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农妇是城外十几里地王家村的,今年五十有三,早年守了寡,就一个儿子,母子俩相依为命。
前些日子,儿子托村里一个在城里做过短工的熟人牵线,进了单府当了个看侧门的小门房。原先说好,每个月托那熟人捎一次信回家,顺便把攒下的工钱带回去,让老娘帮着存起来,将来好说媳妇。
可这个月,农妇左等右等,信和钱都没见着。
她去问那熟人,熟人却说这个月也没见到二柱子,还以为是主人家有事儿,忙得脱不开身。
农妇心里开始打鼓,想着儿子可能是病了,或者被什么要紧差事绊住了脚。她实在放心不下,就借着进城买针线的机会,想来单家看看儿子。
没想到这一问,却像晴天霹雳——门房里几个相熟的人都支支吾吾,最后才吐露,二柱子已经好几天没见人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农妇的天都塌了。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听来的关于深宅大院吃人不吐骨头的可怕传闻,又急又怕,这才不管不顾地在门口闹了起来。
也是赶巧,正撞上了要出门的单议秋。
“我那孩子我知道!”
农妇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用力拍着自己大腿,“从不沾酒,不碰赌,一门心思就想攒钱娶个媳妇!他连相好的姑娘都有了,怎么可能自己跑出去几天不回来?这肯定有问题!肯定有问题啊!”
她眼泪涌了出来。
守寡十几年,一口饭一口泪地把儿子拉扯大,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儿子就是她的心窝子。现在心窝子不见了,她只觉得半条命都没了。
农妇心里翻腾着各种念头:如果单家不给个交代,她就去报官,去满大街嚷嚷,就算人找不回来,也得把骨头渣子嚷嚷出来!
过往村里也有人夸单家是大户,还算厚道,可她不信——能攒下这么大份家业的人,手里能没点见不得光的事?说不定……说不定她儿子就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才……
这些猜疑她不敢说出口,只是眼巴巴地望着眼前这位皱着眉头的单家二少爷。
他们现在站在门房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逼仄小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人一多,更显得拥挤闷浊。
单议秋坐在一张矮板凳上,两条长腿委屈地蜷着,听农妇讲完,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几个挤在门口一脸紧张,生怕农妇再闹事的下人。
他朝最初扶了他一把的那个年轻门房招了招手。
那人连忙上前,躬着身子:“二少爷。”
“她说的,都是真的?”单议秋问,“那人失踪几天了?”
门房犹豫了一下,觑着单议秋的脸色,小心道:“差、差不多……得有七八天了。”
“什么叫‘差不多’?”单议秋眉头拧紧。
“就是……我们也是连着几天没见着他当值,才发现人不见了的,”门房声音更低了,“具体哪天没的,真说不准……”
单议秋闻言,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但他没立刻发作,而是转向面前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的农妇,语气缓和下来:“大娘,您来这一趟,又哭又喊的,累了吧?先去吃点东西,歇口气。”
农妇愣了一下,张嘴就要拒绝,儿子还没着落,她哪有心思吃饭?
可不等她开口,单议秋已经朝门外招了招手。
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立刻进来,一左一右“搀扶”起农妇,半劝半拽地就把人往隔壁房间带。
“行了,你们也都出去吧。”
单议秋对着门口乌泱泱的一群人挥了挥手,只点了最初回话的门房和另外两个看着像是老资格的下人。
“就留你们几个。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都管好自己的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有点数。”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应声,低着头鱼贯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单议秋示意靠门最近的那个把门关上。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将这间小屋子与外界隔开。
单议秋重新在矮凳上坐稳,问出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人不见了这么多天,为什么没去报官?”
豪门大户里用的奴仆,分两种。一种是签了死契买进来的,身家性命都在主家手里,就算打死了,官府多半也懒得管。
另一种就是雇进来干活的短工或长工,签的是活契,是自由身。
二柱子显然是后者。
这样一个大活人,在家里当差,莫名其妙失踪了好几天。于情于理都该报官。就算不是为了找人,至少也该撇清干系,免得日后真出了什么事,或者被人讹上说不清楚。
可偏偏这么些天过去,单家上下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不是这农妇今天闹上门来,单议秋这个刚回府的二少爷,压根不知道家里还丢了个人。
空气凝滞了一瞬。
留下的三个门房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为难和犹豫。
站在最前面的领头门房搓着手,黢黑的脸上挤出一点干巴巴的笑:“哎,少爷……这个……这种事情,其实常有的。也不是头一回了。”
“哦?”单议秋挑起半边眉毛,“常有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
领头门房卡了壳,又扭头去看另外两人。那两人也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一副不想开口的样子。
单议秋看明白了。
这几个老油条是觉得,他一个刚回来又不管事的二少爷,没必要跟他多说什么,糊弄过去就算了。
见自己被糊弄,他没生气,慢悠悠地站起身,在这狭小拥挤的杂物间里踱了两步,东看看,西瞧瞧,最后背靠着那张堆满杂物的破桌子,双臂抱在胸前,任由沉默蔓延。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不紧不慢:“那老太太口口声声说自家孩子老实本分,不赌钱。我看你们几位,倒未必吧?”
