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听器工作良好,传导过来的声音有一丝失真,不过仍然能辨别出张正明特有的腔调。
单议秋打了个哈欠。
他披着睡袍,懒洋洋地蜷在房间一侧的沙发上,半撑着额头,听着播放装置里响起张正明跟手下人的密谋。
他刚被折腾了一通,现在累得不行,思绪倦怠,半躺着又觉得不是很舒服,伸手从后面捞了捞,捞出一团抱枕搂在怀里,把下巴搭在上面,默默看着对面的人前后忙活。
谢寒声套了条短裤,赤裸着上身半跪在床上,正在铺床单。
提前清洗熨烫过的床单被他展开铺平,埃及长绒棉的质地相当柔软妥帖,边角的花纹很雅致,但也很千篇一律,不如单议秋主卧的好看。
只不过主卧今天不能睡了——昨晚那场兵荒马乱之后,主卧的床单皱成一团,枕头在地上滚了好几个来回,反正单议秋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宁可大半夜折腾,也不肯凑合一晚。
谢寒声对此毫无怨言。
他单膝跪在床上,把床单的边角塞进床垫下面,确保折痕利落,动作一丝不苟。肩胛骨随着手臂的伸展微微隆起,后背的肌肉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勾出好看的轮廓。
单议秋满意地欣赏着谢寒声辛勤劳动的背影,注意到当谢寒声听见张正明说过几天要对他下手的时候,他的手只停顿了半秒钟,如果不是单议秋一直在看,根本注意不到。
随后他便若无其事地将枕套抹平,摆在床头。
要么是在强撑镇定,要么是真的无所谓。
单议秋倾向于第二种。
不过仍然需要验证。
他坐直身体,依旧搂着抱枕,直接问道:“你害怕吗?”
谢寒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明白:“怕什么?”
“他说要杀你,”单议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播放装置,“你不害怕吗?”
“我有什么好害怕的?”谢寒声说。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被套,又看了看堆在一旁的被子,从心里比较了一下花纹和质感,觉得就算套上了被套,单议秋也不会喜欢——这人挑剔得很,碰见不喜欢的不会直说,只是瞅着你。
颜色不对要皱眉,材质不舒服要皱眉,甚至连被子的蓬松度不够都要皱眉。
于是谢寒声干脆转身离开,回到主卧,把干净被子抱了回来。
单议秋的娇气程度就和谢寒声想象的一模一样,不会让他觉得烦躁,只让他有种得偿所愿的满足,干活愈发尽心尽力。
谢寒声将被子铺好,回身来到沙发前,一弯腰就把人揽进怀里,轻轻松松地抱到床上。
被子蓬松,单议秋又不反抗,谢寒声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念头,把人放下去以后,像裹春卷似的把单议秋团在正中央,包成个圆球才满意。
事后旖旎的氛围全被床上的大馒头毁了。
单议秋叹了口气,向后仰倒,正好躺在谢寒声胸前。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跟谢寒声讨论把他包成馒头到底有什么目的这类话题,转而道:“你之前的八个人,大概率死无全尸。你为什么会不害怕呢?”
谢寒声冷笑一声:“一个叛国的败类……”
大概是怕脏话说得太难听,让单议秋听了不舒服,他没把话说全,但言谈神色已经骂得够脏了。
单议秋从被子里抽出手,拍了拍谢寒声的小腹,顺便摸了两把腹肌,然后又把手缩了回去,继续扮演自己的人造馒头。
谢寒声上一次害怕,是因为单议秋。
他害怕单议秋不要他,却不害怕有人在暗地里琢磨着杀自己。
这很有意思,让单议秋心情愉快。
“至少现在我们有录音了,”他说,“问题不大。”
谢寒声“嗯”了一声,忽然把单议秋扶正,自己则跪坐到他面前,跟他四目相对,认真地问:“你会保护我吗?”
