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事我记不太清了,但大哥绝对变了很多。”
夜色深重,远处有打更的声音悠悠飘来,一慢两快,隔着几重院落传到东跨院里,已经很模糊了。
梅婷睁着眼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垂下来的流苏穗子,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将那床绣着鱼水合欢的锦被拧成一团皱巴巴的布。
这是她嫁进单家的头一年。
不对,是她嫁进来的第二年。
不对——
梅婷闭了闭眼,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分不清了。日子过得如同泡在浑水里,越往前越模糊,只有些零零碎碎的片段还浮在水面上,时隐时现。
她记得刚嫁进来那会儿,一切都很好的。
她家不如单家有钱,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父亲早年读过许多书,后来虽然经商,身上那股读书人的清气却一直没散。
他只娶了母亲一人,从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妾室通房。教养子女也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因为梅婷是女孩子,就只让她学看账本绣花哥哥进学堂念书的时候,她也跟着去了。跟着夫子学四书五经,学做人道理,也学那些拗口又好看的诗词文章。
有些她喜欢,有些不那么喜欢。但不管喜不喜欢,梅婷都背得很熟。夫子总是夸她字写得好,比她那毛毛躁躁的哥哥强多了。
父亲会在她小时候把她抱在膝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说他的小女儿最让他满意,他一定要给他的小女儿寻一门最好的婚事。
所以当有人登门说合,说单家老大有意结亲的时候,父亲很高兴,母亲也很高兴。
梅婷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但大约也是高兴的。她只有一个要求:想看看这个可能成为自己丈夫的人长什么样。
来人说他仪表堂堂,年少有为。她看过画像,确实是这样。
于是婚事很快就敲定了。
彩礼一箱接一箱抬进梅家,又跟着梅婷和她的嫁妆一起,热热闹闹地抬进了单家的大门。
刚成婚的那些日子,梅婷确实是高兴的。
离了父母家人是有些不自在,可丈夫待她温和亲切,公婆也都和气。婆婆在她进门头一个月就把管家的钥匙交了过来,没有一点藏着掖着。家里的账目清清楚楚,不需要她拿自己的嫁妆去填。
一切都很好。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一个是梅婷没什么时间看书了——管着一个家,琐碎事情太多,顾不上。
另一个是,这宅子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人心上,闷闷的,不痛快。
那种感觉很轻很淡,像小时候绣花。第一针绣坏了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可越往下绣越别扭,等绣了几针,那点歪斜已经明晃晃地戳在那儿,想改也来不及了。
梅婷现在就觉得自己手里攥着那样一块绣坏了的帕子。拆不开,改不了,只能捧着它,眼睁睁看着那些歪扭的针脚坏了整块帕子。
丈夫第一次显露出异样,是他们成婚的第三个月。
那天,家里失踪了一个下人。有人报了官,衙门的人来查,院子里乱哄哄闹了一天,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
单议文回家发了很大的火。
梅婷第一次看见平日文质彬彬的丈夫生那么大的气。他摔了好几个摆设的花瓶,脸涨得通红,像灌了几大坛烈酒。
她有心去劝,可那些安抚的话说出口,就仿佛水滴进滚烫的油锅,什么都没留下,只溅起更多火星子。单议文根本没理她,发完那通火就走了,直到深夜才回来。
那天晚上,他一口气吃了四碗饭。
梅婷起初以为他是那天太累。可接下来的每一天,单议文都吃那么多。四碗饭很快就填不满了——厨房给他们院子做饭,要额外多蒸一锅,不然梅婷连一碗都捞不着。
泞镇数一数二的大家族,竟然会缺儿媳妇的一碗饭。
这话说出去,谁信?
不光梅婷觉得诧异,跟她陪嫁过来的那几个丫鬟婆子也觉得奇怪。
她们私下嘀咕过几次,被她呵止了。可呵止有什么用?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也觉得害怕,只是不知道该怕什么,该跟谁说。
梅婷翻了个身,把那团拧皱的被角压在身下。
窗外月光很淡,透过窗纸筛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层浅浅的白。远处又有打更的声音飘过来,一慢两快,催着人睡。
她闭上眼。
可那些零碎的片段还在眼前晃。
新婚时的笑脸,摔碎的花瓶,永远吃不饱的丈夫,还有这宅子……
首先发现其他问题的人,是翠心。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单议秋有个问题问对了——翠心是从梅家跟过来的,从小就跟在身边,情分不比寻常。
梅婷怎么舍得把她放到别的院子里去?
