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忙?”
听他这样说,谢寒声忽然没有了之前的烦躁。
他慢悠悠地半挑眉,没急着接话,而是踱步到桌边坐下。烛火在他侧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把那点漫不经心的神色照得很清楚,眼睫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是个大麻烦,”他说,语气懒洋洋的,“你的忙也没有小忙。先说来听听。”
还挺警觉。
单议秋笑而不语。见他坐在桌边,自己便过去替他斟了茶,茶汤倾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那点距离。
摆足礼数后,他才狮子大开口:“你帮我把那几个失踪的仆人找回来。”
闻听此言,谢寒声本来伸手接茶的动作顿在半空。
那只手悬在那儿,指节分明,皮肤是死人特有的苍白,停顿了一瞬,他才慢悠悠地把手收了回去,搁在膝上。
“你的忙还真不好帮。”他说。
“很难吗?”
单议秋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不知有心还是无意,他坐得很近,膝盖抵住谢寒声的,俩人在桌下貌似亲热地贴在一起。
谢寒声垂眸看了一眼。
单议秋道:“对别人来说很难,对你来说应当是易如反掌。”
闻言,谢寒声哼笑一声,接受了这句讨好。
可这并不意味着话题就此结束,他漫不经心地抚过杯盏的边缘,指腹在瓷沿上缓缓摩挲,问:“你为什么要救他们?”
“我不该救吗?”单议秋反问。
“他们自己做的,自己去还债,与你何干?”谢寒声道。
随着话语吐露,原本热气氤氲的茶杯竟在瞬息之间凝成冰块,一丝热气也无,杯壁上结出细密的霜花。
单议秋默默注视着这堪称惊悚的变化,唇角的弧度纹丝未动。
“他们是做错了事,但罪不至死,”他道,“况且家中还有父母亲人,总不好让他们一起伤心。能救一点还是救一点吧,估摸着经过了这遭,以后也不敢再犯了。”
他温声细语地替压根没见过面的人说软话,想替他们谋一线生机,当真应上了院子里佣人夸他的那句“菩萨性子”。
可谢寒声是恶鬼。恶鬼听到别人和善是不会高兴的。
因此本就冰霜似的面孔越来越阴沉,眉眼间的冷意一层层往下压。到后面茶盏骤然碎裂,清脆的咔嚓声在房间里响起,碎片溅落在桌面上,有一片弹起来,落在单议秋手边。
下一秒钟,单议秋只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掐住自己的下巴,将自己整个人扯到了恶鬼面前。
动作太快,他甚至没看清谢寒声是怎么动的,只来得及感觉到那股力道,然后膝盖就撞上了地毯——他被扯到谢寒声双腿之间,被迫仰着脸。
“单家的二少爷怎么是这样的好脾气?”谢寒声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过来,“旁人犯了错也能原谅,也愿意容忍。”
他的拇指就按在单议秋跳动的脉搏上,力道没有半秒停歇。那根手指冰凉,硬邦邦地压着皮肤下面的血管。一下,两下,每一次跳动都被他感知得清清楚楚。
好像只要单议秋的回答让他稍不如意,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杀人。
可面对如此鲜明的威胁,单议秋唯一做的就是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本就被人扯着跪在了谢寒声的双膝之间,这时候压根没拿自己当外人,手利索地扶上人家的膝盖,帮自己稳住平衡。掌心下是衣料柔软的触感,有死人的冰凉,他像没察觉似的,安安稳稳地跪着,没有半分不适。
见他这样放松,谢寒声眼底的暗色更沉郁了些。
——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已经鬼迷心窍,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下手?是觉得已经拿捏住他了?
