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声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指下的皮肤,想知道当他把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单议秋的心跳会不会哪怕加快一拍。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那颗心脏在掌底跃动,平稳如常,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单老板的心是石头做的。能跳,也能泵出鲜血,可真要它为什么人的安危担忧不安,有点太为难它了。
谢寒声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苦涩的怒火在喉间燃烧,烧得他喉咙发紧,烧得他指尖发烫。
他想质问,想怒吼,想用力收拢五指,看看这颗石头做的心被攥紧的时候,会不会屈尊变一下节奏——
可他最终还是稳住了嗓音。
“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我?”
听见他这样说,单议秋的眼神闪了闪。
他刚要张口,谢寒声又打断他。
“你不要说什么喜欢之类的,”他说,声音冷下去,“我不信。”
他觉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很硬气、很冷淡,手指也配合着话语握紧了几分,以为这样就能骗得一句真话。
殊不知落在对面人眼中,就是个伤心到无处可去的狗儿要发疯咬人了。
单议秋琢磨,他一定是从张正明那里发现了什么。
主角过得惨,不意味着主角是个笨蛋。给他一条线索,他完全有能力把来龙去脉推理得差不多。
单议秋让他去张正明书房里安窃听器的时候,也存了一点帮助谢寒声恢复记忆的打算,只是他没想到效果这么卓著。
“我就是喜欢你。”单议秋说。
谢寒声的手指一紧。
“现在像你这样聪明好看又勇敢的人不多见了,”单议秋陈述事实,“而且你也喜欢我。我想把你留在身边,这有什么问题吗?”
“只有这一个原因吗?”谢寒声追问。
“当然不是。”单议秋笑了。
黑暗中,他的笑容看不真切,但谢寒声能感觉到他弯起的嘴角。
单议秋:“我只是觉得,你知道这一个原因就够了。”
他要么就是坚信谢寒声不会下死手,要么就是自己还留有后招。不然不会在明知道谢寒声可以轻易扭断他脖子的前提下,还表现得这么放松,甚至有心情揶揄两句。
谢寒声的呼吸重了一瞬。
“你一早就知道奥丁之眼。”
他手下用力,声音也随之低沉。
“你也早就知道我参与了奥丁之眼的行动。所以你才会跟我见面,所以你才会想办法让我信任你——这都是你计划好的。”
单议秋任由他收拢手指,坦然道:“我确实知道你参与了奥丁之眼。只不过不是认识你之前,是认识你之后。”
谢寒声愣了一下。
“而且你也没有想象中那样警觉。你太喜欢我了,以至于很难清醒思考。”
被这样点破,谢寒声只觉得羞愧掺着怒火冲进脑门,冲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我没问你这个!”他恼羞成怒,“我问的是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单议秋坦然道,“我很少主动找事情做。一般都是事情找上门以后,我被动处理。”
他懒散地靠在门上,只顺着谢寒声的力气微微扬头,手原本垂在身侧,这个时候却抬了起来,松松搭在谢寒声胯边,拇指隔着衬衫抚过他腰线。
触碰隔着一层衣料,轻得仿若羽毛,谢寒声的腰侧下意识绷紧了。
“谢寒声,你真的很好,”单议秋低声说,“你很可怜,也很好看,还有点不正常。我最喜欢你这样的了。”
谢寒声被他摸得打了个颤。
他眉毛皱得越来越紧,疑心单议秋是在嘲笑他,可是对方的眼神和动作却又表达了另一层意味。
原先计划的逼供,也在不知不觉中掺杂了别的味道。
“你什么意思?”
“我很喜欢可怜的人。”单议秋说。
他的手顺着腰侧向上,指尖点在了谢寒声的心脏前,隔着衬衫,那一点温度像要烫进皮肤里。
“因为当一个人其他方面都足够好的时候,贫穷、病痛,就是他们的优点。我可以给予很多你需要但是得不到的东西,然后来换取我想要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心脏的位置按压着,不肯离去。
“你不知道当我发现你穷困潦倒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如果你有权有势,恐怕我们今天很难走到这一步。”
谢寒声咬紧牙关,不想显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他用力把单议秋往门上抵了抵,后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我没有问你这个。”他说。
“我不喜欢被别人跟踪,也不喜欢被人监视,”单议秋才不理他,继续说,“所以当我发现有人在跟踪我的时候,我心情很不好。离开了坞城,去了国外。”
谢寒声的手指一僵。
“我当时在想,这一次的分别,要么会让跟踪我的那个人冷静下来,要么会让他更疯狂。如果他还要继续跟在我身后,我就对他不客气。”
谢寒声突兀地想起,在他还没有遇见单议秋的时候,副人格确实有一段时间心情低落。那段时间他总在镜子里发呆,眼神空茫,跟丢了几百万似的。
原来是单议秋在出国躲他。
“那你怎么没对我不客气?”谢寒声问,声音艰涩,“还是这就是你对我不客气的方法?”
