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没有问我是否愿意脱离。”单议秋指出。
[呃,是的,]9653没懂这句话的关键在哪,解释道,[是主系统最近新下的通知。关于宿主意愿的相关决策,绝大多数还在考量,但已经有一部分投入实施了。]
“就比如这个?”
[是的。]9653问,[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默认设置,下次我会直接开启脱离程序。]
“不了,”单议秋摇头,“我觉得问一问挺好的。以后每次你都要问我。”
[好,]9653应下来,然后试探着问,[所以……脱离吗?]
它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分了。它有预感,自己这一次考的一定特别好。
然而——
“不。”
单议秋拒绝了。
9653呆了呆:[为什么?]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单议秋看着马车朝着视线尽头狂奔,变成了一个小点,越来越远,最后彻底看不见了,“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稳定住世界,才不要马上脱离。”
[好吧……]9653半信半疑。
它想到什么,试探着问:[你有没有怪我?]
“怪你……”单议秋思索着,“胆子小?”
[不是!]9653迅速道,[我胆子不小!]
“嗯哼,”单议秋笑了一声,“我没有怪你胆子小。你的作用也不是帮我壮胆。”
[好吧,谢谢你。]9653说,[但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怪我提前让你脱离?]
这是合情合理的推测。因为在这个世界,单议秋没有选择离开;但是上一个世界,9653提前操作了程序,直接把人带走了。
单议秋奇怪地看了它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诚心给我捣乱。”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这个絮絮叨叨的小光圈,背着手离开兴药房。
街道两旁的铺子已经陆续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蒸笼掀开时白雾涌出来,卖菜的挑着担子沿街叫卖,青菜上还带着露水。有人在门口泼水,水淌到街心,洇湿了一小片青石板。
处理完道士的事情以后,单议秋心情不错。没有直接略过那些摊子,而是一个一个看过去。卖布头的,卖针线的,卖旧书的,他都停下来看一看,摸一摸,然后又走开。
走到一个小摊前时,他停住了。
那是个很小的摊子,一张油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破碗,旧锁,几枚铜钱,还有几块石头。
单议秋蹲下身,从几块石头里捡起一块。
那是一枚鹅卵石。
大概是在溪水里随便捡的,质地相当粗糙,表面坑坑洼洼,但在接近纯白的底色上面,有一圈圈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层层叠叠,从某个角度看过去——
很像桂花盛开。
有点意思。
单议秋捏着那块石头,抬头看向摊主。那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个多少钱?”
小摊贩被惊醒,猛地睁开眼。看见单议秋问的是那块石头,脸上当即露出一副没趣儿的表情。
“这是我在水里捡的。”他说,报了个很低的价格,“老板,你挑点别的,我送你了。”
“我就喜欢这个。”
单议秋把鹅卵石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视线在摊位上扫了一圈,又问:“你有没有盒子什么的?”
……
揣着小礼物回到单宅,单议秋本来打算抓紧把礼物送过去,趁热打铁把人哄得更高兴些。
可前后转了一圈,压根没找到人。
谢寒声是可以在白天出现的,而且单议秋找他的姿态太过明显,他不出现,只能说明他在躲。
但为了确保无虞,单议秋还是跟9653确认了一下。
“主角还好吗?”
[各项波动都很正常,]9653说,[没有问题。]
闻言,单议秋点点头,确定了谢寒声在躲他的事实。
他没有再费力气去找,而是回到卧房,从床底下抱出那个陶罐,坐在地上。
“翠心。”
他朝门外喊:“帮我拿几匹颜色好看的布料来。”
翠心很快出现在门口。
她朝里张望,只见自家二少爷抱着个颜色土里土气的罐子坐在地上,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家里乱成一团,但他的神情看起来很闲适。除了昨天晚上把一个道士绑起来以外,基本没做出格的事。
“少爷喜欢什么颜色?”她问,“淡一点的还是艳一点的?”
“都来点吧,”单议秋说,“还有剪刀针线什么的。”
“欸。”翠心应下,转身走了。
不到一刻钟,她又回来,带来几匹布料和一个针线小筐。布料的花纹有金蝶穿花的,也有月下竹影的,确实各类风格都有,摸起来手感也很好。
单议秋拿起一块布料看了看,又放下,转而拿起另一块。
“我准备给它做件衣服。”他说。
翠心正低头整理那些布料,闻言抬起头,眼神茫然。“谁?”