半秒钟的时间,谢寒声想了很多。想那只簪子怎么就到了单议秋手里,想昨夜那些鬼去提亲时单议秋是什么表情,想自己当时如果知道会怎么做,想现在掐着的这截脖子,如果用力拧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没有一句让他高兴。
接着,单议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知道你恼火他们,”他说,抬着眼看他,目光很稳,“我大概也知道你为什么恼火。”
“哦?”谢寒声与他对视,饶有兴致地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你不是来找我的,你是来找我大哥的。”单议秋说,“你想借着他,抓到另一个人,是不是?我看到你让什么东西跟着他们走了。”
话音落下,捏住他下颚的手用力了一瞬,骨头都跟着硬生生地疼。单议秋不自觉皱起眉毛,而下一秒钟,谢寒声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
单议秋垂下头,呼出一口气。
花沁楼别的地方好不好不一定,但是房间的各种修缮是真的不错。地上铺了厚密的地毯,就算跪着,也没觉得多难受。
单议秋盯着地毯上那团暗纹看了一会儿,重新扬起头。
谢寒声仍然在盯着他看,神色难辨。
“起来。”他说。
“不,”单议秋果断拒绝,“我还没说完呢。”
他分明是知道这样让谢寒声不自在,才赖在地上不肯起,之前是谢寒声折磨他,现在反过来,轮到他折磨谢寒声了。
恼火的时候,谢寒声想做什么做什么,任由怒火烧穿理智,不考虑后果,可现在理智回笼了,清醒了,看着人跪在自己双腿之间,他心里相当后悔。
那姿势太近了,也太不体面。近得他能看清单议秋呼吸时胸口轻微的起伏,和他下巴上被掐出来的红痕。
距离太近会带来错觉,好像他和单议秋之间真有多少混乱难堪,好像单议秋真如表面上那样唾手可得。
“你起来说。”
“不,”单议秋捋开挡在眼前的头发,露出整张脸来,“如果他们真的对不住你,我不拦你报仇。”
“那可是你的父母亲人,”谢寒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仿佛一潭死水,“你怎么舍得?”
“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单议秋反问,“难道现在判案都看有没有血缘吗?”
是不看血缘。可谢寒声也不是判官,他不比那些滥用私刑的人好到哪里去。
“谢寒声,公正些吧。”
仿佛察觉到了他一瞬间的迟疑,单议秋仰着脸求他,眉眼在烛光里弯起来。
“你如果公正裁判,我心里会很谢你的。”
月光不偏不倚地洒在他脸上,不是很明亮,却足够将眉眼的轮廓照得清晰,连唇角那点笑意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银边。谢寒声低头凝视着他,许久后抬起手,指腹扫过他的眼尾。
触碰让单议秋闭上眼睛。
某种疼痛在此刻涌现出来,从胃部盘旋向上,扼住谢寒声的喉咙。
饥饿与痛苦混杂在一起,杂糅成更剧烈的欲望。感受着面前人温热的呼吸和触感,谢寒声几乎以为自己会长出利齿,啃咬下眼前柔软的皮肤。
他能想象单议秋是什么味道。
一定在血腥之中掺杂着易于分辨的甜味,咀嚼时能品尝到生的刺痛。
吃了他,谢寒声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再觉得痛苦。那个空洞,那个从死掉那天就一直在、怎么都填不满的洞,会被单议秋的血肉填满。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许更久。
但问题在于——吃了他以后该怎么办?
谢寒声缓缓收回手。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度,他把手放回膝上,什么都没说。
“我会帮你找到那几个人,”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冷淡,“现在站起来。”
听见他同意,知道再逼下去会把人惹急,单议秋终于不再耍无赖,撑着谢寒声的膝盖站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第二个忙是什么?”谢寒声问。
“第二个忙真的是小忙,”怕他不耐烦,单议秋跟他保证,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手肘撑上桌面,“你只需要——”
他凑到谢寒声耳前,悄声往下说。
他说得不算快,偶尔停下来看谢寒声一眼,确认对方在听。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把那双眼晴映得亮亮的,每说一句,那点亮就跟着晃一晃。
听着他的讲述,谢寒声的神情起了一点变化。
一开始只是眉梢微微动了动,后来嘴角往下压了压,再后来,等单议秋全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
房间里安静得很。
屏风后面那姑娘还在沉沉地睡着,呼吸声均匀而绵长。烛火偶尔爆开一下,噼啪一声,又静下去。
“你是个坏人。”谢寒声感叹道。
“我不坏,”单议秋说,笑眯眯的,“我可好了。我只是希望听别人说实话。”
……
……
谢寒声的离开像一阵寒风从身旁静静流淌过去,等反应过来时,房间里已经没了那道影子。
单议秋在原地站了两秒,确认那股凉意彻底散了,才连忙绕过屏风来到床前。
那个弹琵琶的姑娘果然躺在床上沉睡不醒,被子盖得好好的,只露出一张脸,呼吸平稳,眉眼舒展,好像做了什么好梦。
单议秋半跪在床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反应。他又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还是没反应。
“9653。扫描她全身。”
浅黄色的小光圈从视野边缘浮现出来,发射出一道常人难以辨别的亮光,亮光从姑娘头顶扫到脚尖,仔仔细细过了一遍。
两秒钟后,检测报告出来了。
[检测目标:人类女性,年龄约十九岁。状态:深度睡眠,伴有轻微营养不良,无其他异常。预计两小时内自然苏醒。]
那就好。
单议秋呼出一口气,撑着床沿站起身。膝盖跪得有点麻,他伸手揉了揉,又低头看了那姑娘一眼。
9653小心翼翼地从他肩后飘过来,光圈忽明忽暗,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几秒,它开口了:[你担心主角伤害她吗?]
