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实验部。
助理踉踉跄跄地跌进办公室,手里攥着好几支营养液,包装上有军用管制的标签。
他一进门,七八只手同时伸过来,营养液被稀里哗啦地抢走了,混乱持续了三四秒,最后只留下一支。
助理刚想喝,还没来得及撕开封口,最后一支营养液被一只灵巧的手抽走了。
他愣了一秒,抬头看见艾琳娜仰头灌下一口,大步走到操作面板前,她的白大褂下摆甩起弧度,带来一阵风。
艾琳娜的状态看起来不错。
自从跟元帅那场谈话结束,确认自己不会被秘密处死以后,她就感觉好多了。之前被软禁的那段日子里,她每天都在焦虑和恐惧的影响下工作,即便竭力保持清醒,仍然免不了在做决策的时候感觉混乱。
现在不一样,生死大事解决了,心情好了,思路也清晰了。
最近一个月,艾琳娜一直在领导手底下的人进行程序复查和项目推进。
她喝完营养液,随手把包装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接着清了清嗓子。
“昨天晚上有人给了我一个提议,我觉得值得一试。”
所有人都看向她。
艾琳娜捋了把挡在眼前的头发,觉得碍事,就扯下发绳,一边重新扎头发,一边示意助理打开昨天晚上的通话文件。
她将头发被拢到脑后,露出整张脸,她的眼睑下方有青黑的痕迹,但眼神明亮。
助理在操作台上点了几下,一个巨大的光屏在房间中央展开,上面是好几份检测后的数据图表,线条密密麻麻,颜色区分得很清楚。
“一个很聪明的想法。”
艾琳娜说,声音刻意拔高,足够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稍后会给提出这个想法的人加薪。”
她扎好头发,走到光屏旁边,白大褂的袖口挽到了手肘。
“我们之前一直纠结于怎么找到谢缺这个人,包括但不限于各种离谱的定位和派人四处搜查。事实证明,这大概是我进入实验部以后做过最蠢的决定。”
底下的人陷入尴尬,有人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有人假装研究手里的数据板,但因为都忙了太久,灰头土脸的,所以即便尴尬,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艾琳娜面上勉强挂上点笑意,示意助理将光屏放大。自己则踱步到光屏旁边,手指点在图表上,顺着一条曲线慢慢滑过去。
“总之,如果我们忽略查找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寻找烁银呢?”
烁银属于极稀有的强改造金属,拥有一切人们所期盼和需要的特性。
联盟初期只是将烁银作为攻击型武器的核心材料来使用,直到后来,艾琳娜偶然间发现烁银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可以与人体产生重构效果。正是这一理论,促成了谢缺的实验成功。
一个短头发的助理突然顿悟。
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烁银是有启动异常波动的!”他大声说。
“对。”
艾琳娜点头,控制笔在光屏上划出红线。
三张图片中有两张被额外放大,正是烁银在启动情况下的记录图表,数据的波峰和波谷清晰可见,旁边标注了时间和强度系数。
“数据显示,烁银的整体体积越大,启动速度越快,产生的波动就越明显,越容易被捕捉。”
她顿了顿,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谢寒声体内的烁银数量,已经足够完成三架顶级战舰的动力配置,”艾琳娜道,“如果我们能在整个存疑范围内安置探查装置,只要他动用能力,我们就有很大概率通过异常波动,定位到他的位置。”
她说完了,丢开手里的控制笔,双手撑着桌面,长呼出一口气。
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空寂无声,众人相顾无言,没有人动作,连呼吸都被尽力放轻。
过了许久,一个站在墙角的男人忽然坐到了地上,他背靠着墙,双腿伸直,把手埋进头发里,肩膀微微发抖,难以自控地哭出声。
下一秒钟,一个女孩抹了抹眼睛,喊叫一声。她的声音微弱,但很尖细,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释放出口。
接着,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放松与激动中。
好几个人抱成一团,把眼泪抹在彼此的白大褂上。他们已经煎熬太久了。几个月来,每一天都是审查、问讯、怀疑、排查,精神被逼到了极限,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如今终于有了一线希望,怎么可能不高兴不激动?
艾琳娜看着他们,自己也笑起来,眼角的纹路比平时深了一些。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片刻后,她的语气凝重了下来。
房间里渐渐安静了。抱在一起的人分开站好,所有人再次看向她。
“能让谢缺大规模地使用烁银,会是什么情况呢?”
