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父不是快不行了。
他是要生了。
站在正房外面,听着屋里传出来的沙哑凄厉的惨叫声,单议秋向后倒退一步,给一拨端着热水布巾的丫鬟让出路来。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正房内外乱成一锅粥,空气里弥漫着紧张不安的气息。不少地方都慌慌张张地点上蜡烛,比平时亮上许多——烛光从门窗缝隙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道道摇曳的鬼影。
[好可怕的声音。]
9653缩在单议秋意识深处,时不时壮着胆子向外打量,光圈都暗淡了几分。
谁说不是呢?
单议秋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单父指使胡平,一共害死了四个孩子。
那就是四条命,四个冤魂。
如果真要报仇的话,肯定是四个一起来,就是不知道单父这回是生一个,下次接着生,还是一次性全部生下来。
而且生的,真的是婴儿吗?
这个问题很值得考虑,但最好不要告诉9653。单议秋真的不需要一个吓到失去理智的系统。
正思索着,远处又有一阵脚步声匆匆传来。单议秋抬眼看去,发现来人是梅婷,身后跟着几个仆从。
她大概也听说了一些消息,先挥手让跟在身边的仆从去帮忙,自己则轻巧地来到单议秋身旁,站定后小声问好。
“二叔好,二叔吃了吗?”
单议秋瞥了她一眼,觉得真有意思,这边都翻天了,她还关心自己吃没吃饭。
他笑着说:“乱成一锅粥了,哪顾得上。”
“是。”梅婷点点头,“我也没顾上吃,听着消息就来了。”
两个人一起看向暖阁的方向。
惨叫声还在不断响起,只是越来越沙哑,尾音虚弱,像是从喉咙缝里硬挤出来的。很难将这样惨烈的声音与昔日那个威风凛凛的单家当家人联想到一起。
不过说白了,单议秋已经快十年没见过这位当家人了,他也想象不出单父现在应该是什么样子。
“大哥怎么没来?”两人默默听了一会儿惨叫后,单议秋没话找话。
闻言,梅婷用捻着帕子的手捋了一下鬓角的头发,动作很慢,像是在掩饰多余的情绪。
接着她咳嗽一声,道:“议文病情加重了,这些日子睡不好也吃不下。大夫说他的病不易见风,所以我先来看看。”
仅仅只是病情加重吗?
单议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梅婷。梅婷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只是给了他一记漠不关心的眼神。
“父亲这病能好吗?”她问。
单议秋摇摇头,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梅婷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她垂着眼帘,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腹部。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平坦的小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弧度虽然很浅,藏在衣料下面几乎看不出来,但认真看的话,能察觉到不一样。
那代表有真正的生命正在梅婷的身体里孕育。
“我不担心他,”半晌过去,梅婷忽然小声说,手指在腹部轻轻摩挲着,“我只担心我的孩子。”
单议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说起来,这位梅家小姐实在太倒霉了。本来以为说了门非常好的亲事,能跟夫君琴瑟和弦,平平安安一直到老。可没想到嫁过来不过几年时间,家里怪事频发,不光夫君性情大变,公爹也变得莫名其妙,硬生生把一辈子的好日子给搅和干净了。
这不是嫁人,这是来到了某种特别的家庭逃生项目,玩不好是会出人命的。
想到这里,单议秋从脑海中示意了一下小系统。
9653看懂了他的意思,悠悠荡荡地往下飘去,浅黄色的光晕透过衣料,照亮了梅婷的腹部。
片刻后,它飘回来。
[是个女孩。]
单议秋点点头。
“是个女孩,”他把9653刚才的结论告诉梅婷,语气随意,“我觉得女孩都随母亲。你认为呢?”
梅婷好像感觉到他是在暗示什么,可是又不敢信。她抬起头,望着单议秋,眼睛里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在闪。
注视着她的眼睛,单议秋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而且我觉得,如果是女孩的话,随母亲姓会很好听。”
闻言,梅婷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过了好几秒,她才声音抖着问:“真的吗?”