单议秋正在整理被谢寒声弄乱的桌案,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
“嗯哼,”他拿起那只结冰的茶杯看了看,杯壁上的霜花已经开始化了,滴滴答答往下渗水,“那个是鬼,不是人。”
[可是鬼也不一定……]
“而且就算是人,”单议秋打断它,把茶杯揣进口袋,“也会有作恶的想法,而且撒谎说自己没有。”
9653不说话了。
单议秋把桌子恢复原状,椅子推回原位,又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没什么破绽。那只冻裂的茶杯碎片被他捡起来,用手帕包好,同样塞进口袋。
准备走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而看向飘在半空的9653。
“你觉得我完全信任他吗?”
9653的光圈闪烁了几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好几秒,它才迟疑地说:[对……不对?]
单议秋没说话,只牵动了一下嘴角,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他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框。
“别信任任何人,小系统,”他说,声音很轻,“这里是任务世界,主角是一串数据。”
门开了,又合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
*
第二天,泞镇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是之前单宅偷跑失踪的七个人,全都找到了。
是一个砍柴的老翁上山,在一栋破庙里发现了他们。七个人挤在角落里,浑身湿透,脸色青白,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人还活着,就是神志不太清楚,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凑近了也听不明白。
看见这么一副场景,老翁吓得柴都扔了,以为是土匪绑人求财,连滚带爬跑下山报信。
住的最近的二柱子的娘最先赶到,据说她冲进破庙,抱着儿子一顿嚎啕大哭,哭声又尖又亮,隔了三条街都能听见。
单议秋听翠心跟他复述当时的场景时,忍不住笑出声。
翠心也在笑。她坐在下首,手里拿着块帕子,一边说一边拿帕子掩着嘴:“……二柱子被他娘抱得脸都紫了,想挣又挣不开,那表情可好玩了。”
“人没事就好。”单议秋说。
虽然这些人跟他没什么关系,但发现人还活着,不管怎么样都是值得高兴的。
而另一件事,是一件不太好确定的事。
据说,兴药房的二掌柜胡平,家里闹鬼了。
“闹鬼?”单议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怎么个闹法?”
翠心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副说不清楚的样子。
反倒是站在门口的长顺先接了话。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凉气,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怎么闹的不清楚,但那个胡大夫直接从卧房里冲出去了,衣服都没穿,光着脚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怪叫,说什么‘不是我的错’、‘别找我’之类的。街上好些人都瞧见了。”
单议秋挑了挑眉。
长顺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这种迟钝的人往往是最幸福的,因为他们不必处在漩涡中央。谈起胡平的事情,他只觉得好笑,所以还多说了几句。
“好像是半夜闹起来的,他媳妇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到街口了。拽都拽不回去,蓬头垢面,脚都跑破了,整个人跟疯了一样。”
“镇上其实一直有他家的流言。”翠心忽然开口。
单议秋闻言合上杯盖,抬眼看向她:“什么流言?”
翠心看了看窗外门口,压低声音:“说是胡平年轻的时候治死过人,而且是好几个。他以前不是咱们镇上的,有人说他是在老家自己乱行医,治死了人,所以不得已才跑到这儿来的。”
“具体治死了几个?”
