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盛接了个通讯,回来的时候脸色阴沉。
他不敢看单议秋的眼睛,低声说:“李泽找到了。”
单议秋头也没抬,手指还在终端上划动:“在哪找到的?”
“在靠近接驳口的一个民用停车场。谢寒声应该是直接把车开到了那里,然后步行去了接驳口,登上飞船。”
齐盛顿了顿,话语艰涩:“我派去的人找到车子的时候,后备箱已经无法合拢了,李泽的尸体就那样暴露在外。”
只过去几个小时而已,鲜活的生命变成了一滩烂肉。
齐盛想起以前听说过,有种职业专门给尸体化妆,争取让他们的死相看起来不再可怖。他猜想如果现在还有这样的职业,面对李泽的尸体,恐怕也要费尽心思。
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愤慨充斥着齐盛的内心。
他不喜欢李泽是一回事,让李泽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暴露了单议秋的行踪,这又是另一回事。这完全是他的失职。
齐盛任由情绪干扰了决策,等这件事情过去以后,他必须得给一个交代。
想到这里,齐盛深吸一口气,缓缓靠近两步,来到单议秋身后。
他注意到单议秋手里拿着一个终端,成色很旧,杂牌子,齐盛从没见过单议秋用这类型号的终端。但此时,单议秋正在不停地向外拨打一个号码。
他面无表情,手下的动作却非常急促,不自觉便显露出了几分焦躁。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动,停两秒,拨出去,被拒,再拨,再被拒。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齐盛跟了单议秋这么多年,没见过他这样。这足够说明今天的状况有多么出乎意料。
过了几秒钟,单议秋又问:“车里的那个人,身份查到了吗?”
从单议秋下令召集舰队到现在,总共过去不到半个小时。
齐盛的人不光找到了李泽的尸体,也在停车场的另一辆由外关闭的悬浮车里,找到了一个双手双脚都被衣服束缚的人。
那个人的身上有李泽的血液,初步判定就是他绑架了李泽,严刑逼供出了许多消息。
齐盛点头:“查到了。这个人两年前被定性为失踪。”
“也是联盟人?”
“不。”齐盛摇了摇头,“是帝国人。”
帝国人,联盟人,那个组织两边都抓,两边都卖。
单议秋从鼻子里哼笑一声,象征性地对这个结论表达了一些惊讶,实际上并没有多高兴。
9653在他手边疯狂运转,光圈忽明忽暗,成功借助几个连续的信号站定位到了飞船的位置。
此时,那艘飞船正在以绝对超出联盟规定的速度向前行进,轨迹图上留下的尾迹又长又直,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多监听几个联络站,”单议秋说,“本地政府的,军方的,全部都要监听。”
齐盛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你觉得——”
“我觉得什么不重要,”单议秋打断他,“照我说的去做。”
他罕见表露出这么明显的恼火。齐盛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冲进喉咙里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试图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但对上单议秋的目光后,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于是齐盛低下头,缓缓后退,离开了飞船的操作舱。
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
飞船行进的星图被标注起来,密密麻麻的坐标点在光屏上铺开,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
单议秋又对着终端操作许久,拨出去的通话全部被拒,而试图连接那艘飞船的尝试也全部失败。屏幕上反复弹出的失败提示,每一次都像一盆冷水浇上心头。
他用力将终端拍在手边的桌子上,深吸两口气后站起身,靠近星图,抬手在表面划出了几条线。
他们之前找到了一个疑似组织储存点的位置,那是单议秋目前拥有的唯一线索。
谢寒声处理了钉匠派来的另一个杀手,那就意味着他肯定以那个杀手的身份跟钉匠重新建立了联系。
他现在上飞船,绝对是计划返回组织——至于回去是邀功还是大开杀戒,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有多大概率,”单议秋问9653,“他杀完这一堆人以后能全身而退?”
9653没有回答,它不知道如何回答。
一人一统凝视着星图上极有可能的几个组织基地定位,看着那些光点在地图边缘闪烁,像陷阱上的诱饵。
9653忽然又说:[这艘飞船的行驶速度太快了。]
这也是疑点之一。
虽然飞船会路过某个前往组织基地的停靠点,但不意味着飞船就是为组织服务的。现在它的行进速度已经超过了联邦法律规定的最高行驶速度,且没有中途停靠的意思。
复杂的问题往往有简单的解释。
“也许他控制了这艘船。”单议秋说,双臂交叉在胸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胳膊上点动。
屏幕光亮投射在他脸上,映照出一层非人般的冷淡。
“他体内的改造金属很有意思,可以在瞬息之间破坏掉一辆悬浮车,当然也有可能控制一艘飞船。”
9653发出了奇怪的憋气声,以此表达镇静。它本该印象深刻的,但一想到是主角,那么又觉得可以被理解。
[所以……]它小心翼翼地问,[主角劫机了?]
