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科的邮件如期而至。
比邮件提醒更快的是他的电话。
单议秋刚拿起手机,屏幕上就跳出唐科的名字。他按下接听,顺手开了免提。
“老板,能查到的都给你整合好了,”唐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资料比想象中少,不过你也知道,政府机关提供的会诊嘛,懂得都懂……”
单议秋没接话,示意9653将光屏连接上邮箱。几秒后,光屏亮起,莹蓝色的界面里弹出一封未读邮件,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你打开看过没有?”单议秋问。
唐科立马道:“当然没有,你不是不让看吗?!”
“对啊,只是再问一遍,”单议秋说,“我想确保万无一失。”
唐科干笑两声:“老板,你放心吧,我一个字都没看。人家怎么发给我的,我怎么转了给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琢磨别的事情。
这不还没确立关系吗?就护成这个样子——是占有欲发作,还是救世主心态?
唐科给单议秋干活好几年了,还是头一回看见他主动跟别人有牵扯。不光有点惊讶,还挺新奇。有点儿像追剧,只不过老板的私人生活不是那么好打听的。唐科再好奇,也不敢多问。
“要是没我的事儿,我就挂了……?”他试探着道。
“先别。”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光屏上。
邮件已经打开,一条细而长的进度条映在客厅的墙壁上,莹蓝色的光向前推进。
“我听说军方在作战的时候有过一个行动代号叫‘奥丁之眼’,”单议秋问,“你听说过吗?”
唐科愣了一下:“没听说过。要我查查吗?”
“嗯,查一下。”
单议秋点开邮件附带的文件,9653自动开始解码,进度条又往前挪了一点。
他一边等着,一边抽出几缕心神嘱咐唐科:“那个行动说的是协同运输,但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电话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间或夹杂着唐科偶尔的嘀咕。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呃……我这边查到的基本信息就是运输物资什么的,从一头运到另一头。跨度倒挺大的。”
他的声音有点迟疑。
“但是为什么用了这么多小队?而且为什么叫奥丁之眼?”
单议秋没有立刻接话。
他注视着光屏上缓慢推进的进度条,片刻后才开口:“奥丁在北欧神话里有很多象征意义,至高主神,掌管着智慧、死亡、战争与魔法。”
文件解码成功。
无数照片和扫描件铺在光屏上,密密麻麻,像一堵突然立起来的墙。
莹蓝色的亮光投在单议秋脸上,将那张漂亮温和的面孔映出几分超然的冷漠。
他点开第一张图片,细细查看,视线从上到下缓缓扫过,声音因注意力在别的地方,因而有些漫不经心:
“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一个运输物资的行动,要缀上奥丁的名字?”
听起来不大匹配。
这是第二个疑点。
唐科叹了口气,从电话里听,他好像在用力挠头发,头皮都快被挠破了:“老板,我们是不是又要违法乱纪了?”
“你不是在国外吗?你怕什么?”单议秋反问,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调侃,“反正我们两个里,事发后先被抓的人不会是你。”
“可是——”
“没有可是,”单议秋打断他,拿出老板的姿态,“去查。查到了给你涨工资。”
电话挂断了。
单议秋将手机抛起又接住,来回两圈以后揣回口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光屏。那些扫描件一张张铺开,字迹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都还能辨认。
他刚刚看到了医生诊疗记录的第三张。
一些问题已经很明显了。
谢寒声一共跟这个心理医生交谈过八次,频率不低,时间跨度却不算长,全部密集地挤在一个多月里。
跟一般在战场上退役以后得PTSD的士兵不一样,谢寒声完全不抗拒讨论经历以及自身的感受。不仅如此,他还很乐意参与治疗。
单议秋估计要不是他兜里没有多余的钱,他能一天进诊所八百回。
看来是真快被病给逼没招了。
但超出意料的是,谢寒声首先跟心理医生讨论的并不是他的创伤经历,又或者脑子里的第二个人,而是——
“病患声称患有失忆症,根据诊疗判断,此为分离性遗忘症,创伤后所致,近三年记忆完全缺失。”
心理医生短短一句话,记录下了谢寒声脑海里的一个巨大黑洞。
单议秋看着这段话,若有所思地倒退两步,坐回沙发上。沙发陷下去一块,他整个人陷进靠垫里,视线却还停留在那段文字上。
近三年。
那差不多就是从进入战场到退役,那段时间的记忆,他全部忘记了。就好像一天晚上,躺在床上闭眼的时候,自己还是十九岁,可再睁眼,已经二十二了。
三年时光带来的只有隐约回荡在脑海中的噩梦,和一个永远无法真正抽离的记忆黑洞。
哦,对,还有一条坏腿。
