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这样坚定的整体感的人格不多见了。单议秋听完都想给他鼓掌。
然而副人格没当回事。
他亲眼看着单议秋喝了半碗粥,确保他不会因为低血糖昏倒在床上以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卧室。即便离开也不放心,还专门留出半扇门,方便他在楼下的时候能听到单议秋的声音。
等脚步声消失,单议秋打了个哈欠,不准备把今天剩余的时光睡过去。
他敲了敲床头,浅黄色的小光圈先从床头冒出来一点,像是小孩子探头探脑。
确定没有任何不适合系统看的场景后,9653才整个冒出来,飘在单议秋面前。
[你要做什么呀?]它软乎乎地问。
单议秋假装没听懂:“什么我要做什么。”
[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呀?]9653问,[我们可以把张正明抓起来,这样就安全了。]
这是它从刚才单议秋跟唐娜讲话时,就想问的问题。
在9653看来,这个决定无疑是有些冒险的,可同时小系统又相信单议秋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于是趁着宿主没空搭理自己,9653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问出来。
“光凭一个录音,未必能查出所有人,”单议秋耐心解释,“最起码要找到一直在跟张正明接头的人是谁,以及他手下有哪些人正在参与。”
现在毕竟是法治社会,培养一批可以到处杀人、解剖尸体的团队不是多么容易的事情。单议秋怀疑这仍然跟之前的南部作战有关,只是不知道具体是怎样运作的。
现在的情形有点像绷紧的弓弦,他跟9653比喻解释:“再施加一点力气,就能得到更多线索。”
[你知道这个有点危险,对吧?]9653跟他确认。
“有一点,”单议秋说,“所以我们要小心行事。”
9653对他的“小心行事”半信半疑。
单议秋有一个缺点,他自己从来没发现过,但9653已经隐约意识到了,那就是单议秋以自己的标准来要求他的对手。
他脑子转得快,就觉得别人也该转得快;他做事留余地,就觉得别人也该留余地;他懂得审时度势、见好就收,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该有这个觉悟。
可他忘了,不是所有人都有他那个脑子。
有些人行事鲁莽,被逼急了是会咬人的。不讲章法,不计后果,抡起什么就砸什么。单议秋的算盘打得再精,也架不住对面直接掀桌子。
像第一个世界的莫尔斯一样。
9653非常担心单议秋再被咬一口。
不过这些它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又一次连接上单议秋的手机,将紧急联系人设置为单议秋本人的安保团队和110。
这样如果发生意外,单议秋来不及行动,9653可以帮他报警。
它把这个功能反反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信号畅通、定位精准、一键触发,才心满意足地收了回去。
另一边,单议秋并不知道可爱的小系统为了他的生命安全都做了哪些努力。
他起身换了身居家服,却没有下楼,而是重新躺回床上,把9653勾到枕头边。
“打开实时录像。”他说。
9653应了一声,光屏展开,画面亮起来的瞬间,单议秋已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了。
……
半小时后,一阵阵香味从楼下飘上来。
接着,副人格带着锅铲出现在门口,请尊贵的金主大人下楼吃饭。”
“你能动吗?”他靠在门框上问,丝毫没有床上的桀骜不驯,“不能的话我抱你下去。”
他大概也觉得自己之前太用力了,语气里有一点点羞愧,但不是很多。
单议秋瞥了他一眼:“我没残废。”
副人格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虽如此,他还是一直看着单议秋,确定他自己能走路以后,才先下了楼梯。
餐桌上摆了三四道菜,都是清淡的家常口味。一盘清炒芦笋,一碗西红柿蛋花汤,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拌了醋和麻油。
主食是白米饭,盛在青花瓷碗里。
单议秋走下楼梯,无视了副人格想要搀扶的动作,注意到有一把椅子上放了软垫,便在那里施施然坐下。
“其实我有做饭阿姨,”单议秋坦白,“但是我今天没让她来。”
“为什么?”副人格问。
“你可以猜一下。”
副人格想了想:“你不想让她见到我?这是某种不愿意承认我们两个之间有关系的举动吗?”