单议秋点点头:“真的。”
虽然梅婷是单议文的妻子,家里的大嫂,貌似身份尊贵,但其实单家如今的形势,她看得很清楚。
单议文是一定活不了了。等到单父死去,整个单家必然全部归到这个留洋回来的二少爷手中。不管这个二少爷之前学没学过管家,只要他一直身体健康,再过上一年半载,这个家里都不会有梅婷的位置。
现在能得到单议秋的一句似是而非的保证,梅婷的心不自觉地安稳了一些。
反正她也不稀罕单家的财产,她只希望平平安安的。
梅婷其实已经打好主意了,等单议文一死,她就带着孩子收拾东西回娘家。天大地大,娘家总会有她一口饭吃,总比留在这么个吓人的地方强。
这样想着,她不自觉地舒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开始专注于自己此行来的目的。
她端端正正地站在单议秋旁边,脸上挤出一点象征性的担忧。演了几分钟后,她开口问:“父亲要不要请个大夫什么的?”
闻言,单议秋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暖阁的方向,摇了摇头:“算了吧。家里应该能应付。”
梅婷便点点头,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单议秋直接打断:“大嫂回去休息吧。如果有人来问,我就说大嫂已经来过了。”
“那你呢?”梅婷问,“二叔不去休息休息?”
单议秋笑了一下。
“里面躺着的可是我的亲生父亲,”他说,语气懒洋洋的,“我怎么能去休息呢?”
他嘴里是这样说着,可眼角眉梢却没有流露出半点恭顺尊敬。有点儿幸灾乐祸,也有点儿看热闹的意思,摆明了没把里面受苦的人放在心上。
梅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很复杂,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赶在单议秋反应过来之前,她转身走了。
……
正房院子里仍然是乱哄哄的一团。
喊叫声只持续了一刻钟不到,现在已经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声,很难被听见。那种声音不像人在叫,更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嘴,只能在喉咙里闷闷地滚。
这种声音令统不适,9653忍了一会儿,忍不了了,很想挂上待机申请。
可它刚准备提出这个请求,远处就又走来一批人。
单母终于离开了自己长久不出的西跨院,来到了自己丈夫的门前。
她走得很利索,和年轻时一个样,身后跟着两个婆子,都低着头,没有往暖阁那边看。
痛苦的呻吟声传进耳中,让单母的脸色变得很沉重。阴影加深了她脸上的皱纹,将她那张本就枯槁的面庞衬得更加苍老。
她看见站在门口的小儿子,走过去,问:“叫大夫了吗?”
“没有。”
单议秋站的有点累了,索性靠在门框上,“我估计父亲可能不希望别人见到他这样。”
二十来岁的年纪,靠在门上吊儿郎当,背后就是亲生父亲的惨叫声。平常人看到会骂他没良心、白眼狼,但单母只是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不是“你竟敢不把你父亲的命放在心上”,而是“都多大年纪了,还没个正形”。
一大家子人,真正关心单父的,可能只有那个在门口急成蚂蚱的老管家。
单议秋顶着单母的目光坚持了几分钟,然后屈服了。
他慢腾腾地直起身子,拍了拍肩膀,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父亲这回怕是撑不过去了。”单母说。
明明受苦的是自己丈夫,可她半点没有进院子的意思,好像多走一步都会脏了她的鞋。她半眯着眼看着屋里的火光,烛光在她浑浊的瞳孔里跳动着。
片刻后,她又道:“你大哥也是。”
单母很早就将自己关在了佛堂里,但家里发生的事情,她多少都知道。
自己的丈夫做伤天害理的事情,现在要把命赔出去了。自己的儿子恐怕也在劫难逃。
单母心里难过,可她不是神仙。救不了就是救不了,她早就认命了。
听到她这样说,单议秋沉默片刻,道:“父亲和大哥吉人天相,或许还会有转机。”
单母嗤笑一声。
“能有什么转机。”
她捻动着手里的佛珠,枯木般的面庞上是看淡生死后的冷漠。那串佛珠是新串的,檀木珠子在指尖一颗一颗滑过,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不远处,本来已经降低到快要听不见的尖叫声骤然拔高——
这种尖叫会让人联想起山林里濒死的野兽,尖锐,凄厉,尾音拖得很长,刺得人耳膜发疼,那里充斥着对死亡的恐惧。
一伙仆从从暖阁里跑出来,双手沾着血,脸色恐惧得不像样。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单母身边的婆子叫住了。
婆子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那几个仆从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走。
远处,老管家跌跌撞撞地往院门口跑,看样子是要去叫大夫。
可他刚跑到门口,就又被几个人半路拦住。她们不知说了什么,老管家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被半扯半拉着带走了。
惨叫声还在继续。
整个单家都能听见那声音,整个单家都选择袖手旁观。
“等这件事结束,就要你当家了。”
一片混乱嘈杂中,单母忽然开口。
单议秋偏过头看她。
单母没有回应他眼神里的询问,只是心平气和地望着暖阁的方向,语气平淡:“你没学过管家,但是你父亲手底下有几个好手。连你大哥都扶得起来,扶你应该也不难。”
“让别人帮咱们看家,”单议秋说,“到后面,家业一定会成别人的。”
单母闻言哼笑了一声。
“看不住就是没本事,”她说,目光终于转过来,落在单议秋脸上,“我两个儿子都没本事,我认命了。”
没本事的单议秋:“……”
“好的。”他说。
俩人一言一语间,随意定下了这个家接下来的走向和命运。可单母还没有满意,她忽然半偏过身体,以更彻底的姿态,将单议秋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神挑剔。
“你也该娶亲了。”她说。
单议秋眨了眨眼。
还不等他开口,就感觉自己身后涌来一阵凉风。那凉意他很熟悉,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身后。
某位安王世子很有威慑力地站在那里,准备听听单议秋如何应对。
正宫抓出轨就是这样的,一只手扶腰,一只手拿刀,回答错误直接砍头。
面对威胁,单议秋面色不变,先问:“怎么忽然想起让我娶亲了?”
