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议秋说出“跟踪狂”三个字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批判指责,也没有不加掩饰的厌恶。
他的语气很挑逗,手指还拨弄着谢寒声的头发,动作漫不经心,像是无聊时随手把玩什么小玩意儿,又像是真心喜欢所以舍不得放手。
这副姿态莫名让副人格觉得自己像一只跟在他裤腿边来回绕圈的小狗,摇着尾巴,仰着头,眼巴巴地等着被摸脑袋。
副人格想躲,想用一种更成熟自信的姿态来应对这场对话。可单议秋不允许。
手指松松地勾着他的下巴,却让人动弹不得。副人格只能略微垂了垂眼,不去看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我没想到他这么不争气。”他说。
他都能梗着脖子说一句“不缺钱”,主人格倒好,嘴里说得冠冕堂皇,一碰上真枪实弹直接不行了。挣扎了不到十分钟就举手投降,被人三言两语哄得晕头转向。
副人格现在只恼火自己当初死要面子活受罪——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样想着,他扬起一个笑,凑近过去,把两人之间勉强分开的那点距离重新弥合,在单议秋脸上亲了一口。
“我喜欢你,”他说,“你别生气。”
他有意讨好,声音放得很软,姿态也放得很低。于是被讨好的人更有资格拿乔。
单议秋坦然让他亲,脸上那点笑意更深了,却不急着回应,只是问道:“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副人格道,“我最喜欢你了。”
“这话是真话假话?”
单议秋问,手指从他下巴滑到脸颊,轻轻蹭了蹭,“听着不怎么真心实意。”
“怎么会,全世界我最喜欢你,”副人格说,握住那只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我一看见你就喜欢上了。”
这是绝对的实话。
“那你昨晚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单议秋刁难道,“是我问得不够明白,表达得不够细致,所以你觉得跟我不是个好主意?”
再提起昨晚,副人格的牙都要咬碎了。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端着架子不想被看轻?说自己以为拒绝一下会更显得矜持?说自己没想到主人格这么不要脸,趁他睡着就爬床?
这些话讲出来太过有损形象,副人格只能勉强挂着笑,声音轻轻从嘴里吐出来。
“我强撑着呢,”他轻声细语,往单议秋怀里又蹭了蹭,做出可怜羞涩的姿态,“不想让你把我看轻。”
单议秋恍然大悟,眼睛里笑意盈盈:“哦,所以你真的喜欢我。而且是太喜欢了,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决定先拒绝我,看看我会怎么样……你想看看我的真心吗?”
不想看。
副人格心知,人与人之间最不该看的就是真心。他一片赤诚,单议秋未必是。反正他俩现在挺好的,单议秋看起来也挺喜欢他,他们可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
这个苦头就让主人格去吃算了。那个疯子看起来就是会追着人家要真心的样子,非要把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掰开来分析。
副人格不傻,他才不要趟这趟浑水。
这样想着,他立刻表明心意:“我相信你的真心。”
“那太好了。”
单议秋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
他捧着副人格的脸,在他嘴上亲了一口,以示奖励。
其实现在最好的奖励是再从床上滚一圈,可惜单议秋有点儿累了,滚不动。折腾了大半夜,他也该消停消停。
好在副人格没觉得有什么。
他本来以为自己跟单议秋没希望了,没想到从沉睡里醒来,柳暗花明又一村,关系直接定下了。现在能得到几个亲吻。已经非常好了,反正他们还有以后。
只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于是一番黏黏糊糊的磨蹭后,副人格试探着问:“那你喜不喜欢我?”
这样的话,从他这样胆大包天、违法乱纪的人嘴里问出来,既让人惊讶,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谢寒声的主人格被战争的病痛摧残,相当沉默寡言。即便眼里有一千一万的真心能供真火烧灼验证,嘴里也说不出一个爱字,只能愣愣地瞪着你,盼着你能读懂。
副人格就不一样了。
单议秋判断他这个时候的性情接近谢寒声年轻时,还没被摧折过,一团灼灼烈火,想到什么说什么,有动物般的本能。
“你这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他笑着反问。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指向上,缠住微湿的发梢。
谢寒声的头发刚才洗过,还带着点湿意,绕在指尖凉丝丝的。昏暗光线下,情人的眉眼大多藏在阴影中,反而增添了几分朦胧暧昧。
听见他说喜欢,副人格相当高兴。
而他一高兴,嘴上说话便没轻没重,顺势又问道:“我和他,你更喜欢哪个?”