这种体验所带来的抽离感和不真实感,单议秋能想象出一部分。
不是简单的“想不起来”,而是你明明知道那三年存在过,三年的一切都凿刻在你身上,可你自己翻遍脑海,却一无所获。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很容易让人怀疑自己从此以后的每一秒钟。
单议秋不知不觉便眉头紧锁。
切换了几张照片,后面的记录里,谢寒声终于开始跟心理医生讨论别的话题。
他谈起了自己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
心理医生给出的诊断是人格分裂。
“我猜对了。”单议秋对9653说,“昨天晚上进我家的和在修车厂看见的,是两个人格。”
如果没猜错的话,修车厂里的那个是主人格,而昨天晚上进他家门的是副人格。
心理医生这次的诊断是战后PTSD,因为谢寒声本人无法承受战争带来的惨烈后果,所以他分裂了另一个人格,替他来承担一定的痛苦。
但是这样的诊断又与失忆症不太符合。
毕竟谢寒声该忘的都忘干净了,哪里还有痛苦需要分担?又不是说他专门制造了一个喜欢上班的人格,替他赚钱。
单议秋往后翻了几页,后面心理医生跟谢寒声主要沟通交流的,都是这个副人格。
看记录,这个副人格从头至尾都没有在心理医生面前出现过。就算谢寒声想把他叫出来,也屡次因失败而告终。
心理医生一度怀疑谢寒声是不是在胡扯,毕竟这种案例也不是没有,有些人为了博取关注或者骗取药物,会编造出根本不存在的第二人格。但谢寒声的困惑不是假的。那些记录里,他的措辞和描述,都透露出一种真实的困扰。
根据谢寒声的讲述,他觉得这个副人格非常烦人,非常吵闹,而且好像总是在密谋些什么。
谢寒声担心他准备毁灭世界。
单议秋看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动了动。
这个担心其实挺合理的。
他的副人格不准备毁灭世界,但是个跟踪狂。而且直到单议秋都站到他面前了,他还死不悔改,半夜三更偷摸翻进江澜公馆。不图钱不图色,就是爱跟踪过瘾。
跟这么一个人格共处身体,谢寒声确实辛苦。
之后的几页就都是开药记录,还有一些药物反应的观察笔记,以及一部分心理医生关于谢寒声的腿的问题的诊断。
因为按照政府对接的病例,还有谢寒声自己的讲述,他的腿其实是没有问题的,CT和X光都显示骨骼肌肉一切正常。疼只是心理因素——他觉得自己的腿应该疼,所以腿迟迟恢复不了。
单议秋看到这里,目光停顿了一下。
他觉得这方面需要再多考虑一些。心理因素导致的疼痛确实存在,但谢寒声的情况……
单议秋暂时打了个问号。
全部看完以后,9653自动关闭光屏。莹蓝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退去,客厅里重新暗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天光。
单议秋站起身。
他走到冰箱前,打开门,冷气扑面而来。他从里面拿出新买的橙汁,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9653倒了一杯。
浅黄色的小光圈飘过来,落在那杯橙汁旁边,悬停了几秒,然后轻轻晃了晃。
单议秋没管它,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橙汁是冰的,拿在手里,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他放下杯子,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点让人清醒的凉意。
然后他缓缓开口,总结道:“所以这个世界的主角有失忆症,人格分裂,大概率还有心理因素方面的腿伤。而且很有可能正在一场阴谋里挣扎,随时都会死掉。是这样吗?”
9653心情沉重。
[没错。]
开局艰难。
一人一统相对无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单议秋又端起杯子,喝了口橙汁。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放下杯子,抬手揉了揉眉心。
……
“东西一点都没丢。”
副人格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相当笃定:“但是我确定,我真的确定,我走之前该放的东西都放好了。”
谢寒声瞥了一眼镜子的方向,布还挂在那里,遮住了大半边镜面。
他走过去,一把扯下那块布。
镜子里,副人格正坐在床边,眼神思索。他难得安静,没有一见面就絮絮叨叨,只是盯着谢寒声看。
谢寒声把布丢到一旁,拉开抽屉。
整理好的报纸原封不动地摆在里面。
谢寒声是失过忆,但不意味着他记性不好,报纸的顺序、边角的折痕、以及最上面那张微微翘起的弧度,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能确定抽屉里的东西确实没人动过。
这也就意味着,闯入他房间的人不是钱财,也不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只是来找他。
是想确认谢寒声还活着,还是想确保他不再活着?