艾琳娜问。
……
……
“我日你#%:/——”
一段极其难听的怒骂声从办公室的方向传来,声线极其耳熟。
走廊里的员工面面相觑,有几个刚听见声音就忍不住向后缩了半步,另外有几个胆大的还想凑过去看一看,但被人拉住了。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老板发火了。”
另一个面色畏惧,摇摇头:“我从来没见老板这么生气过。”
他们都不是窄星的员工,但是在这个地方工作了近一个月后,差不多也摸清了齐盛的脾气,知道他不是那种随便就会被惹毛的人。
能让他骂得这么难听,一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
几个人虽然胆大好热闹,但知道老板的霉头不能触碰。因此只犹豫了几秒钟,就清空了走廊,脚步声匆匆忙忙地往两边散去,拐角处还有人小跑起来。
……
办公室里。
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俩人,和快要站在桌子上拿机枪扫射的齐盛,单议秋思索半秒,勾来提前准备好的水杯。
他将凉白开倒进去,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水倒好了,他把杯子推到三人面前。
“喝口水冷静一下,”他对着齐盛说,“别站桌子上去。”
齐盛说:“我没站在桌子上。”
单议秋平静地说:“你看起来马上就要上去了。我该不该嘱咐其他人不要给你枪?”
齐盛倒吸一口凉气,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他难以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些究竟意味着什么,只能相当困惑地问:“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在他对面,李泽已经不知道往哪看了。他一直捂着伤口,手指按在绷带的位置,很难说是心理作用,还是真被吓得旧伤复发,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谢寒声则与之相反,完全保持冷漠,争取不流露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全程只用最简单的话语参与谈话。
如果能只通过“是”或者“不是”解释一切,他大概不会多说第三个字,比今天上午还冷淡。
单议秋忍不住考虑,是不是刚才在车里说的那些话把人吓到了。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面对问题,单议秋相当懒散,身体往椅背上一靠。“都是我查出来的,我很高兴。”
齐盛沉默了。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再骂几句,但最终逼迫自己忍住。
单议秋又把水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耐心道:“坐下。”
老板这么给面子,自己又像个笨蛋,齐盛没办法了。
他拉开椅子,老老实实坐下,端起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
“其实目前相对更关键的是李泽,不过他也不知道多少,”见他冷静下来,单议秋随意总结,“你的防范措施做得很好,真正知道多的人都没潜入进来。他运气好。”
被夸运气好,李泽只能无力地笑了笑,看起来异常命苦。
一旁,谢寒声忽然开口:“那我呢?”
他难得主动参与谈话,单议秋都愣了一秒,才回答:“你也很重要,就是跟李泽方向不同。”
谢寒声默默盯着他看,目光着意停留几秒,又在单议秋感到压力前收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接受了单议秋的说法。
齐盛在一旁看着,恨不得直接把人丢矿坑里。
但现在有更值得讨论的事情。
他揉了揉额头:“我已经安排人在拦截信号了。如果真的计划暴动,先切断信息交流,方便我们的人操作。”
单议秋:“摸清楚韦德恩的行动轨迹了吗?”
齐盛说:“这个人很机灵。他应该是有自己的变动暗号的。我盯了他一段时间,他的出行路线从来不重复,连出门的时间都没有规律。有时候早上,有时候下午,根本摸不透。”
“他身边的人有没有可能突破一下?”
齐盛摇头:“都有把柄在他手里,突破他们的话,要绕不小的弯,得不偿失。”
话音刚落,尽管有些犹豫,李泽还是缓缓举起手来。
“我知道。”他说。
齐盛一挑眉,显得很惊讶。
他的目光对李泽来说,还是很有压迫感的,李泽咽了口唾沫,遏制住缩进椅子里的冲动。
单议秋偏了偏头:“你知道什么?”
李泽深吸了一口气,借助这个动作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
“韦德恩在铁谷星有几个固定的落脚点。不是他的官邸,是那种……别人不知道的地方。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但换来换去就是那几个。”
齐盛冷笑了一声:“你说你知道就知道?”
李泽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继续说:“第一个地方在港口区北边,有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外面挂的是贸易公司的牌子,第二个地方在矿区附近,是一个废弃的矿工宿舍,第三个在附近的卫星上。是一个私人停靠站,韦德恩用别人的名字买的。”
他说得过于详细,齐盛忍不住插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泽的嘴角扯动,笑得异常难看。
“因为每次他让我汇报完,如果我给出的信息有价值,他就会告诉我下一次在哪里见面。他说这叫‘对等交换’。”
单议秋敲敲桌面:“他最近常去的是哪个?”
“第二个。矿工宿舍那边。”李泽说,“他最近一个月去了三次,都是晚上,待不到一个小时就走。”
“有没有什么规律?比如星期几?或者特定的时间?”