他从来没有这样示弱过。
单议秋眨眨眼,反问:“你乖不乖?”
他这个口吻真的很像在逗小狗。
谢寒声咬着牙点头:“我乖。”
“那我就会保护你,”单议秋说,“我对你好。”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许下承诺了。谢寒声的神色仍然半信半疑,“嗯”了一声。
他跟单议秋之间有很多话都没有完全说开,不相信是正常的,单议秋没有很在意,反正他有足够长的时间让谢寒声相信承诺。
这是一项长期任务,没必要提前忧虑未来。
想到这里,他有点儿艰难地往前倾了倾身体,在谢寒声脖子上亲了一口,接着完全倒下去,邀请道:“你要抱着我睡吗?”
不管在哪个世界,这个叫谢寒声的主角都很喜欢搂着他,有的时候用力太猛,会让单议秋怀疑自己是否能顺畅呼吸。
这是依恋的表现之一,单议秋还挺享受的。
他往旁边挪了挪,让谢寒声钻进被子里,浑身散发着心满意足的愉快气息。
……
第二天,单议秋醒来以后,9653飘到他耳边说:[有两件事。]
单议秋:“哪两件事?”
[第一件事,世界崩溃指数在下降。]9653抛出图纸。
从单议秋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世界崩溃的指数一直呈现着一种平稳的前进状态,没有剧烈上升,但也没有快速下降,唯二的两次波动就是单议秋跟谢寒声见面以及确定关系的两次。
而就在昨天晚上,事情又迎来了一次转机——指数突兀地向前攀升了一块,几乎要迈进危险区,可又很快下降,重新进入濒临安全区的缓冲地段。
时间点换算下来,差不多就是谢寒声以为自己在被利用的那段时间,以及后来他俩的对话。
尽管两人目前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可至少目前为止,谢寒声是相信他的。
[主角怎么这么好?]9653小声问,[他还挺省心的。]
在系统统一培训上课的时候,9653听说过很多世界的主角传闻。
并不是所有的主角都跟这个叫谢寒声的数据一样好说话。有一部分跟变态似的,很莫名其妙,而且忘恩负义,帮他们等同于给自己报了一个结节生长班,非常痛苦。
9653已经在为自己和单议秋感到庆幸了——当然了,主要是为自己感到庆幸。它知道自己的宿主很有能耐,它撞大运了。
“他当然好了,”单议秋理所当然道,“他没有我不行。”
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单议秋的语气里完全没有平常人面对拖累时,应有的恼火和隐约的不满。
他的神色很轻松,几乎有些愉快,好像成为某个人的救世主,将他的整个命运系于肩上,就是如此令人心旷神怡。
9653默默观察着,愈发认定自己的宿主就是天选宿主。
睡到临近中午,单议秋的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身上还有一点难受,但已经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他靠坐在床上,顺手摸了一把旁边,发现已经凉了,谢寒声早就起了。
“人呢?”单议秋问。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他在楼下,]9653回答,[他在和你的助理聊天。]
单议秋闻言一挑眉:“唐娜来了?”