“你年纪也差不多到了,”单母看他,难得有些慈爱,“你大哥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成婚了。”
“哦。”单议秋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他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脖子,暧昧地摩挲着,力道很轻,既是爱抚,也是警告。
“而且成家立业,”单母继续说,“物色门好亲事,以后管家也方便。”
这个就相当于把单议秋给卖了,换个好岳家。有点儿类似人口贩卖。倒不是说这个买卖很亏本,只是单议秋已经卖给别人了。
一个信誉良好的生意人,不能将一个货品卖给两家,同理,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也不该犯重婚罪。
感受着身后的冷气愈演愈烈,单议秋斟酌着开口:“娘,我已经有相好了。”
单母这回真有些惊奇了。
她挑了挑眉:“你哪来的相好?”
“就回来认识的,”单议秋说,理直气壮,“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俩商量好了,要同舟共济。”
一起不得超生的近义词确实是同舟共济,他一点都没说错。
单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锐利,好像能把他的心思看穿。
“你在撒谎。”她说。
“我没有。”
单议秋面色不改,坦然承受。像是怕人不信,他还接着补充道:“我相好长得可好看了。”
“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还是能的,”单议秋花言巧语,“我看到他,心情好。况且他性子也好,很和善,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咱俩的。”
“我性子好?”
谢寒声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含着柔软笑意,心满意足。
冰凉的手从他脖子上移开,改成环住他的腰。
单议秋没理他,专注盯着单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单母怀疑地瞅着他。
“是哪家姑娘?”
单议秋考虑了一会儿,决定说实话。
“不是姑娘。”
单母愣了一下。
“寡妇?”
“也不是寡妇。”
“你跟有夫之妇好上了?”单母的声音罕见地拔高了些,看向单议秋的眼神也终于有了变化。
可能在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生了两个儿子,都是混账。
可惜猜测仍然错误。
“不是有夫之妇,”单议秋说,“是个男人。”
单母:“……”
沉默。
良久的沉默。
久到正房里的惨叫声都变得遥远了,单母才缓缓开口:“我情愿是有夫之妇。”
单听到儿子跟男人好上就沉重成这样,可更大的坏消息,单议秋还没说呢。
“没事,娘。”
他转而安慰道,语气里带着点哄人的意思:“人家死心塌地要跟我,我也应承下了。总不好让他觉得我是个信口雌黄的人。”
单母冷笑一声,懒得跟他掰扯:“你娶了他,子嗣怎么办?”
“我都不一定能让单家产业往下延续,”单议秋说,语气很坦然,“有没有孩子再另说吧。但娘,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养老。我和他一起孝顺你。”
单母面无表情:“免了,我怕你气死我。”
“唉,这倒也是,”单议秋叹了口气,“可我真的不能对不起他。”
“如果你娶了他,你就没办法继承家业。”单母说,声音比方才更冷了些,“我是你娘,我比你懂。我要是想,你爹和你哥死了,这些家业也轮不到你。”
“别听她胡说,”谢寒声再次出声,颇为不屑,“她才管不了。”
单议秋脸色不变,假装没听到身旁的鬼大放厥词。
“那我就不继承了,”他说,“我可以教书,反正总会有活路。”
“我也不认你了。”单母说。
“我认你就行。”单议秋答得很快,“有头疼脑热你都叫我。”
单母沉默了。
她审视着眼前这个小儿子,审视着他脸上那副吊儿郎当却又莫名坚定的神情。烛光在她浑浊的瞳孔里跳动着,映出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许久后,等正房里的声音都没了,整个院子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单母都没开口再说一句话。
她转身,带着那两个婆子,慢慢地朝西跨院的方向走去。背影在烛光里显得有些佝偻,却依然倔强。
“她如果不给你钱,我给你。”
一直被无视的谢寒声再次开口。
“我有钱。”
单议秋终于不无视他了。他侧过头,望着站在自己身后的那只鬼。
“哦?”他挑了挑眉,“你舍得吗?那可是你拿命保下来的。”
平常人动一下谢寒声的东西,他都气得要杀人。事实上也真的要杀了。怎么单议秋要就给?
