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议秋耐心等了三日。等到太医们终于不再火急火燎地往养心殿里赶,他才施施然从墙上取下那根许久未动的鱼竿,带着出了门。
阆风殿不在皇宫中,占地极广,前殿后殿之外,还有一片不小的湖。
湖是引了活水进来的,此时冬意凛然,水面上却还没有结冰,只在靠近岸边的浅处凝了一层薄薄的霜色,像一面被呵了冷气的铜镜。
一阵风自湖对岸的枯柳间穿过来,贴着水面低低地刮过,掀起层层叠叠的细密纹路,把倒映在水中的那片灰蒙蒙的天光揉得细碎。
湖边日常守着几个仆从,专管洒扫和照看水岸。今日天寒,他们本以为不会有人来,正缩在避风处搓着手闲聊,远远望见单议秋从甬道上走过来,便赶紧立直了身子。
其中一个年纪轻些的丫头小跑着迎上前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单议秋便朝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跟着。
仆从们便只将蒲团和矮凳搬到水边一处避风的位置,又去备了手炉搁在矮凳旁,之后安静退开了。
单议秋今日穿了一身深色的厚氅,领口翻出一圈墨灰色的风毛,将下颌衬得格外清瘦白净。
他在蒲团上坐下,将那根竹竿横在膝头,先花了好一顿工夫理清鱼线。
竹竿是故人相赠,用了许多年,竿身已经被手掌摩挲出了光滑的包浆,握在手里温润趁手,冬日里触上去也不觉得冰。
他穿饵的动作很是娴熟,指尖捏住鱼钩,两下便将饵挂得妥帖,然后站起身,手腕一抖,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弧,钩坠无声地切入水面,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了晃,便稳稳地立住了。
湖上很安静,风从枯柳间穿过,又从水面滑过去,连呼啸声都难以入耳。
9653进入这个世界这么久,头一次感觉到如此安宁的自在。
它从单议秋的肩头飘下来,蹲在那圈墨灰色风毛的褶皱里,全神贯注地盯着湖面上那根小小的浮漂。
[湖里面有什么鱼呀?]它问。
虽然系统主观上无法进食,但这是他们即将得到的劳动成果,9653很乐意思考一下该怎么烹饪。
单议秋闻言浅淡一笑:“不是很清楚。”
[那我们多久能钓上来呢?]9653继续问。
“还是不知道。”单议秋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钓过鱼了。”
这片大湖的最底下埋着莲藕,明年夏天一定开得遮天蔽日。
单议秋不怎么钓鱼,但那样的盛夏美景确实见过。
他把鱼竿换了个手,偏过头,哄着9653玩:“等闲下来,我带你摘菱角吧。这片湖里有很多,经常有宫人偷坐小船下去摘,摘了以后当天就吃完了。”
在名义上,阆风殿应该是全天下最清净的地方。
单议秋除了典礼祭祀之外,从来不管这些闲事,都是和宁知道以后,当做玩笑话讲给他听的。
据说一个跟和宁关系不错的小侍女,趁着休沐,跟同乡摘了满满一篮菱角,专门送了和宁一捧。
和宁一面保证不说出去,转头却直接带着篮子进了单议秋的书房,把那些水灵灵的菱角往他桌上一搁,跟他分享。
单议秋还依稀记得那味道,咬开来是脆的,清甜里带着一点水生植物特有的微涩。
9653未必熟悉菱角的味道,但光是想想都觉得好玩。
小光圈在肩头摇来摇去,开开心心地答应了。
这几个月宿主的心情一直不错。9653偷偷地想,大概是因为终于找到了那串紧跟不舍的数据。
故人重逢,当然高兴。
不过9653心中也有自己的疑虑。
这段时间它一直陪着宿主,没有要紧工作,便到处自己闲逛,也听到了不少关于宿主的流言。小系统有心想要问清楚,可又担心问的问题太冒昧,让宿主再想起前世那些惨死的不好经历,所以一直犹豫踌躇,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它可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小光圈不会撒谎,藏着事情的时候还挺明显,一直在风毛上蹭来蹭去,安静得反常。
单议秋只往肩上瞥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可以问问题,”他说,目光重新落回湖面上“虽然我知道外面有人传说我是瓷像成的精,但我其实不是。我不会碎的。”
9653被他逗得吭哧吭哧地笑,笑完了,它终于不再犹豫:[玄符是什么?]