“准确地说,应该叫劫船,”单议秋温声纠正,“先监听一下附近的塔台,看看有没有大量安全舱脱离飞船,朝着附近星球降落。”
9653照做了。
两分钟后,它回来了,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真的有!好多都是在同一时间开始脱离飞船的,目前还没有成功降落。]
单议秋笑了一下。“真可爱。”
[哪里可爱了?]9653不明白。
它一直不太理解宿主对于某些事物的可爱程度判断,有些明明让统觉得毛骨悚然的东西,宿主却很欣赏。
不过这个时候能让宿主笑一下,9653还是很满意的。
“哪里都很可爱。”单议秋说,笑意虚虚挂在嘴角,“明明气疯到都要杀人了,还能想着把无关人士排除在外,多有意思。”
[他要去杀人吗?]
“差不多吧。或者做点别的,我也不是很确定。”
[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呢?你们明明可以一起想办法。]
9653问完就后悔了。因为宿主眼角眉梢仅存的一点笑意,随着这个问题迅速消散,重新归于一片冷淡的僵硬。
沉默开始蔓延,气氛难捱到9653一个系统都想道歉。
片刻后,单议秋开口了。
“因为他不够信任。”
他的声音维持着平静,可尾音却不像往日那样柔软,多了几分僵硬的漠然。好像承认这个事实让他非常难受,以至于只能通过竭力忽视感受,才能将话语完整地倾诉出口。
9653想要结束这个话题,可这个时候结束似乎不太有利于宿主的心理健康。
于是它继续试探着问:[是不信任我们吗?]
单议秋摇了摇头。
“他不信任他自己。”
谢寒声不觉得自己重要,他认为自己是可以用之即弃的,他不认为自己应该得到爱,也不认为自己应该得到单议秋拼尽全力的保护。
他生活的每一秒钟,呼吸的每一口空气,得到的每一次微笑,都是命运额外给予的垂怜。别人拥有幸福与安宁是别人应得,他得到就是占了便宜。
谢寒声的命不是命,是一颗炸弹,注定要投掷出去,把别人炸得稀巴烂,自己也灰飞烟灭。
“……你说,他看见那个人的时候,心里想什么呢?”单议秋问。
他没有期待答案,因此声音太轻,无限接近一声叹息。
9653本能知道,这一刻单议秋嘴里提起的,不是李泽,而是那个被派来查询单议秋踪迹的帝国人。
谢寒声看到他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是觉得兔死狐悲,心中恐惧,还是意识到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让自己可以结束一切?
谢寒声,你在想什么?
……
……
找到素商的身份信息和大致下落,只是计划的开始,接下来还有很多步骤,不过钉匠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顺利,心情骤然好了起来。
安排好撤退计划后,他独自一人进入工作区,挥手让几个带着防护工具的员工离开,自己哼着歌,在狭长的走廊里走来走去。
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封闭的实验室。
透明的玻璃墙后面,各种禁锢装置整齐排列,像一排排等待被填满的容器。有些装置里空着,有些里面躺着人,他们的身体被固定住,头上连着密密麻麻的导线,导线另一端接在洗脑仪器上,仪器发出稳定的低频嗡鸣。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古怪气味,那是混合药液的味道。
钉匠闻了很多年,已经熟悉了,但他知道这些味道可能会在很多人的噩梦里徘徊许久,伴随着无法摆脱的剧痛和逐渐空白的恐惧。
钉匠不会向任何人承认,但他很欣赏一种表情——那种意识到自己正在失去什么、在剧痛中仍然竭力挽留、可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记忆与意志逐渐消散的绝望。
那种表情与尖叫声混合一起,足够让钉匠心醉神迷。
这些年,他欣赏了太多次,却从来没有满足的时候。
钉匠小声哼唱着家乡的歌曲,路过一间又一间的实验室,偶尔会透过窗户的窥视孔看向里面。
部分实验还在进行,惨叫声被层层阻隔后仍然可以隐约传入耳中。
这里面有些是帝国人,有些是联盟人,还有一些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确定身体素质足够以后全被钉匠买了下来。再过上几个月,他们会是钉匠手下的新一批尖刀。
做人生意就是这点好,来路多,用处大。
况且现在在打仗,失踪的人太多了,根本没人会在乎这么一点。
钉匠手里不光有平民,还有军官。那些军官的价格更高,可惜绝大多数用一次就要销毁,像今天这种还能争取到返航的,实在不多。
想到计划重新归到正路,钉匠忍不住咧出一个笑。
他漫不经心地嘱咐几个实验人员继续操作,自己则站在外面欣赏。
这是钉匠留给自己的奖励。与此同时,他也专门给谢寒声准备了新的实验室,等到韦德恩的计划开始,钉匠一定要把他抓回去。
他哼着歌,紧绷了许久的精神终于感到些许放松。他甚至有心情招呼站在最尽头的下属给自己倒杯酒来。下属应了一声,小跑着去拿了。
因此,他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偏头的那一瞬间,房间里用于洗脑的仪器有了一刹那的卡顿。
时间很短,半秒钟不到。
银色的纹路在屏幕上迅速延伸,又马上消失。惨叫声重新回荡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
[军方有行动了。]9653突然出声。
单议秋偏过头:“怎么回事?”