[是的,]9653说,[而且我建议你快下去,主角看起来很想上来找你。]
单议秋没动。救世主情节在这一刻消失了,他往后靠了靠,枕着胳膊,嘴角慢慢翘起来,眼底闪起促狭的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不着急,”他说,优哉游哉,“打开实时录像。”
9653依言照办。
一块浅蓝色的光屏在单议秋面前展开,像个电视,而电视节目就是楼下客厅里非常尴尬的两个人。
……
谢寒声没有料到自己只是下楼喝了口水,便迎面撞上了刚开门进来的唐娜。
这再一次证明他不该离开单议秋,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在客卧待着,直到单议秋醒过来。
而正是这个决策失误,让谢寒声落到了如今的境地。
“……嗯,所以你们去医院了吗?”唐娜问。
谢寒声坐在她对面,第八百次看向墙边的时钟,想知道单议秋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他每天都希望见到单议秋,但他第一次这么希望单议秋能马上出现在他身边。
副人格也在这时候像死了似的一声不吭,把谢寒声一个人丢在审问现场。
“没有,”谢寒声老老实实地回答,“但我没有性传染疾病。”
唐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着重落在他脖颈侧边的牙印上。
片刻后,她缓缓道:“我相信你。”
谢寒声:“……谢谢。”
“那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唐娜又问。
她已经在之前的半个小时里,盘问出了谢寒声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以及人生过往经历,包括他的薪资水平。
谢寒声能回答的全都回答了。
这种感觉很像参军前经受过的审讯训练,令人头疼,谢寒声迫切需要逃离。
“你要不要喝水?”他问。
听到他这样讲,唐娜条件反射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是她自己也在紧张的唯一表现。
谢寒声接过她喝空的杯子冲进厨房,却没有在倒完水以后马上回去,而是半路转弯上了楼,推开客卧的门。
他本以为单议秋在睡,可是打开门以后才发现单议秋早就醒了,正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谢寒声马上走过去,扑在床上,半个身体压着单议秋:“你快下来。”
“怎么了?”单议秋声音带着笑,“你对我的房子有任何不满吗?”
“没有,”谢寒声说,“你来客人了。”
单议秋佯装不知:“什么客人?”
“你的助理,叫唐娜。”
“哦,她呀,”单议秋点点头,抽出一只手去摸谢寒声的头发,“她好不好看?”
谢寒声没注意。“可能吧。我不清楚。”
“你怎么会不清楚呢?”单议秋佯装疑惑。
“她一直在问我问题,”谢寒声老实回答,“我有点儿紧张。”
没说出口的是,唐娜问的那些问题,让谢寒声瞬间联想起姑爷第一次进家门。
那种紧张、无措、焦虑以及绞尽脑汁,好像无论怎样回答都得不到及格分的恐惧,令人这辈子不想体验第二回。
谢寒声本以为单议秋无父无母,自己不用经历这些,但没想到的是,不仅终究没能逃掉,而且过程更加尴尬。
“唐娜是我的助理,或者比助理更重要一点,”单议秋说,“我现在有这么多钱,多亏了她。”
谢寒声点头,表示自己了解。
单议秋继续介绍:“她的哥哥是我的私人侦探,负责查你在遇到我之前谈了几任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有没有暗恋对象,会不会进行危险性行为之类的。”
谢寒声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夸:“……那他们还挺厉害。”
单议秋笑了,觉得谢寒声现在的表情特别好玩。
“你到底什么时候起床?”谢寒声再次问,“我要跟你一起下去。”
他是真的着急了,打定主意单议秋不起身,他就绝对不会离开客卧。
这个时候就不能再逗了,要适当给予一些安抚。
“现在。”单议秋说。
……
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唐娜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抬起头。
好几天没见,单议秋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变化。
如果一定要仔细对比的话,唐娜会说他看起来心情更好了。
“哈喽啊,唐助理。”
单议秋一手搭住谢寒声的肩膀,带着他坐到唐娜旁边,“你来得太早了,我还没睡醒。”
“我来的不早,”唐娜悄悄松了口气,感到进入职业身份的放松,“而且我昨晚告诉过你了,说我要来这儿让你签字。”
“那可能是我没看见,”单议秋马上改口,“最近有点忙。”
他指的忙,是他正在查一个到处杀人的叛国贼。可在唐娜眼里,这个忙指的是跟谢寒声浓情蜜意。
