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
谢缺。
史书上确有此人。
事实上,单议秋记得,自己在国外读大学的时候,那边的教授也额外提起过这个名字。
历史上,王侯将相如地上沙,数不胜数,但即便如此,谢缺的身份仍然很特别——他是郢国灭国前,最后一位有行踪记录下来的皇室成员。
史书最后一次记载他时,他二十六岁,任卫将军,金印紫绶,地位仅次于上卿。
简单给9653介绍这位历史人物的生平后,单议秋抽出另一本书,深色斑驳的封面上,用毛笔题出单个“郢”字。
9653飘到他肩头,光圈凑近了,跟着一起看。书本上的字密密麻麻,竖排,繁体,有些地方还缺了页。单议秋翻得很快,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偶尔停下来,手指在某一行上点一点,然后又继续翻。
[找到了吗?]9653问。
“嗯。”
谢缺在历史上记载不多,书上说他面如冠玉。
而比面如冠玉更值得称道的,是他用兵如神。
他是郢国面临外族入侵的最后一道防线,即便国都被攻占,他驻守的城池仍旧安然无恙——至少在前两年是这样。
单议秋又往后翻了几页,上面的字迹更模糊,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认不太全。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9653小声问道。
单议秋没立刻回答,他凝视着书本上的字迹,过了许久才把书合上,手指压住封面,语气沉缓地开口。
“没发生什么,”他说,“就是被包围了。难以为继,所以——”
他划了个手势,试图让9653理解言语未能明确的种种血腥杀戮。
那个手势很简单,手掌从高处往下落,平平地切过去。9653看懂了。
史书上没有记录谢缺最后的行踪,但这样一个让敌人头疼的人物,城破后的结局一定好不到哪去。
单议秋靠在椅背上,目光飘飘荡荡地落在半空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一个国家过分重视某一方面的时候,往往就会有这样的结局,”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郢国的社会发展程度相当高,富有且文明。但他们不大会打仗。”
谢缺很会打仗。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他再厉害,也厉害不过一群人。
9653在他头顶转着圈,跟随着单议秋的思路思考。
转了几圈后,它停下来,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没有找到他,是因为“寒声”是他的字?]
“对,”单议秋随手前翻几页,“书上没有记载他的字。只记了名,谢缺。”
他把书往9653那边推了推,让它能看得更清楚些。
这有点不寻常,不过能理解。
郢国对于历史来说存在时间太短,即便辉煌,仍然是一个足够神秘的国家。况且在繁荣之后还迎来了一次极其野蛮残酷的烧杀抢掠,绝大多数的有用技术和资料都被焚毁了。
浩荡烟尘之下,谢寒声还能留下史书一笔,已经很值得称许了。
9653凑近看了看书本上的字句,光圈闪烁。
[我有一个问题。]
单议秋挑了挑眉。小系统这么礼貌,太难得了。他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问吧。”
[为什么是“寒声”?]9653问,光圈一闪一闪的,[而且为什么他要叫“缺”?我以为人类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字都会起得尽量圆满一点,或者好听。像你的名字,“议秋”,就好听。]
单议秋愣了一下。
他的关注点落在了后面那句话上,斜靠在椅子里,笑眯眯地望着头顶漂浮的小光圈。
“你觉得我的名字好听吗?”他问。
[是的!]9653给出肯定的答案,[听起来很有文化。]
得到了夸奖,单议秋心情很好。他勾了勾手指,示意9653飘下来一点。等那团浅黄色的光芒落到手心附近,照亮那片皮肤时,他才慢慢开口。
“因为有些人的人生从出生开始就会很圆满,所以他们的父母会希望给他们一点缺憾。这样上天就不会把过早把他们带走。”
他顿了顿,掌心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暖意。
“有句话叫‘月满则亏’。月亮到了最圆满的时候,下一秒就要开始缺憾。同理,人太圆满了,就容易招来不好的东西。”
9653静静听着,等着他往下说。
“谢缺就是典型,”单议秋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他的父亲不是皇帝,但是皇帝最亲近的兄弟之一,获封安王。封地就在富饶的江南水乡,鱼米之乡,年年丰收。”
其实光看这个封号就知道。
“安”。
皇帝是希望这个兄弟可以平安一生。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安王没有坏心思,不争不抢,专心干自己该干的事情。他很有钱。
而安王只有一个儿子,那个儿子就是谢缺。
谢缺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一刻是不幸福、不美满、不有钱的。直到他二十岁那年,外族入侵。
安王世子临危受命,开启了自己六年的戎马生涯。
从二十岁,到二十六岁。
六年。
单议秋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叩了两下。
“安王很有钱,那就意味着他的儿子谢寒声也会很有钱。”他点点头,想通了,“我现在明白他的钱都是哪来的了。”
[难道没有被敌人抢走吗?]9653问。
“不像。”
单议秋摇摇头。
“有限的资料显示,这个外族在建立全新的国家以后,财政状况并没有很明显的改善。哪怕是他们的统治阶层,绝大多数的财富来源也是征税,以及烧杀抢掠。”