他说话的时候盯着单议秋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被说中的破绽。
“错了,”单议秋笑着说,“我们俩第一次上床的当天晚上,我已经通知给我的团队了。”
不光唐娜。所有为单议秋工作的人,从律师到管家,从司机到理财顾问,都知道他们老板身边多了一个汽修工出身的漂亮情人。
单议秋没有藏着掖着,甚至可以说,他相当大方地把谢寒声摆在了明面上。
那些专业人士已经在着手准备各种基金和信托文件了,也许再过一段时间,谢寒声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单议秋的遗嘱上。
副人格眨了眨眼。
他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以为单议秋会像他认识的大多数有钱人一样,把这种关系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知道。可这个人完全不准备遮掩,比他还要坦然。
他猜错了。
副人格起身给单议秋盛了碗汤,这是认输的意思。
“请告诉我吧,单先生,”他说,“我完全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这样,”单议秋说,“你在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以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弥补。这样很可爱。”
副人格绷着脸:“我没有做错事情。”
上午在单议秋身上留了不少痕迹,起来就老老实实去做饭,还偷偷往椅子上塞了块软垫。
他嘴上不认,但单议秋没说错。
“好吧,这个不重要,”单议秋将事情放过,“重要的是很可爱。”
副人格想说自己并不可爱。可在他对面,单议秋一手捧着碗,另一只手拿着筷子,注意力却完全没放在饭菜上,只柔柔望着他。
他说喜欢,是真的喜欢。看向副人格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努力讨好的小狗。
“而且,”单议秋补充,“你做饭确实好吃。”
副人格暗地咬了咬牙,夹菜放进单议秋的盘子里,不讲话了。
……
吃完饭以后,主人格还没有醒来。副人格表现得很放松,绕着房子前后里外转了一圈,像一头巡视自己的领地的雄狮,每个房间都要进去看一眼,连储物间都没放过。
单议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查看邮件,见他转来转去,便问道:“你之前没看过吗?”
“看过什么?”副人格从后院回来,手里还捏着一片不知从哪捡的落叶,留作纪念。
“我的房子。”
单议秋关上电脑,丢到一旁,放松地躺在沙发上:“你没有找机会把我的房子上下都看一遍吗?”
“哦,你在说这个。”
副人格笑了。他走到沙发前,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垂眸凝视着单议秋。
“以一个偷窥者的视角来看,和以主人视角来看,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这就是在变相承认他确实趁着单议秋不在的时候,把他家里外都看过一遍。
单议秋踢了他一脚:“为什么没有放窃听器?”
副人格挑起眉毛:“你希望我放窃听器?”
“我以为你会放窃听器。”单议秋说,“或者摄像头。”
“我不是变态。”副人格为自己正名。
单议秋连眼睛都没眨:“跟踪狂没资格说自己不是变态。”
“那喜欢跟踪狂的人怎么算?”副人格反问。
他坐下来,把单议秋的腿抬起,搭在自己腿上,手指还不自觉地在他小腿上按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我也有点不正常?”
“怎么会呢?”副人格语气谄媚,嘴角却弯着,“你特别正常。”
单议秋当然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半撑着额头笑了一下。
副人格被他看得有点脸红,移开视线:“我只是想看着你而已。”
他真的没有怀抱太多的淫秽心思,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求知欲在作祟。
单议秋好像一本被束之高阁的书,一切都格外神秘。副人格只是站在下面,嗅到了一缕墨香,便忍不住要抬头向上窥探。
想知道你在做什么,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想走一走你走过的路,数一数从车库到电梯要走多少步,看看你等红灯的时候会往哪边转头。
副人格知道这些想法说出口会很可笑,那时候的单议秋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但副人格真的没有想过伤害他。
他看着单议秋,就会觉得幸福,就会觉得世界没有太过残酷。
虽然它对谢寒声劈头盖脸,但它也有一丝怜悯——它给谢寒声造了一个单议秋。
主人格曾说过很多次这是痴心妄想,副人格心里也清楚。
他只是看着就很满意了。世界很恶心,活着很麻烦,但如果每天都可以看到单议秋,那坚持下去不是什么难事。
副人格嘴里大言不惭地说着,可实际上并准备为一时间的意乱情迷付出进监狱的代价。毕竟如果进了监狱,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他都见不到单议秋,得不偿失。
这些话他没讲出口,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着单议秋的小腿,享受他们的亲密接触。
单议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手给我。”
副人格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见他说话,二话没说就把手递了过去。
直到单议秋圈住他的手腕,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单议秋摇了摇头,转而把自己手上那圈黑色皮绳扯了下来,套到了他的手上。原本在他手腕上显得有些大的皮绳,在副人格的手腕上就刚刚好。
“这是我自己编的。”单议秋说,“我当时在鲁尼塔,心情很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副人格问。
“原因很多,”单议秋说,“我虽然喜欢工作,但有时候也会觉得很累。而且你当时还在跟踪我。”
话题又扯到了跟踪狂上。副人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再给我个机会,我肯定……”
“不跟踪?”单议秋挑眉。
“不会被你发现。”
悔改是不可能悔改的。
单议秋被逗乐了:“总之我当时心里有点乱,编大了点。给你正好合适。”
副人格也觉得给自己最合适,当即低头在单议秋腰侧亲了一口,然后顺着腰侧一路向上,一路亲一路蹭,并不显得暧昧,只是很亲昵。
……
又过了两天,主人格终于醒了。
他这次沉睡的时间太长,虽然单议秋心里清楚他是在恢复记忆,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副人格指天画地再三保证绝对不会有事,他才继续等待。
等到第三天的夜里,单议秋从睡梦中醒来,意识到身旁没有人。
被子被掀开,床单已经凉了。
9653飘在床头,光线柔和。单议秋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他在哪里?”