她舍不得。
可再舍不得,也得放手。
因为翠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梅婷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幕。
翠心跪在她面前,身子抖得像筛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那双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针尖,里边全是张皇失措的恐惧。
“大、大少爷他……”翠心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细得像根线,“躺在地上……在啃一块金子。”
她没敢说全。
大少爷不是躺在地上,是趴着。像一条狗,或者说像一头饿疯了的、什么体面都不顾的畜生。他也不是在啃金子——那东西看着像金子,其实是块黄铜,是书房里摆着当镇纸用的物件。
不管单议文能吃多少碗饭,他都是血肉之躯,黄铜摆件会给他的嘴和牙齿留下很重的创伤,会让他此后半个月,连说话都困难。
可他啃得那么用力,那么专注,牙齿嵌进去,嘴角渗出血来,好像那块冷冰冰的铜疙瘩是什么山珍海味。
翠心看到了。
所以她此后在东跨院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单议文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一只碍眼的苍蝇,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有几次他喝多了酒,直接指着翠心的鼻子骂,说要撵她出去。
是梅婷苦苦哀求,几乎要跪在地上,才勉强把人留住。
所以单议秋回来,对翠心来说是个好消息。
因为她终于可以离开东跨院了。
……
身侧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梅婷闭着眼躺了一会儿,意识却越来越清醒。那些压在心底的片段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像泡烂了的纸页,捞起来糊成一团,偏偏字迹还清晰可见。
她想起单议秋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大哥小的时候,什么秘密都藏在书房里,”他说,“他现在应该也一样。大嫂,你知不知道七年前,我家出过事?”
梅婷知道。
她当然知道。她人虽然不在泞镇长大,可嫁过来之前,该打听的都打听过。单家七年前那场祸事闹得满城风雨,眼瞅着就要倒了,忽然又莫名其妙地挺了过来。靠的是一笔来路不明的钱。
这话没人在明面上说,可私底下谁都知道。
那笔钱的来历,至今没人说得清楚。
也许现在,答案还藏在单议文的书房里。
梅婷这样想着,尽量无视身旁传来的呼吸声,她蜷缩着身子,突然感觉小腹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很轻,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
那感觉顺着经脉蔓延开来,传到四肢,传到指尖,带着一种温热的力道。
是那个孩子。
梅婷抬起手,隔着被褥按在小腹上,动作熟稔又亲热。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去探究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梅婷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她知道世界不是一黑二白的,要允许谜团和困惑的存在。
她曾经就是这样生活。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一切都变了,梅婷可以假装无视家中出现的种种异样,可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一直困在这团越来越浓的迷雾里,等着被什么东西吞没。
身旁的呼吸声依旧平稳。
天亮之前,单议文不会醒。
梅婷睁开眼,动作很轻地掀开被子,脚探下去找到鞋子,慢慢穿好。
她没有点灯,只就着窗外那点淡淡的月光,摸到衣架上那件薄外套,披在身上。
门闩拉开的时候,发出了极轻微的响动。
梅婷顿住动作,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团模糊的轮廓。
单议文还在睡,呼吸声没有停,也没有变。
梅婷放下心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跟着她从梅家过来的那位婆子已经静静地候在那里了,月光照在她灰白的发髻上,让她低垂的眼睑宛如一块更深重的阴影。
“我要出去。”梅婷说。
婆子没有问去哪儿,也没有问做什么。她只是躬了躬身,侧过身子,给梅婷让开了路。
……
……
夜色深沉。
单议秋没有睡。
他在书桌前点了一盏灯,将那些从学校带回来的厚本书和自己书柜里原有的几本并排摞好,搭建出一座摇摇欲坠的塔。
[你觉得梅婷能找到关键信息吗?]
9653从意识深处冒出来,有点好奇,也有点担心。
“我不知道。”单议秋翻开一本书,目光滑过目录又合上,“但目前她是最有可能在单议文书房里找到东西的人。”
[为什么你不是那个最可能的人?]9653虚心求教。
单议秋笑了一声,把那本刚合上的书放到另一摞上。
“啊,主要是因为我没跟他结婚,”他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好歹是夫妻,藏东西藏在哪儿,梅婷心里多少该有点数。我要是大半夜摸进单议文书房,被逮着了算怎么回事?偷东西?”