哦呦。
单议秋眉头一挑,没料到自己也能遇上这种问题。
跟双重人格谈恋爱就是这样麻烦——你得同时应付两个人,还得时刻分辨现在说话的是谁。好在他不是敏感拧巴的人,心里想了什么,便直接说了。
“你们两个我都喜欢。”他道,“没有比较。”
“真的?”副人格不信,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睛看,“你肯定有更喜欢的那个。”
“当然是真的。”单议秋说,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你们两个在我眼里是一个人。我怎么喜欢他,就怎么喜欢你。”
他现在是个有钱还很没良心的混账金主,说这种话一点问题都没有。
副人格瞪了他一眼,听出了他口气里的玩笑意味,开始不遗余力地推销自己。
“我比他好。”他说。
“哦,你哪里比他好?”单议秋笑着问。
被这么一折腾,他也不困了。反正明天下午才会有别的安排,索性再多聊一会儿,说不定能把谢寒声拖着跟他一起睡到下午,这样汽修厂也不用去了。
最近麻烦事情很多,而且单议秋看谢寒声拎着包离开宿舍,就基本能猜到他可能也意识到自己正处在危险之中。
这段时间不分开行动是最好的。
“我哪里都比他好,”副人格说,一条一条数起来,“我比他清醒,也比他喜欢你。”
“你们两个用同一个脑子,怎么分谁清醒谁不清醒。而且喜欢这个东西是没办法量化的。理由不成立。”
看单议秋思路清晰,副人格暗中咬了咬牙,铁了心要赢,于是继续道:“我脾气比他好。”
“这是真话假话?”单议秋有点儿惊讶。
主人格看着沉默寡言,不像是脾气不好的人。副人格这张嘴倒是能说会道,反而更像容易急眼的那个。
“嗯哼。”
副人格点点头,开始说主人格的坏话:“你别看他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他脑子里的暴力想法可多了。别人遇到问题可能是考虑怎么解决,他遇到问题,是在考虑解决出问题的人。”
“哦?”单议秋更惊讶了,“怎么会这样呢?”
副人格没有立即回答。
他先打量着单议秋的神情,想确定他是好奇又惊讶,还是嫌恶又恐惧。
他只是想说主人格的坏话,给自己多谋点喜欢,而不是彻底踩死主人格。毕竟他们在同一个身体里,如果单议秋不喜欢主人格,那他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观察片刻后,副人格缓缓道:“因为他打了三年仗。”
“可我听说他失忆了。”单议秋说,“忘干净了,还能为此做出反应吗?”
“怎么不可以?”副人格漫不经心地说,手指在单议秋脖颈上似有似无地划着,“他以为自己忘干净了,其实并没有。东西都藏在他的骨头里。”
“这是个比喻句还是陈述句?”单议秋问。
副人格被他问愣住了,手上的动作顿住,眨眨眼睛:“你什么意思?”
“你说东西都藏在骨头里。”单议秋重复一遍,语气还是那么随意,可眼神已经变了,“你是在暗示他没有真正忘记战争,还是真的有东西藏在骨头里?”
副人格没有料到会迎面撞上这样一个问题。
就好像他们第一次见单议秋的时候,没料到自己会一见钟情一样,谢寒声从来没有在单议秋面前讨到过一点好处。
这个男人是个怪物。
他能从一句无心之言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能从一堆废话里精准地挑出最有价值的那一句。
而这个怪物现在在他怀里。
副人格发起抖来,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难以言喻的兴奋。那种兴奋从脊椎骨窜上来,麻酥酥的,让人头皮发紧。
他喜欢这个人,喜欢得要命,可这份喜欢里掺杂着别的东西——警觉,审视,还有一点点危险的杀意。
副人格低声问:“你知道当我们距离这么近的时候,即便你手里有枪,或者暗处有人,你也没办法阻止我杀死你,对吧?”