领头门房一愣,随即脸色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二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都是勤勤恳恳做事的人,哪就赌钱了?”
“是吗?”
单议秋冷笑一声,忽然站直身体,伸手一把拉开面前桌子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他不以为意,又走到窗边,抓住那幅半旧不新的蓝布窗帘,猛地向旁边一扯!
哗啦——
几副被匆忙塞在窗帘褶皱后的纸牌,稀里哗啦掉了出来,散落一地。
“我刚进门就看见了,”单议秋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牌,目光扫过几人瞬间煞白的脸,“你们这屋里,蜡烛用得真多。窗台上,桌角,门边儿……到处都是蜡油点子。要不是经常聚在一块儿做点事情,那就是嫌家里的钱太多,烧得慌,替我们多花点烛火钱。”
藏好的牌被当场翻出来,几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嘴唇嚅动着,却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
单议秋看他们还不肯吐露实情,慢条斯理地又补了一句:“最近是大嫂管家,我呢,又刚回来,正愁不知道家里什么光景。要是把这事儿往大嫂那儿一说,再提一句门房当值的时候聚赌……”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你们几个,是不是都得收拾收拾铺盖?”
后半句的威胁刚说出口,领头门房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暗自得意。
他再次看向同伴,那两人也是面如土色。
几个人眼神交换,最后,领头门房一咬牙,豁出去似的开口道:“二少爷!不是我们没报过衙门!是报了也没用!”
单议秋面色不变:“什么叫报了也没用?”
“就是……”领头门房咽了口唾沫,“二柱子他不是第一个跑的人了!这半年里陆陆续续,跑了好几个!”
此话一出,即便单议秋心里有所准备,眼睫还是颤了一下。
不等他追问,门房已经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下去:“都是雇来的短工,走之前一点迹象都没有,自己一溜烟儿就跑了!家里人也上门闹过,衙门也来查过,可人确实不在府里,是自己没影儿的,跟咱们单家真扯不上关系!
“后来报官报得多了,人家衙门的捕快老爷都烦了,直接说以后这种自己长腿跑的,别再去烦他们!”
“所以,你们觉得,二柱子也是自己跑了?”单议秋问。
“十有八九!”
领头门房叹了口气,粗糙的大手搓过头皮。
“二少爷,您别光听老娘们哭。那小子看着老实,其实滑头得很!能偷懒绝不出力,手脚也不怎么干净。我们几个,谁没丢过点零碎东西?最后好些都在他包袱里找着了!指不定这次是偷了什么要紧的,怕事情败露,干脆扔下老娘,自己卷了东西跑了!”
一个人,在亲娘面前是一副面孔,在共事的同事面前又是另一副面孔。这不稀奇。
单议秋垂眸思索片刻,抬起头:“行,我知道了。先把外头那位大娘安顿好,别让她再闹。儿子丢了,她急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是是是,少爷放心,我们知道轻重。”门房连连点头,几个人都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侧身想让开出路。
可单议秋没动。
他站在那儿,目光淡淡地扫过几人。
几个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欲言又止,生怕这位二少爷为了在家里立威,拿他们开刀。
单议秋一看就明白了他们的心思。
“赌钱归赌钱,”他声音冷了下来,“正事不能忘。你们是守门的,要是因为玩忽职守,让什么不该进的人摸进了家里……”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对面几人脊背发凉。
“你们觉得,到时候自己会有好果子吃吗?”
他没提具体的惩罚,只是把最现实的利害关系摆在面前。说完,便不再看他们青白交错的脸色,径直绕过几人,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吹散了屋里浑浊的气味。
单议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廊下。
小屋里,几个门房面面相觑,半晌没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领头那个抬腿,狠狠踹了旁边年轻的一脚,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谁说二少爷脾气好、不管事的?刚才那眼神吓死个人!”
