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开一条缝的门板再次合拢。
单议秋仰头向上看去,却发现本该一片灰扑扑的门板上,竟不知何时被人用毛笔密密麻麻写了字。大半扇门都是,从齐腰的高度一直写到门框顶端,字迹潦草却很流畅,弯弯绕绕的笔画挤在一起,是道家符文。
“《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老乞丐从他身后说,“北斗主生亦主死,写在门上能辟邪。”
单议秋回过头。
老乞丐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床边,他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握着根粗木棍,正借着那根棍子的力量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透着吃力。
他一瘸一拐地朝单议秋走过来。
“这是你写的?”
“是。”
老乞丐说着,已经走到了单议秋身旁。他站定时带起一阵风,一身的药气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在单议秋打量他的时候,老乞丐也看单议秋。那双陷在皱纹里的眼睛很亮,和之前那种瑟缩的模样完全不同。
“我没爹没娘,快饿死的时候被道士捡了回去,”他说起一件很久远的事,“他们说我当道士一样能吃饱饭,我就跟着他们学。学了些有用没用的东西。”
单议秋问:“也包括看风水跟捉鬼吗?”
老乞丐点点头。
“二少爷,不怕你笑话,”他说,嘴角扯了扯,“我年轻的时候,靠这门手艺娶了个媳妇,也是有钱过的。”
“那后来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老乞丐嗤笑一声,“打仗了呗。我们这些人的命都不算命。但我运气好,没死,就断了根腿而已。”
他说着,低头瞅了一眼自己那条坏腿,眼神很冷淡,像看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东西。
没有腿的人在战场上就是耗材。跑不动,冲不了,撤退的时候也跟不上。可老乞丐偏就凭着这点侥幸活了下来。
“媳妇儿没了,不知道是死是活。房子也没了,地也是,”他继续说,“我想要回来,结果被人家打了一顿,赶了出来。一路颠沛流离,到了这里。”
他伸手,用力敲了敲身边的门板,闷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只剩下这点烂本事了。”
“老先生不必妄自菲薄。”单议秋说,“你的字也很好看。”
“字好不好看不重要。”老乞丐说。
他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在单议秋脸上,眼睛在这一瞬间变得很锐利,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把单议秋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从额头看到下巴,从肩膀看到腰腹,视线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底下的什么东西。
“……重要的是眼睛看得清不清楚。”
他道:“二少爷,我刚才没骗你,你邪祟缠身,有大麻烦。”
单议秋沉默不语。
他伸手扶住老乞丐的胳膊,带着他慢慢往回走。老乞丐没有拒绝他的帮助,就着这点力气,一瘸一拐地回到床边。
等人重新坐下去以后,单议秋才慢条斯理地坐在对面的板凳上。
板凳有点矮,坐着不太舒服。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才看向老乞丐。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说过我家不对劲。”他说。
“是。”
说过的话,老乞丐干脆认下。他靠在床头,两只手搭在被子上,“你家现在还是不对劲。我琢磨着你人也不瞎,应当是能看出来的。”
这老头说话挺不客气的。
单议秋不准备被人认成瞎子,顺势道:“是不太对劲。”
听他这样说,老乞丐若有所思地揉了揉下巴。
“方便就说说吗?”
一旦谈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老乞丐就没有了那种局促和警惕,他靠在那儿,气势却和刚才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
反正瞒也瞒不住,单议秋干脆就说了。
“我父亲不肯见我,我大哥性情大变,母亲也被吓坏了,”他一件一件数过去,“家里一切都变得很奇怪,下人也走失了好几个。”
单家主人的事情老乞丐不知道,但单家下人失踪的事情,他确实略有耳闻。
“我听说找回来了,”他说,“在那边山上的破庙里。一个两个都跟丢了魂儿似的,不过应该没事。”
“是这样,”单议秋点头,“有个门房的母亲来家里找来着,也没找出什么线索。我本来都以为无力回天,结果人竟然回来了。他们运气很好。”
“不是运气好,”老乞丐说,语气笃定,“是有高人出手相助,把他们从鬼门关上拽了回来。”
出手相助的高人闻言抿唇一笑,继续问道:“既然这个高人愿意出手相助,那为什么不一帮到底,也了一了我家的麻烦。”
短短几句话,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少爷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老乞丐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你家的事情很方便吗?”他说,语气跟训人似的,“高人未必愿意趟这趟浑水。”
问个问题而已,又被训了。
单议秋无奈地摇摇头。
他也不恼,换了个问题,好脾气地问:“既然我的家人都受了灾,那为什么我还没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乞丐说。
说着,他又开始打量单议秋,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相当久,最后停在脸上。
“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身上还没这么多鬼气,”他思索着说,“你这几天有没有碰见什么人?或者做过什么事?”
