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桓死了。
消息在夜半时分从郡王府传出去,天还没亮透便传遍了整座京城。
谢寒声到得算很早的一批,他翻身下马时,东边的天际才刚泛出一线灰蒙蒙的鱼肚白。
郡王府的正门已经挂上了素白。
两盏白绢灯笼高高悬在门楣两侧,惨淡的光晕在晨风里轻轻晃荡,将门前那对石狮子的面目映得忽明忽暗。
临时扯上去的白布从檐口一直垂到门槛,布角没有来得及缀上重物,只用竹条草草地压着边,风一吹便扑簌簌地拍在门框上。
府里府外的下人脚步匆忙而凌乱,后院隐约传来女人压抑的啜泣,断断续续,在灰蒙蒙的天色底下飘荡,听不真切,却无处不在。
谢桓死得太突然了,前几日还在朝堂上为颍州赈灾的款项与户部尚书争得面红耳赤的人,昨夜忽然就没了。
府里的下人还没有从这场变故中回过神来。满府乱糟糟的,连在正厅里奉茶的侍从都跑没了影。
谢寒声站在前厅檐下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事急匆匆地从回廊那头小跑过来。他衣襟上沾着香灰,袖口挽得一边高一边低,还没走近就连声告罪。
“六殿下——六殿下恕罪,府里实在……”
老管事拱手时声音还在发颤,一双老眼通红,不知是熬的还是哭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将谢寒声引进了正厅。
正厅里的陈设还没有来得及撤换,桌案上摆着昨日午后撤下来的茶具。座椅上的锦垫尚未换上素色,大红织金的面料在满府素白之间格外刺目。
老管事看到这一幕,脸上实在没有光彩,可郡王妃得知谢桓死后险些晕死过去,现在还躺在卧房里让太医救治,府里上下根本找不出一个能做主的人。
如今能维持这样的局面已经算是体面了,再奢求更多,只怕会忙得更混乱。
他引着谢寒声坐下,又让一个刚从后院跑上来的小丫鬟去沏热茶,连声说了好几遍怠慢,每说一次,脸上的皱纹便愁苦一分。
谢寒声看着,心中百无聊赖,面上仍要装出关切的模样,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老管事闻言如蒙大赦,弓着腰又匆匆赶回灵堂那边去张罗,背影在回廊拐角处一闪不见了。
正厅里安静下来。
谢寒声独自坐了片刻,小丫头将热茶端了上来,
是今年新上的雨前龙井,茶汤清绿,热气袅袅,可惜冲泡手法不够,水温太高,把茶叶烫过了,少了几分应有的甜香。
谢寒声才懒得喝谢桓府上的水,只是将茶盏端在手里,指腹贴着微烫的瓷壁,感受那点热度从指尖慢慢传递到掌心。
厅外廊下不时有人跑过,脚步声一阵急过一阵,偶尔夹杂着压低了嗓子的吩咐与询问。
谢寒声垂着眼,默默等待着。
一个人影出现在正厅门口。
那人只停了不过几息工夫,灰蓝色的袍角在门槛边一闪,目光与谢寒声的视线碰了一下,随即转身快步离去,连门槛都没有跨进来。
谢寒声摸了摸杯盏上的祥云纹路,将茶盏搁回桌上,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
郡王府里实在太乱了。
后院在搭灵棚,前院在迎客,第一批闻讯赶来的官员挤在花厅里,面面相觑,几个太医模样的人聚在廊下低声争论,御林军的人马刚到。
满府的人各有各的忙乱,没人注意到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拐进了花园,藏进假山背后的角落里。
桂树的枝叶低垂,浓密的树冠将这一小片角落遮得严严实实。
等到周围的人声被隔开太远,走在谢寒声前面那人才终于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他穿了一身太医院的官袍,腰间系着从七品的乌木腰牌,牌面上錾刻着“医正”二字。
谢寒声站在他面前:“怎么回事?”