“它。”
单议秋指指面前的陶罐,浑然不觉此时的自己像个疯子,“做个喜庆点的,再做个平常穿的。”
翠心:“……”
一个优秀的员工是不会对老板提出的各种要求指手画脚的。
默默思索片刻后,翠心放弃了询问,转而道:“要我帮忙吗?”
单议秋笑了。
翠心跟着小姐在梅家长大,也给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做过衣服,包括木雕小马,还有小姐最喜欢的布老虎。但给陶罐做衣服,这还是第一回。
她量了量上下尺寸,觉得不该问,但还是问了:“少爷是想做裙子还是做裤装?”
听着她的话,单议秋笑出了声,笑声爽朗的回荡在房间里,让翠心有点不知所措,总觉得自己好像问到了点上。
最后单议秋选了裙子。
穿针引线的时候,翠心总觉得后脖子有点发凉。她抬头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什么都没有,于是她低下头,继续缝。
“过几天,你家小姐应该要回娘家。”单议秋的声音让她从工作状态中清醒过来。
翠心眨眨眼,看着从未握过针线的二少爷利索地将两块布料拼合在一起。针脚细密,没有一处错了位置。
“你跟着她回去吧。”他说,“她很想你。”
翠心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布料,低声说:“小姐对我很好。”
“你也对她好,这都是相互的。反正以后这边应该用不了太多人,走了也没大事。”
这些天单宅出了很多事情。有些翠心了解,有些翠心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无论如何,她看得清局势,知道单家以后会是另一番天地。
二少爷一辈子没做过生意,出国学的还是什么考古,他能管好家吗?
翠心不知道。但这些也不该她来考虑。
单议秋愿意放她回家,她当然高兴。
“我给罐子做个花儿吧。”她说,表达一种隐晦的感谢。
单议秋愉快接受:“好啊。”
可惜两个人轻松的缝纫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正当单议秋提出几个自己比较喜欢的花样时,门被人敲响了。
两人一同抬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是那个跟在单母身边的那个婆子。
就在她出现后不久,远处传来似有似无的尖锐哭声。
婆子脸色冷淡,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着单议秋弯下腰。再抬起身后,她说:
“二少爷,老爷过世了。”
翠心条件反射地将手里拿着的鲜艳红布往身后藏。
单议秋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拍了拍翠心的肩膀,让她继续忙,自己则来到门前。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问。
婆子耷拉着眼皮,说:“就是刚刚。老夫人觉着老爷快不行了,所以让我提前过来说一声。”
单议秋闻言笑笑:“时间挺准。”
婆子低低应了一声,然后让开门口:“夫人想见见您。”
“好啊。”
单议秋没有不同意的理由,跟着婆子走了。
……
……
单父死状凄惨诡异,肯定是不能一直留在家里的。单议秋到正房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预备棺木和白布,大概是琢磨着当天死了当天就埋。
空气里弥漫着极其刺鼻的腥臭味,混着一点符咒烧过后的火气。
闻见气味以后,单议秋皱了皱鼻子,婆子却面无表情,可能已经闻了很长时间,习惯了。
单议秋跟在她身后,看到来往的仆从脸色惊惧,魂不守舍。
单母就在暖阁里。身后的仆人来来回回地收拾东西,她则停在那张床前面,脸色阴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单议秋的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问:“去看过你大哥了吗?”
单议秋摇头:“还没有。”
“有空去看看。”单母说。
话刚出嘴边,她又改变了主意,“算了,不去看也行。太吓人了,别把你吓出什么毛病来。”
“母亲,在你眼里我到底胆多小?”单议秋问,“不至于看见什么就吓出病。”
“还是得小心点。”
单母低下头,捻动手中的佛珠。佛珠颗颗圆润,在她指间慢慢转动。
半晌后,她冷笑一声:“盼他死大半辈子……”
这些年的磋磨,早就让这对夫妻处成了仇人。单母现在活着,所以可以说自己一直盼着丈夫死。然而嘴里说话是一回事,眼中流露的神情却是另一回事。
她的眼神里看不出多少欣喜,这个女人的大半辈子都葬送在这个宅院里——大儿子跟自己离心,小儿子又被强行送出国,近十年不得相见。就算仇人死了,逝去的时光也回不来了。
她叹了口气。一直强撑着挺直的身形,在这一瞬间骤然佝偻下去。
单议秋眼疾手快扶住她,带着单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等人坐下后,单议秋想倒退两步,退到合适的距离。
可还没来得及抽回手,他的手腕就被牢牢抓住了。
单母的手很瘦,骨节分明,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她死死盯着他,问:“你真喜欢那个男人?”