报纸封面上是死去军人的房间照片,黑白色调,被印在劣质纸张上,经历模糊又放大后,有种死后的触目惊心。
两个月,八名退役士兵自杀身亡。官方没有公布任何一名的尸检结果,也没有公布过他们的尸体照片。
这个可以被理解成不想打扰死者安宁,也可以被理解成他们在隐瞒些什么。
谢寒声本来倾向于第一种可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偏向第二种。
他也是退役士兵。
他住在汽修厂的员工宿舍,前后没有密集的人流,且汽修厂里只有他一个人在住。如果有人想对他下手,那再容易不过。不需要什么周密的计划,不需要什么精良的装备,只需要一个晚上,一把刀,或者一颗子弹。
可是为什么?
谢寒声现在什么都没有。即便在战时,他也只不过是个少校,更别提现在了。
他退役了,穷了,腿还坏了,住在一间月租三百的员工宿舍里,每天和扳手机油打交道。他有什么值得那帮人穷追不舍的?
“如果那些人的死不是真的自杀,”副人格的声音打断了谢寒声的沉思,“那他们死前经历过什么?”
谢寒声抬起头,对上了镜子里自己的目光。
副人格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神色难得严肃。那张和谢寒声一模一样的脸上,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线。
“你觉得你现在能应付吗?”他问。
谢寒声没说话。
昨天没出事儿,是因为副人格犯病,去了江澜公馆,后来又被单议秋留了一晚上。
可今天晚上呢?明天晚上呢?后天呢?副人格不能天天往那边跑,单议秋也不能天天收留他。他没钱没权,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被找上门是迟早的事情。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副人格靠在床头,也没招了。
他仰着头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脑子还没治好呢,这边又有麻烦了。”
这才是真正的穷途末路。
……
月明星稀。
单议秋坐在车里,松开安全带,靠上颈枕,远远盯着汽修厂的后门,做好了盯一夜的准备。
关了门的汽修厂周围一片黑沉沉,只有远处隐约有几家灯火闪烁,像是漂浮在墨色海面上的零星渔火。四周格外安静,能听见草丛里有蟋蟀在叫,与几十公里外的市中心判若两地。
那边现在应该还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刚刚进入夜生活的第一阶段,而这边,已经沉入夜晚最深的寂静。
副驾驶上放着早准备好的咖啡,9653蹲在方向盘上,像一只迷你摆件,跟着单议秋一起盯梢。
他们今天没有开自己的车,选择从租车行租了一辆价位普通的黑色轿车。
车型低调,颜色常见,混在夜色里不那么引人注目。
[我们真的不报警吗?] 9653小心问。
“报警怎么说?”
单议秋喝了口咖啡,冲锋衣面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响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说我们怀疑有人正在批量暗杀退役军人?一点证据也没有,谁会信。况且就算有人信,他们怎么查?从头开始调查那两个月的八起自杀案?等他们查出来,谢寒声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那关键咱们两个也不顶用啊!9653心里急道,万一我们打不过他们怎么办?