[十五分钟前,有二十三架军方战舰同时从不同地点启动,方向一致。应该是收到了通知。]
“从一到十,你觉得他们是去找谢寒声的概率有多大?”
9653犹豫了半秒,最终决定在赌局中仍然要保持稳健的作风,于是回答:[八。]
“不错。”单议秋点头,“所以有两方势力在找谢寒声,有一方还是附近的地头蛇。”
将联盟军方形容为地头蛇,9653已经不知该如何评价了。它哼唧两声,继续构建虚拟路径视图,最终定位谢寒声的终点。
无声的寂静持续了几分钟,突然,一直被丢在桌子上无视的终端响了起来。
来电铃声让单议秋的身体都震了一下,他迅速起身,一把将终端捞在手里。
熟悉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单议秋想也没想直接接通,声音勉强抑制住颤抖:“你在哪里?”
通讯那边是一段时间的安静。
没有声音,没有呼吸,什么都没有。
单议秋深呼吸一次,闭上眼睛,声音沉重,再次问:“谢寒声,你在哪里?”
这个终端是单老师的终端,单老师从来没有跟自己的男朋友这样讲过话,但现在单议秋懒得装。
他是谁,是什么样的脾气,谢寒声早就应该知道,心里有所准备。
谢寒声没有回答问题,终端里只有若有若无的电流声。
单议秋捏了捏眉心,头痛欲裂。
然后谢寒声的声音从终端里响起来:“你是他吗?”
单议秋睁开眼:“是。”
谢寒声又沉默了。
单议秋继续揉着眉心,毫不犹豫道:“我不该骗你的,对不起。我应该尽快把一切都告诉你。是我考虑太多又优柔寡断,我很抱歉,我真的特别抱歉。”
他说得很快,每一句话都从心里斟酌过多次,尽力用有限的言语表达出足够的愧疚和难过。
好消息是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看不见彼此的眼睛,不然这个招数可能会失效。
单议秋很难为自己不认可的事情道歉,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他直到现在也不觉得应该尽早向谢寒声透露身份,但既然有更危机的情况在,那么道歉就道歉,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先把谢寒声哄回来,后面的都可以再说。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可令单议秋没想到的是,谢寒声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很短,比想象中更愉快些,也更让单议秋心里发沉。
“你没有做错,”谢寒声说,“你真的不应该告诉我你是谁。如果我见你的第一天就知道你是素商,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羞愧,继续道:“我那个时候太混乱了,他说什么我都会相信。就算我不想伤害你,我也未必会做出与你有利的举动。你没有告诉我是对的。”
“他是谁?”
单议秋的声音冷了下来:“谢寒声,你别冲动。不管有什么事情,我都为你解决。我们一起解决。你先回来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谢寒声那边太安静了,安静到单议秋心里发慌。
“我猜他是个坏人。”
9653突然从单议秋身后冒了出来,拖出世界崩溃的指数图。
单议秋只瞥了一眼,视线便凝固在上面——指数正在不断地向上攀升,红色的线条像一条被激怒的蛇,蜿蜒着往上冲。
他不能将自己的慌乱暴露在声音里,只能竭力维持稳定。“我也算是坏人。联盟到现在还在通缉我。你知道我排名第几吗?”
谢寒声笑着说:“我猜你排名第一。你是最好的。”
“这个跟好不好没关系。”单议秋的语速快了一些,“谢寒声,你回来好不好?你太着急了,我们可以先——”
“——我能听见尖叫声。”谢寒声打断他。
单议秋把半句话噎在喉咙里,脸色煞白。
他怔怔地看着前方的星图,只觉得无数光亮正在眼前扭曲成疯狂的漩涡。那些光点旋转、膨胀、收缩,仿佛一只只正在眨动的眼睛。
“我的尖叫声,别人的尖叫声,还有哭喊和分辨不出来的语言。我以为我都忘了,但其实没有。”
谢寒声那边更安静了。他好像换了个姿势,单议秋几乎能想象到他站在操纵舱里的情形——右手边是操作台,面前是光屏,舱门在身后,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独自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岛。
“小秋,我不知道我之前做了什么,以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境地,但我确定没有人应该经受这种折磨——这是我的事情,我要自己解决。你不要参与进来,你不要出现。韦德恩对铁谷星有想法,你应该回去。”
单议秋的声音哽了一下:“你是让我抛下你吗?谢寒声,你觉得我会抛弃你吗?”