9653仔细看着那些字,光圈一闪一闪的。
[所以那笔钱……]
“粗略估计,那时安王的财产是足够养活一个国家政权的,”单议秋说,“哪怕只有几个月。”
他刻意让那几个字落得更重些。
外族没有得到那笔钱。
就算他们得到了,也没有真的用在实处,但从新政权建立后依然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来看,单议秋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那笔钱没有被抢走。
“现在的问题在于他是怎么死的,以及他为什么这么看重这笔钱。”
单议秋喃喃道,手指还搭在那本书的封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鬼怪的思维逻辑跟人类不同。人类可以想开一些事情,或者说强迫自己放下,但鬼怪不会。他们会陷在自己的思维逻辑怪圈里,越走越深,直到彻底入魔。谢寒声已经控制得很好了,可他仍然不肯放过那些用了他钱的人。
说明对这只恶鬼来说,钱跟他的生命息息相关。
不,应该是比生命更重。因为谢寒声已经没有命了,那笔钱就是他仅剩的东西。
单议秋抬起头,望向窗外。
斜对面那间房里,红光依旧幽幽亮着,在沉沉黑暗中格外鲜明。
不知道谢寒声现在在做什么,是随机折磨任何得罪过他的人,还是就那么默然坐着,什么也不做,消耗自己无限苦痛煎熬的时间。
“你觉得我应该去问他吗?”他征询9653的意见。
9653在他头顶转着圈,光圈忽明忽暗,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转了好几圈之后,它吭哧两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算意见。”单议秋指出。
[可是我害怕,]9653的声音小了下去,有点委屈,[你如果问的话,能不能温柔一点,别让他生气。]
虽然谢寒声看不到9653,但是每次在这只鬼身边,9653都很有压力,生怕把他惹恼了。
而且更恐怖的是,单议秋完全感觉不到那种压力。他只会继续往前走,继续说话,继续笑着看谢寒声,直到把那只鬼微薄的耐心彻底粉碎。
对于系统来讲,还是挺吓人的。
单议秋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意浅浅地从嘴角漾开。
“好吧。”他说,大发慈悲地接受了9653的建议。
随后单议秋起身离开书桌,来到窗前。
夜还是黑的,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远远地挂着,冷冰冰的。他略微撩开窗帘,示意9653飘过来看。
“你能看到那个房间里是有光的吗?”
9653凑到窗边,光圈对准斜对面那间房。过了几秒,它说:[可以。]
“是什么颜色的光?”
[红红的。]
单议秋点点头。
如果9653能看见谢寒声点起的灯,那就说明他们现在不是在梦里。梦里的光系统检测不到,这是之前实验过的。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随手拍了拍小光圈的上方,模拟着摸头的动作。
“那你可以去休息了,”他说,“去挂机吧,玩玩系统之间流行的小游戏什么的。”
9653的光圈闪了闪,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系统空间有小游戏?]
“我猜的,”单议秋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框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主要是我觉得后面的事情你可能不适合参与。”
9653半信半疑地飘在半空,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适合参与的。
最后它还是什么都没问,遵从单议秋的命令,挂上了挂机提醒。
单议秋推开门。
……
这是他第一次以肉体存在的形式,走向谢寒声的房间。
以前都是在梦里。梦里来去自由,推门就进,反正都是虚的。现在不一样,现在脚下踩着的是实打实的地面,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凉飕飕的。
单议秋在那扇门前站定,颇有礼貌地连敲三下。
敲完,他依旧不等屋里的人出声,直接推开了门。
……
房间里光线很暗。
那盏琉璃灯没有点在桌上,而是摆在了床头。熊熊燃烧的火焰透过琉璃灯罩,朝四周映射出诡异的红光,有点像屠杀后的夜晚,也有点像将要夫妻合欢的洞房。
谢寒声坐在桌前。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来者是单议秋后难得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人会来得这么快。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点茫然,尽管只持续了一瞬,但单议秋还是看见了。
他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一只手扶着门框,略微躬了躬身,姿态做得很足。
“世子殿下,”他非常恭敬,“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你不能。”谢寒声道。
话音未落,单议秋已经走进了房间,顺便关上了门。
门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把廊下的风声和夜色都关在外面。房间里只剩下那盏琉璃灯的红光,昏昏沉沉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纠缠着混作一体。
谢寒声看着他越走越近。
“如果你根本不听我讲话,”他颇为不满,“你为什么要问?”
