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声大概是觉得话都说到这份上,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他之前还愿意稍微遮掩一下自己身上那股非人的异样,眼下却是连装都懒得装了。烛火在他幽深的瞳孔里跳动,衬得他整个人鬼气森森,几乎要把“我不是活人”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他可能希望单议秋能被这番话吓住,露出点惊恐模样。
但遗憾的是,单议秋听完,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唯有的问题是:“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吗?”
见目的没有达成,谢寒声顿时觉得没劲。
他不再看单议秋,伸手把琉璃灯罩挪开一点,从桌边随手拿起一支细长的簪子,慢悠悠地去拨弄灯芯。
他不说话,单议秋的目光就落在他手上那件东西上。
那是支玉簪,长约五寸,料子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簪子头雕成了一小截桂枝,更妙的是,几点桂花的位置,玉料本身正好带了沁色,天然就是“金桂缀枝”的图案,精巧,也值钱。
谢寒声就这么拿着这支珍贵的玉簪,随随便便地拨弄烛火,动作很轻慢,完全不关心磕碰会损毁美玉。
单议秋看在眼里,心里转了个念头,看来眼前这位不仅是个漂亮鬼,生前恐怕还有权有势,用惯了好东西。
他没急着再问,等谢寒声把烛火挑得更亮了些,才开口:“你不愿意我继续查下去?”
“你为什么要查?”谢寒声头也不抬,反问道,“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好歹是我家的仆从,丢了人,总不能完全当没事。以前那些没家人找来,也就算了。这个可是找上门了,哭得那么惨,我不好不管。”
“你家现在不是你当家,”谢寒声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要管也轮不到你。”
“瞧你这话说的,”单议秋笑了,“都是人,哪有见事不理的道理?”
他话音落下,谢寒声还没接话,琉璃灯里的烛火却猛地窜高了一截,火苗乱晃,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谢寒声盯着那不安分的火焰,自己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道:“你要查,那就查。我还能拦着你?”
语气听不出是支持还是无所谓。
“就是觉得该问问你。”单议秋接得自然,话头一转,提起了旧事,“对了,我回来的头天晚上,还有人隔着门给我送礼呢。说什么荣华富贵、仕途通畅,听得我莫名其妙。那人还说,把礼书给我留下了。”
听到这话,谢寒声抬眼看过来,目光锐利:“你收下了?”
“不知道算不算收下,”单议秋摊手,“醒来后我把卧房翻遍了,只在枕头底下找到一小块纸屑,”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红得刺眼。我没处放,就随手夹书里了。”
“你真是留洋留久了,”谢寒声看着他慢慢说,语气相当复杂,“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也敢随手留着。”
“我听着那送礼人说的话,还挺吉利。”单议秋装着无辜。
“送礼的是人吗?”谢寒声一针见血,非常会抓重点,“他为什么给你送礼?”
“这我就不知道了。”单议秋耸耸肩,意味深长地看了谢寒声一眼,“不过说来也怪,自打你住进这院子,那送礼的就再也没来过了。”
谢寒声眯起眼睛,忽地一股莫名恼火的心底翻涌上来,只觉得坐在对面这个人吊儿郎当,轻浮随意,爱撩拨也爱多管闲事,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他当即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能凝出冰碴子:“说不定今夜就会来。你既然收了他们的礼,他们就算赖上你了。这次是送礼,下次……说不定就该让你回礼了。”
他又开始生气了。
单议秋对这种阴晴不定早就习惯,见状便站起身来,拿起自己带来的烛台。
“行吧,我不在这儿招你烦了,”他语气还是那么轻松,半躬着身,行了个吊儿郎当的礼,“明天,我去母亲院子里问问看。”
说着,也不等谢寒声反应,端着那盏暖黄的烛火,转身出了这间被暗红光芒笼罩的屋子,随手带上了门。
……
门悄然合拢,谢寒声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殷红的光铺在四面墙壁上,连窗边帷帐的褶皱里都藏着更暗更浓稠的红色影子。
他盯着单议秋离开的那扇门,眉头皱得很紧。屋子里静得只剩下衣料摩挲声,和灯芯偶尔轻微的噼啪声。
默然坐了片刻,谢寒声突然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突兀:“我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窗外有沙沙的风吹过,带动枝叶摇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某种无声的回答。
谢寒声侧耳听了一会儿,又开口,这次语气稍微理直气壮了些:“是他自己先来的。东拉西扯,问些没头没脑的话……我不过说了两句实话,他要生气,我也没办法。”
又是一阵枝叶摩挲的沙沙声,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催促。
谢寒声听着,心里那股无名火和说不清的烦躁却更盛了。
他伸手,一把掀开那暗红色的琉璃灯罩,对着里面烧得正旺的火焰一吹——
噗。
火光瞬间熄灭。
霎时间,屋子里最后一点光源也消失了,陷入一片纯粹的黑。连窗外那点微弱的天光也被什么隔绝了。
所有声音,风声、叶声、连带着他本身该发出的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诡异地沉寂下去。
……
单议秋回到自己房里,将那盏烛台摆在窗台。豆大的火苗安静地燃烧着,光线昏黄稳定。
他看了一会儿,试着在脑海中开口:“9653?”
