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沁楼的后巷紧挨着一条河,河水蜿蜒流淌,两岸零星挂着几盏灯笼,光点落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像碎了的月亮。
丝竹声和笑闹声从楼里飘出来,隔了一层墙壁一层水,传到这边时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
单议秋扒着窗框翻到外墙。
脚下是黑沉沉的水面,头顶是三楼雅间透出的光亮。他贴在墙上,像一只壁虎,9653从视野中央投射出一条发光的路线,标出了最省力的前进路径。
单议秋盯着那条路线看了几秒,在心里计算好距离和角度,然后往边上挪了挪。
接着他单手抓住窗沿,身体往外一荡,像一只掠过夜空的蝙蝠,无声地落到了另一间房间的窗外。屋里传来觥筹交错的笑声,几个男人的影子投在窗帘上,摇摇晃晃。
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叫好,热闹又嘈杂。
单议秋没给他们发现的机会,他借着荡过来的那点力道,身体再次跃起,直接跳进一扇半开的窗户。
这间房黑着灯,没人,是刚才踩点时盯上的落脚点。从这里往上的房间,就是单议文今晚会面定下的雅间。
花沁楼的二楼和三楼,看着只差一层,档次可差了不少。二楼是给有钱人的,三楼是给贵客的。三楼的房间不光大,还多了个可以赏景的露台,摆着些花花草草,站着往下看,能瞧见半条街的灯火。
单议秋仰头看了一眼那露台的栏杆。距离不算太远,角度也合适。
他抬手扒住窗框,全身发力,整个人向上弯折,脚勾住栏杆的瞬间,将自己倒悬着挂在半空。
随后他稳住呼吸,手臂用力,把自己一点一点拉了上去。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灰色长衫的袍角在夜风里轻轻飘了一下。
从底下往上看,只能瞧见一道模糊的影子飞快地掠过墙壁,然后迅速消失在露台的阴影里。
……
单议秋在几盆长得旺盛的植物后面蹲下,透过枝叶的缝隙往里看。
屋里的谈话才刚刚开始。
丝竹声悠悠扬扬地飘出来,调子软绵绵的,是那种专门用来佐酒的曲子。三个穿着素净的姑娘低着头坐在角落,一个弹琵琶,一个吹箫,一个抚琴,谁也不敢往桌子那边看。
来做生意的单议文坐在桌前,脸色很阴沉。
酒壶已经空了大半,他还没有停的意思,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灌得很急,似乎是想用酒把什么压下去,摆在他面前的小菜几乎没动,筷子干干净净地搁在瓷枕上。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吃太多不合适,他只能喝酒。
单议秋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定在单议文的腿边。
那里放着一个大箱子。
箱子差不多有椅子那么高,木头本色,看着不起眼,却被单议文很小心地护着。他喝酒的时候腿一直挨着那箱子,又怕丢了,又怕被别人碰到。
梅婷递来的纸条上写今晚有生意,这箱子里装的大概就是那笔“生意”了。
正想着,丝竹声戛然而止,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单老板,好久不见!”
带着北方口音的嗓门很亮,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一个戴着西式礼帽、留着络腮胡子的高大男人大步走进来,冲着单议文伸出手。
“本来以为这一趟见不着面了,看来咱们还是有缘分的。”
单议文站起身。
他其实在泞镇不算矮,可站在这人面前,就被衬得跟根竹竿似的,只够到人家下巴,气质也弱了半截。
单议秋眯起眼,继续听着。
屋里,两人象征性地寒暄了几句,单议文坐回桌前,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我把另一些带来了。”他说着,踢了脚边那箱子一脚。
箱子纹丝未动,只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里头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那男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他捋了捋胡子,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有贪婪,也有压抑不住的笑意,但他没有立刻去看箱子,反而故作姿态地拖长了声音,
“单老板,从咱们第一次做生意到现在,得有七年了吧?”