它很怀疑自己跟单议秋的战斗力。
单议秋看着斯斯文文的,虽然脑子好使,但打架这种事情靠的是拳头,不是智商。它自己更不用说了,一个系统,能干什么?关键时刻只能报警。
但是把话说出口就是瞧不起宿主,9653绝对不可能这样做。
它只能默默准备好报警电话,光屏藏在角落里,上面显示着110的号码,一有问题马上就能拨出去。同时它也联系好了单议秋自己的安保团队,让他们随时待命。争取能救一个是一个。
单议秋假装没发现小系统的担忧,把保温杯丢回副驾驶。
保温杯落在座椅上,发出一声闷响,再抬眼,汽修厂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个人影走出来。
是谢寒声。
虽然离得远,又是晚上,但单议秋能看出来谢寒声走路的姿态略微有些不协调,右腿落地时会有几乎察觉不到的迟滞。
应该是主人格。
他背着个包,手里推着一辆自行车,看样子是要出趟远门。
大半夜的不在宿舍睡觉,鬼鬼祟祟。
单议秋默默看着,眉毛皱紧。他盯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低声开口。
“定位他,”他说,“看看他要去哪里。”
9653应了一声,光屏上随即浮现出一片地图,代表谢寒声的红点正在缓缓向前移动,确实是朝着市区的方向去。
[你觉得他是去干什么了?] 9653问。
单议秋没法回答,谢寒声有很多奇思妙想,他猜不出来。
一人一统脑袋靠着脑袋,一起盯着屏幕上的小红点移动。
谢寒声骑的是自行车,单议秋开车跟在他后面太引人注目了,只能隔着一段距离,等谢寒声骑出去一段,他才发动汽车,缓缓跟上去,保持在视线边缘的位置。
可是谢寒声去的方向并不是真正的市区。
他骑到一半开始拐弯,拐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居民区里面。
那个片区单议秋有点印象,老旧,破败,住的都是些没什么钱的老人或者外来务工人员。道路狭窄,两边停满了电动车和三轮车,汽车进去都不好调头。
单议秋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打量着两边破败的街道和掉漆的房屋。路灯坏了几盏,剩下的也昏黄暗淡,勉强照出路面坑洼的轮廓。
9653调取数据库,迟疑着说:[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是案发现场。”单议秋接话。
他熄火拉上手刹,目光落在那片黑沉沉的楼群上,“李瑞成就住在这儿。”
……
谢寒声爬上三楼。
楼道里的灯坏了,他只能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清脚下的路,可手机的光也太弱,只能照亮脚前一米左右的范围,再往前就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上走。
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有些地方还有黑色的霉斑。手扶上去,能感觉到那种潮湿粗粝的触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不知道哪家做饭留下的油烟气,味道黏腻厚重,浸透在了这栋楼的每一块砖缝里。
谢寒声路过警方临时拉上还没扯下的警戒线。
黄黑相间的塑料带子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晃,谢寒声跨过去,来到一扇刷着红漆的铁门前面。
门上同样有警方拉上的警戒线,交叉贴着,封条已经被人撕开过,两边都是杂乱无章的脚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还有几道拖拽的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下。
那些痕迹很深,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行过,在地面上留下断续的擦痕。
谢寒声盯着这些痕迹看了一会儿,把包丢在地上,蹲下身,抬手摸了摸门锁。
老式小区里装的自然是老式防盗门锁——市面上已经少见的型号,锁芯露在外面,不算难开。谢寒声从包里取出两根细铁丝,抵进锁孔,凭手感一点一点试探。
半分钟后,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谢寒声提着包走进去。
进门先是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药水气味,谢寒声皱了皱眉,继续往里走,找到死者的卧室。
房间非常狭小。
一张桌子,一张床,基本就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桌上空空荡荡,床上只剩光秃秃的床板,连床垫都被拖走了。
房间里呈现出一种死过人之后特有的灰败空寂。
谢寒声把包丢在门口,搓了搓鼻子,绕着房间踱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来案发现场,只是心里隐约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非得来看看不可。
绕了两圈,除了警方留下的大量痕迹外一无所获,谢寒声开始挨个打开抽屉。
因为警方确定是自杀身亡,所以除了一部分相关物件外,房间里的大部分东西没有被取走,等社工过段时间清理出去,目前就这么搁着。
谢寒声挨个查看。
第一个抽屉里是几件叠好的旧衣服,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没有值得探究的地方。
第二个抽屉里是一些杂物,充电线、旧手机、几本翻烂了的杂志。谢寒声把旧手机拿出来试图开机,按了开机键却没反应,电池早就没电了。
第三个抽屉里是一些证件和文件。
谢寒声把文件拿出来,一张接一张地翻看。
摆在最上面的是一张过期身份证,照片上的李瑞成看着比现在年轻一些,身份证下面是退伍证。红色的封皮,里面的照片和钢印都还在。
文件最下面是一份打印出来的简历,纸张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来,看样子放了有一阵子了。简历上用订书钉钉着一张证件照,跟退伍证上的那张是同一张。
谢寒声打开那份简历。
简历是李瑞成自己写的,大概是想找工作用,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像是写了又觉得不满意,划掉重新写。
简历里记录了一部分李瑞成的军队生涯履历,参军时间、服役部队、获得的荣誉。都被用简洁的语言尽力缩短,寥寥几行字。
谢寒声原先只是随意翻着,可当目光无意间划过一行字时,却突然凝在原地。
x年x月,参与军方行动,代号“奥丁之眼”。
……
熟悉的字句唤来熟悉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