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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第124章 石中火
198 段

第124章 石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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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议秋递上去的药方效用很好。

太医院只根据患者病重程度替换了几味温和的药材,最初试药的那几个染疫者已经退了热,脓疮结痂,除了面色还有些苍白、下地走动时略显虚弱之外,没有其他副作用。

单议秋觉得光听太医禀报还不够,亲自去了太医院后院的试药房,将那几个人挨个看了一遍,又坐下来逐一号了脉,才真正放下心来。

“再过上几日,就能大好了。”他收回手,对面前床榻上的老妇人说道。

因为这间屋子里住的是年迈体弱的试药病人,所以药味比别的房间更浓些,窗户却只开了一道窄缝,免得过堂风侵了病体。

单议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老人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腕。

“您年纪大,体脉虚弱,所以会比旁人好得慢些。但等好了以后就无虞了,不会落下病根。”

老妇人已经七老八十,头发花白,稀疏地拢在耳后。

她原本是京城最边角里的贫苦人家,住在城墙根下一间半塌的窝棚里,出城拾柴时染了疫病,差点就死在路边。是太医院派出去的人选中了她,救了她一命。

年迈加上多日病痛折磨,让她的一双眼睛蒙上了一层灰白的翳,很难看清面前人的具体容貌。

她只觉得与自己相握的那只手细腻而微凉,指节匀停修长,说话的声音也相当好听,是富贵人家才养得出来的调子。鼻尖除了药汤的苦味之外,还有一缕悠悠的清香。

老妇人没怎么见过世面,但也有自己的估量。

她在心里揣摩了好一会儿,觉得如今来的这个人,应该不是寻常的太医。太医们来去匆匆,哪有这样坐下来慢慢跟她讲话的道理。

约莫是宫里的贵人。

她颤巍巍地攥着那只手,怕贵人嫌她手粗,只敢虚虚地握着,含糊着嗓子说道:“皇上恩德浩荡……不然草民早就化成一把骨头了,多谢天恩……”

她不大懂怎么说那些体面好听的官话,只能在脑子里拼命搜刮先前从茶棚外头听说书人讲古时记下来的腔调,东一句西一句地胡乱拼凑。

又因为年纪大了,牙齿缺了好几颗,说出来的话腔调含糊,让人听着心头发闷。

老妇人自己也感觉出来了,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她怕自己笨口拙舌,说得不伦不类,要受贵人责罚。

可没想到的是,对面静默了片刻之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这话我以前也说过,”贵人的声音里含着笑意,细细柔柔,“老夫人不用着急揪心。你真心感谢他,皇上听了会高兴的。”

老妇人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一瞬。

她手上茧子多,又粗又硬,稍一用力便在面前人的手背上攥出几道浅浅的白印子。

她连忙松了松手指,心里又是局促又是松快。听出对面人没有怪罪,她又忍不住来回感叹,把肚子里那几句学来的话翻来覆去地念叨。

“贵人真是菩萨心肠……陛下真是菩萨心肠……我们都……”

她看不清眼前事物,却听到那笑声愈发轻快响亮。

到后面,那人松开她的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从床榻边,一路往房门的方向移去。

老妇人听到他一边走,一边还在笑,笑声被门框拢住,随即融进了外面廊下的风里。

直到四五步开外,有宫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替她合上了房门,老妇人才怅然若失地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胸口上。

她揉了揉自己模糊的眼睛,心里有些懊恼,又有些说不清的高兴。

一个时常陪伴着她的小宫女恰在此时端着药碗走进来,脚步轻快,碗里的药汁还冒着热气。

“大娘,您胆子也太大了!”

小宫女全程躲着,此刻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她把药碗搁在床边的矮几上,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拉着国师的手不放,换做旁人,早被吓昏过去了!”

她方才在后面,看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没料想国师一点都不生气,语气温温柔柔的,跟宫里那些传言中阴阳怪气、喜怒无常的形象全然不同。

老妇人听她这么一说,自己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手不自觉地又攥紧了被角:“刚才是……是国师?”

“是啊。”

小宫女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国师亲自来太医院,应该是想看看药方研制得如何。大娘您运气真好。”

老妇人愣了好一阵,随即呵呵地笑出声来。

她身体快好了,宫里又有试药的报酬发回家里。等她回去以后,一定要跟儿子儿媳好好讲讲今天的事。

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是街口的巡城吏,如今竟然跟国师拉了手说了话,回去够她讲上大半年的。

不过闭眼入睡之前,老妇人又想起一桩顶要紧的事。

她偏过头,拿那双看不清人的眼睛朝着小宫女的方向,小声问:“国师长得好不好看?”