单议秋迎着那道视线,点了点头。
“喜欢。我要跟他过一辈子,然后一起死。”
“……”
喜欢可以是闹着玩,不需要承诺。但过一辈子,说出口就得做得到。
单母颤抖着松开手。她的手垂下去,落在膝上。她低垂下眼眸,凝视着自己的手,默然许久。
“一起死。”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低低的:“这种玩笑不能随便说。”
“我没随便说。”单议秋道。
等谢寒声消失了,他当然会脱离世界。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是一起死。
单母又叹了口气,累了。
“那随便你吧。我不管了。”
她朝着门口的方向摆了摆手,示意单议秋赶紧走,不要留在这儿让她头疼。
……
单父一死,虽然单母准备速战速决,但还是闹哄哄地忙了一天。
单议秋以后要接手家产,从现在开始就得做各种准备。所以上午离开西厢房后,直到月明星稀,他才得了空闲,回到卧房。
房间里空无一人。
翠心已经走了。桌上放着那两件新做好的衣服。一件白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子左边。另一件红的已经套在了那个陶罐上面。红艳艳的一团,看起来异常喜庆。
单议秋投以欣赏的目光,尽力忽视了站在陶罐旁边一脸不满的鬼魂。
“你去哪了?”他问。
谢寒声还在研究套在他骨灰罐上的丑衣服,闻言道:“我哪里也没去。”
“你觉得我会信吗?”单议秋关上门,“我找了你一天,你都没有出现。世子殿下,你不大会撒谎。”
“我是世子,我为什么要撒谎?”谢寒声理直气壮,“我说什么别人都会信的。”
“嗯哼,要我给你鼓掌吗?”单议秋说。
他腰酸背痛,脱下外衣丢在床上,双手插在口袋,慢悠悠地踱步到谢寒声身旁,和他一起欣赏翠心做的新衣服。
他的语气跟平时不大一样。谢寒声瞥了他一眼,有点担心。
“你在生我气吗?”他问。
“嗯?”单议秋回过神来,“生你什么气?”
“我躲了你一天。”
“哈,你终于承认你躲我一天了。”单议秋抓住把柄,“但我不生气。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谢寒声回过头去,眉毛皱紧,又不说话了。
不过他开不开口都不重要,因为单议秋心里有答案。
“你觉得我可能会反悔。”
单议秋说,目视前方,完全无视了谢寒声倏地投来的视线。
“所以你干脆避而不见,想看看我之后会怎么做。”
“我没这么想。”谢寒声僵声道。
单议秋哼笑一声:“那最好了。我也不希望你觉得我会反悔。”
当初吵吵嚷嚷着要跟他一起不得超生的是谢寒声,现在犹犹豫豫、心生退意的也是谢寒声。
软团子一个。
单议秋不光心里在笑,面上也笑得愈发张扬。那笑从眼睛里溢出来,从嘴角漾开,在烛光里亮亮的。
谢寒声本来还准备装作看不见。可是单议秋越笑越过分,完全是在挑衅。
他正要开口——
“我给你立个牌位吧。”
单议秋抢先转移话题。
“你要给我立牌位?”谢寒声重复问道。
“对,”单议秋点点头,“有人告诉我,给你立了牌位以后,你能陪我更久一点。”
“谁跟你说的?”
“就是那个给我符咒的人。”单议秋说。
他说得漫不经心,可话语里透露了很多意思。
谢寒声眯起眼睛。他转过身,跟单议秋面对面。
他严肃道:“你知道那个符咒有用。”
“我知道啊,”单议秋说,理所当然,“没看见我收下以后就不碰你了吗?你非要凑上来。现在还疼吗?”
谢寒声沉默了。
他盯着单议秋,那张脸上笑意盈盈,眼睛明亮,不见半点心虚。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不疼了。”
“不疼就好,”单议秋点点头,继续讲刚才的话题,“我琢磨着选块紫檀,最好是粗一些的,劈成两半,咱俩一人一块。”
他说着,左手悄悄垂下,勾住了谢寒声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手指冰凉,被他勾住时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两只手勾在一起,晃晃悠悠的。
“你也开始想立牌位的事情了?”谢寒声问。
他的声音里藏着些东西。大概可以被称之为希望。
“是啊。”
单议秋点点头,勾着谢寒声的手又晃了晃:“我不是答应过你吗?咱俩一起不得超生。”
谢寒声看向他。
看着他弯着的眉眼,看着他嘴角的笑,看着烛光在他脸上落下的那层暖意。
“你对我这样好,”谢寒声哑声问,“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单议秋看着他说:“你开心吗?”