做出一副喜欢他的模样,让他信以为真,饮鸩止渴,等他真离不开了,再像踹一条杂毛狗一样把他踹到一边。
谢寒声只会是单议秋风光人生里最无关紧要的一段过去,连污点都谈不上。
人家谈起曾经那个跟在他身后的汽修工,只会觉得单议秋玩得开,风流倜傥,既能欣赏优雅高贵的阳春白雪,也能俯下身子,尝一尝尘埃里的风情。
光是想到这些,谢寒声就觉得头又开始发痛。
他之前的感觉是对的。他就不该跟单议秋扯到一起。现在好了,脱身要掉一层皮,况且他都不一定能脱身。
单议秋把他踹到一边都算是好结果,现在谢寒声知道自己跟军方机密有关,有人正在追杀他。如果单议秋把他交出去,谢寒声恐怕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以前谈恋爱谈得祸国殃民,现在谈恋爱谈得不留全尸,怎么不算一种传承。
哦,不对。谢寒声这个不一定叫谈恋爱。
更糟糕了。
“本来是想对你不客气的。”单议秋说。
他的手还按在谢寒声胸口,此刻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在心口叩了叩。
“但你那天在监控上露了张脸。我一看到,心跳就漏了一拍。”
谢寒声冷着脸,无视单议秋的手指在他胸前柔柔叩动。
“我当时就在想,坞城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长得这么好看,还貌似喜欢我。我撞好运了。”单议秋笑眯眯地说,“我就让人查了查你,第二天就找上门了。”
“你查我……”
谢寒声想说些什么,又把话咽下。
“嗯哼,只许你跟踪我,不许我查你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单议秋微微偏头,凑近了些,“谢少校,做人可不能厚此薄彼。”
他喊谢寒声的军衔,摆明了是在挑衅。
换做别人,谢寒声早就动手了。但这个真舍不得。碰一下人家还没怎么样,他自己已经在心疼了。
谢寒声已经可以透过今天,看到自己未来被开膛破肚、丢进焚化炉里的悲惨情形。
这就是色令智昏的下场。
“你到底知不知道奥丁之眼的事情?”他追问。
“知道。但知道的不是很多,”单议秋终于肯回答正事,“是查了你以后才发现问题的。两个月死了八个人,就算是在以前坞城的贫民窟,也没有死这么勤快的。”
谢寒声:“……”
“你也许不信我。但我真的不需要额外再多赚这么一笔钱,谢寒声,我有钱到超乎你的想象。有些人乐意靠战争发点沾血的钱,我不需要。钱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个数字,不如人讨喜。”
他的手又开始悄摸摸地上移,攀上谢寒声发力的胳膊,轻缓地搭在那里。
“让我拿钱换你,我很乐意。”
听到他这样说,谢寒声想起自己留宿江澜公馆、第二天回到汽修厂的事情。
“你那天是故意把我叫过去的,”他笃定道,“你故意让我跟杀手擦肩而过。”
“那天晚上真有人找你去了?”单议秋挑眉,“我猜到你可能会有麻烦,但我没想到你当天就在我楼下。”
谢寒声没心思跟他翻旧账。
“你都查到了什么?”
“没查到太多。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的有钱人。”单议秋说,“但我猜你一定发现了不少。张正明的书房里有很多秘密吧?”
很多。
多到谢寒声看完以后觉得这个退役军人援助会算是完蛋了。
他们借着援助的名义收集个人信息和名单,就是为了排查在奥丁之眼行动中可能带着芯片离开的人。谢寒声排在第九位。如果不是单议秋提前插手,他现在说不定是怎样的情形。
谢寒声目前还不知道芯片里装的具体是什么,但能让张正明这样铤而走险,一定是相当重要的信息。
或许还关乎眼前摇摇欲坠的和平。
“我凭什么相信你是无辜的?”谢寒声问。
“你必须相信我是无辜的。”单议秋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此笃定。
“你现在独木难支、孤掌难鸣。你就算知道张正明在谋划什么,你又能怎么样呢?没有人会相信你的。除非我帮你。”
从事情开始发展到现在,单议秋从没暴露过哪怕半秒钟的不安。
哪怕命门被人握在手中,随时都有可能扼断呼吸,他也能分出一缕心神调笑。好像谢寒声目前担忧的在他眼里都不算问题。
察觉到他的心神摇晃,单议秋扣住他的后脑勺。
那只手插进发间,用些微疼痛逼着谢寒声向下弯腰。
谢寒声的身体变得很僵硬。
他不想屈服,不想在这个人面前露出任何软弱的样子,可是单议秋的手指穿过他头发的刹那,他浑身都软了一瞬。
他踉跄着弯下腰。
单议秋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况且,”单议秋轻声说,气息喷在他唇上,“就算我要害你,你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你可以反抗吗?你能做到掐断我的脖子吗?”