……
另一边,单议秋出了侧门,没叫车也没叫人跟着,自己一个人沿着街巷慢慢走。
清晨的市集刚开,空气里飘着豆浆油条和蒸包子的热气,嘈杂的人声远远近近。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跟9653梳理。
[一共走了七个人,两个丫鬟,五个小厮,]9653说,[最早的那个是一个丫鬟,在单议文院子里做粗活,一天晚上她跟同屋住的丫鬟起争执,动了手,第二天就消失了。]
“原因是什么?”
[据说她很喜欢说闲话,]9653分析,[跟她住一屋的丫鬟不堪其扰,想告诉管事的婆子,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她就走了。官方说法是她担心被惩罚,所以提前跑路。]
单议秋脚步不停,目光掠过路边早点摊上蒸腾的白汽:“之后那几个呢?”
[都有一些小毛病,]9653斟酌着用词,[有的嗜赌,欠了外债;有的手脚不干净,被怀疑偷拿主家或同屋的东西;还有一个特别喜欢在背后议论。他们的消失对单家来说,谈不上什么损失,顶多是造成了一些困扰。]
“这些人都在哪里干活?”单议秋又问。
[哪里都有。]
短短四个字,让单议秋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你确定吗?”他问。
[……]二次检索后,9653修正了答案,[除了单母院子里。]
“那问题就更大了。”单议秋从心里说,“单母佛堂里那尊地藏菩萨像是什么时候换的?我看那包浆,起码也得两三年了。”
9653沉默了片刻。
等单议秋绕过巷道拐角,它才开口:[两年,三个月。]
两年零三个月。
单议秋的心脏轻轻跳快了一拍。
“那段时间有没有人失踪?”他问,“或者出什么大事。”
[有,]9653说,[但不是失踪,有一个丫鬟跳井而死。]
“能查到原因吗?”
[不能,]9653说,[间隔时间太长了,系统检索不到,需要宿主自行探索。]
单议秋点点头,不再追问下去。
如果这一连串的失踪并非孤立事件,如果它们之间真有某种隐秘的关联……
那么,也许那个因口角而跑掉的丫鬟,并非一切的开始。更早的种子可能在母亲换下弥勒佛的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
思索间,单议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家生意颇好的包子铺前,热气从巨大的笼屉里滚滚而出。
铺子旁的墙根下,几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乞丐,在晨光里瑟缩着。
单议秋走过去,用几枚铜板换了三个刚出笼的肉包子。包子刚出锅,老板从屉里拿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用粗纸垫着,油渍很快洇开。
他走到墙根下,在一个年纪最大、头发胡子都花白纠结的老乞丐面前蹲下,先将包子递了过去。
老乞丐藏在脏污长发下的眼睛警惕地瞪着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片刻迟疑后,一双沾满黑泥、指甲缝里全是垢的手猛地伸出,抢一般抓过包子,立刻就往嘴里塞。
他吃得极快,没怎么咀嚼,三两口就吞下了两个包子,剩下一个紧紧攥在手里,白胖的包子皮上沾满了指间的污灰。
“老爷子,”单议秋等他喘气的工夫,开口了,语气和顺,“跟您打听个事儿。您帮我这个忙,这个包子您吃了就行,不够我再去买。”
老乞丐慢慢抬起头,沙哑着嗓子道:“年轻人,连饭都得瞧人家施舍,帮不了你忙。”
“不是帮我的忙。”
单议秋笑了笑,目光扫过老乞丐身后,一个缩在更角落的小小身影。
他道:“这不还有个小孙儿要顾么?况且也不是让您说什么要命的话。这些事儿可能大家都知道,我跟您打听,是觉得旁人未必愿意跟我多说几句。”
听到他提起身后的孩子,老乞丐攥着包子的手用力了一下,指节有些发白。
他低下头,下定决心,在剩下那个包子上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费力地鼓动着,含糊道:“……问吧。”
“单家,您知道吗?”单议秋问。
老乞丐吞咽的动作停了一瞬,从乱发后瞥他一眼:“知道啊,你家谁不知道?”
见被点出身份,单议秋也没恼火,反而笑着摇了摇头。
“是,我刚从外头回来不久。那单家最近出过什么大事吗?”
“最近没有,”老乞丐说,又咬了口包子,“最近最大的事就是娶媳妇儿和你回来。”
“那以前呢?”