七年。
单议秋的眉毛动了动。这是个关键词,看来单家的那笔救命钱,就是这个男人给的。
“是七年。”单议文承认。
他背对着单议秋,看不清表情,但倒酒的动作明显急了。那壶酒大概快被他喝空,角落里一个弹琴的姑娘悄没声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外,很快又端了一壶新的进来,给两人面前的杯子都满上。
那男人没喝,只是端起杯子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痕迹。
“那我有没有资格问一句,您这些宝贝都是打哪儿来的?我拿去给朋友瞧过,他们说这些东西的来头可不小。”
单议文显然不愿多说:“都是家里的东西。”
他喝酒的动作停了半秒,语气硬了几分,“怎么,您不愿做这笔生意了?”
“这当然不是,”那男人笑了,“我当初要是不愿意做这笔生意,怎么会帮单老板渡过难关呢?”
说着,他亲自给单议文斟了一杯酒。
这个姿态让单议文受用了。
他接过酒杯,语气缓和了些:“家父说了,这是最后一回。我琢磨着别人信不过,还是来找你。”
“承蒙单老板信任,”那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我能先看看?”
单议文没说话,又喝了杯酒,下巴朝箱子扬了扬。
男人走过去,两手抓住箱子边缘,用力一提——那箱子看着不大,分量却重得出奇,他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才把它端到桌上。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即便见多识广,那男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单老板,”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家的好东西可真多啊。”
单议文哼笑一声,起身走到一旁的榻上坐下。
他也懒得用酒杯了,直接拎起酒壶仰头往嘴里灌,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跟我们没啥关系,”他灌完一口,声音闷闷的,“是老祖宗有福。要不是老一辈有能耐,哪有我们今天?”
那男人没接话,他已经完全被箱子里的东西迷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出其中一件,举到灯下端详。
那是一尊小鼎,青铜质地,通体泛着暗沉沉的光泽,上面铸着纹饰。
即便隔了这么远,单议秋也能看出那东西的精美程度,这尊小鼎绝对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物件,而这样的东西,还有整整一箱。
那男人越看越喜欢,看到后来,大概是觉得坐在旁边喝酒的那个根本不懂,也或许是实在忍不住想显摆,他开口了:“单老板,您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吗?”
单议文打了个酒嗝,摇了摇头。
那男人就笑了。
他笑得很含蓄,可那笑意里藏着一丝轻蔑,一丝得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满足。
“那我卖弄了。”他把那尊小鼎重新捧起来,对着灯光转着看,“光看这材质,这工艺……这绝对是王公贵族家才有的东西。”
“哦?”单议文的声音含糊不清。
“是啊!”
那男人把鼎放回箱子里,随口又补了一句:“起码得是个世子呢……”
说完,他一把盖上箱子盖子,终于端起面前那杯酒,畅快地一饮而尽。
两个人接下来又说了些什么,无外乎交接的时间、地点、银两数目,单议秋嘱咐9653全部记了下来。
生意谈完了,男人把箱子重新拎起来,费力地抱在怀中,大步往外走。
单议文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扶着门框才站稳。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就在他们离开的那一瞬间,单议秋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从眼角余光里掠过。
他猛地转头去看,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可那股感觉还在,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跟着那两人一起走了出去,像一道影子,比夜色更暗一些,粘稠地黏在那两个人的背影上。
房间里恢复寂静。
三个弹曲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也离开了,烛火还燃着,在风里轻轻摇晃,把满屋的影子都晃得活了过来,在各个平面缓缓游走。
单议秋推开露台的门,走进房间。
房间里比外面凉,不是通风后的凉,而是阴气森森,要往人的骨头里钻。
单议秋没多待,径直走到单议文刚刚放箱子的地方。
他蹲下身,在地毯上摸了一下。指腹触到的除了柔软的织物以外,还有一层细而干燥的粉末。
是土。
单议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土很细,像被人筛过,颜色灰扑扑的,混着些看不清的碎屑。他捻了捻,土从指间簌簌落下。
这些东西,很有可能是从地里挖出来的。
……
回到二楼的雅间以后,屋里静悄悄的。
弹琵琶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手。屏风后面影影绰绰的,能瞧见一个人影坐在那儿,却看不清是谁。
因为一直开着窗户,冷风灌进房间,烛火晃得厉害,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屏风上游来游去。
单议秋没多想。
他把窗户合拢,又将撸起的袖子放下来,拍了拍长衫下摆沾上的灰,一边拍一边往屏风那边看了一眼,随口问:“弹累了?”