太医姓沈,单名一个济字,在太医院任职刚满三年,品级不高,却是谢寒声亲自挑出来放在太医院里的人。
闻言,他躬下身去,两手套在袖中,语速快而稳,没有半句多余的铺陈。
“昨夜戌时三刻,太医院接到郡王府急信,称四皇子突发身体抱恙,腹痛难忍,急需太医前往救治。院判差了当值的方太医与郑太医二人同来。二人到府后,四皇子自述是午间用了些冷食,疑为肠胃不调。方太医诊了脉,又看了舌苔,开了疏风理气的方子。可药还没来得及煎好,前后不到两个时辰,府里便又传来消息——四皇子薨了。”
听沈济讲完经过,谢寒声眉心微蹙,朝桂树缝隙外忙乱的府邸扫了一圈。
花园外头,不时有佩刀的禁卫快步走过,甲胄碰撞的叮当声与远处灵堂里时断时续的哭声混在一处。
这些禁卫不是郡王府的府兵,是刚从宫里临时调来的。
从昨夜以为四皇子不过是吃坏了肚子,到后来骤然暴病离世,中间只隔了不到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太医院的人还没撤,宫里的人已经到了。
现在郡王府里不光有太医院的医官,还有刑部和御林军。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查清楚谢桓究竟是真的急病暴亡,还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
谢寒声收回目光。
他头还疼着,抬手揉了揉眉心:“你怎么看?”
沈济躬身束手,连一丝犹豫也无:“四皇子的确是因病离世。”
“他自己得的病,还是有人让他得的病?”谢寒声又问。
他问到了点子上。
沈济抬起头来,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明说,而是将两手在袖中交叠得更紧了些,声音压得极低:“都一样的,殿下。四皇子已经死了。若不细查,是查不出来的。”
而现在的情形,根本经不起细查。
颍州水灾未平,瘟疫才刚刚见到一点控制的苗头,朝廷上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南边。
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从郡王府里查出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皇帝该怎么给镇北将军府交代?那可是实打实的兵权。
稍有不慎,边关与京城之间那根本就绷得极紧的弦。或许就会骤然断裂。
因此无论谢桓实际上是怎么死的,他现在都只能是因病离世。
这些关窍不用细想也能明白。换做以前,谢寒声或许会觉得唇亡齿寒,心中忧恐。可他现在只觉得好笑。
要不是场景不合适,他可能真会笑出声来。
他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去做你该做的事。”
沈济躬身一揖,转身便走。
灰蓝色的袍角在假山石壁上蹭了一下,脚步声匆匆消失在桂树浓荫的深处。
谢寒声靠在假山冷硬的太湖石上,仰头抬手去够头顶那枝探出石缝的桂树枝条。
叶片是深绿色,厚实而光滑,叶缘缀着细密的锯齿。他没有舍得把叶子摘下来,只是用指腹捏了捏,沾了一手昨夜未干的湿意。
约莫一刻钟后,谢寒声才慢悠悠地从假山后面踱步出来。刚踏上回廊,迎面便撞上了急匆匆跑来的田正。
田正脸上满是慌张,额头上憋着一层细汗,呼吸又急又浅,已经在府里找了他好几圈。
“殿下!您去哪儿了?”
“没去哪里,”谢寒声心不在焉地说,脚步未停,“着什么急?”
“奴才哪能不着急!”田正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现在府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您又是孤身一人——万一出了什么事,可——”
也不知道是怕被人听见,还是在避谶,田正没敢把话说完。
他那张圆脸皱得极其复杂,眉头拧在一处,嘴唇抿了又抿,急得就差伸手去扯谢寒声的袖子。
谢寒声偏头瞧着他这副表情,忽然没有忍住,大笑出声。
也幸亏他们此刻正在回廊最偏最暗的那一段,廊柱粗大,檐角低垂,旁边便是通往后院柴房的小岔路,连府里的下人都很少路过。
因此即便谢寒声笑声很大,笑得过于放肆,也没有被旁人听见。
田正人都傻掉了,瞪着眼睛看谢寒声笑得弯了腰,想要伸手去扶,又不敢真的碰到他家殿下,两只手悬在半空中来回比划:“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谢寒声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了指灵堂的方向:“你不觉得这很好笑吗?”
田正非常茫然。
他一面想阻止自家殿下说些不该说的话,一面也确实是半点都没想明白到底好笑在哪里。
他酝酿了片刻,试探着小声问:“奴才……实在没看出哪里好笑。”
谢寒声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声忽然收拢,语气变得尖刻:“我也不知道哪里好笑。”
跟犯病似的。
田正愣在原地。
谢寒声没再理会他,直起身来,抬手整了整笑乱了的衣领,转身朝正厅的方向走去。
他确实不觉得好笑。只是除了笑以外,谢寒声找不出更恰当的表达方式。一团积攒了千百年的怨愤,此刻正在他的胸腔里永不停息地燃烧着,烧得他无所适从、头痛欲裂。让他几乎感受到了一种接近受辱的愤怒。
单议秋一直生活在这样的世界吗?回到灵堂的路上,谢寒声歇斯底里地想。
他的头越来越痛,可疼痛却没有带来昏沉,反而让他愈发清醒。他头一次用一种接近跳脱的目光看待自己周遭的一切。
而这样带来的后果,就是他怀疑自己会在自己名义上四哥的灵堂里当场吐出来。
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国师,走在路上,脚步蹭过的泥土都有资格被人跪拜。
如此高洁,可为什么又如此空洞?