[在楼下。]9653回答。
单议秋起身下楼。
他在靠近窗边的沙发上找到了谢寒声。
谢寒声坐在那里,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朦胧月光,研究手上的皮绳。他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摩挲着绳结的纹路,努力辨认铭记。
单议秋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楼梯上远远看着他。
主人格跟副人格其实很容易区分,他们的气质截然不同。副人格更张扬,更直接;主人格则相对沉闷一些,总是负累着什么。
但这个时候醒来的谢寒声,气质却没有那样分明。他更像是经历了一次融合,两种特质在他身上交叠渗透,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单议秋远远看着,慢慢便从他身上辨认出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直到这时,他才离开楼梯,来到谢寒声身旁。
谢寒声仍然低着头,手指还搭在皮绳上。察觉到单议秋靠近,他便抬手在单议秋腰间搂了一下,接着又松开。
“睡醒的感觉怎么样?”单议秋问。
谢寒声终于抬起头来,仰视着单议秋。
“像做了一场噩梦。”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本隐于暗处的神情多了一点隐约的明晰。谢寒声看起来很累,好像在来到单议秋身边之前,他刚跋涉了千万里,与无数人擦肩而过,终于走到这里,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单议秋默不作声地抬手抚过他的侧脸。
谢寒声顺着他的力量微微偏头,靠在单议秋的手上。掌心贴着颧骨,拇指搭在太阳穴旁边,能感觉到皮肤下面微微跳动的脉搏。
“是生化武器的最后编写。”他说。
单议秋面不改色:“什么样的生化武器?”
“类似于中世纪的鼠疫吧,”谢寒声说,“或者差不多的东西。我找不到更好的形容。”
单议秋抚摸他脸颊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寒声没有抬头,继续说:“是一个中立国家研制出来的。他们本想先在南部边境试验一下,后来被我们截获。实验室完善了相关编写,交给小队,我负责将芯片带到核心基地封存起来。”
可惜在运输过程中出现意外,谢寒声带领的小队遭遇敌袭,几乎全军覆没。谢寒声本人也陷入重度昏迷,差点无法醒来。
而当时正是战争中后期,整体统筹难度大,加上这本来就是一项绝密任务,负责后续处理的部队根本就没有接收到相关命令。
谢寒声直接被送进了医院,在没有特殊调令的前提下,半个月后安排返回。
而等他从昏迷中苏醒,战争留给他的只有一条疑似残废的腿和无休止的黑洞。
直到今夜。
单议秋身上有很浅淡的桂花香气,可谢寒声却总能在其中闻到一点硝烟和血腥的气味——那是他濒死前的最后记忆。
单议秋和死亡。
“你说,我要不要现在把它取出来?”谢寒声问,指尖若有所思地叩着右腿。
“过几天吧。”单议秋说,“这个不着急。”
在他们确定好张正明的势力范围之前,芯片藏在谢寒声腿里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一旦取出来,芯片就变成了一个需要被保护、被转移、被安置的东西。而藏在一个活人的身体里,比藏在任何保险柜里都安全。
谢寒声点点头,认可了。
他的手仍然搭在单议秋腰上,此时略微一用力,单议秋就很是顺从地坐在了他的左腿上。两人搂抱着贴在一起,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月色。
正在这时,沙发那边忽然有嗡嗡声响起。单议秋朝那边看了一眼。
谢寒声说:“已经响了好几次了,应该是来找你的。”
下午单议秋在沙发上看书来着,手机就扔在那儿,没再管。
单议秋半趴在谢寒声身上,伸手把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上赫然是一串非常熟悉的电话号码。张正明打来的。屏幕下半显示未接来电,足足有六个。
单议秋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两秒,心里有了数。
看来张正明已经知道单议秋决定暂缓投资的事情了。
唐娜做事一向利落,举报信当天就递了上去,这会儿相关部门应该已经开始着手调查。张正明现在有了很多麻烦。
单议秋对着谢寒声晃晃手机。
“接吗?”他征询谢寒声的意见。
谢寒声道:“接。”
于是单议秋按下了接听键。
“单先生?”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正明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一些,像是一整天没怎么喝过水,嗓子眼里卡着东西。
“张会长。”
单议秋趴在谢寒声身上,侧脸贴着他的太阳穴,声音懒洋洋的。“不好意思,刚才忙着,没接到电话。”
“没事没事,”张正明笑了笑,笑声干瘪,“单先生最近忙什么呢?好几天没见你了。”
“瞎忙,”单议秋说,手指勾着谢寒声手腕上的皮圈,一圈一圈地绕,“张会长呢?最近怎么样?”