这是困扰了它很久的问题。
按照9653在这个世界里收集到的各类信息来看,宿主之所以能成为国师,并且权倾朝野,就是因为他手中握有一个叫“玄符”的东西。
这个东西对如今的雍朝大有裨益,还曾经帮助过开国皇帝奠定基业。
有人传说这是天上神仙送下来的神器,而宿主是唯一能驾驭它的人——雍朝凭此而立,国师凭此而尊。
9653相当好奇,憋着没问好几天了。
问完以后,它着急忙慌地等着单议秋解答,而单议秋却依旧望着湖面上那些被风吹起的细密波纹,默然片刻后,莞尔一笑。
“玄符,就是一块黑铁。”
他做出讲述秘密的模样,把声量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绝不能让别人听去的玩笑。
“只不过被雕刻成了哗众取宠的样子。”
9653的光圈猛地一滞:[什么?!]
“天底下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的神器,”单议秋安然道,语气轻描淡写,“只不过样子奇怪些,再趁着人多的时候做出点动静,鼓舞军心罢了。”
说完,他咳嗽一声,将鱼竿搭在手旁的支架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矮凳坐久了,腰有些酸,单议秋又把手炉往膝边挪了挪,重新靠回去,眯眼望向那片灰蒙蒙的水面,像是在看一帧只有他自己能望见的旧日影像。
当年,雍朝的开国皇帝还只是个起义的将军,手下部众不过几万人,虽然已经成了气候,可跟其他几路兵马相比,还是欠缺太多。
一次河口狭路相逢,本身便寡不敌众,再加上后续昏招频出,差点叫人家全灭了。
如果说如今的雍朝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那场河岸对战,差点把这团火给浇透。
“我那时是个乞丐。”单议秋坦然道,“还不到十岁呢。”
他仍旧望着那片湖,眼神却变得格外遥远,眼前这面寂寥空阔的冬水,正在他瞳孔里幻化成血腥惨烈的战场,遍地俱是倒伏的尸首与还在燃烧的军旗。
做乞丐时,单议秋没有名字。
他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当然也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如同一头饿疯了的幼兽,凭借本能,满世界找衣穿,找饭吃。
他唯一的行头是一身破烂衣裳和一根中间劈了叉的木棍,连打狗都不敢用力。战争让他的日子很不好过,往往求到几口饭,还没来得及咽下,身上便已经多了许多伤痕。
很多次死里逃生,明明是往太平地界去的,可到的时候已经战乱成灾,死人比活人还多。
没有饭吃,没有人疼,只能自己艰难求生。
官府偶尔会发点赏钱,让他们这些流民去埋尸体。单议秋年纪小,力气也小,但饿急眼了,两只手一起用力,也能把两具尸体拖进坑里。
他拼尽全力干一天,能挣到一碗碎米稀粥。
到了晚上,有人往坑里点火。人肉烧焦的味道跟炙肉有那么几分相像,闻得越久越恶心。
单议秋捧着破碗蹲在火坑边上,周围是跟他一样的人。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在火光映衬下忽明忽暗,眼窝深陷,颧骨高凸,像死了似的。
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在身后那片被烧焦的荒地上歪歪扭扭地贴了一地。
坑里是烧焦的死人,坑外是挣扎的死人。
有天夜里太冷了,单议秋有点想离火近一些,可还没往前挪动,便被人从后面扯住了。
他回过头,看见是个老头,穿的还算齐整,正意味不明地打量着自己。
“你谁?”单议秋问。
老头咧嘴一笑:“我是你师傅。”
……
说到这里,单议秋忽然偏过头,看向肩上的9653:“你知道他是谁吗?”
沉浸在故事里的小系统愣了一下,飞速运转自己的数据流。
它想起了立在小寒山道观里的那座牌位。
[……丰霞道人?]它试探着问。
“对,”单议秋点头,嘴角弯了一下,“他下山入世,偶然捡到了我。我跟着他混了半年多,他能教我的,都教我了。后来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他留下一封书信就走了。而我继续往南走,恰好遇上了当年雍朝的部队。”
那时的谢家军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河口一败,损兵折将,营寨里伤兵的哀嚎日夜不绝。除非背水一战,否则绝无生还可能。军心涣散,连主将都在帐中沉默了一整夜。
单议秋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碰上一支走投无路的军队,两边都该搏一搏,说不定能闯出一条生路。
所以他敲断了路边一根士兵丢弃的长矛,从矛尖上选了一块看起来模样还算齐整的黑铁。
他把那块黑铁揣在怀里,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要讲的话,接着便义无反顾地冲进了谢军大营。
他运气好。
一次义无反顾,给自己赚来了几十年的荣华富贵。
“其实他们都知道我在扯谎。但那又怎么样呢?”单议秋柔柔地笑了一下,笑意在冬日的薄光里格外清浅,“赢了不就行了?反正治天下就是要骗的。他们骗,我也骗,彼此心里有数就好。”
至于后来——
也不知道刚才回忆中的哪一幕戳中了他的神经,单议秋忽然笑得更开心了,眼角弯起来的弧度比方才更大,笑得露出两粒虎牙,忘乎所以。
他偏头打量了一下9653的状态,确定它还能承受更多之后,轻声问道:“知道为什么谢奕一定要烧死我吗?”