你就是为了这种破烂生活而离开我的吗?谢寒声想问他。
去做一具人偶,做一个灾害到来时承受愤怒的角色,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这些都要比我好吗?
问出这些问题,不亚于在本就伤痕累累的自尊心上再刺一刀。所以谢寒声不会问。
他觉得自己此生从未这样混乱过,好像他刚刚弄丢了单议秋,跟单议秋隔着千年万年、千世万世的距离,又好像他与单议秋从来没有分别过,他们一直在一起。
想到这里,谢寒声停下脚步,对跟在身后的田正嘱咐:“一会儿我如果昏过去,就说我是伤心过度。知道吗?”
田正眼睛瞪得不能更大,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到底什么也没敢问,哆嗦着点了点头。
谢寒声觉得安排得差不多了,便放心地走进了灵堂。
……
半个时辰的整理筹备,灵堂已经比谢寒声第一次到的时候体面了太多。
素白的布幔从房梁上垂下来,将四面墙壁遮得严严实实,香案上供着长明灯与五色果品,烛火密密麻麻地排了好几排,把整间灵堂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与纸钱焚烧后的焦糊味,混着灵前女眷身上淡淡的脂粉气,搅成一股沉闷而庄严的肃穆。
几个郡王府的女眷跪在灵前,其中有谢桓的妻妾,也有府里的庶女与侍婢,哭声此起彼伏。来往的王公贵族神色各异。镇北将军府派来的人站在灵案右侧,面色铁青,一语不发。
谢寒声排在最后面,敬香的时候,听见身后有嘈杂声。他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来者是谁。
“六弟好像又瘦了。”谢奕说。
谢寒声回过头,正好瞧见谢奕穿着一身端正的素服跨进灵堂的门槛。那一身素服剪裁合体,衣料是上等的细葛,白得发亮,与他身后那些穿着粗麻孝衣的人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又理所当然。
他的仪态很好,脊背挺直,步伐沉稳,面上虽然有恰如其分的悲伤,但不难看出,他精神不错。
谢寒声点点头:“知道四哥出事的时候,我正在附近,所以……”
他顺便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来得这样早。谢奕闻言点了点头,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一直是这样的。
在谢奕看来,能有资格跟他竞争的人只有谢桓,谢寒声不过是个出身卑贱、不受父皇宠爱、也没什么大作为的废物弟弟罢了。
现在能活得勉强像个人样,只不过是因为父皇近来心情好,心生怜悯。等父皇殡天,谢寒声照旧要被打回原形,踩进尘埃里。
而也正是这样的忽视,让他在某些瞬间不自觉暴露了些许端倪。
谢奕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棺材,低头抹泪的同时,嘴角勾起。
那弧度极浅极快,只在唇角停留了不过一息,便被他用袖口掩住了。可谢寒声看见了。
那是一个谋杀成功的凶手回到作案现场,观赏自己血腥果实时的笑意。
谢奕大概已经看见自己身披龙袍的模样了。他除掉了自己登上皇位的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剩下的人在谢奕看来不过是泛泛之辈。
他马上就要当皇帝了。
谢寒声收回目光,从香筒里抽出三根线香,点燃后用手轻轻扇灭明火,将香举到眉心,躬身三拜。
他听着身后连绵不绝的嚎哭声,在心里计算着,距离阆风殿派人前来还有多长时间。
一炷香过后,灵堂外有人通报。
“国师到——”
惶恐悲伤的氛围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跪在灵前的女眷中,有好几个人对着眼色,似乎没料到单议秋会来得这样早。
按惯例,国师从不出席任何丧仪。
他上一次踏进灵堂,还是先帝驾崩那一年。
谢寒声低眉敛目,退到灵堂之外。
他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一队人匆匆靠近灵堂。走在最中央的那个人,他们前几天刚刚见过。
单议秋穿了一袭素衣,通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极简的云纹,通体温润素净。
他从廊下穿过的时候,衣摆被晨风轻轻拂起,似皎皎仙人下凡来,给皇帝死去的儿子敬香。