李泽想了想:“没有固定的星期几。但他都是选在晚上十点以后。我猜是因为那个时间矿区换班,周围人多,反而容易混进去。”
“他身边带几个人?”
“去矿工宿舍的时候不带随从,”李泽顿了一下,若有所思,“他好像很信任那个地方。可能是因为废弃了太久,没人会注意。”
齐盛皱起眉头:“你知道他进去以后做什么吗?”
李泽摇头:“不知道。我没进去过。他每次去的时候,都会提前通知我不要靠近那栋楼,让我在矿区门口等。”
这是一种精心设计的操纵方式,通过威胁,逼迫和适当的放松以及给予信任,营造出自己无可撼动的假象。
要不是单议秋提前发现李泽有问题,又把他的弟弟接到窄星的掌控下,李泽未必会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单议秋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从李泽脸上移开,落在谢寒声身上。
“你觉得这些信息可信吗?”他问。
谢寒声抬起头,瞥了李泽一眼。
“可信。”他说。
齐盛不满地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谢寒声装没听见,不给予回答。
单议秋摆摆手,阻止了齐盛继续追问。
“有了选项,做选择就会容易很多。”他说,“接下来你们两个就要合作了。”
齐盛脸色瞬间变得很奇怪,极力忍住不说出任何过分的话。
单议秋也给自己倒了杯水,握在手里,杯壁温热。
他相当慈祥地坐着,道:“我暂时就想跟你们聊这些。你们可以走了。”
李泽恨不得永远不再回来,他率先站起身来,一只手还捂着伤口,谢寒声看了看单议秋,又看了看齐盛,也默不作声地离开座位。
只有齐盛开口了。
他对着单议秋道:“我想跟你聊聊。”
单议秋挑眉,见齐盛目光坚持,便对另外两人道:“行。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李泽和谢寒声离开办公室,临走的时候把门合上。
单议秋:“说吧。”
齐盛没有立刻开口。
他坐在原位,盯着桌上那杯喝了一大半的水,等了好几分钟,确定两个人已经完全离开走廊、没有人能听到他们说话以后,他才离开自己的座位,走到单议秋面前。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光线从齐盛身后铺来,让一层浅浅的阴影覆盖在单议秋身上,单议秋靠近椅背,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前,仰头看着他。
“你想聊什么?”他问。
齐盛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到底要做什么?”
单议秋歪头笑了一下:“什么我要做什么?”
“你从来没在意过联盟的死活,”齐盛把声音压低,“你为什么突然在意了?”
单议秋说:“你有没有记得我说过,你再多嘴,我就把你从飞船上扔下去?”
齐盛面色一僵。他张了张嘴,强撑着说:“我没有阻止你来铁谷星。”
单议秋当时确实没强调多嘴多舌会被扔下飞船。
被人找到了漏洞,他认输,点了点头:“那你想问什么呢?”
“我不知道,”齐盛说,声音发紧,“我只是觉得你变得很奇怪。”
“改变也分好坏,”单议秋拿出足够的耐心对待得力下属,柔声询问,“你觉得我现在的改变很不好吗?”
齐盛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不明白单议秋的改变意味着什么,但他很清楚,单议秋的改变不是因他而发生的。
这个认识本身就让齐盛心肺俱焚。
他觉得自己的老板变了,也许是在朝着更好的一面变去,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单议秋的心情确实很好,他笑得更多了,偶尔也愿意开玩笑。
换做平时,齐盛是不敢在他面前大吵大喊的,但刚才他这样做了,单议秋却只是安抚他,没有生气。
这样的改变,也许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但齐盛太过了解单议秋,以至于明白这究竟隐藏了怎样的含义。
他的喉咙干渴,双腿也因此酸软无力。
齐盛又勉强往前挪了一步,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先前他要低头看单议秋,而现在他必须将头仰得很高,才能对上单议秋的眼睛。
“老板……”
他卑微地喊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回答。
单议秋垂眸凝视着他。
在他的目光下,齐盛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无力,连支撑头颅的力气都没有了。
单议秋今天穿的是一条浅灰色的长裤,质地良好,翘起二郎腿的时候,布料会在膝盖处略微绷紧,在光下有流动般的光泽。
齐盛很想把头靠在老板的膝盖上,但他没有这个资格,只能垂下头,盯着单议秋的脚尖。
他嗫嚅着,忍不住问道:“是跟他有关吗?”
单议秋问:“谁?”