小宫女马上笑了,笑声清脆如银铃。

她没有立刻回答,先端着药碗挪到房门口,探出头朝左右廊下张望了一圈。

确定没有人后,她才鬼鬼祟祟地跑回床前,凑到老妇人的耳朵边上。

“国师可好看了!”

……

……

另一边,长得可好看可好看的国师刚离开太医院的,还没走到宫道拐角,便在马车边上遇见了出宫办事的六皇子。

颍州水患一发,宫里宫外忙得乱成了一锅粥。

可忙乱也分轻重缓急。

谢寒声的三位兄长要在朝堂上议事,讨论灾情、调配钱粮、与六部内阁反复扯皮,这些是摆在台面上的重头差事。

而谢寒声则要满京城地四处奔走,办那些细枝末节却缺不得人的活计。

今日能在这条僻静的偏道上碰见,应当是他好不容易抽出的一线空隙。

不用靠得太近,单议秋都能看出谢寒声的脸上浮出一层明显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来了怎么不上去等着?”单议秋走近过去,抬手朝马车厢比了比,“车上的被褥都是新换过的,还熏了安神香。去睡会儿。”

谢寒声摇了摇头。

他就躲在马车侧面的阴影里,背靠着车壁,已经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了。

听完单议秋的话,他抬起手,扯过马车门帘垂下来的一个角,闷声道:“上面有人。”

看来不是不打算睡觉,是想睡,结果床位被人占了。

单议秋不用想都知道,能在这个时候堂而皇之地窝进他马车里的人会是谁。

他叹了口气,问:“果真吗?”

谢寒声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单议秋便不再多言,撩起衣摆率先登上马车。谢寒声紧随其后,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差一步,小鸡崽似的跟在国师后面。

那副理所当然的架势,就差牵住国师的衣袍,让他领着自己往前走了。

单议秋掀开满车的帘幔,往里一看,只见和宁与青袍道人一人坐在一边,正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和宁手里拈着针线,针尖在布面上上下翻飞,青袍道人则大剌剌地靠在软垫上,手里捧着一把炒黄豆,嚼得咯嘣响。

听见帘幔被掀开的动静,两人一起抬起头来,又同时看见了跟在单议秋身后的谢寒声。

和宁的表情尚算镇定,青袍道人则茫然地停下了咀嚼,眼睛在单议秋和谢寒声之间来回转。

和宁率先开口:“六殿下什么时候到的?”

“他刚到。”

单议秋上前半步,顺势侧身,在青袍道人的小腿上踢了一下,“去赶车。”

“嘿,真有意思——明明有车夫,干嘛还要我?我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正真居士!”

青袍道人梗着脖子抗议,可三双眼睛一齐盯着他,没有一个人愿意替他说话。

青袍道人沉默了一瞬,认命地把手里剩下的炒黄豆全揣进袖子里,嘟囔着捞起马鞭,钻出了车厢。

世界终于清静了。

单议秋得以坐下,往软垫上靠了靠。

谢寒声也挨着他靠在车壁上,与他的肩膀之间只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

马车微微晃动,青袍道人在外面骂骂咧咧地甩了一鞭,车轮重新滚动起来。

和宁从身旁的小匣里取出两块叠整齐的热帕子递过来。

单议秋接过,一边擦手一边凑近谢寒声:“这下高兴了?”

谢寒声瞥了他一眼,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倒不是说,他当真有多嫌弃马车上有两个人。

主要是最近他跟国师之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以至于谢寒声每次看见和宁,心里都发怵。

而青袍道人的话实在太多,时常不着四六,谢寒声不想跟他拉扯那些有的没的废话,所以方才宁愿一个人守在马车外头,等国师出来替他清场。

他娇气。单议秋看明白了,觉得挺有意思。

马车沿着宫道平稳地驶了片刻,车轮碾过青石板上的积水,单议秋忽然若无其事地开口:“颍州怎么样?”

谢寒声偏过头看他:“国师什么意思?”

“别装。”

单议秋哼笑一声,把手里的帕子叠了两叠搁在一旁:“周望北给我回信还得费老大劲。问你更快。”

他这么轻松随意地将谢寒声之前暗中布下的眼线与人手拆了个干净。换做寻常人,早就心生忌惮,甚至要琢磨着痛下杀手剪除后患了。

可谢寒声的脑子跟别人长得不一样,被单议秋拆穿以后,他心里非但没有半分慌张,反而漾开了一阵微妙的愉悦。

国师与他同心同德,无有不言。

他的手下就是国师的手下,他的东西也归国师所用。他们之间不需要藏着掖着,不需要互相试探。

他以后,说不定也……

再想下去恐怕要暴露心思。谢寒声清了清嗓子,收敛心神,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往深处压了压。

“听说周望北到颍州的第一天,地方官府设宴接风。他当着满桌官员的面发了一通大火,把桌子都掀了。”

“不出所料,”单议秋说,“那他当天晚上睡哪儿了?”