他顿了顿。
“你的手在抖。”
谢寒声的手确实在抖。
他咬紧牙关,想把那只手稳住,可它不听使唤。掌心下。单议秋的脉搏还在平稳地跳动,没有变过分毫。
单议秋轻描淡写地说出锥心之言,比疾射而出的子弹还有杀伤力。
“你为什么要帮我?”
谢寒声固执地追问,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随时都能撞破肋骨,血淋淋地溅单议秋一身脏污,如同一场耻辱的报复。
“谢寒声,”单议秋笑着喊他的名字,“你没有我不行。”
“而我……”
他停了一瞬,笑得意味深长:“我就喜欢你没有我不行的样子。”
话音落下,单议秋吻上谢寒声的嘴唇。
那个吻来得突然,又来得理所当然。
谢寒声僵在那里,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咬了一口。
疼。
谢寒声皱起眉,想退开,单议秋却扣紧他的后脑勺不让他退。咬完之后又开始亲,一下接一下,安抚他也奖励他。
谢寒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当单议秋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那些泡泡一个一个破了,变成热气,散掉了。
谢寒声理智知道不该这样,他应该推开单议秋,应该质问清楚,可他的手还扣在单议秋脖子上,无论如何都无法用力。
单议秋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亲得更轻了,从嘴唇亲到嘴角,从嘴角亲到眼睛。
谢寒声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个吻又落回嘴唇上。
谢寒声能听见自己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应声而断。
他松开扣在单议秋脖子上的手,把人圈进怀里,用力吻了回去。
那个吻乱七八糟的。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一股子破罐破摔的狠劲。
单议秋被他亲得闷哼一声,却没推开,反而搂住他的脖子,顺着他的力道回应。
两人在黑暗里亲得难舍难分,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不知过了多久,单议秋微微偏开头,躲过他的追击。呼吸不稳,声音却带着笑:“抱我起来。”
谢寒声一点都没犹豫。
他弯腰,单手揽住单议秋的腰,直接把人抱了起来。单议秋顺势搂紧他的脖子,腿盘在他腰侧,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到谢寒声能看清黑暗里那双眼睛里的光。
单议秋低头看他,手指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走。”
谢寒声抱着他往前走。
他还没搬进来,不知道卧室在哪个方向,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前走。膝盖撞上茶几,闷哼一声。
单议秋趴在他肩头笑,笑得肩膀直抖。
“左边。”他说。
谢寒声转向左边。
卧室的门被用力推开,单议秋躺在床上的时候,恰好月光皎洁清亮,洒满一室,把一切都衬得朦胧模糊,只有耳边的声音是真实的。
单议秋躺在床上。黑暗里,那双眼睛笑意盈盈。
“你想要什么奖励?”他问。
谢寒声没说话,低下头继续亲,亲得很凶,又很委屈,单议秋由着他,手臂勾在他脖子上,顶多在有点受不了的时候略微一躲,还没躲出什么名堂,又被亲回来。
他难得这样顺从,一举一动都是在安抚奖励,谢寒声却只觉得有一股火,烧得他痛不欲生。
那股火从胸腔烧到喉咙,明明被亲得喘不过气的也是单议秋,谢寒声却觉得自己才是被拿捏的那个。
“别想太多。”
单议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柔含笑,“想太多容易老。”
谢寒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没说话。
单议秋身上有淡淡的香味,谢寒声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在他颈间咬了一口。
“我在生气。”他说,声音闷在单议秋的脖子里。
这是他第一次对单议秋生气,真假不论,好歹说出来了。
“什么时候能消气呢?”
“不知道。”
“为什么生气呢?”
“……”
他不说,单议秋就自己猜。
单议秋:“因为我瞒你?”
谢寒声:“不是。”
单议秋:“因为我威胁你?”
谢寒声抬起头,在黑暗里看他。
“不是。”
“那我知道了,”单议秋做出思考的模样,“因为我说你是小狗。”
“……你没说过我是小狗。”
“啊,这就尴尬了,”单议秋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我是从心里说的。”
所以他真被叫小狗了。谢寒声反应过来时耳根又开始烧,他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把脸埋回去,埋得更深。
“你这样对我,我以后怎么办?”他小声问。
你对我好,无论真假,我都已经没你不行。
等哪天单议秋抽身离开了,谢寒声会不会后悔没有死在今夜?
“什么怎么办?”