齐盛说:“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你对李泽也很宽容,但远远比不上他。”
他迫切想要找到一个答案。膝盖是软弱的,可心口却烧起一团嫉妒的火,让齐盛再次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视线尽头,单议秋半撑着额头,正垂眸注视着他。
他的眼神百无聊赖,既没有被误会的愤怒,也没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他认可了齐盛的猜测,并且毫不在意。
被视如草芥的痛苦让齐盛眼神颤动,几乎要质问为什么。
一个鬼知道哪派来的卧底,也就是长了张好脸,可齐盛长得也不差啊!他对单议秋忠心耿耿,他第一次杀人是为了单议秋,第一次拿钱也是因为单议秋,他的一辈子都拴在单议秋身上。他真心可鉴。
他就是一条狗,只要单议秋愿意招手,他爬都要爬到他身边去。
为什么单议秋不肯为了他改变呢?
齐盛张了张嘴,话语马上就要脱口而出。可对上单议秋的目光后,一切又都化成了石头,重重坠回腹腔。
“齐盛,”单议秋平静道,“把话说出口前,好好考虑一下。”
齐盛嘴唇颤抖。
他忍不住抬手搭上了单议秋的膝盖,手指落在浅灰色的布料上,指腹感觉到布料下面膝盖骨的形状。
温热的体温让心跳都跟着失衡,齐盛试探着想把脸也靠上去,可只往前挪动了一点,就再也动弹不得了。
他已经得到一点怜悯了,再往后,单议秋就要不耐烦了。
于是齐盛颤抖着退后,挪开手,站起身来。
他脊背挺直,头却始终抬不起来,像是被斗败了的犬。他不敢看单议秋的眼睛,倒退着走了两步,退到门口,才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锁合拢,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渐渐远了。
“……”
单议秋挪了挪放在桌边的杯子,方便9653立在杯沿上玩杂耍。小光圈摇摇晃晃地站在玻璃杯的边缘,模仿一个走钢丝的杂技演员。
单议秋安静片刻,忽然啧了一声。
心里烦躁。
算起来,齐盛那点越界的心思,不是一天半天了。
之前他能忍,不怎么表现出来,加上他的竞争对手都太蠢了,单议秋实在不喜欢,所以便一直用了下来,而且越用越顺手。
本来以为能顺顺当当地过完这个世界,没想到谢寒声出现以后,单议秋变化太大,还是让他承受不了了。
[你准备换了他吗?]9653问。
“必要的时候就换,”单议秋看着小光圈在杯口摇摇晃晃,“看看他后续怎么选择吧。”
9653哦了一声。忽然不动了,像人似的原地转了半圈,朝向门口。
单议秋也抬头看去。
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了,本该离开去忙的谢寒声出现在门口。
单议秋脚尖一点,扶手椅调转方向,正对着访客:“怎么了?”
他有点烦躁,但没准备把火撒在谢寒声身上,只耐心看着,等待闷葫芦说出第一句人话。
然而谢寒声不负所望,全程没有说话的打算。
见单议秋没有赶自己的意思,他便迈步走进办公室,先是关上了门,还顺便拧上了锁。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氛围的衬托下格外清楚,仿佛某种信号。
单议秋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着谢寒声一步步走到面前,靠得比齐盛还近,近到单议秋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金属味,混着一点洗衣粉的冷香。
他仍然翘着二郎腿,没打算放下,谢寒声却弯下腰,手掌贴住单议秋的膝盖外侧,把他的腿从另一边直接扶了下来。
做完这一步,谢寒声没有急着收手。他的掌心贴着裤面,缓缓滑过小腿,直到将要路过脚踝,才收了回去。
单议秋的裤管被带起一道浅浅的褶皱。
随后,谢寒声又往前逼了一步。
他抬起一条腿,插进单议秋双腿之间,膝盖微微用力向内一别,迫使那双腿分得更开。单议秋顺着他的意思动作,感觉到对方大腿外侧隔着布料贴上来,热意鲜明。
谢寒声调整了一下站姿,稳稳地卡进那片被自己撑开的空隙里,直到整个人能完整地站在其中。
他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单议秋。
单议秋没有动,默默与眼前人对视,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毫无征兆地,谢寒声缓缓屈膝,跪坐下去。
膝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他跪倒在单议秋的双腿之间,头颅如齐盛方才一般低顺地垂下,单议秋愣愣看着做出如此姿态的谢寒声,还没说出话,下一秒,谢寒声的身体便向下压去,伏在了他的膝头。
驯顺,乖巧。
心跳骤然加快。一股热流顺着膝盖往上蹿涌,单议秋向后仰头,感受着膝盖上的温度和比体温更炽热的吐息,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等他意识到该稳住心跳的时候,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