“睡在城隍庙里,跟灾民一起挤的通铺。”谢寒声如实道。

不管周望北是当真体恤民情到这般地步,还是在刻意为自己造势立威,他这一通掀桌子加睡破庙的做法,已经在颍州上下传遍了。

灾民对他心生信任,后续放粮查案都好办得多。

单议秋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他开始查账,”谢寒声说,“我手下的人讲,他已经从今年的账册翻进去了,正在往前倒查,如今已经查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蚌牛口重修堤坝的那一年。

单议秋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轻叩:“他如果查得仔细,一定能查出问题。就是不知道能查多深罢了。”

手下的人徇私枉法、贪污朝廷拨下去的修堤银两,跟何敬文本人亲自插手贪污,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量级。

如果周望北能死死咬住何敬文不放,顺着账目上的漏洞一层一层往上扒,那他们这边上就能顺势将线索一路牵进皇后宫中。

前世,单议秋并不知道颍州水灾的背后藏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那时的他身体很不好,入秋之后咳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又没有系统从旁协助,光是研制那张药方,就已经耗去了大半心力。

至于死伤惨重的河防营,和那些在洪水与饥荒中挣扎的颍州百姓,早在单议秋有精力关心之前,就已经化作了史书上轻飘飘的寥寥几笔。

如果不是后来谢奕曾在他面前洋洋自得,酒后失言,多说了几句不该说的细节,单议秋甚至未必能将颍州与皇后扯上关系。

“河防营当夜值守的所有兵卒,据说都淹死了。”

单议秋与坐在对面的和宁对上目光,和宁停住手中针线。

“不过细说也未必……”

毕竟几百号人,挨个杀也要费上好一阵功夫。况且那时灾情凶猛,谁都是顾头不顾尾,保命要紧。说不定就有人运气好,趁乱逃过了一劫。

和宁闻言,眸色微微闪动。

谢寒声坐在他旁边,也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眉心蹙起:“国师意欲如何?”

“我暗示了周望北去查。你也让你手下的人去查。”

单议秋把手拢进袖子里,声音中多了几分困倦。

“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别担心。眼下主要是救人查账,把堤坝重新修起来,把灾民安顿好。其余的都往后放。”

“明白。”

谢寒声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他现在看着还精神,嘴上答得稳稳当当,可实际上眼皮已经在往下坠了。睫毛隔一会儿便扫下来,又被他硬撑着掀上去,反反复复。

马车前面,青袍道人一直竖着耳朵听车厢里的动静,此时终于逮着了谈话的间隙,一扬手,鞭梢抽在车门框上。

“少爷小姐们——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这个车夫?好歹我也是皇上正儿八经封的正真居士,聊天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他每次起手就是这一句,单议秋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身旁的谢寒声动了动,单议秋没有去看,片刻之后,他感觉到有人谨慎地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偏过头去。

谢寒声双眼紧闭,呼吸匀净而绵长。

睡沉了的人什么也顾不上,青黑的眼窝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柔和几分。

再往前看,和宁正低头,仔细绣着手里的活计。

她的针脚走得格外专注,仿佛膝上那件旧衣的袖口是全天底下最要紧的事。

她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发现,一个两个掩耳盗铃,细想起来便觉得很好玩。

单议秋无声地弯了弯嘴角,抬起手,在谢寒声的发顶轻拍两下。

“睡吧,六殿下。这是一盘大棋,得养足精神。”他说。

“国师也好久没睡了,歇息会儿吧,”和宁头也不抬地开口,“到了我会叫你们。”

……

青袍道人熟门熟路地把马车赶到了工部外面的一条小巷里。

人下了车,青袍道人从车辕上探出半个身子,挥着手热情地跟谢寒声告别。

单议秋睡意朦胧,靠在软垫上不想多动弹,连车帘都懒得撩开去看。等谢寒声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之后,他才缓缓坐直了身体,偏过头,与和宁对上了目光。

和宁默默看着他。

那件旧衣被叠得整整齐齐搁在膝上,和宁的目光很安静,单议秋等待着。

片刻之后,和宁将膝上的针线往旁边挪了挪,谨慎地开口:“国师可否记得几年前的一卦?”