没有回应。
一片沉寂。
系统和宿主的意识是深度绑定的,就算挂机也该有面板提示,不存在宿主呼唤而系统毫无反应的情况。除非……
单议秋看着那跳动的烛火,心里明白了。
除非他自己,此刻仍旧在梦中。
也不知道谢寒声是怎么做到的,好像跟那盏诡异的琉璃灯有关。
单议秋琢磨了一会儿,感觉思绪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抵抗无效,意识便顺着那股牵引力,滑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
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窗台上,那盏烛台的蜡烛又一次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小截焦黑的芯子。烛泪滴答凝固在台面和墙壁上,形成一滩怪异的形状。
单议秋坐起身,先长长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然后在心里唤道:“9653。”
这一次,系统的回应立刻响起了:[怎么了,宿主?]
“我有个问题,”单议秋一边慢吞吞地穿衣服,一边在脑子里问,“系统程序对‘主角’的判定,到底是判定他们的意识或者灵魂这类东西,还是判定他们的身体?又或者需要两者一起,才能达成判定条件?”
这个问题很偏,不常见。
9653愣住了,数据流安静了好几秒,才迟疑地反问:[……宿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单议秋语气平常。
他说“只是想确认”,可9653却从他的话音里咂摸出了一点别的、让它核心程序都有些发凉的意思。
[你是想说……那个、那个鬼是……]
9653没进过单议秋的梦,可单议秋这几日对那个破败小院里遇到的男人的关注,它是看在眼里的。
单议秋不是那种爱做多余麻烦事的人,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他的用意——他对那个男鬼多加关注,一定是因为他觉得那个男鬼值得。
逻辑链条稍一推演,结论便呼之欲出。
系统的声音都要打颤了。
“我觉得是。”单议秋系好衬衫最后一颗扣子,对着模糊的铜镜理了理衣领,镜中映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光是鬼,恐怕还是个恶鬼。”
[!!!]
小光圈在他意识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原本黄澄澄的光芒都跟着暗淡下去,真被吓坏了。
[那怎么办?]
系统再一次深切体会到,面对这种超自然存在,自己那些数据分析模块显得多么无力。它只能也只会紧紧抱住单议秋。
“先看看这个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单议秋走到脸盆架前,掬起冷水泼了把脸,水珠吊在睫毛上,一滴接一滴地往下坠,仿佛无甚感情的泪珠。
“他现在又不信我,我要是直接凑上去问他‘你为什么死得这么惨’,他八成得立刻翻脸。”
费力不讨好。
……
洗漱停当,早饭照例被送进了房里。
单议秋刚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翠心就悄步挪到他身后,弯下腰,压低了声音:“二少爷,昨天在侧门闹事的那个妇人……”
单议秋夹菜的动作停住,侧过脸:“怎么?”
翠心摇摇头:“没怎么。门房让我来传句话,说她后来自己又哭了一阵子,然后就走了。”
“确定是自己走的?”单议秋追问,“不是被人打发了,或者赶走的?”