他的手指轻轻压在单议秋的脖颈处,蹭过一个吻痕。那个吻痕是他刚才留下的,在皮肤上格外显眼。
副人格的性格特质很有意思。他的迷恋与警惕浑然一体,喜欢和杀意同时存在。他可以一边狂热地追求单议秋的爱,一边因为单议秋看穿了他的秘密而心生杀意。
不管他后面能不能下手,他至少敢于威胁。
“但是你没必要这样做。”单议秋说。
他没有动,也没有躲开那只压在脖颈处的手,目光从头至尾都平静得近乎笃定。
“我不会伤害你。”他说。
“真的吗?”副人格轻声问,“那你为什么要刨根问底?这些事情跟你没关系。”
“我现在跟你在一起,所以这些事情跟我有关系。”单议秋说。
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无声抚上谢寒声的右大腿。
那里皮肤光滑,没有疤痕,可副人格知道,那里的疼痛从来没有停止过。
医生检查认为这是心理因素造成的疼痛。
可对他来说,疼痛就是疼痛,跟心理因素没有关系。
医生查不出来,是因为他们没用。也可能是因为主人格穷得跟鬼似的,配不上太高端精密的检查——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这里面藏着什么?”单议秋问,手指在那处皮肤上按了按,谨慎拿捏着力度,“你在战场上带回来的战利品?”
隐约的疼痛随着触碰有了更尖锐的存在感。副人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挂起了笑。
“我不能告诉你。”他说。
单议秋挑眉:“担心我出事?”
“秘密存在,是因为知道的人够少,”副人格说,手指还搭在他脖颈上,却不再用力,“而且没错,你可能会出事。”
这是实话,单议秋最不应该做的就是跟谢寒声扯上任何关系。可惜他们俩人各怀心思、意乱情迷,没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保证自己生命安全的方面。
副人格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的心上人聪明到让人心痛,而且很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哀怨地倒打一耙,声音委屈,“你在耍我们吗?”
是觉出他们身上有足够让别人不停追杀的秘密,所以才做出一副喜欢他们的样子吗?
副人格非常难过。从刚才的狂喜到如今的心如死灰,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这再一次说明了他被梦中情人操纵得多么厉害——人家几句话,他就上上下下折腾好几个来回。
扶在脖颈上的手指不知不觉垂落下去,转而揽住单议秋的腰。
副人格有个坏毛病,跟主人格一模一样,就是抱人抱得特别紧,恨不得把单议秋勒进自己怀里。力道太重,以至于让人难以呼吸。
好在单议秋早就习惯了。
“宝贝。”
他拍拍副人格的手臂,语气懒洋洋的:“我疼你。不想说就不说吧。明天给你一张卡,带你去花钱玩,好不好?”
他轻描淡写,将秘密搁置一旁,在副人格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闭上了眼睛。
副人格愣在原处。
……
第二天。
谢寒声顶着两个黑眼圈醒来,头痛不已。
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瑶亭酒店,总统套房,昨晚——
昨晚副人格出现以后他就失去了意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寒声走进盥洗室,镜子里的那张脸让他停在原地。
两个黑眼圈又深又重,像是被人各打了一拳似的,非常丑陋。谢寒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抬手揉了揉额头。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披着衬衫的单议秋晃晃悠悠地来到他身后,先瞧了一眼镜子中的谢寒声,然后笑了。
“看来昨天晚上没睡好。”他说。
谢寒声打量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想从单议秋的神色中找出点什么——有没有发现自己有双重人格?如果发现了,现在是什么反应?
可看来看去,只觉得单议秋早晨起来的样子非常好看,皮肤在光下白得像丝绸,身上的吻痕错落分布,赏心悦目。
他一定是故意不穿衣服的。
谢寒声移开视线,关注着自己的黑眼圈。
可惜现在时间来不及了,他如果还想今天领到正常工资,必须在十分钟之内到达汽修厂。以目前这个状态看,是痴心妄想。
不过挣扎还是要挣扎一下。
“我要不先走了。”他说,声音有点哑,“汽修厂……”
“什么汽修厂?”单议秋挑眉,“昨晚不是答应我要辞职了吗?”