那人没回答。
姑娘不回答,大概是觉得他在怨自己怎么停下了,原本平放在膝上的琵琶又被抬起,隔着屏风拨出一个音。
接着是另一个音。
琵琶是好琵琶,木头纹路漂亮,弦也绷得紧,弹出的音色清亮亮的。可惜弹琵琶的人手生得不得了,手指落在弦上又僵又硬,那些音一个接一个蹦出来,压根连不成调子,听着跟拿指甲刮玻璃似的,叫人浑身不自在。
单议秋正在铜盆边洗手,听着这魔音贯耳,手指忍不住抖了抖,甩掉手上的水珠。
他拿布巾擦了擦,一边擦一边往屏风那边走。
“要是太累就不用弹了,”他语气随意,“今天的事麻烦你……”
话音未落,他绕过屏风。
然后他愣住了。
屏风后面坐着的人,哪里是什么弹琵琶的姑娘。
分明是恶鬼一只。
深色长袍,墨黑长发,一张脸冷得像结了霜。那琵琶被谢寒声横在膝上,一只手虚虚搭着弦,姿势倒是摆得挺像那么回事,可惜方才那些动静已经把他卖了个干净。
难怪刚才弹得那么难听。
单议秋靠在屏风边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说呢。”
“你说什么?”谢寒声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冷声道,“你还要听多久的琵琶?”
“如果你弹,我一刻都不要再听了。”单议秋道。
这是说他弹的难听?一个流连在烟花柳巷的人竟然还敢教训他?
谢寒声眉毛一挑,那脸色肉眼可见地又冷了几分。他把琵琶往旁边一放,冷笑道:“这是嫌我弹得难听?”
“没有没有,”单议秋赶紧摆手,“我就是觉得……”
他话还没说完,谢寒声已经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往下接:“是了,单家少爷风流得很,男女都爱招惹,连死人都不肯放过。听听琵琶算什么,别说我弹得难听,就是弹得再好,恐怕也入不了您的耳。”
这话说得,恼火都快烧出二里地了。
单议秋靠在屏风边上没动,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这是真生气了,不过也好哄。
“哪里的话,”他说,语气懒洋洋的,有点哄人的意思,“我是觉得弹琵琶伤指甲。况且你手那么漂亮,弄伤了多可惜。”
他话里戏谑,没多少真心,好在说的很漂亮,谢寒声垂眼看了看自己搭在膝上的手,脸上的冷意确实缓和了一些。
单议秋见好就收,敛了笑,声音沉下来:“说真的,那姑娘呢?”
“在床上睡了,”谢寒声语气淡淡的,“一会儿就醒。”
单议秋点点头,往屏风后面那张床的方向看了一眼。帐子垂着,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蜷在被子里,呼吸平稳。
他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此时夜色已经很深了,房间里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沉沉的。烛火在灯罩里轻轻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又隔得很远。这样的氛围,很容易让人想起昨夜那些事。
单议秋的目光落在谢寒声侧脸上,不自觉就想起了昨晚那个梦,想起梦里那只尖细嗓子唱礼单的鬼,想起那四个字——
纳征纳吉。
单议秋原先打定的主意,就是下次见到谢寒声一定要旁敲侧击一番,看看这个提亲到底是他的意思,还是他手下的鬼自作主张。
可真见了面,这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沉默着走神,那点恍惚落在谢寒声眼里,就变成了别的意思。
“你觉得我会让她有事?”谢寒声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单议秋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是在介意他刚才那句“没事就好”,觉得单议秋不信任他。
“不是。”
单议秋当即否认。
他走到屏风后面,先伸手把被谢寒声扔在一旁的琵琶接过来,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然后才转过身来,换了个话题。
“我记得你有一支桂花簪,”他说,语气随意,“给我瞧瞧,怎么样?”
谢寒声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我的东西,”他说,“为什么要给你瞧?”
单议秋低头笑了。
还他的东西呢。看来提亲的事,这只鬼确实不知道。
再抬起眼时,谢寒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他身边,离得很近,近得单议秋能看清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谢寒声盯着他,眼神锐利地质问:“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单议秋说,稳住声音,“就是觉得有点儿奇怪……那只簪子,怎么就是你的东西了?”