“这就不清楚了,”翠心摇摇头,“传什么的都有,有说两个的,有说四五个的。反正不是什么好名声。不过兴药房生意好,他又安分守己,这些年也平平安安的。”
单议秋沉默了一会儿,把茶盏放回桌上。
“我知道了,”他没有对刚才的种种流言做出评价,简单道。“那我们就祝胡大夫万事大吉吧。”
说完,他伸手拿起桌子上那盘一口没动的点心,递到翠心手里。
“吃着玩吧,”他说,“我出门一趟。”
翠心接过点心,还没来得及说话,长顺已经凑过来从里面拿了一块。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二少爷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单议秋站起身,理了理袍角,“去见见大哥,好几天没见他了。”
……
今天单议文的确没出门。
单议秋来到东跨院,刚进院门,正好撞上一个提着药箱的大夫匆匆离开。那大夫低着头,脚步很快,神色略有些惊慌,经过他身边时只敷衍地点了点头,就擦着肩膀过去了。
单议秋回头看了一眼,问送大夫出来的婆子:“嫂子生病了?”
婆子摇摇头:“不是少奶奶,是大少爷。”
“哦,”单议秋应了一声,目光往院子里扫了扫,“那大哥在哪儿?”
婆子板着脸,一副无法讨好的模样:“不知道。”
然后她当着单议秋的面,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书房的方向。
单议秋:“……”
单议秋:“没事,那我进去去找找。”
说完,不等旁人反应,他直接往里面走。
婆子站在原地,嘴张了张,按理说是该拦的,大少爷交代过不见人,可她也不知道是这老眼昏花了还是怎么的,慢吞吞地走了两步后,忽然“哎呦”一声,扶着腰不动了。
“这老腰,不中用喽……”
单议秋头也没回,他走得很快,两个小厮从廊下迎上来想拦,被他左一闪右一绕,轻巧地躲了过去。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书房门口了。
门是关着的。
单议秋没有敲门,直接伸手一推。
而就在推开的下一秒钟,他脸上的表情自动切换。眉眼往下压了压,嘴角抿起来,显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
“大哥,你没事吧?”他朗声问道。
书房里的光线很暗。
窗户被厚重的帘子遮着,只从缝隙里透进来几缕细窄的光。空气憋闷,混着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像是铜钱,又像东西从土里刚挖出来带的那种腥气,闷闷地压在鼻腔里。
单议文本来背对着门,站在书案后面,听见声音,他条件反射地转过身来。
虽然下一秒他就立刻偏过头去,拿袖子挡住了脸,但那惊鸿一瞥,已经足够让单议秋看清楚了。
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单议文的脸上起了很大的疮。
那些疮不是普通的红肿,它们是在一夜之间爆发的,从皮肉底下往外拱,占据了大半张脸。
有些已经破裂了,脓水糊在脸颊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浑浊的光,还有些正在生长,皮肤被撑得透亮,能看见底下黄白色的东西。
像是平整光滑的血肉,被人用刀硬生生割开,然后自己在原地腐烂。
9653在视野边缘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种机械生命理论上不可能发出的声音,有点儿类似人被东西噎死之前发出的最后喊叫。
可怜的小系统,要被吓宕机了。
[检测到异常生命体征,正在分析——]
单议秋没理它。
他恢复表情,快步往里走了两步,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焦急:“大哥,你这脸怎么了?刚才那大夫怎么说?”
“没事,”单议文背对着他,声音沉闷沙哑,勉强保持着稳定,“小毛病,过几天就好。”
“这怎么能是小毛病,”单议秋作势要继续往前,“让我看看——”
“我说了没事!”
单议文猛地喝了一声。
他的声音又急又厉,极力压抑着快要绷不住的恐惧和怒火。
说完,单议文背对着单议秋,肩膀剧烈地起伏了两下,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平复下来。
“……你先出去,”他说,声音低下去,“我想一个人待着,大夫说了,只是小病,吃几副药就好了。”
单议秋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单议文背上,又扫过书房里那些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最后落在地上——书案旁边,放着一个眼熟的箱子。
木头本色,不起眼,昨天夜里刚见过,里面装满了从地里挖出来的金银财宝。
本该被那个商人拿走的,今天怎么又回到单议文手中了?
9653的扫描结果在这时候弹了出来。
[检测目标:人类男性,年龄约三十四岁。体表可见多处溃烂性疮疡,成因不明。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正在扩散。]
单议秋垂下眼,把那行字看完。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已经换回了那个温和担忧的弟弟的表情。
“好,”他说,声音放得很轻,“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了。走廊里的光猛地灌进来,晃得人眯起眼。单议秋站在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几秒。
谢寒声开始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