有。
昨晚跟一只鬼结婚了,而且圆了房。
这话当然是不能说的。
单议秋垂下眼,斟酌了片刻。他在心里把那些事情过了一遍,挑出能说的那一小部分。
“晚上有人敲我的门,”他说,抬起眼看老乞丐,“但是我打开门以后,外面没人。”
老乞丐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还梦见过有人要送我东西。”单议秋继续说。
“你收下了?”
单议秋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他懊恼地说,“加上他说话确实蛮吉利的,我就同意了。”
老乞丐叹了口气,再看向单议秋时,眼神里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鬼送礼是不能收的,”他说,“他给你一点唾手可得的东西,然后就会要你的命。”
听他这样讲,单议秋脸上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恐惧。
“那该怎么办?”
老乞丐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以前还有点儿欣赏,那现在像在看一个有钱、心善、还傻的笨蛋。
他肯定是不想趟这趟浑水的,但单议秋基本上救了他和孩子的命。这是天大的恩情。他要是不还,死后入阴曹地府,是要被杖刑的。
老乞丐又叹了口气。
叹完气以后,他在床上艰难地翻了个身,整个人往床里侧歪过去。那只枯瘦的手伸出去,够住放在床脚的一个小破布包。
布包被拎起放到床上,老乞丐解开系着的绳结,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乱七八糟的东西堆了一床。
黄纸、朱砂、秃了一截的毛笔和写画过的纸张。毛笔看起来挺有年头了,笔杆缺了一块,其他地方都被用得发亮。
老乞丐在一堆纸张中翻了很久。他一张一张看过去,有的拿起来扫一眼就放下,有的拿起来多看几秒,最后还是放下。
翻到最后,他终于挑出满意的一张。
那张纸裁得很整齐,四四方方,和周围那些乱糟糟的不一样。
他把那张纸折成小团,用指尖蘸了点朱砂,在封口处抹了一道,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做过无数遍的。
他把那小纸团递给单议秋。
“这是一个辟邪符,你先拿好。”
老乞丐说,“让你家下人给你做个香囊啥的,你就随身带着,别离身。那个邪祟要是不铁了心害你,看见这个符文,说不定就走了。”
单议秋接过符文。
小纸团躺在掌心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他将纸团小心收进口袋里,还按了按,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做完这些,单议秋观察着老乞丐的表情,片刻后试探道:“老先生有办法帮我们一家吗?”
老乞丐抬眼看他。
“你什么意思?”
“既然害我们的是邪祟,那邪祟当然应该斩杀干净,”单议秋作出理所当然的模样,“老先生既然有这些本领,能不能帮我们这个大忙?”
他这个要求是完全合理的。
毕竟是血缘至亲,单议秋怎么可能让自己平平安安地过,却把一家人都推进深渊?能救全家的命,当然最好。他这话说得坦荡,问得也坦荡,没什么好心虚的。
可面对他的请求,老乞丐的眼神却闪烁了一下。
“我老了,”他说,“还瘸了腿,怎么帮你?”
单议秋不肯放弃。
“如果老先生能帮我们这个忙,”他说,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我相信父亲一定是愿意多多感谢的。”
老乞丐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行。
单议秋注视着那只枯瘦的手在空中挥动,又落回被子上。他不再继续劝说,从心里把这笔账过了一遍。
软话硬话都不同意。
那他大概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说服老乞丐的。就是不知道他是真不想趟这趟浑水,还是觉得单家几个人遭点报应也挺好。
单议秋在心里记下这个疑点。
他又换了个话题。
“那老先生,”他貌似随意地问道,“一般是要怎么除邪祟?”
老头皱紧了眉毛,他看向单议秋,目光警惕。
“我不帮你,你也别自己弄,”他说,语气硬邦邦的,“鬼不是人,但跟人一样,把他们惹急了,是会下死手的。”
“怎么会呢?”单议秋笑意不变,甚至还弯了弯嘴角,“我就是问问。”
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问问。
老头的眉毛皱得更紧,拧起来像个疙瘩。他打量着单议秋的表情,不想跟他说,可是单议秋摆明了一副“你不跟我说,我就去问别人”的姿态。
万一这傻少爷去问别人,问出什么岔子来,给自己找更大的麻烦呢?