[那找出钱是怎么来的,跟任务有什么关系?]
“还是有点关系的,”单议秋将另一本书倒扣在桌面上,竖起两根手指,“现在需要研究明白的问题,有两个。”
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清明。
“第一个问题,钱是哪来的。第二个问题——”
他顿了顿,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谢寒声是哪儿来的。”
其实这两个问题可以相互印证,一个验证另一个的正确性,并且补充细枝末节,帮单议秋弄清楚谢寒声究竟是什么身份。
梅婷负责第一个问题,那他就负责第二个。
解释清楚后,单议秋将书页中间夹着的那一小片红纸屑单独拎出来,放到桌角一盏不用的空烛台里,用一本薄册子盖住。
接着他低下头,一页接一页地翻书。
9653知道自己这时候帮不上忙,干脆默默挂机,将完全安静的环境留给单议秋。
……
查找一个人的真实身份,要看他的谈吐,看他的相貌,看他穿什么,用什么。
谢寒声不愿意说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但他其实透露了很多东西。
比如他穿的衣服,那身月白长袍的料子。
单议秋上手摸过,不是平头百姓穿得起的细布,也不是一般有钱人用的绸缎,是那种更软更密、光泽内敛的料子,织的时候应该掺了特别的东西,极其昂贵,寻常富户难以享用。
再比如谢寒声说话的方式。那些简短冷淡的句子,偶尔流露出的讥诮与怨毒,还有那副分明恨着什么却又克制着不说的模样。
太体面太冷淡了,一看就是深宅大院养出来的。
还有那根簪子。
那根谢寒声随手拿来拨弄烛火的簪子。
那是截至目前为止,单议秋见到的唯一一个属于谢寒声的私人物品。长约五寸,和田玉质,簪首雕成桂花枝的模样,那几点桂花正好沁了色,天然的金黄嵌在温润的白玉里,把秋天永远封存进了石头。
这种东西一定能代表些什么。
可惜那天夜里,单议秋只是匆匆一瞥,现在手里又没有实物,只能根据一些很模糊的印象来判断大致年份。
不过好消息是,现在的单议秋是考古学专业出身。他有些优势在身上。
这样想着,他翻开一本关于古代首饰形制的图录,手指在目录上划过,找到“发簪”那一章,又翻开另一本讲玉料产地与沁色规律的书,摊在左手边。两相对照着,一页一页地翻。
夜很深了,窗外的风偶尔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晃一下,又晃一下。
灯盏里的蜡烛烧掉一小截,烛泪滴落在桌面上,凝成一小片不规则的痕迹。
单议秋翻着书,眼睛酸了就揉一揉,喝口凉透了的茶水,无论如何都不肯上床,说什么也要查出点东西。
困意渐渐涌上来。
单议秋撑着头,眼皮越来越重,烛火在他手边摇曳,朦胧的光晕不断闪烁旋转,将书页上的字迹晃得模糊不清。
他眨了眨眼,试图聚焦,那些字却像被水泡过一样,越来越虚,越来越远……
……
哒哒哒。
门外有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单议秋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他跟鬼魂的每一次交流都是通过梦境,单议秋已经很熟悉这种状态了——意识半沉半浮,身体浸泡在水里,知道自己在哪儿,却醒不过来。
但这次来的人不是谢寒声。
是之前那个来给他送礼的鬼。
果然,敲门声荡荡悠悠地响了三个节拍,声音极其尖细,像是人用指甲在木板上敲出来的动静。
随后,那个熟悉的尖嗓门飘进房间:
“二少爷——有您的礼——”
还是之前那套词。
不知怎的,单议秋忽然想起谢寒声之前被他惹恼时说过的话。
——他给你送礼,指不定明天就要你回礼,到那时你怎么办?
看来今天还不到回礼的时候。
单议秋坐在桌子后面,单手撑着额头,懒洋洋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手边的灯盏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随着光晕不断闪烁旋转,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在晃动,带来一种混乱而迷离的视觉感受。
“什么礼?”单议秋问。
门外的人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句,闻言迫不及待地接上,调子吊得又尖又细:
“谨具——”
“一呈,杭缎十匹,织金妆花;”
“二呈,赤金五十两,官银足色;”
“三呈,粉彩描金花瓶一对,牡丹白头,富贵长留——”
单议秋听着那唱礼单的调子,心里烦躁得很,打了个哈欠。
“我不喜欢这些。”
他开口打断,声音比方才清醒了几分,却仍然懒懒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门外尖细的声音戛然而止。
鬼大概没料到自己会被拒绝,安静了足足一刻钟,才重振旗鼓,声音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二少爷喜欢什么?”
