在暗红的光下深不见底。
其实从见面到现在,这人除了报了个名字,其他一概未提——从哪里来,为何在此,要做什么。
就连住进这西厢房,也是半夜三更,悄无声息地点了灯,里里外外都透着不合常理。
单议秋心里清楚,如果他明天真的去问单家上上下下,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发黑袍、容色出众的男人,得到的恐怕多半是茫然不解的摇头。
“你在这儿住着,倒也挺好,”单议秋忽然转了话锋,语气轻松了些,“多个人在这儿,我心里反倒不那么慌了。”
“慌什么?”谢寒声问。
“不瞒你说,”单议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我总觉得……我这院子里,好像有东西。”
谢寒声拢着灯火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什么东西?”
“这我就说不清楚了。”单议秋摊了摊手,“就是这几天总睡不好,失眠,多梦,身边总觉着凉飕飕的,像有风贴着皮肤刮过去。”
他注视着谢寒声,轻声询问:“谢公子,你说……这世上,真有鬼吗?”
谢寒声没有立刻回答。
他扯了扯嘴角,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反问道:“你觉得鬼该是什么样子?”
“话本里不都写了么?”单议秋靠回椅背,如数家珍,“青面獠牙,眼如铜铃,口若血盆,齿似利刃,专爱择人而噬,丑陋不堪,害人心切。”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桌上琉璃灯罩里的烛火猛地向一侧歪去,剧烈摇晃!
红光随之明灭不定,将整个房间的影子拉扯得张牙舞爪,狂乱舞动。窗外骤然起了风,风声穿过檐角、掠过枯枝,呜呜咽咽,不仔细听,会觉得那些声音像是从无数黑暗角落里同时传来的、压抑而悲切的哀哭。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森然的寒气从墙壁和地板的缝隙里渗出来,缠绕上脚踝。
而在那跳跃不稳的红光映照下,谢寒声的脸,有那么一刹那,似乎掠过了一层极其暗淡、近乎死寂的青灰色。
他微微歪了歪头,这个本该有些俏皮的动作,此刻却显得僵硬而诡异。他的眼底深处,隐约有两汪凝固浓稠的暗红血影,幽幽地沉淀着,不再流动。
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隔着什么传来:“你觉得鬼相由心生?因为怀着害人的心思,所以才丑陋不堪……?”
与此同时,更多的异样出现了。
桌旁那面崭新的雕花刻金镜子表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嚓声,仿佛冰面正在不堪重负地绽开细密的裂痕。镜中映出的扭曲红光与晃动阴影,开始不规则地闪烁变形。
到了这个份上,就算是个傻子也该察觉不对了。
可单议秋偏偏像是毫无所觉,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绽开一个更明快的笑容,话锋陡然一转:“但也不一定。”
他语气轻松:“据说也有些鬼,是相当漂亮的。”
摇晃的烛火,在这一刻诡异地凝滞了一瞬。
谢寒声眼底那两汪浓稠的暗红血影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脸上那层异样的青灰也褪去了,重新变得苍白而清晰。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单议秋:“……什么?”
“据说还有一类鬼,”单议秋拖着下巴,眉眼弯弯,甚至学着谢寒声刚才那样,微微偏了偏头,用气声轻轻地说,“不害人,也不丑。”
谢寒声的呼吸似乎停了一拍。
他轻声问,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是什么样的?”
“据说是前世跟有情人没能终成眷属,心有不甘,念念不忘,”单议秋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他,语速刻意放缓,“所以这辈子专程回来,寻那旧日的情人,或者勾合眼缘的新人。”
他顿了顿,笑容里掺进一丝狡黠:“这类鬼呀,长得特别好看,叫人一见就丢了魂。他说什么,情人便信什么,心甘情愿,生死不计。”
谢寒声彻底愣住了。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交错,明暗不定,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风声不知何时也停了,渗人的寒意跟随着风声停止,退去许多。
而就在这片突兀紧绷的寂静中,单议秋向前倾身,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着腮,笑盈盈地问道:
“谢寒声——”
“你是哪种鬼呀?”
……
!