9653打了个哆嗦。小光圈在风毛上缩了缩,心里害怕极了,可还是坚强地说:[不知道。]
单议秋悄声道:“因为他告诉天下人,玄符在我的身体里。把我烧成焦炭,玄符就出来了。”
此话一出,强作坚强的小系统抖得跟筛子似的。如果不是场合实在不对劲,9653一定要吓得哭出来。
单议秋说完,也知道自己刚才过分了,只是死前听了这么一个笑话,不说心里难受。
他连忙将小光圈拢进掌心里,细致安慰,小心劝哄。
哄了好一会儿,小光圈才终于不哆嗦了,只是还蔫蔫地伏在他掌心里,余悸未消。
单议秋重新把它放回自己的肩膀上,伸手扯了扯鱼竿,浮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也不知道底下还有没有饵。
恰逢此时,身后忽然有脚步声靠近。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靴底踩在湖边冻得半硬的泥地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节奏。
单议秋没有回头。
“朕在养心殿里焦头烂额,国师倒乐得自在。”
单议秋这才笑着回过身去。
谢怀成穿了一身藏蓝色的常服,外面披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正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他的身后没有跟着浩浩荡荡的仪仗,只有一个都太监远远地站在甬道那头,低眉垂眼地候着。
说来,两人也有两三个月未见了,谢怀成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一些,脸色也不如往日红润,眼下有一层淡青色的影子,大约是连日来被走水案闹的。
“钓鱼能清心养神,”单议秋起身,往旁边挪了一步,把自己方才坐的位置让出来,“陛下要不要试试?”
他嘴里在询问,人却已经挪到了另一把凳子上,将鱼竿留在了原位。
谢怀成也没有推辞。
他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坐下,提起鱼竿往水面上一瞧——线还在,钩也还在,可上面的饵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他忍不住嗤了一声:“你这池子里的鱼成精了。平日捞都捞不上来,钓又怎么方便?”
“我平时又不钓它们,它们哪来的机会学偷鱼饵?”
单议秋也不明白。自己说到底是坐了一个时辰了,竟真的一条都没钓上来,连咬钩的动静都没听见几回。
谢怀成便笑了。
他一面忌惮着单议秋手中的权势,一面又真心实意地乐得知道,即便被尊为国师,这个人仍然有不甚清楚的地方。
这种感觉让谢怀成心里很痛快。
他提起鱼竿重新穿饵,动作比单议秋笨拙些。
“你宫里的人,必然总是来这儿消遣,”谢怀成拿脚后跟轻轻磕了一下地面,“光看看这些芦苇和脚印便都知道了。”
单议秋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向下看去。
岸边的泥地上果然印着不少深浅不一的足迹,有的已经被冻硬了,边缘结着一层薄霜,有的还微微泛着潮气,显然是近日才踩出来的。芦苇丛里也有几根被折断的旧杆,斜斜地倒在水面上。
他知晓了,便安安稳稳地坐回自己那把矮凳上,把手炉搁在膝头,将厚氅又拢了拢。
“看来第一条鱼要靠陛下了。也不知道今日餐桌上能不能多一道菜。”
谢怀成笑得更高兴了些。
说到底,他今日出宫来阆风殿,就是因为宫里的那些破事太令他头疼。
皇后虽然素日里稳重大方,可一旦涉及亲子,到底关心则乱。这几日总是在他耳边里外劝导,明面上句句都在劝他以朝局为重,可字缝里全是在替谢奕说话。
谢怀成听着心烦,又不能发作,只好找个由头出宫透透气。
可他自己也不是沉得住气的性子。
安静了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连浮漂都没动几下,谢怀成便先开了口。
“国师知道最近的事了吗?”
单议秋半边脸埋在墨灰色的风毛里,只露出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陛下连发三道旨意,雷霆君威降下,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谢怀成叹了口气。
他晃了晃手中的鱼竿,竿梢搅动水面,波澜骤起,把浮漂带得东倒西歪。
等水面重新平复下来,他才沉沉开口:“朕是真生气。被愚弄尚且能够忍耐,可一想到那么多有才之士就那么死在大火里,实在……”
“户部仓管贪财,把原先的上等蜡烛换成了下等。偏偏贪心不足,连新修贡院时的砖瓦木材都一并换了。”
单议秋平淡道,语气没有多少起伏。“本来未必会事发,偏偏那夜起了大风。”
烛火摇动,烧了考卷,考卷又迅速向上飞起,燎着了帷幔和梁木。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瞬息之间,一间号房便燃成了火海。
那夜的贡院,上百间号房连成一片,考生们挤在狭窄的隔间里,唯一的出口是一条窄得只容两人并肩的甬道。
火烧起来的时候,浓烟先灌满了整条甬道,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细想怎么能不心惊。
单议秋轻轻叹了口气:“已经事隔多年,陛下仍愿意追查幕后真凶,已经难能可贵了。不必过多苛责自己。”
谢怀成没有接话,脸上的凝重之色久久不曾散去。
单议秋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现在困扰谢怀成的,不是过去的那些人命——已经死了的人不会再回来,卷宗翻得再厚,也不过是给活人一个交代。
真正让当今皇帝寝食难安的,是谢奕。
早早便在心中定下的储君,犯了这样大的错,虽然并非他亲自授意,可难保他不知情。皇子妃日日与他同床共枕,她母家做下的那些勾当,谢奕当真一点都不知晓吗?