她叹了口气,像个为青少年孩子不断负责的疲惫家长,筋疲力尽又强撑精神。
她把文件打开,推到单议秋面前:“签字吧,这是你最近一直在考虑的捐款。”
谢寒声坐在单议秋旁边,听到捐款二字挑起眉毛。
单议秋打开文件,入眼的第一行就是关于给退役军人援助会捐赠的相关事宜。
之前在宴会上捐出的五千万,走的是单议秋的私人账目,后来他盘算了一下,五千万分散下去是杯水车薪,不会对主角的生活产生很大的帮助,所以单议秋让唐娜拟一份更大数额的长期性捐款。
这个事情讲过单议秋就忘了,直到今天唐娜找上门。
“捐这么多?”谢寒声在旁边惊讶。
单议秋瞧了一眼拟定的捐款数额:“还好吧,不算多。”
“你真的很有钱,是不是?”谢寒声语气凝重,“我要代表所有退役军人谢谢你。”
单议秋闻言咬了一下嘴唇,将文件放回书桌上,一抬眼就对上了唐娜的目光。
也许在见到谢寒声之前,唐娜还会怀疑这个汽修工不怀好意,但一番交谈以后,她已经基本相信谢寒声是一个淳朴老实厚道的人。
此时听见他夸单议秋有钱有义,唐娜更是眼含笑意。
“不客气。”单议秋说。
满眼崇拜的小情人都把话讲到这个份上了,单议秋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今天哪怕是贷款,也得把这个钱捐出去。
只不过——
“这个先缓一缓。”他说,把文件推回到唐娜面前。
唐娜:“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过几天再说,”单议秋道,“最近可能会有别的事情。现在捐款给他们,指不定会怎么样。”
按照谢寒声昨晚的讲述和窃听内容,这个退役军人援助会基本就是张正明为了搜集信息造出来的幌子,真正做起事来相当敷衍,底下的账目一团稀烂。
把钱给他们,不亚于把金银财宝丢进小偷窝,最后能捞出多少全看运气。
单议秋是很有钱,但不意味着他想把钱交给这样一个组织。
“也许我们可以自己创立一个,”他若有所思,“肯定会有人比他们负责。”
“但是我们已经在跟援助会联系了,”唐娜说,“各项条款都按照你之前指示的拟定好了,就差签字了。如果现在你要缓一缓……”
单议秋从她的话里联想到了什么。
他仰头跟谢寒声对视一眼,接着看向唐娜,问:“如果我决定推迟这个项目,会是谁来跟我联系?”
“对面谁跟你关系最好?”唐娜问,“或者谁自认为跟你关系最好?”
“我想到了一个名字。”单议秋勾起嘴角,问谢寒声,“你想到没有?”
谢寒声也笑了:“我想到了。”
唐娜怀疑地看着他们两个。
单议秋瞬间做出决定:“唐助理,帮个忙。”
话音落下的瞬间,唐娜心底涌现出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让她很想捂住耳朵,大声唱歌,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是工作职责逼她坐在原地,听单议秋义正言辞地发疯:“我要举报一个目前广受社会赞誉的福利援助组织在非法收集他人信息。我有证据。”
唐娜的右眼皮开始疯狂抽搐。
……
大门合拢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计划开始下一环,目前进展良好,单议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聆听着9653的鼓掌声,忽然感觉到身旁的呼吸节奏变了。
他偏过头,意识到现在坐在自己身旁的不是谢寒声,是副人格。
副人格坐得比谢寒声更近,肩膀贴着单议秋。
他的目光从单议秋身上扫来扫去,慢吞吞的,像是在清点自己的所有物。
“喝水吗?”单议秋问。
副人格没说话。
他先是很谨慎地拿走单议秋手里的杯子,将它放在茶几上,接着扶住了单议秋的肩膀。
下一秒,单议秋就被摁在沙发上,副人格用力吻了过来。
这个吻和谢寒声的不一样。
谢寒声亲的时候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副人格不试探,他直接索取。
单议秋坦然接受,像藤蔓一样迎缠上去。
副人格的手掌从他后颈滑到后背,又顺着脊线一路往下,指腹擦过腰侧时略略停顿,接着那双手猛地收紧,掐着单议秋的腰往身上按,力道很重,指尖几乎陷进皮肉里。
掐了一会儿,好像又不满意了。副人格手臂发力,单手就把人架在了身上。
他力气大得惊人,单议秋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就悬空了。
副人格对房子的布局了熟于心,不需要看路,一边继续跟单议秋接吻,一边直接把他抱进了卧室。
单议秋被丢在床上,陷进蓬松的被子里。
床上还有一点他离开前的余温,被子是谢寒声昨晚铺好的那床,带着洗涤剂淡淡的清香。
他在被子里仰着头喘息了两声,看着副人格单膝跪在床上,一粒一粒解着胸前的扣子。
副人格身上还有昨夜的吻痕,但眼神却是一种更原始的、饥饿许久的暗色。
“受得了吗?”他问单议秋。
单议秋一歪头,抬起脚,不紧不慢地踩上副人格的大腿。鞋尖贴着裤缝往下蹭了蹭,蹭到膝盖又收回来,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力道。
他反问:“你还行吗?”