谢寒声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就不是我的东西?不是我的,难不成还是你的?”
“确实是我的。”
单议秋说着,手伸进随身带着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红缎盒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泽。
谢寒声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微微凝住。
单议秋拿着盒子在他面前晃了晃,还不等谢寒声反应过来,啪的一声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绸布。绸布中间,躺着一支玉簪。
长约五寸,温润剔透,白玉里沁着几缕天然的金黄,簪首精雕细琢,开了朵朵桂花,离得近些,好像能闻到馥郁清甜的气味。
看到簪子出现在单议秋手中,谢寒声完全怔住了。
他下意识伸手去拿,单议秋却比他快了一步,手腕一转,盒子合上,人往后退了两步,眨眼间已经拉开了距离。
“我的簪子,”谢寒声的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会在你手里?”
单议秋把那盒子往怀里一揣,笑眯眯地看着他。
“有人送我的呀。”
他当着谢寒声的面,将那只簪子从盒子里拿出来,别在衣领处。
“昨夜有人敲我的门,”他说,慢悠悠地,“来找我提亲,问我想要什么。我想起你的桂花簪,觉得好看,就要了。没想到他们真给我了。”
他抬起头,看着谢寒声。
“原来你不知道这件事啊?”
谢寒声的眼睛闭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那张脸上神色变幻,像是有一万句话堵在喉咙里,却憋在胸口,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这话里问题太多了。
谢寒声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恼火单议秋随便收了人家的彩礼,还是该恼火手下有人擅作主张,不仅替他提亲,还偷了他的东西来当彩礼。
一番左右为难之后,他睁开眼,伸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把簪子还我。”
“不。”
单议秋拒绝得干脆利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领边的玉簪,非常满意。
“我有一张桂花手帕,再配一支桂花簪,多好。”
谢寒声条件反射地开口:“那桂花手帕也——”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有些话不能承认,他猛地刹住了,后半句硬生生被憋了回去,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单议秋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手帕怎么了?”
谢寒声没说话。他盯着单议秋衣领边那支玉簪,盯着那块绣着桂花的帕子,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归于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没什么。”他冷着脸说,“你想要,就拿去吧。”
“这么大方?”单议秋假装惊讶,“就这样直接给我了?这簪子瞧着价值不菲呀!”
谢寒声冷笑一声,笑意不到眼底。
他讽刺道:“不是我大方。是有人强取豪夺,强词夺理,我抢不过。能怎么样?”
一个把单家上下搅得不得安宁的鬼,真要抢个东西还不容易吗?说白了还是不想抢,不愿下狠手。
单议秋笑而不语。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他突然问。
“不是。”
单议秋挑了挑眉,脑子里闪过在三楼见到的异样。
谢寒声应当没说谎,他来这里主要是收拾别人,单议秋才是顺带。
想到这里,单议秋弯了弯眼睛,他往前走了两步,离谢寒声近了些。烛火在他们之间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揉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谢寒声侧过脸去,不想看他,眼角眉梢的烦闷却藏不住,那是真的烦了,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单议秋瞧着他这副模样,觉得很有意思。
“这样吧,”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哄道,“你也别恼我。你给我东西,我也给你东西,我们交换,好不好?”
谢寒声终于转过眼来看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狐疑:“……你要什么?”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那支桂花簪,想再努力一把。
闻言,单议秋想都没想,直接把琢磨了很久的话说出口:“我要看看你的脖子。”
谢寒声的脸瞬间黑了。
他张口就要斥责对方不知羞耻,赶在他骂出口之前,单议秋迅速改口。
“算了,换一个,你帮我两个忙吧。”
谢寒声已经到了嘴边的呵斥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那股火,一字一顿地问:“什么忙?”
“小忙。”单议秋眉眼弯弯,在暗淡的烛光里像一只藏着坏水的猫,眼睛亮得惊人,“不费功夫的。”
他站在那儿,衣领边别着那支桂花簪,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和谢寒声的影子挨在一起。
屏风后面,那姑娘还在沉沉地睡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单议秋看着谢寒声,谢寒声也看着他,两人都在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