“我看史书上说,”
单议秋没有选择坐下,而是靠坐在桌子旁边,那张桌子离谢寒声坐的地方不远,刚好够他半靠着,让朦胧的红光遮住自己半边身体,
“谢缺将军御下甚严,却不是个不通人情的人。所以我觉得,他应该会看在情分的份上,原谅我的小小失礼。”
他说出了谢寒声生前的名字。
言语之间,已经表明他完全了解了史书上那个叫谢缺的人。
谢寒声盯着他,手指若有所思地摩挲过桌面的纹饰。
单议秋的神情里没有流露出过多的厌恶或者恐惧,连好奇都接近于无,他凝视着谢寒声,像之前的每一次。
“史书上说的话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良久沉默后,谢寒声终于开口:“史官记载我御下严厉,却没有记载我将不听指挥的将领当众砍头。脑袋在城墙上挂了半个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仿佛过往早就与己无关。
单议秋听完笑了:“这是一个威胁吗?”
他略微压低身体,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起的那点气流。
谢寒声不得已仰起头看他,发丝从额角滑落,垂在脸侧,被红光染成暗红色。
“我希望是。”他承认道。
单议秋看着他:“你为什么会希望我觉得你很可怕?”
因为这样就能让你离我远点。谢寒声从心里想。
正常人知道自己家里有鬼,是不会往鬼的面前凑的。会躲,会怕,会绕着走。可单议秋不一样。他可能得了癔症,或者是极其勇敢,勇敢到忘记害怕是什么反应。
“因为鬼是会害人的。”谢寒声喃喃道。
他的声音很轻,假装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想吃了你,单议秋。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单议秋依旧穿着他从外国带回来的衬衫和长裤。他似乎很不喜欢家里其他人穿的那种长衫,除了花沁楼那次,再也没穿过。而这一类西式服装的一个好处,就是把他的腰肢曲线很好地衬托出来。
当他靠坐在桌子旁,而又离另一个人特别近的时候,光影从他背后照来,柔柔的红光里,隐约出现一条柔软的曲线。
谢寒声低垂眉眼,任由视线描摹过曲线,抬手搭在上面。
他的动作不算快,给足了单议秋反应逃脱的时间。然而单议秋没有躲,于是谢寒声的掌心贴住那层薄薄的布料,感受着底下隐约的温度,感受着单议秋的身体在接触到那股凉意的瞬间,微微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考虑过把你吃了是什么感觉,”谢寒声说,喃喃低语,“鬼一般不吃人,但我很饿。”
他的掌心还贴在那道曲线上,满足地体会活人的温度。
“况且我已经永世不得超生了。你陪我一起,很好。”
他说着,目光流连在单议秋脸上,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向上翻涌,黑沉沉的,掺杂些许诡异的暗红色。
“你的父亲,你的家族,拿走了我那么多东西,他把儿子赔给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着迷地说着,完全被自己想象中的“永世不得超生”取悦了。漆黑的眼底,那点暗红色越来越明显,像血一样从眼尾一闪而过。
谢寒声把手搭在单议秋腰上,却没有继续抚摸或触碰,好像那点接触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嘴里说着很吓人的话,行动上却还有曾经深宅大院教养后留下的痕迹,不肯再进雷池。
单议秋注视着他的眼睛,察觉到了谢寒声疯言疯语下的谨慎克制,笑弯了眼。
他没有阻止,反而微微倾身,让两个人离得更近。他把一只手搭上谢寒声的肩膀,掌心贴着那层冰凉的衣料。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不得超生?”他低语询问。
谢寒声迎着他的视线,堪称恳切地点了点头。
他想。
他真的想。
那双眼睛里的暗红色愈发浓郁,内里翻涌着贪婪渴求。
单议秋没有就此停住。
“也不是不能考虑。”他说,声音低缓地哄道,“只要……”
他的拇指按上了谢寒声的衣襟,似有似无地摩挲着,暗示意味很重。
这一次,谢寒声没有阻拦,他默默等待着,不知道单议秋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
比起第一次的生疏,这一次的单议秋在拨弄人衣领的时候,格外驾轻就熟。指腹略微往衣领中一探,接着轻轻向外拉扯,一片惨白发青的皮肤就露了出来。
单议秋的目光落到那片皮肤上,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视线。
“把簪子给我吧。”他说。
他俯身靠近,不再留有距离,直接跨坐到谢寒声腿上,两人额头相抵。那片昏红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与体温揉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仿若夫妻叩首。