谢寒声没有回答。
他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把抓过被单议秋随手放在桌角的那个空烛台,掀开琉璃灯罩,就着那暗红色的灯火将蜡烛重新点燃。
烛火倏地亮起,跳动着正常的暖黄光泽,与屋内沉郁的红光格格不入。
谢寒声将点燃的烛台塞进单议秋手里,手指不可避免地触到单议秋的掌心,触感依旧冰凉。
“你该回去了。”他道。
冷若冰霜。
单议秋一点也不意外。
他从善如流地接过烛台,借着交接的功夫,指尖状似无意地在谢寒声冰凉的手腕内侧点了一下,既快又轻,像个轻佻又大胆的试探。
谢寒声的手打了个颤,攥得更紧,
紧接着,还不等单议秋再说一个字,一阵突兀的狂风猛地从屋内卷起,并非吹向门外,而是仿佛以谢寒声为中心骤然扩散!
单议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气流迎面推来,力道不重,却坚决无比,眼前红光明灭乱闪,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等他稳住心神,定睛再看时,人已经站在了门外。
手中的烛火被门外真实的夜风吹得摇曳不定,映亮他身前一小块地面。而身后那扇门,已在单议秋退出的瞬间无声合拢,门缝里再也透不出半点红光,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毫无生气的黑暗。
……
天亮了。
单议秋睁开眼,帐子里是属于清晨的灰白光线。他躺了几秒,第一眼看到的,是昨夜放在窗边小几上的那盏铜烛台。
蜡烛已经彻底烧尽了,只剩一小截焦黑的芯子,淹没在层层叠叠、形状怪异的烛泪里。
[你醒啦。]9653的声音响起,[你昨晚睡得很好哦,一直很安静。房间里没有进人。]
“嗯。”单议秋应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那堆烛泪上,忽然在脑海里说,“我觉得我找到主角了。”
[什么?!]
9653的电子音瞬间拔高,难以置信,[谁?是谁?什么时候?系统没有提示啊!]
“是谁暂时不重要。”
单议秋坐起身,舒展了一下肩膀,意外地发现自己今天精神竟出奇的好。
明明昨夜经历了那么一场诡异的“拜访”,又像是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可此刻头脑却异常清醒,连日来那种隐约的倦怠和昏沉感一扫而空,连眼睛都清亮了不少。
“重要的是得先弄明白,这个家到底在发生什么。”
9653显然无法理解“主角是谁不重要”这个逻辑,但它早已学会不跟宿主的任务思路硬碰硬。
确定单议秋逻辑依然清晰后,它安静下来,看着单议秋起身洗漱。
单议秋没等长顺或翠心进来伺候,自己收拾停当,便径直出了房门。
他没有去正厅用早饭的意思,脚步一转,又朝着西厢院东头那间屋子走去。
房门虚掩着,和他昨夜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他推门进去。
屋里空空荡荡,整洁如新,床铺平整,桌椅归位,好像从来没有住过人。昨夜那盏散发着暗红光芒的琉璃灯不见了,桌上空空如也。
只有窗边小几上,那面他特意吩咐找来的雕花刻金镜子,还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与这屋子格格不入的华丽。
单议秋在屋里踱了一圈,最后在镜子前停下脚步。
平滑的镜面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痕。不像是猛烈撞击所致,倒像是从内部自己绽开的,蜿蜒如一道冰冷的闪电,将镜中映出的晨光和他自己的面容割裂开来。
单议秋蹲下身,看着自己的半边影子在镜子里无限缩小,最后压成薄薄一片,依附在裂缝边缘。
他的目光扫过小几与墙壁之间的缝隙。
那里积着薄薄一层灰,单议秋伸出手指,在缝隙深处抹了一下。
再抽出来时,指腹上沾了一层细腻的灰白色粉末。他凑近嗅了嗅,没什么特别气味,但质感熟悉,是香灰。
这屋子昨日才彻底打扫过,不可能留下这样的积灰。
应该是昨夜留下的。
单议秋捻了捻手指,让细腻的灰烬从指间飘落。
他站起身,一转头,才发现翠心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门口,正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随时听候吩咐的模样。
单议秋面色如常,好像刚才莫名其妙蹲在地上研究香灰的不是他。
他吩咐道:“早饭你们分了吧,我出去吃。”
接着他指了指那面镜子,“这个坏了,换一面新的,要挑好看的。”
翠心的头垂得更低了些,轻声应道:“是,二少爷。”
吩咐完,单议秋没多停留,转身出了院子。
他没走正门,而是顺着记忆往宅子侧门的方向去。
大清早的,侧门这边比正门那边清静,人也少,出门也不容易引起太多注意。
可他刚走到靠近后厨伙房的那片杂院,还没拐过月洞门,一阵压抑又凄惨的哭声就顺着风飘了过来,中间还夹杂着几句模糊不清的哀求。
是个女人的声音,哭得撕心裂肺。