老乞丐在心里权衡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得花大力气,”他说,“要么请走,要么打走。”
“怎么请走?”
“给他想要的东西,跟他商量。他要是愿意,就走了,”老头顿了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看你们家这个悬。”
单议秋点点头,继续试探:“那打走呢?”
“打走里面的门数就大了,”老头说,“能开阵,也能画符,得看是什么东西。有的怕这个,有的怕那个,弄错了反而坏事。”
他说着,换了个姿势。一个姿势坐久了,那条好腿也开始难受。
单议秋看见了,站起身过去扶了一把,帮着他重新躺回床上。等老头躺好了,他才坐回板凳上。
“有没有和平一点的方法?”
“有啊。”
老乞丐漫不经心地捶了捶自己那条好腿,“有骨头就好办了。拿捏这些邪祟好办得很,只要有他们的骨头,他们什么都得听你的。”
……
……
离开小房间后,阳光照在身上,却并无暖意,只有一层阴森森的冷。
对比才能显出差距。之前单议秋没感觉出什么,可是出了房间才发现,老乞丐画在门上的那些符文确实有辟邪的作用——他刚才相当于进入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现在出来了,一直跟着的存在又贴了上来。
凉意比方才更重了些,不太满意。
小事。
单议秋眯着眼遮住阳光,轻声询问:“还有钱吗?”
身旁的凉意一言不发,但过了不过几次呼吸,又是两大锭银子掉进了他的口袋。沉甸甸的,成色比之前那几锭还要好。
单议秋心情愉快,将银子揣好,再次找到了那个账房。
账房正低着头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他刚收了一大笔钱,正是对单议秋最尊敬的时候。
“单少爷,您怎么又回来了?”他笑着问,“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没有。”单议秋斜靠在柜台上,姿态随意,“想跟您打听点事。”
“您说您说。”账房放下算盘,往前凑了凑,摆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单议秋道:“这两天有没有个浑身长疮的人来过你们这儿?这个人很有钱,而且病得很重。”
账房的表情变了。
他眨了眨眼,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犹豫着说:“没有吧……没见着这样的人……”
“再想想。”
单议秋将一锭银子放在台面上,指腹压着,没松手,“这几天病人还挺多的,您可能没记清楚。”
账房的目光落在那锭银子上,又迅速抬起来看了看四周。这个时候柜台边没什么人,远处的伙计在忙着搬药,没人注意这边。
他手快速一勾,把银子揣进了袖子。
“少爷,您别说,”他笑了,低声道,“好像真有这么个人……”
“哦?”
“昨天来的,您是不知道那个疼的呀,连门都快进不了了,差点在这儿就晕过去。我瞅着那脸,啧啧,烂得不成样子,眼眶子都是肿的,眼皮翻着,看着特别吓人。”
单议秋继续问:“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
账房回忆着:“他来的时候都快凌晨了,我们这边人不多,被他吓得不轻,差点报官。”
单议秋能想象那个画面。
自家二掌柜前几天据说撞了鬼,本来就人心惶惶,再加上黑灯瞎火的,凌晨之际,突然进来一个长得像是被人砸烂了的人,一边走还一边大声怪叫,这谁看见不害怕?
他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
“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开了药就回去了。”账房说。
“这种病,”单议秋漫不经心地说,“一般都需要大夫时常盯着吧?说不定还要派人上门送药把脉。”
话说到这份上,他的目的已经很清晰了。
他要那个病人的具体地址。
账房的脸色变了又变。
透露病人的病情是一回事,透露病人住在哪里,这又是另一回事。他不敢冒这个险。
单议秋看出他脸上的犹豫,笑了一下。
“先生,”他单手压在柜台上,身体前倾,声音放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您看,这个事情说白了,就是咱俩知道。而且他是个外乡人,您见过他的脉案,应该知道他生了病,都不一定能活着出这个镇。”
他含着笑,慢悠悠地说完最后一句,语气温和,眼神却毫无温度。
哪里有传闻里半点和善的模样?
账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您卖我个人情,”单议秋继续道,“以后我们单家出了什么事情,都找您。怎么样?”