副人格冷笑一声。
衣服被随手丢在床头,袖子搭在了单议秋的手腕处,恰好跟他手腕上的黑色皮圈贴在一起。
黑是黑,白是白,吻痕是吻痕。
副人格托着单议秋的后脑勺,他仰起头跟自己接吻,同时手指勾住黑色皮圈,缠了两圈。
单议秋被扯着胳膊压在床头。皮绳勒住手腕,陷进皮肤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反倒被拽得更紧,很快就陷入漩涡之中。
……
等一切再结束,单议秋已经饿得没办法了。
他晚上没吃饭,早晨没吃饭,中午还是没吃饭。此时蜷缩在床上,觉得自己距离低血糖昏倒只差一口气。
被子被揉得乱七八糟,枕头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摊在床上。
然后副人格回来了。
人还没到,先飘来一股甜味。
单议秋睁开眼,发现是一碗匆匆熬好的甜粥,被盛在白瓷碗里,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先喝点,”副人格说,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扶着他坐起来,“我去给你做别的。”
他放下碗,起身就要离开,可还没来得及走,单议秋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副人格停在原地,不知道单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单议秋却没立刻理他,先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滚烫的甜意从喉咙滑进胃里。
回过神后,他靠在床头,手指松松地勾着副人格的手腕,声音沙哑:“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出现?”
副人格皱眉:“我为什么会出现?你看不出来吗?整天只知道跟他卿卿我我,你当我是死的吗?”
他吃醋了。
单议秋笑了一下:“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人格分裂总是要有原因的。他需要你,你才能诞生——起码最开始是这样。”
副人格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你是他的求生意志,对不对?”
单议秋靠坐在床头,手指松松勾着副人格的手腕,问道。
“失忆症,身体残疾,身无分文。这样的情况很容易让人走投无路,可谢寒声不能死,他本能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你是因此诞生的。”
这是单议秋最近才想明白的。
副人格迄今为止做的所有事情,看似没有逻辑,其实都是在勾起谢寒声的求生意志。
他做的最过火、也最效果显著的一件,就是跟踪单议秋。
他喜欢上了单议秋,所以他确定主人格也一定会喜欢。而找到一个为之心驰神荡的人,绝对可以极大提高主人格的求生意志。
听完单议秋的分析,副人格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忽然笑了。
他接过单议秋手里的碗,放在一边,弯腰在单议秋嘴角亲了一口。
“真聪明。”他说。
单议秋没动,任他亲着:“如果他不会再考虑死的事情,那你会消失吗?”
副人格的笑意顿了顿。
“谁知道呢?”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眼神也暗下去,“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不会彻底消失的。”
他的亲吻变得更温柔,压着单议秋,一下又一下的啄吻着,很喜爱的模样。
单议秋闭上眼睛,感觉到那些吻落在嘴角、脸颊和眉心。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也不用担心,”副人格低声说,嘴唇贴着单议秋的嘴角,“你能从他的眼睛里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