见它上钩,单议秋稳了稳神,在昏沉中勉强抓住一丝清明。
他盯着门上那道透进来的微光,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喜欢长簪子。”
像是觉得还不够具体,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最好是有桂花的,我要那种沁了色的。”
门外沉默了。
这段沉默的时间太长,长得像是那东西觉得房间里的人太难伺候,决定放弃,已经走了。
单议秋撑着额头,意识又开始往下坠,眼前的烛火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而就在他即将再次坠入昏沉时,尖细的声音幽幽响起。
这一次,门外人还是竭尽全力将调子拔尖拔高,同时又将每个字都咬得慢且清晰,如同宣读一份特别了不得的文书。
“谨具——”
“五寸和田玉金桂簪一支。玉身无暇,金桂满枝,恭贺二少爷——”
“……纳征纳吉。”
最后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单议秋猛地睁开眼。他张了张嘴,喉咙却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门外那声音不等他回应,报完礼单后马上接了一句,声音贴着地面飘进房间,又轻又凉,钻进耳朵里:
“礼给您放门外了。”
话音落下,烛火猛地一晃,门外有风声响起,呼啸而过。
……!
单议秋倒吸一口凉气,从桌子前直起身来。
他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房间里灯火通明,压根没有梦里那种昏暗迷离的光线。灯盏里的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火苗稳当地燃着,没有晃也没有摇。
书本摊开一半,被单议秋压在手下,书页上有一小块洇湿的痕迹,是他睡着时压出来的汗渍。
单议秋扶着额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从那种半梦半醒的混沌中彻底挣脱出来。
意识回笼的间隙,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屋内其他物件。
一切如常,只有烛台里的红纸屑,不知道何时飘在了地上。
薄薄一片红色贴在暗沉的地砖上,似一滩凝固的烛泪。
单议秋俯身捡起纸屑,手指触到那粗糙的纸面,红得刺目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廉价的浮光。
梦中的场景在脑海中不断回放,他眉头越皱越紧,目光缓缓转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外很安静,廊下的灯笼还亮着,透过门缝,能看见一线极细的微光。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思索几秒后,单议秋迈步走向门边,手搭上门闩的瞬间,刺骨的冰凉贴住掌心。
不等冰凉向更深处蔓延,单议秋便拉开门闩,一把推开了门。
吱呀——
夹杂着凉意的夜风呼啸而入,吹得身后房屋里的烛火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廊下的灯笼的确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照在廊柱与栏杆上,又给地砖投出阴影。
一个精致的红缎盒子,此时正摆在阴影中央。
正红的缎面在夜里略显沉暗,盒盖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花纹,喜庆又热闹——这样的东西该出现在新娘子的妆奁堆里,而不是夜风穿堂的廊下。
单议秋拢了拢被吹散的外衣,将盒子捡起。
夜风从廊下灌进衣领,凉意顺着脊背往下滑。
他打开盒盖,廊下风灯的光即刻涌进去,照亮了内部。红缎盒底铺着一层细软的绸布,也是红的,比盒外的缎面更暗一些,像一汪陈年的血色。
而在血色中间,躺着一支玉簪。
长约五寸的和田玉簪,簪中首有金黄的沁色,被能工巧匠精心雕琢,玉上长出了桂花。
通体温润,花瓣金黄。
正是昨天夜里,谢寒声随手拈来挑火的那支。
“……”
单议秋蹲在廊下,托着鬼魂送来的聘礼。
夜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他衣角微扬,发丝凌乱。他却如同被定住了一般纹丝不动,只垂眼凝视着盒中的玉簪。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他脸上缓缓流淌,流过眉眼、鼻梁,和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门在他身后开着,烛火继续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单议秋站起身,望向夜色里那间留给客人的小房间。
房里漆黑一片,没有熟悉的暗红烛光,也没有映在窗纸上的人影。
谢寒声没有回来。
单议秋带着玉簪回到卧房,反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