单议秋没有言语。

车厢里只余下车轮碾过路面的隆隆闷响,和车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街市人声。

和宁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奴婢此前一直不明白那卦象究竟应在何处。可是近日发生了太多事,越看越心惊,总觉得似曾相识。是否……”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单议秋知道她在说什么。

天水讼卦。主争讼,主口舌,主人事纠葛。世爻临官鬼,动而化凶。又有财爻暗动、兄弟临煞,意为祸起于贪名逐利,因利相争。

这个卦象放在皇家,哪一天都恰好合适。但能让单议秋亲自起卦又沉吟良久的大事,和宁这些年也只见过一回。

迎着和宁的目光,单议秋面上的疲乏之意越来越明显。

片刻之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见此,和宁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车外面,青袍道人扬起马鞭甩了个弯,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

马车再度行驶起来。

……

嘶哑的惨叫声在寝殿中响起。

那声音只冲出了半声,随即被生生拗断了,戛然而止。

烛火猛烈地摇晃了一瞬,火苗被气浪推得几乎伏倒,赶在有人发现异样之前,惨叫被重新压回了喉咙深处,只余下一阵粗重而急促的喘息,闷闷地从床幔后面传出来。

又过了一阵,床幔从里面被人一把掀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滚下床榻。

谢寒声觉得自己刚才死掉了一半,此刻还没来得及复活。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膝盖发软,踉踉跄跄,每走一步都要扶着什么。

梦里失去所爱的痛感太过真实,如同一把锈刀在胸口来回锯割,以至于谢寒声明明知道自己此刻就站在寝殿里,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四处张望,试图在一片空荡与昏暗之中,找寻一个从来不曾存在过的身影。

他在梦里丢了一个人。他跟那个人相爱至深,可那个人忽然就不见了。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被人用一把钢刀贯穿胸腹,冰凉的痛感从伤口处往四肢百骸蔓延,

绝望,无所适从,无穷无尽的困惑。

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为何如此干脆又如此隐秘地与他分别?

那种几乎要将心肺一并烧穿的恐慌折磨着他,哪怕清醒了,谢寒声仍然想要痛哭出声。

他从未这样无助过,好像冥冥中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找不到那个可以给予他原谅的人。

因为自己是怪物吗?他忍不住想。因为他太扭曲、太可怕了,他在承受天罚,他没有资格留住任何让他感到快乐的人或事。

可为什么不罚他消失,反而让单议秋走了。

他从未做过恶事,他只有单议秋。

为什么偏偏是单议秋……

当痛苦与哀伤熬到某一个浓度,意识便走进了死胡同。烧灼的火焰还在心肺之间不肯熄灭,谢寒声踉跄着扑倒在妆台前,动作幅度过大,险些将铜镜撞翻在地。

镜架在台面上晃了两晃,被他一把按住。

谢寒声记得自己在梦中唯一的念头是什么——他没有忘记。

皮肉撕裂的刺痛在此刻蔓延开,从脖颈一路窜上耳后。谢寒声拾起铜镜的同时,看见了自己手指上未干的暗红血渍。

镜面向上翻转,映照进朦胧的暖光,和一双似太阳般燃烧灿烂的眼睛。

怪物的眼睛。

镜面扭曲变换,怪物向下低头。

谢寒声的脖颈上,连日来被他反复摸索确认过无数次的那块皮肤,终于长出了坚硬如礁石的鳞片。

那些鳞片从金色的胎记底下破皮而出,一片压着一片,从颈侧蔓延到肩窝,边缘还挂着新鲜的血珠。

鲜血在鳞片的缝隙之间奔涌,顺着锁骨往下淌,染红了里衣的领口。

谢寒声怔怔地抬手,指腹抚过眼角。

眼尾的皮肤粗糙而坚硬,尚未完全成型的鳞片在细密生长。

谢寒声凝视着镜中面目全非的自己,回忆起梦中偏执疯魔的念头。

单议秋说过要爱他一辈子,他不能半途而废。

单议秋没有跟他告别。谢寒声要把他找回来。

不管他去了哪里,不管他藏进哪个世界,不管要翻过多少座山、跨过多少条河、等上多少个轮回。

——他要找到单议秋。

哐当一声响,紧闭的寝殿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撞开。

一个狼狈的人影裹着夜风一起滚进殿里,趴在门槛上还没爬起来,脸也没抬起,喊声就已经打破寝殿内的死寂,冲进了谢寒声的耳朵。

“殿下,殿下——四皇子薨了!”

喊声消弭于喉间,四下寂静无声。

报信人本以为这个消息能换来殿下的惊讶错愕,可没料到,当他喘着粗气抬起头时,谢寒声并不在床上。

他跪在地上,慌乱地朝四周看去,却见谢寒声正站在妆台前,身姿挺拔而稳当,连一丝颤抖也没有。

烛火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而安静的影子,他手中捧着一面铜镜,镜面向下扣在掌心,鲜血顺着边缘往下流淌,滴在妆台下的脚踏上。

“知道了,”他背对着来人,淡声道,“下去吧。我稍后去四哥灵前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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