“以前?”老乞丐想了想,拳头大的包子两口下去没了大半。
单议秋见状,起身又买了三个回来。
老乞丐这才开口:“七年前,你家差点没了。”
单议秋眉头一跳:“怎么会?”
“怎么不会?”老乞丐就说,“你大哥眼高手低,爱嫉妒爱发火,一个坑接一个坑地跳,好好的家底,差点全折进去。那时候,满城风雨,都说单家要倒。”
“那后来怎么起死回生了?”
“不知道,”乞丐摇摇头,“突然多了一笔钱,然后什么都好说了。”
他说完,把单议秋后来给的三个包子小心地搂进怀里破麻袋片的内层,低下头,摆出一副不再多言的样子。
单议秋却依旧蹲在他面前,没起身。
他凝视着老乞丐花白肮脏的头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老爷子,你这么明白,怎么是个乞丐呢?”
老乞丐就笑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很费劲地弓起身子,在单议秋的注视下,用那双沾满污垢的手,颤巍巍地撩开盖在身上的破旧布衫。
灰布下面,只有半条腿。
……
是夜。
单议秋又一次瞧见了窗外那抹熟悉的暗红。
他没有迟疑,抄起烛台,溜溜达达地就走向东边的房子。这回也不讲究什么礼貌了,连门都没敲,径直推门而入。
谢寒声果然还在。
他换了身月白色的新衫子,料子看着更轻软,衬得他肤色冷白,墨发如瀑,在诡谲的红光里远远瞧着,有种精致却冰冷的非人感,像一尊漂亮的骷髅。
单议秋将烛台往桌上一搁,自己大剌剌地在谢寒声对面坐下。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盯着人瞧。
谢寒声起初只当他不存在,垂眸凝视着自己拢在烛火前的手指,可单议秋的目光过于直接,实在没办法当不存在。
于是他冷冷抬眼:“你不在自己房里睡觉,又过来做什么?”
这是记着昨晚的事,还生气呢。
单议秋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每天我一睡下,四下漆黑,唯独你这屋里亮着光。这难道不是你特意点灯,请我来夜谈的?”
谢寒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可见你家里人各有各的下流心思,连觉都睡不安稳。”
“他们下流,我可不,”单议秋往前凑了凑,收起玩笑的神色,“今夜过来,是真有事想问问你。”
“怎么?”谢寒声挑眉,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才在你这里白住了两日,你便要讨债,使唤我做事了?”
“哪能啊,”单议秋笑了,“旁人借住,要么送礼,要么付租金。你两样皆无,回答我几个问题,总不算过分吧?”
“我如果偏不答呢?”
谢寒声抬起眼,烛火在他漆黑的眸子里跳动,映得那张脸愈发的白,白得没什么活气。
“昨天我问你是什么鬼,你就没答,”单议秋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今天还要接着遮掩?”
一提起昨夜那个问题,谢寒声的目光便飘开了,重新落回跳动的火焰上,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单议秋知道他这是默认了,便不再绕弯子,直接问:“两年前,我母亲院子里,是不是死过一个叫丫鬟?”
“是。”
单议秋挑眉:“你知道这件事?”
“知道。”谢寒声答得干脆,还补上了名字,“椿禾。”
他竟然连名字都知道。
“我听说她是自杀。”单议秋盯着他,“怎么死的?”
“跳井,”谢寒声淡声道,“是后院一口平日少有人去的废井。等人发现时,已经泡得不成样子了。臭味招来成群的苍蝇,尸身胀得很大,浮在油腻发白的水面上。”
他用最平直的语调描述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单议秋面不改色地听着,仿佛这些可怖的细节不过是最寻常的叙述。
“她为什么要死?”单议秋追问。
谢寒声再次将视线移回来,落在他脸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毫无波澜。
他道:“因为她要还债。”
“还债?”
“她没别的贵重东西了,”谢寒声的声音很轻,“只剩一条命可以拿来偿还。”
“还给谁?”
谢寒声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道:“反正不是还给我。”
单议秋心下一沉,紧接着问:“那这半年里,单家陆续消失的人也是还债去了?”
谢寒声静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大概是吧。”
“他们也死了?”
闻言,谢寒声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房间里,说不出的怪异讽刺。
“害了人家的命,自然得拿命来抵。”
片刻后,他止住笑,目光幽深地看着单议秋,“要是没害过命……或许现在还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