闻言,谢寒声抿了抿嘴唇。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才单议秋那一番话,说得他心里很是妥帖。他自觉娶到了天下第一的世子妃,这样的姻缘是可遇不可求的,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珍视。
此时此刻别说钱了,单议秋要任何东西,只要谢寒声有能力,上天入地也得拿到手。
可恨他现在不是人身,能给的也寥寥无几。
谢寒声羞于言语,只能用眼神传递心情。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眉目间流露出了些许羞怯的爱慕之意。
单议秋看得愣了。
他咳嗽一声,难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也不关注正房那边的情形了,他偏过头:“行,走吧。先回房。”
可还没等他们走出院子,长顺就跌跌撞撞地跑来了。
“二少爷!二少爷!”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涨红了,“门口……门口有人在闹事!”
单议秋脚步顿住。“谁在闹事?”
“是个道士!”长顺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嚷嚷着咱家有鬼!非要进来看看!”
单议秋回西厢房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现在家里一团乱,有人正在里面经历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折磨。道士这个时候赶过来,可能真的有点本事。
“行,”他道,“让他进来。直接带到我房里来。”
长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但很快他就点点头,转身又跑了出去。
单议秋站在原地,看着长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道士?”
谢寒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见道士做什么?”
“嗯,不告诉你。”单议秋偏过头看他,“怎么,怕了?”
谢寒声嗤笑一声,“我有什么好怕的?”
见他嘴硬,单议秋也不哄,自顾自笑了一下,继续往西厢房走。
……
院子里很安静。
正房那边没了动静,不知道是结束了,还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波。下人们都缩在自己该待的地方,没有人敢出来乱走。只有偶尔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回到西厢房的时候,翠心正在门口等着,见单议秋回来,她福了福身,侧身让开了门。
单议秋推门进去。
房间里,烛火还燃着,是他离开时的样子,鸳鸯玉佩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他把玉佩拿起来看了看,放回枕头底下。
谢寒声没有跟进来。他消失门外,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单议秋耐心等了一段时间,脚步声响起,长顺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件破旧发白的青布道袍,手里拎着根木杖,他走得不快,目光一直在院子里四处打量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二少爷,人带到了。”长顺说。
单议秋点点头,示意他退下。
长顺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年轻道士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单议秋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开门见山:“你就是单家二少爷?”
“我是,”单议秋坐在桌边,“道长怎么称呼?”
“我姓秦。”年轻道士说。
他把竹箱放到地上,木杖靠在墙边,虽然一身装束跟周围格格不入,但他行动自然,并不瑟缩畏惧。
单议秋:“秦道长,听说你在门口嚷嚷,说我们家有鬼?”
“那当然。”
秦道士也不跟他客气,不等问便径直坐到单议秋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猛灌两口,解了渴才又道:“我看得出来,你家鬼气很重,怕是要大祸临头了吧。”
他的口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气盛——知道自己有本领,相信自己能靠这个本领得到想要的东西。
单议秋笑了笑,没有顺着道士的话说下去,反而问:“您说我家有鬼,那您说说,我家这个鬼是什么鬼呢?”
秦道士闻言放下茶杯,四处环视了一圈。
他手上掐了个诀,闭眼感受了片刻,睁开眼道:“像个饿死鬼。”
他嘴里说“像”,其实心里很有把握。这种气息,这种味道,他跟着师父学了这么多年,不会认错。
绝对是个饿死鬼,而且穷凶极恶。
他心里满意,等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少爷面露恐惧,求他帮忙。
可令秦道士没想到的是,话出口以后,房间静了一瞬,单议秋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安,反而半挑起眉毛,眼中多了几分兴味。
“看来你真会一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