谢寒声愣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单议秋就笑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谢寒生的脸,皮肤细腻,触感像冰。他的手顺着脸继续往下轻抚,似有似无地停在谢寒声的脖子边缘。
“你开心就好。”他说,“你只要一直开心,什么都好说。”
……
……
单议秋从沙发上睁开眼。
有点晕眩。天花板在眼前晃了晃,白得刺眼。他闭着眼缓了一会儿,听到9653的系统播报声在耳边响起,眼前还回荡着谢寒声的脸。
那张脸慢慢淡去,像墨溶进水里。先是眉眼,再是鼻梁,最后是唇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淡到最后只剩一个轮廓,然后轮廓也没了。
【任务完成。正在结算评分——】
单议秋躺在沙发上没动。
沙发有点硬,躺着不太舒服,但他懒得挪动。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闪着幽幽的光,正在播放固定的夜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很远,播报内容听不清。
眼前还是那张脸。
任务世界快要结束的时候,谢寒声快要归于泯灭。整个人苍白透明,仿佛香炉中的一缕烟,悠悠荡荡,随时可以散开。
他挨蹭在单议秋肩头,说话时气息若有若无,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能偷来这几百年,已经是很好的了。”
生死不由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语气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满足。
单议秋问他:“你有没有什么遗憾?”
时光荏苒,当年清俊倜傥的二少爷,如今也变成了须发皆白的老人。只是气度从来没变过,坐在那里一如从前。
谢寒声凝望着他,眼神悠远。
单议秋的眼睛还是黑的,和许多年前一样。
看了许久,谢寒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该离你而去的。”他说,声音轻得要散在风里,“本应该比你晚些。可日后你过世,必然直接轮回,我找不到你,会更难受。”
他顿了顿。
“现在死了也好。”
见他自己甘愿,单议秋便没有继续言语。
他抬起手,手指缠上谢寒声的发丝,在手上绕了一个圈。谢寒声的发丝永远是凉的,触感像冰,又像丝缎。他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没关系的。”
他看着谢寒声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放轻些,“我去找你。”
谢寒声的眼睛又睁开了。
那双眼已经有些散了,对视时隔着一层雾。可他还是努力看着单议秋,看着他苍老的脸,看着他没变的眼睛。
“说到做到?”
单议秋笑了。皱纹让他的笑容跟和年轻时不太一样,但眼睛里的东西没有变。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的确没有。
说是一辈子,那就是一辈子。
……
【评分完成:97分。】
系统自动提示声把他拉回现实。
单议秋眨了眨眼。天花板不再晃了,眼前也没有那张脸了。他慢慢坐起来,盘腿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97?”他揉了揉眼睛。
[97!]
9653的声音高了几度,带着藏不住的兴奋,[97分!]
那团浅黄色的光圈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明明灭灭的,像一个人在蹦蹦跳跳。9653从沙发这头飘到那头,又从那头飘回来,转了好几圈,又飘回单议秋面前,光圈亮得发白。
[你看到了吗?97分!]
“看到了。”单议秋说,声音还有点懒。
[我从来没拿过这么高的分!]
9653继续转圈,[你看这个数字,97!差3分就满分了!]
单议秋看着它在空中转,兴奋到难以自持。那团光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转得他眼晕。
他移开视线,看向电视屏幕。
此时正在播放的是个很无聊的节目。
几个嘉宾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讨论什么生活小妙招。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正在示范怎么用白醋洗茶杯,拿着个杯子来回擦。旁边的主持人配合着点头,表情夸张。
单议秋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等到广告插播,他揉了揉眼睛。
眼眶有点酸,可能是在任务世界里面待太久了。
[你要不要情绪抑制剂?]9653忽然停下来问。
它飘到单议秋面前,打量宿主的表情变化,语气小心翼翼,和刚才蹦蹦跳跳的样子截然不同。
单议秋摇了摇头。
“我没事。”他说。
说完,单议秋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嗒响了几声,腰还有点酸。他用手按了按后腰,又活动了一下肩膀。
“挺好的。”
强调一遍后,单议秋迈去二楼,走到卧室门口时停住脚步,向下看了一眼。
楼下,系统空间统一定制的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光在闪。9653飘在半空,光圈忽明忽暗。
[晚安。]它说。
“晚安。”
单议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