“真不是,”翠心声音很轻,却肯定,“那妇人临走前还说了,过几日她还要来。”
“行,知道了。”
单议秋点点头,目光在桌上几碟没动过的点心上扫了一圈,随手拿起一碟做得最精巧的,递到翠心面前。
“辛苦你跑一趟。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你们一起分分,你也尝尝。”
翠心看着忽然递到眼前的精致点心,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看单议秋,对方已经转回头继续吃饭了,神色如常。她犹豫片刻,小心地接过那碟点心,退后两步,拿起其中一小块,小口吃了起来。
屋子里一时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单议秋吃得不算快,一直在想事,守着他的翠心就捧着点心碟子,静静站在一旁。
她不再像刚来时那样,从头到尾死死低着头,偶尔会抬起眼,飞快地瞥一下单议秋的背影或侧脸,虽然目光一触即收,但比起之前的瑟缩,已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动。
一顿饭吃完,单议秋擦了擦手,起身道:“我去给母亲请安。”
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交代,“让长顺下午跑一趟,把那位胡大夫再请过来。”
翠心还端着那碟点心,闻言点点头,细声应道:“知道了,二少爷。”
单议秋出了门,却没直接往西跨院去,脚下方向一拐,先绕到了后厨附近。
厨房所在的院子正是最忙的时候,烟火气、蒸汽和各种食物味道混杂在一起。
单议秋到的时候,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系着围裙的婆子正从里面出来,两人的手都泡得发红,指节粗大,一看就是操劳了一早晨。
她们一边走一边捶着腰,嘴里小声嘀咕。
“……老爷和少爷近来是怎么回事?这也太能吃了。”
一个婆子忍不住抱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成天不是要这个就是要那个,灶火都快歇不下来。”
另一个婆子更谨慎些,连忙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左右看看,压低嗓子:“你可小声点!大夫不是说了么,老爷是害了病,需要多吃些滋补的元阳。少爷年轻力壮,能吃是福!主人家的事,咱们做下人的少议论。”
“我也不是嫌他们吃,”先前那婆子叹口气,脸上满是疲态,“就是这没日没夜地要,洗切炖煮,忙得脚不沾地。以前好歹还能偷空歇口气,现在呢?从早到晚,喘气的工夫都快没了……”
单议秋每天吃的都是定例,分量正常,绝无可能让厨房如此抱怨。
那位“能吃是福”的少爷,显然指的就是单议文。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被下人用这种哄小孩的话找补,看来厨房这边是真的累得没辙,怨气都快压不住了。
单议秋没进去,也没惊动那两个低声抱怨的婆子,悄无声息地退开几步,转身离开了厨房院子,这才朝着西跨院的方向走去。
……
单母院子里人丁稀少,统共就几个丫鬟,连带着两个管事的婆子,看着都木讷寡言。单议秋到的时候,单母已经在佛堂里了。
“母亲什么时候进去的?”他问守在门边的一个婆子。
婆子眼观鼻鼻观心,垂着手回答:“夫人用过早饭就进去了。”
“那母亲什么时候用午饭?”
“夫人不吃午饭。”
闻言,单议秋将视线转回婆子脸上。
顶着他的眼神,婆子神情毫无变化,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里都嵌着经年累月的冷漠与麻木。
见她不肯搭理自己,单议秋收回视线,仰头去看佛堂屋脊上的飞檐。
天空灰白,偶尔有鸟雀的影子远远掠过,却始终没有一只肯落在单家这宅院的屋顶上。直到这时,单议秋才隐约察觉,自己回来这几天,好像真的没在院子里见过活蹦乱跳的鸟雀。
“这样怎么熬得住呢?”他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很低。
婆子没有接话,只是躬了躬身,用粗嘎的嗓音问:“少爷,您要进去吗?”
吱呀——
房门被推开,跪在佛像前的佝偻身影却纹丝未动,仿佛早已与这片昏暗融为一体。
单议秋再次踏进了这个阴气沉沉的佛堂。
那层薄纱拂过头顶时,却没有了第一次那种浸入骨髓的阴凉。他照旧在单母身后的蒲团上端端正正跪好,抬起头,仰视着光影中的地藏菩萨。
先前佛堂昏暗,佛像也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鬼气,此刻天光从高窗透进些许,落在木雕上,倒显出几分慈眉善目来,仿佛真能普度众生。
单母拨弄佛珠的手指顿了顿,声音不悦:“我不是叫你不用常来打扰我吗?”
“给母亲请安是儿子的本分,”单议秋说得恳切,谎话张嘴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况且我离家多年,心里实在记挂您。您一直这样跪着,膝盖怎么受得了?”