他再次将手放在柜台上,又一锭银子明晃晃地亮到账房眼里。
贪婪随之闪过。
账房咬紧牙关,盯着那锭银子看了很久。柜台上的算盘珠子被他的袖子蹭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有伙计搬完药往回走,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那脚步声快要到跟前的时候,账房迅速伸手,将那锭银子抢了过去。
他凑近单议秋,在他耳边吐出一个地址。
……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我都不知道泞镇还有这么个地方。”
单议秋站在一家客栈门口,仰头向上看去。
说是客栈,其实不过是个勉强能住人的大车店。两层楼的土坯房,外墙的石灰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黄褐色的泥坯。
门口挂着一盏灯笼,纸都熏黄了,火苗有气无力地晃着,照不出三尺远。
客栈门前是一条粗制滥造的砖路,白天或许有人走,这会儿夜深了,连个鬼影都没有。远处能听见河水流过的声音,相当沉闷,好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单议秋站在那儿,一阵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腥湿的凉意,灌进他的衣领。
一天没听到的那个声音,此刻响在他耳旁。
“你想干什么?”
谢寒声咬着牙问。
单议秋没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团凉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重,重得如同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沉甸甸地压在他背上。
“不想干什么,”他说,“就是过来看看。”
“你贿赂威逼,让账房给你地址,”谢寒声的声音更冷了,“你以为我会信你是过来看看?”
单议秋终于偏过头。
谢寒声站在他身侧,换了一身衣服,仍然是暗红色的长袍,料子看着比之前那件月白的更厚重些,在这样的夜色里,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团凝固的血。烛火照不到的地方,那红色几乎要融进黑暗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样的气氛下,他比任何时候都符合夺人性命的恶鬼形象。
不过单议秋知道,谢寒声这样穿的本意,大概是在他看来,今天是新婚的第一天。
要穿红色,喜庆,祝祷长长久久。
想到他是这样想的,单议秋的心难得软了软。
“放心,没事。”他说,语气比方才轻了些,“我只是要去把你的东西给你讨回来。”
他没有摸谢寒声的脸。
“我的东西已经不在这里了。”谢寒声说,“七年前就不在了。”
单家拿来换钱的大概是些古董,现在肯定早就被出手了。单议秋是有点能耐,但还没有能耐到可以在短时间内把那一整箱东西都搜罗回来。
“没事,”单议秋说,“没有东西,先把钱要回来也一样。”
话音落下,谢寒声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你究竟想做什么?”
“这你不用管。”
单议秋背着手,大摇大摆地朝客栈大门走去。
……
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
客栈里头比外面还暗,只有柜台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细细的一小簇,照不出什么。柜台后面没人,旁边的长凳上蜷着个打盹的伙计,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
“住店?”他揉着眼睛问。
单议秋没理他,径直往楼梯口走。
伙计愣了一下,撑着凳子要站起来追过去——
然而他只站到一半,身体就顿住了。他眨了眨眼,眼神变得茫然,像是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片刻后,伙计重新坐回长凳上,胳膊往柜台上一撑,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皮越来越重,几息之间就打起了呼噜。
谢寒声收回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单议秋身后。
他没有完全凑近过去。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素白色的衣角在楼梯拐角处一闪。
单议秋踩上楼梯,木阶吱呀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谢寒声停在楼梯下方,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
手指上有异样的灼痛感,他低头瞧了瞧,青白皮肤上不知为何多出一道焦黑的痕迹,那痕迹不长,细细的一条,从指腹蜿蜒到指根,边缘微微泛着暗红,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谢寒声一直都知道,这个镇子上有能让他吃点亏的人。不过那个人从来没有管过,所以谢寒声就当对方不想掺和进这些破事。
但是今天,那个人出手了。
他把一道符纸给了他的世子妃。
谢寒声攥紧手掌,那道焦黑的痕迹被他握进掌心,触感灼热,仿佛一枚烫红的钉子扎进皮肉。
他不知道单议秋知不知道那符纸的事。也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把符纸给他的——是当面给的,还是趁他不注意塞进他口袋里的。
他更不知道世子妃是心甘情愿带着那道符纸来见他,还是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晓。
谢寒声站在楼梯口,四周一片静悄悄,空荡荡。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惨白的光。
他抬眼向上看去,楼梯口已经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正想着——
一颗脑袋从拐角处探了出来。
单议秋扒着楼梯扶手,微微歪着头,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不上来?”他问。
谢寒声收回目光,抬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