“我觉得你不会,所以我现在在劝你。”
他似乎有话想说,可是话到口中却又犹豫了几分。
沉默纠结后,谢寒声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骤然变得温软眷恋。
“你特别好,知道吗?你是素商的时候特别好,是单议秋的时候也特别好。你闻起来很香,你的心跳也很好听。我……”
他大概是想说与爱有关的话语,可又觉得这个时候说话并不负责。
于是片刻沉默后,通讯挂断了。终端屏幕上跳出“通话结束”的字样,那行字在单议秋的视野里慢慢变淡。
单议秋一把抄起终端,手上青筋暴露,眼看就要掷下去,可手悬在空中,僵停了几秒后又缓缓卸了力,克制着将终端放回到桌面上。
“定位成功了吗?”他问9653。
9653迅速道:[信号定位成功!主角一定在那里!]
单议秋坐回椅子上。面上重新覆着一层寡淡的平静,目光无波无澜。
“全速前进。”
……
……
钉匠端着酒杯,在走廊里慢慢踱步。
酒是年份不错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均匀的弧线。他抿了一口,让酒液在口腔里停留片刻,再享受着咽下去。
然后他皱了皱眉。
酒里面突然多了一点苦味,不是酒精的苦,而是某种类似金属的味道。
钉匠把酒杯举到眼前看了看,酒液清亮,里面没有任何沉淀。
再抿了一口,苦味更重了,钉匠将酒杯丢到一旁,酒液溅了一地。
再抬眼,他突然发现实验室里的人正在很急促地做着手势,想说什么,但是门锁完全合拢,声音传不出来。
那些实验人员的嘴一张一合,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慌,有人指着屏幕,努力暗示钉匠去看。
钉匠觉出不对,靠近一些,从外面打开了联络装置。
实验人员的声音立刻涌了出来,尖锐而慌乱:“老板!仪器出错了!”
“怎么回事?”
“仪器不受控制!所有的参数都在乱跳,我们关不掉,重启也没用——”
钉匠皱了皱眉,伸手去开门。他用的是最高权限的密匙,平时只需要一刷就能打开。可这一次,门没有任何反应,连电子锁运作时轻微的嗡嗡声都消失了。
他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钉匠退后一步,看向旁边的实验室。
透过玻璃,他看到同样的景象,实验人员慌乱地操作着面板,有人用力拍打着紧急制动按钮,对着联络装置大喊大叫。
所有的门都锁死了,所有的仪器都失控了。
最靠近门口的那一台仪器上,屏幕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些银色的类似血管的脉络。
那些脉络从屏幕边缘向中心延伸,将整个屏幕占据了一大半。实验数据乱成一团,数字和字母在屏幕上无序地跳动,变成一片无法辨认的乱码。
被禁锢的实验体没有了刺激来源,很快就恢复清醒。
他们开始挣扎,禁锢装置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随着他们的努力,原先运作良好的禁锢装置出现问题,好几声清脆的弹扣声响起,锁扣被强行崩开。有几个人马上就挣脱了,从装置上滚落下来,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与此同时,钉匠的终端开始疯狂震动,上下好几层的工作设备同时发出警报。
仪器出现故障,门锁自动上锁,实验体失控。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红色的未读标记。偌大的基地运行装置接近崩溃,监控画面一片一片地黑掉,能源系统开始出现波动。
这不是普通的运转故障,这是敌袭!
钉匠迅速操作,想要联系外界,可他试了三次,通讯界面全是红色。信号格为零,紧急频道一片死寂,连内部的局域网络都断了。
一声尖锐的电流啸叫在走廊中炸开,钉匠他猛地抬头,扬声器滋滋作响。
就在那一瞬间,两边的公共联络装置里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所有实验人员,你们有半分钟的时间选择投降或者被炸上天。”
下一秒钟,所有关押实验体的禁闭舱门自动弹开。
锁扣弹开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同一场急促的鼓点,舱门滑开的摩擦声此起彼伏,走廊两边的玻璃墙后面,一个又一个实验体从禁锢装置上跌落下来。
他们状态不一,但眼睛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钉匠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曾经被他当作货物的人一个个站起来,看着他们的眼神从茫然变成了清明,又慢慢转为愤怒。
空气里弥漫着药液的气味、血腥的气味,还有某种更加令人心惊的东西——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得以释放的仇恨。
钉匠慢慢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撞上了墙。
没有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