单母没有理会,兀自平稳地诵念着经文,直到一段念完,才慢慢道:“你若整日闲着无事,不如去帮你嫂子料理些家事。”
这话说得很有意思。小儿子在家闲着没事干,该去帮嫂子管家,而不是去帮另一个儿子打理家业。
这又是哪里来的道理,单母的观念还挺先进。
单议秋低下头,无声笑了笑。
见单母不肯先开口,他便自己起了话头:“我听说,七年前家里遭了祸事,险些撑不过去。”
此话一出,单母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肩膀僵住,连手上拨动佛珠的动作也停了。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转过头来,盯着单议秋。
才几天而已,单母好像又瘦了些,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皮肤紧紧贴着颧骨,眼珠浑浊,整个人更像一尊被岁月和心事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木头人像,比那尊地藏菩萨更卑微,更苍老,也更了无生气。
“谁告诉你的?”她问,声音干涩。
单议秋无奈地笑了笑:“母亲,这事整个镇子恐怕没几个人不知道。我不过是随口打听了几句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如其分的困惑和委屈:“这么大的事,母亲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单母转回头去,重新面向佛像。短短几秒钟,她已经收拾好了瞬间的失态,声音恢复了平板:“事情都过去了,跟你说有什么用?”
单议秋眯了眯眼。
这个女人,细细想来绝不简单。
娘家毫无倚仗,早年就和丈夫离了心,却还能安安稳稳地守着自己的院子,一则是生了两个儿子,二则恐怕是因为她做事自有盘算,看得清形势,也管得住嘴。
可惜,单议秋今天必须得撬开她这张嘴。
于是,他毫无征兆地轻声开口,抛出了一个名字:“母亲,您知道椿禾吗?”
啪嗒。
一声脆响回荡在佛堂中,令人心惊。
单母手中那串前几天刚重新穿好的佛珠又断了。
圆润光洁的檀木珠子挣脱了束缚,从她枯瘦的指间颗颗坠落,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而凌乱的声响。
滴答,滴答,滴答……
珠子蹦跳着,滚向佛堂昏暗的各个角落。
单母坐在蒲团上,身体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微微佝偻着,无声地凝视着面前粗糙暗沉的地砖,整个人笼罩在死寂的灰败里。
单议秋盯着她了她一会儿,自己站起身,一颗一颗地捡拾散落四处的佛珠。
珠子滚得到处都是,他从蒲团边捡到佛像前,又从供桌旁慢慢踱到墙角的阴影里。
一颗,两颗……
他捡得很仔细,动作不紧不慢,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
十八枚佛珠,他捡回了十七枚。
最后一枚却怎么都找不见了。
单议秋直起身,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佛堂里光线晦暗,角落更是漆黑一片。正当他打算再找一遍时——
一声脆响忽然响起。
最后一枚檀木珠子,从那层垂挂的薄纱后面滚了出来。它一路滚过冰凉的地砖,最终恰好停在佛堂中央那片从高窗投下的唯一天光底下,静静地躺在光晕之中。
单议秋走过去,弯腰将它拾起。
珠子表面触手微凉,像是浸过夜露。
他走回单母面前,轻轻从她僵直的手中抽出那根断掉的丝线,然后将那十八枚佛珠,一枚接一枚地重新串了回去。
他的手指修长光洁,动作平稳而熟练,珠子在他指尖顺从地滑动,发出细微且规律的摩擦声。
直到最后一枚珠子归位,单议秋在丝线两端打了个牢固的结,才缓缓开口:“我听人说,椿禾……生前做错了事。她死,是因为要还债。”
单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依旧一言不发。
单议秋牵过她那只冰凉枯瘦的手,将重新串好的佛珠轻轻放入她的掌心。
他没有立刻松开,反而用自己的手覆住单母的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和力道。
“这些日子,家里陆陆续续,走了不少人,”他继续说,眼帘低垂,望着两人交叠的手,“母亲,您知道吗?”
他没等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想着,母亲虽然整日礼佛,不问外事,但家里这么大的动静,多少也该知晓一些。毕竟种种麻烦事真要闹大了,也挺让人头疼。”
佛珠躺在单母手心,被她无意识地越攥越紧,
“我离家快十年了,”单议秋抬起眼,轻声道,“母亲已经不信我了吗?”
闻听此言,单母攥紧的手猛地一颤!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更加用力地抓紧了单议秋的手腕,指甲印出深深的凹痕,快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椿禾……她本是个好孩子……”
单母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可她……她有私心,害了一个姑娘……她心里也有愧,日夜不安,所以才……”
她似乎还想说下去,嘴唇翕动着。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毫无征兆地从单议秋的背后缓缓降临。
那感觉并非气流,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
单母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收缩。她死死地瞪着单议秋的身后,喉咙里发出被扼住般的抽气声,抓着单议秋手腕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单议秋面色丝毫未变,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背后诡异的存在。
他甚至歪了歪头,凝视着母亲惊恐万状的脸,嘴角甚至还挂着那点未散的笑意,轻声问道:
“母亲,你在看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身后有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