单议秋笑得更深了。那片晕红中,他格外好看,阴影给他披上绸布。
“把帕子也给我,”他轻声说,“什么都给我。我就陪你不得超生。”
“……”
单议秋一定病了。
他一定在某个谢寒声看不见的时刻,被什么东西入了魇。谢寒声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杀死所有有可能让单议秋发疯的东西。
他该动手的。
他该把那些能让单议秋发疯的东西,不管是人是鬼,一个一个剜出来,捏碎,烧干净。骨头渣子都扬进忘川里。这是他该做的。
但他没有。
谢寒声盯着单议秋的后脖颈,盯着那一截白皮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血管还在跳。一下又一下,活着的,温热的。里头流的还是人血吗?他不知道。
他只想凑近了看一看,用牙和舌头品尝感受。
谢寒声已经很久不做好人了,他的善念早就死了,跟这具皮囊一起不得超生。如果有个机会,可以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便不会放手。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在他面前。
冰凉刺骨的手按住柔软的脖颈,微微向下施力。
单议秋顺从着低下头。
恶鬼吻了上去。
……
……
极致疲倦之后,连恢复神智都极其困难。
单议秋总觉得自己被丢进了一池摇晃的春水里。水上摇晃,眼前蒙着层雾。
他艰难地聚拢意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睁开眼。
他躺在长顺吩咐人收拾好的那间客房里,依旧是那一屋红光。灯还燃着,火苗比之前小了些,营造出更加适合睡眠的光线环境。
谢寒声没有躺下。
他坐在床边,背对着单议秋,赤裸着上半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光线摇晃,昏昏沉沉,单议秋眯起眼着意寻找,终于在谢寒声的脖颈侧边,靠近肩颈的位置,找到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印记。
那块印记是璀璨的金色。
像黄金。也像太阳。
更像一片鳞片被人生生剜下来,等伤口愈合之后,长出来的异色缺口。
单议秋满意地看了一会儿,才闭上了眼睛。
……
意识再次往下沉。
这一次沉得更深,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把单议秋整个人裹在里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什么东西把他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是声音。
很轻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从远处传来。
单议秋皱了皱眉,不想醒。但那声音持续着,一直往他耳朵里钻。
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再次醒来。
房间里的红光还在,比之前又暗了些。他还是躺在原来的位置,身上盖着那床薄被。谢寒声半躺在他身旁,正望着房间的角落,眉头微微皱紧。
他的一只手抚摸着单议秋的头发,指腹有意无意地点过他的肩膀。
单议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架屏风。
那架屏风很大,立在床前不远的地方,绣着山水花鸟,被灯光一照,昏昏沉沉,像笼了层雾。
而屏风后面,有几道黑影。
黑影有人的轮廓,好几道并排站在一起,或高或矮,影影绰绰地映在屏风上。
单议秋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没睡醒。
那几道黑影一动不动,安静地站在屏风后面。
“他们是我生前的部下。”
谢寒声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漫不经心的。他的手指还绕着单议秋的头发打转,“他们想见见你。”
单议秋侧过脸看他。
“见我?”他开口,才发现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现在吗?”
“可以等明天,”谢寒声懒洋洋地说,手指绕着他的头发,绕了一圈又一圈,“我正要训他们。”
单议秋又看了看屏风上那几道影子。
影子们还是不动,不知道站了多久了,只隐约从姿势里透出一点愧疚和小心翼翼。
单议秋觉得自己这时应该不是很清醒,不然他怎么会在几道影子上看出9653的痕迹。
“也不用。”
他说,又咳嗽一声,然后半坐起身,随便找了件衣服披在肩上,衣服的布料很柔软,有一股沉郁的桂花香气。
单议秋拢了拢领口,看向谢寒声。
“就现在吧。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