“我还行,”张正明顿了顿,斟酌措辞,“对了,之前那个宴会,您觉得怎么样?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您跟我说,我让他们改。”
“我觉得挺好的,”单议秋说,“劳会长费心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几句。张正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
虽然他一直在说套话,但那股焦虑急切还是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像是一个在悬崖边上的人,拼命想抓住点什么,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生怕被人再推一把。
单议秋听出来了,但完全不准备施以援手,只偶尔嗯嗯啊啊地敷衍。
谢寒声安静地坐着,任由他考拉似的趴在自己身上。
过了一会儿,见单议秋不肯主动提起,张正明终于忍不住了。
“单先生,”他的声音压低了着,“我听说……您准备延缓投资?”
单议秋没说话,手指在谢寒声手腕上轻轻叩了两下。
退役军人援助会被举报,随时可能经历审查。压力骤然增大,又在这个关头丢失掉了一笔高昂投资,张正明现在的处境可想而知。
他必须想办法从单议秋嘴里得到一句保证,或者干脆劝他直接将钱打过来。
这笔钱不仅是资金的问题,更是一个信号——如果连单议秋都不投了,其他人会怎么看?那些本来就观望的人,会像退潮一样哗啦啦地撤走。
“是。”单议秋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在那两秒里,单议秋几乎能听见张正明咬牙的声音。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张正明问。
“有人给我讲了一些不好的流言,”单议秋回答,“所以我认为还是延缓一下吧。”
“流言?”张正明的声音紧了紧,“什么流言?”
“具体的不太好说,”单议秋笑了笑,“张会长,我是有钱,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得谨慎使用。我想做好事,不想把钱花在供给别人吃喝玩乐上。”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而且最近不还有举报的事情吗?张会长,你可以先解决这个事情,我们之后再谈,不好吗?”
他说话的腔调有点阴阳怪气,但又听着很真诚,好像真是在为张正明考虑。
那种恰到好处的敷衍,让张正明根本挑不出毛病,只能把所有的烦躁都咽回肚子里。
谢寒声没忍住,笑了一下。
单议秋看也没看,食指抬起抵住他的嘴唇,让他保持安静。
谢寒声不笑了,嘴唇微微张开,在单议秋的指尖上亲了一口。
电话那边,张正明沉默了几秒。
“单先生,”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了,“那些流言,我可以解释。举报的事情都是误会。我们援助会一直运作得很规范,每一笔钱都有据可查。”
“我知道,我知道,”单议秋说,语气很和蔼,“所以我没说取消,只是延缓嘛,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了,咱们再谈后面的事。”
“但是——”
“张会长,”单议秋打断他,“这个事儿咱们过阵子再聊。现在说这个,你压力大,我也为难。何必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单议秋能想象张正明现在的表情。这个人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了被人捧着,现在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就站不稳了。
“那……行吧。”
张正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勉强压下去的涩意,像是吞了一口碎玻璃,还得笑着说没事。
“单先生,那咱们过阵子再聊。”
“好嘞。”单议秋说,“张会长早点休息。”
“你也是。”
电话挂断了,单议秋把手机扔回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