谢寒声:“……?”
什么?辞职?
副人格昨晚上疯了吧?
“我、我……”
谢寒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样子,副人格昨天晚上吐露了很多心醉神迷之下的承诺,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辞职了?”
“是啊。”单议秋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腰,“换衣服,带你去买东西。”
他拍完谢寒声的腰,转身回了卧室。谢寒声站在原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试图从那张憔悴的脸上找出一点昨晚的记忆。
……
卧室里,单议秋刚走进去,脑海里就传来9653登入的响声。
[哈喽哈喽!] 9653声音清脆,[昨天晚上怎么样?]
“非常好。”单议秋说。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服务员送来了新衣服,整整齐齐叠在托盘里,还用防尘袋罩着。单议秋接过来,放在床上。
“帮我扫描一下谢寒声全身,”他说,“尤其是他的大腿。”
[主角扫描要加钱的。] 9653说。
“可以,”单议秋道,“扫描吧。”
浅黄色的小光圈从床头柜上升起来,朝着盥洗室的方向飘去。一道蓝光从单议秋眼前闪过,接着是长达五分钟的安静。
单议秋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刚扣上最后一颗扣子,谢寒声就出来了。
跟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放大后的扫描光屏。9653很贴心地将右大腿的扫描结果额外放大,占据了光屏的一半还多。
单议秋没有立刻看。
他先拿起床上那套衣服,递给谢寒声:“换上。”
谢寒声接过去,低头确认了一下标签。
没有价格,只有牌子。那个牌子他认识,修车厂老板的儿子有一件这个牌子的外套,逢人就显摆,说是攒了半年工资买的。
而牌子里面也有贵贱之分,单议秋挑的只会更贵,半年未必打得住。
意识到自己正拿着未来三年的工资,谢寒声郑重许多,转身去换衣服。
单议秋这才看向光屏。
[这可能是一小片塑料,] 9653在一旁解释,[因为太细太小了,所以核磁共振的时候没有发现。]
扫描结果上,谢寒声右大腿接近骨骼的地方,有一小片细长的薄片。大概只有人的拇指甲盖那么大,紧紧贴着骨头,边缘清晰。
因为太小,并且材质特殊,没有引起炎症反应,所以核磁共振没有发现它。加上医院的人已经提前有了印象,认定谢寒声的病痛来源于战场上的PTSD,并没有多么用心地对待这例病患。
得出一个粗浅的结论后,只给他开了点象征性的安慰剂,就让他离开了。
因此这个秘密才能埋藏这么久。
单议秋抬手调转光屏,将扫描图纸往内侧倾斜。
9653在一旁标注了那个物件的材质分析——某种特殊的聚合物,密度介于塑料和陶瓷之间,在现有的医疗影像设备上几乎不可见。
“有没有可能是某种存储器?”单议秋皱眉道。
他盯着那片薄片看了很久。
“奥丁”代表了智慧。“奥丁之眼”或许可以被理解成“智慧之眼”或者“战争之眼”。
谢寒声加入作战部队,并且在整场战争中表现突出,由他来运输某些机密是合理的。而且战争期间把人当做传输工具,也是很常见的做法,在没有得到确切情报的前提下,没人会去检查一个士兵的身体。
那按照这个逻辑理解下去,谢寒声的受伤退役或许确实是意外。
也正因为他受了伤,快速退役,机密跟着他离开了战场,才有了如今的风波。
单议秋盯着光屏,一条一条把这些线索串起来,很多疑问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光屏的余光里,有什么晃了一下。
单议秋偏过头,正好看见卧室的门被人推开,谢寒声换好衣服走出来。
助理送来的衣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剪裁利落的休闲外套搭配深色长裤,衬得谢寒声肩宽腿长,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察觉到单议秋的目光,谢寒声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目光落在别处,不敢往这边看。
单议秋吹了声口哨。
“走,”他说,“带你花钱去。”
……
谢寒声完全不知道昨天晚上副人格都嘟囔了些什么东西,一无所知的境地让他受制于人,只能听单议秋摆弄。
他跟着单议秋下楼,走出酒店大门,然后顿住脚步。
一辆极其花哨的兰博基尼就停在酒店大堂前面,亮橙色的车漆在早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暗示数不清的人民币。
门童一见单议秋出来,连忙把钥匙递过去,脸上堆满了笑。
单议秋接过钥匙,先给谢寒声开了门,极具绅士风度。
“上去。”
第一次被人开车门,谢寒声抿了抿嘴唇,坐进副驾驶。
车里座椅很软,包裹性很好,带着一股新车的皮草味,他还没坐稳,单议秋已经绕到另一边,坐进了驾驶位。
说是带谢寒声花钱,那就是真的花钱。
早晨唐娜已经把资金问题都处理好了。
单议秋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杆上,偏过头问:“想买表还是买衣服?还是想看车、看房子?”