皇子妃被废为庶人那天,单议秋得到消息,谢怀成亲自去见了那个女人。
也不知道两人关起门来聊了什么,回宫以后,谢怀成又发了一场大火,把养心殿里的茶盏摔得粉碎。
大概是知道了一些他不想知道的事。单议秋对此并不感兴趣。
他侧过身,往谢怀成那边略微倾了倾,闲聊般说道:“其实陛下正值壮年,本当不必过早考虑国本。”
谢怀成提着鱼竿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湖面的浮漂上,可肩膀的弧度比方才紧了一点。
单议秋只当没看见,继续道:“若是提前让哪位皇子知道,自己已经被寄予厚望,日后行事未必就能处处妥帖。倘若自觉身处高位,愈发谦逊倒还好说,就怕恃宠生骄。朝中众臣也会见风使舵,到那时就难办了。”
他每一句话都说得入情入理,像是在替君王权衡利弊,又像是在替那位素未谋面的储君考虑周全。
谢怀成终于转过头来,看向单议秋。
他面上的表情已经变了几变,那双与谢缺有三分相似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目光里多了一层单议秋并不陌生的东西。
“国师给朕讲这些,就不怕朕心生忌惮吗?”他问。语调听起来仍旧随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模样,可那份笑意没有渗进眼底。
单议秋垂下眼眸,笑意浅淡而坦然,仿佛君王的威慑不过是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陛下是真龙天子,我虽被尊为国师,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介凡人。能做什么?”
他把手炉捧在手中,十指拢在那层温热的铜胎珐琅上,慢条斯理地暖着手。
“况且,若是陛下真有驾崩那日,我大概也差不多了。”
谢怀成移开目光:“国师这话说得颇为灰心。”
“实话实说罢了,”单议秋道,语气轻而又轻,“陛下若是实在担忧,日后可以有旨意。”
他就差明摆着说等谢怀成死后,可以下令让他殉葬了。
这话在此前是从未被提起过的。或许是近来诸事繁琐,让这位一向安坐钓鱼台的国师也感受到了几分危机,不得不再表一次忠心。
谢怀成的神色一成不变,握着鱼竿的手指却松了。
默了片刻,他的语气终究缓和下来:“国师说笑了。朕能有什么旨意呢?”
聪明人讲话是不用说清楚的。单议秋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而正在这时,湖面上的浮漂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谢怀成下意识攥紧了竿柄,方才那点微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他看准了时机,用力向上一提——
鱼竿弯成一道弧,鱼线绷得笔直,水面上哗啦一阵翻腾,一尾大鱼腾跃而出。鳞片在冬日薄薄的日光下闪了一瞬,银红交错,水珠四溅。
单议秋眯起眼,认出来了。
“是鲤鱼。”
他笑了,从矮凳上站起身来,踱步到边上去看那条正在草地上弹跳的大鱼。
“都说鲤鱼跃龙门。陛下钓了鲤鱼,对您来说,说不定是个好兆。”
谢怀成提着鱼竿,看着那条肥硕的鲤鱼在枯草间甩着尾巴,连日来盘踞在眉宇之间的那团阴云终于散开一线。
他大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出去很远,连站在甬道口垂手候着的都太监都忍不住抬起头来望了一眼。
……
当天下午,这尾鲤鱼被养在一只精致的青瓷水缸中,由皇帝身边的都太监亲自捧着,一路穿过大半个皇城,送进了四皇子谢桓的寝殿。
缸里的鲤鱼甩着尾巴,水花溅在青瓷内壁上,把缸沿上新贴的封条都打湿了一角。
都太监传了陛下的口谕,只说是今日御钓所得,赐给四殿下赏玩。
鲤鱼跃龙门。
真龙天子亲手钓上来的鲤鱼,不送给别人,偏偏送给连日来为查案奔波劳累的四皇子,还用了这样隆重的排场。
是在暗示什么吗?
难不成是说四皇子也有跃龙门的能耐?
一时间,朝野众说纷纭,人心浮动。
二皇子谢奕摔烂了桌案上的笔洗。
时间如白驹过隙,飞逝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