单议秋翻身跨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几秒之后,他忽然俯下身,两只手撑在谢寒声脑袋两侧,把他罩在身下。
他问:“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骗人。”
单议秋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这个姿势让他们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你刚才在想,”单议秋喃喃道,“万一我哪天不要你了,你该怎么办。”
被说中了。
谢寒声本能想要反驳,但还没等他组织出合适的语言,单议秋就轻笑一声。
“傻不傻。”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在谢寒声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乖一点,我对你好一辈子。”
……
与此同时,别墅的书房里,灯光亮起。
张正明推门进来,一直守在楼梯口的保镖跟在他身后。
“今天晚上有人上来过吗?”张正明边走边问。
“没有。”保镖说,“我一直守在楼梯口,没人上来。”
张正明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保镖退出去,门关上。
张正明站在书房中央,四周打量了一圈。一切如常,跟他离开前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在小矮桌前坐下,找出那本伪装成书的军用电脑。
打开后,名单明晃晃地停留在屏幕上。
这份名单是援助会内部整理的,只能说多亏了社会帮助,这帮穷光蛋都在等着钱救命,偏偏该管事的人不管。
退役军人援助会的诞生正好应了那帮人的心意,把资料发过来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别说是基本信息了,连在哪服役、现在照片是什么样子、住在什么地方,都写得一清二楚。
张正明盯着屏幕上第九行的那个名字。
谢寒声。
他确定,自己今天在单议秋身旁见到的那个人就是他。
这个人是行动中的一个小小磕绊,手下的人几次想对他下手,都被他躲了过去。张正明本以为是运气不佳,可没想到是因为有人运气太好,攀上了大树。
杀一个无权无势的汽修工很简单,但杀单议秋的新情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别人未必了解这个隐形富豪,但张正明心里清楚,单议秋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蔚深资本是世界顶级资本之一,单议秋作为董事会的一员,不插手公司的事情,不是因为他没有资格,也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而是因为他懒得插手。
这个年轻人刚获得继承权的时候,手里的财产连现在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根本不够他过现在这样的生活。
单议秋如今拥有的资产,都是他亲自抢来的。
他像一只猛禽,只有捕获到满意,才会暂时收拢翅膀,停止猎杀。
张正明不想招惹单议秋,可是那头的催促也相当诱人,张正明同样不想放弃。
正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通讯提示音响起。
军用电脑上弹出一个对话框,张正明点击接受,另一边立刻传来被变声器扭曲的声音。
“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通讯那头的声音,在变声器的作用下变得粗糙沙哑,但即便如此,仍然能听出尾音有一点怪异的转折,像是一个不以汉语为母语的人在讲话。
张正明咽了口唾沫,坐在小矮桌旁边说:“还在找。”
“你已经找了两个月了,张先生。”
“我知道。但是这个需要时间,”张正明说,“计划被中断了,我正在尽力找。反正现在网已经铺下去了,接下来不会很难的。”
“你最好尽快,”那个人说,“我们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马上就要开战了。芯片里的机密会很有用。”
从来都是这样。催催催,催个没完,一点也不考虑实际的难度。
张正明深吸一口气,看在钱的份上暂时忍住。
“已经找到第九个人了,”他说,“等这一块找完了,我会马上扩大搜索范围,尽量在开战之前把芯片给你找出来。”
“这样最好,但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停住了脚步?”
张正明阴沉着脸,瞪着电脑屏幕上谢寒声的名字。
他道:“有个不太方便下手的人。”
“怎么回事?”
“你没必要知道这么多,”张正明不想多说,“总之我会尽快找的。”
但他不肯多说,那人也没有追问,转而安抚道:“那就辛苦你了,张先生。等你找到,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度过幸福快乐的一生。战争不会波及到你。况且芯片上的内容也与战争本身无关,你没必要心中不安。”
心中不安的人不会做这种活。
从答应开始,张正明就没想过回头。
他冷笑一声,挂断了通话,一把将军用电脑扣上。
接着,他又拨通了另一通电话。
电话一接通,张正明就恼火地质问:“那个谢寒声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跟单议秋勾搭上?”
通话那头的人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马上回答:“老板,我查过了。他好像是跟单议秋打了个照面,单议秋看上他了。那天扑空也是因为单议秋请他去了他家。”
“小白脸……”
张正明骂了一声,面上神情愈发阴郁,“过几天再说吧,先别查他了。”
“但是老板,谢寒声的腿上有伤,”那个人又说,“之前不是有人讲吗?说是身上有疤,要么是受伤了,要么就是切开往里面放了东西。”
谢寒声的腿在医院里是有病例挂号的,都知道他行动不便。
这有可能跟他的退役有关,也有可能因为他就是当初运输芯片的人形保险柜。
想到这里,张正明又骂了一声。
“让我想想,”他思忖道,“……单议秋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在他身旁。”
他下定决心。
一个情人而已,玩意儿一样的东西。真死了又能怎么样?伤心几天,差不多就得了。
张正明的荣华富贵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