单议秋脚步停了一下,循着声音走过去。
拐过墙角,就看见侧门附近的廊檐下,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凌乱的农妇正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地,肩膀一耸一耸。
她身边围着几个单家的门房和粗使婆子,有的在劝,有的在拉,脸上都带着为难和不耐烦的神色。
“哎呀你快起来吧,这儿不是你能闹的地方……”
“说了多少遍了,你家孩子的事我们不清楚!”
“再闹下去,惊动了里头的主子,谁也担待不起!”
那农妇却像是听不见,只一个劲儿地哭嚎:“我儿啊……我苦命的儿啊……进了你们府上不过一年光景,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啊!老爷太太们行行好,给我个说法吧!活要见人,死……死也得见个尸啊!”
单议秋站在几步开外,默默看了片刻,走过去。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不高,却让那几个正忙着拉扯的门房和婆子一下子停了动作。
那农妇虽哭得昏天暗地,耳朵却灵光,一听这问话的语气和周围人瞬间安静下来的反应,猛地抬起头。
她浑浊的泪眼在单议秋身上那料子讲究的衣裳裤子上打了个转,立刻就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不是单家的普通下人。
好像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农妇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旁边婆子的手,不管不顾地就朝着单议秋扑了过去!
“老爷!青天大老爷啊!您可得替我做主啊!”
她一把抱住了单议秋的小腿,抱得死紧,涕泪横流。
“我儿子是给你们府上做活儿才没了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不能不管啊老爷!”
单议秋被她扑得身子一歪,脚下趔趄,差点直接摔倒。幸亏旁边一个年轻门房眼疾手快,赶紧从旁扶了一把。
“哎哟!你这疯婆子!快松手!”
门房吓得脸都白了,一边稳住单议秋,一边抬脚作势要踹那农妇,“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府里的二少爷!也是你能随便碰的?!还不快放开!”
说到底他不敢真的揣,只能作架势吓唬人,身子一歪,自己也差点没站稳,旁边又有人围上来扶上来,挤成一团。
而农妇一听“二少爷”三个字,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哭喊声更加凄厉:“二少爷!二少爷您行行好!您发发慈悲!我家柱子是个老实孩子,就是想来府上挣口饭吃,怎么就没了呢!二少爷,您得给我们穷苦人做主啊!”
她一边哭,一边死死抓着单议秋的裤腿,眼泪鼻涕糊了一手,眼看就要蹭到衣服上。
旁边几个人见状,也急了,七手八脚地上来想要把她扯开,拉的拉,劝的劝,呵斥的呵斥。
小小的侧门廊下顿时乱成一团,哭喊声、劝阻声、惊叫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单议秋被围在混乱的最中心,耳膜被各种声音冲击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着脚下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农妇,又看了看周围慌乱失措的下人,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都让开。”
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围着的下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手,往旁边退开半步。
单议秋拨开还试图阻拦的门房,弯下腰,一只手扶住农妇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的肩膀,放缓了声音。
“大娘,您先起来。地上凉。”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您这么哭,我一句也听不明白。”他手上用了点力,“起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农妇没料到这个看着清秀文气的二少爷手上这么大的劲,一时间竟然真被硬生生扯了起来。
她抽噎一声,知道现在闹不出结果了,只能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二少爷,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