谢寒声说:“哪个都不想。”
单议秋戴上墨镜,嘴角翘起来:“那就先买衣服吧。”
……
商场还没正式营业,门口站着几个穿制服的经理。
单议秋的车刚停稳,就有人迎上来。他把钥匙丢给门童,带着谢寒声往里走。
进门以后,一个跟单议秋很熟的负责人连忙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刚要开口说话,单议秋摘下墨镜,拍了拍谢寒声的肩膀。
“见见我的小情人。”他笑着说。
经理愣住了。
谢寒声也愣住了。
他没料到单议秋这么夸张,一张口就是这么一句。可当他看向单议秋的时候,却被那人抛了个媚眼,一大堆想说的话全都被憋了回去。
经理的反应也很快,立刻换上更热情的笑容,连声道:“您好您好,这边请——”
接下来的流程,谢寒声完全跟不上。
先是有一批人专门把适合他身材的尺码和风格的衣服聚拢到一间格外高阔奢华的房间里,挂满了整整三个移动衣架,接着单议秋带着他一路逛过去,随手扯出几件来。
谢寒声数了数,大概五六件。
他看着那几件衣服,偷偷松了口气。还好,不多。
可没想到的是,单议秋把那几件递给他,然后对负责人说:“这几件先试一下,其他的都包起来。”
旁边的谢寒声人都傻了。
负责人却高兴坏了,连忙扯着谢寒声带他去换衣服。走之前,单议秋还把人扯住,在嘴上亲了一口,又拍了拍他的腰背。
“去吧。”
谢寒声浑浑噩噩地跟着负责人走了,换衣服的时候,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还有黑眼圈的脸,半天反应不过来发生了吗。
他真的被包养了?
好特别的感觉。
……
等谢寒声带着衣服进了更衣室,单议秋施施然地在大沙发上坐下,翘着腿,接过服务员端来的香槟抿了一口,跟看秀似的。
9653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唐科发邮件来了。]
之前让他查“奥丁之眼”,大概是查到了一些什么。
单议秋晃了晃香槟杯,眼睛还盯着更衣室的方向。
“你先整理一下。”
[好的。]
几分钟的安静后,更衣室的帘子掀开,谢寒声换了新衣走出来。
深灰色的大衣,内搭浅色毛衣,把人衬得清俊优雅。谢寒声站在更衣室门口,被单议秋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飘来飘去,耳根有点儿泛红。
单议秋笑着冲他勾了勾手指。
见他这样,谢寒声的耳根更红了,却还是乖乖走过来,在沙发旁边站定。
单议秋放下香槟站起身,把人上下看了一圈,伸手替谢寒声整了整领子,指尖蹭过下颌线,动作很慢,颇有些爱抚的意味。
“好看,待会儿给你配块表,”他说,,“下一套。”
谢寒声叹了口气,又回去了。
帘子刚放下,9653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一点你可能要看一下。]
单议秋抬手,光屏在眼前展开。邮件的内容铺在上面,是唐科整理出来的一份名单——所有参与过“奥丁之眼”行动的人员信息。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停在上第三行。
退役军人援助协会的副会长,张正明,也参与过奥丁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