谢寒声又想笑,但现在场景太不合适,他咳嗽一声,将那股笑意硬生生压在嗓子里,抬袖掩住口鼻,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双眼睛追着单议秋的背影,一眨不眨。
等单议秋走进灵堂之后,谢寒声顺着一条小路离开郡王府,来到王府侧门外,那片停放马车的小空地上。
阆风殿里配得上给单议秋用的马车,谢寒声全部坐过,因此只一眼,他就从那一排轿子与车马中认出哪一辆是国师的。
车夫也认出了谢寒声。
虽然单议秋从来没有在明面上嘱咐过什么,但国师对待六皇子的态度与常人不同,这是阆风殿的宫人都看在眼里的事。
因此当谢寒声走出郡王府侧门,径直停在马车前,作势要上车时,车夫连拦都没拦一下,反而利索地弯下腰,将踏凳摆好。
谢寒声在马车里安心坐好,等着敬香的人回来。
……
一刻钟后,车厢外传来脚步声。
是单议秋的声音,不疾不徐,与平日并无二致:“替我去宫里问一句,看看陛下心情如何,身体又如何。”
他接着嘱咐和宁,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镇北将军府派了人来,你也叫人去他们府上问一问。告诉他们,我已经为四殿下设了灯火,请他们万万要放心。”
和宁领命而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单议秋又靠近马车几步,这时车夫低声说道:“国师,六殿下在里面。”
“是吗?”单议秋心不在焉,“我听说他来的很早……”
他对自己的手下人一向宽和,跟谁都聊得上两句,从来不摆架子。
平常谢寒声相当喜欢他这点,可是现在,听着单议秋好声好气地跟车夫说话,心里却愈发怨愤,眼前仿佛有妒火在烧。
对谁都好,就是对他不好,就是不要他。
妒火中烧之际,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撩开了车帘。
天光从帘缝里漏进来,照在那只手的指节上,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单议秋弯腰走进马车,看见谢寒声以后,他连顿都没有顿一下,便扬起一抹笑容。
“殿下不该这个时候进我的马车。”他说,漫不经心地劝告,却不含责备,“让人看见就不好——”
话音未落,谢寒声骤然暴起。
他伸出手,一把扯住单议秋的衣襟,指节攥紧那层素白细葛的经纬,用力之大,直接将单议秋拽到自己身前。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不敬逾矩的举动,此刻倏地发难,单议秋完全没反应过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溢出喉咙,随即便被惯性拖进了谢寒声的两膝之间。
素色柔软的衣摆在他身后逶迤委地,铺展在车厢底板上,仿佛一朵被揉碎了的白昙。金桂的香气愈发浓重,被这一拽搅得四散开来,缠绵地涌进谢寒声的鼻腔。
单议秋怔怔地抬起头,不明白谢寒声为何忽然作此举动。
他的发簪歪了半寸,几缕碎发从白玉簪底下松脱出来,垂在耳侧,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太惊慌。
于是谢寒声向下俯身,抬起那只因水汽散尽而变得冰凉的手,指腹贴在单议秋的侧脸,触到的皮肤细腻光滑,他顺着颧骨的弧度缓缓抚摸描摹。
“国师看着好累,”他低声问,声音沙哑粗糙,“国师做梦了吗?”
单议秋任由他抚摸,闻言睫毛轻颤一下,像是被谢寒声的目光烫到了,却没有移开视线。
“国师没有做梦。”他回答。
“是吗……”
谢寒声喃喃自语,手指停在单议秋的耳后,没有再动,“可是我做梦了。”
他身上那些异变的痕迹已经尽数消失了。
鳞片缩回了皮肤底下,一片一片地重新沉入血肉深处,只在脖颈与肩窝交界的那块金色胎记上留下难以察觉的暗痕,如同被皮肉掩盖的旧伤疤。
谢寒声还是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鳞片刮伤他的血肉,他要被妒火怨愤烧死了,能救他的人就在眼前。
他求生心切,难以自控地靠近过去,几乎要将整个人贴在单议秋身上。
他的胸膛贴着单议秋的肩臂,膝盖抵着单议秋的腿侧,两人吐息纠缠,相隔不过半个指尖的距离。只要再凑近一点,只要他再往前偏那么半寸,就能吻上这位神仙贵人的嘴唇。
这是从前从没有过的事。
感受着他的靠近,单议秋的呼吸颤抖一瞬,一抹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耳根一路往下,隐没在衣领交叠的阴影里。
他看起来很渴望得到亲吻,很渴望在灵堂外马车里得到名不正言不顺的欢爱,战栗如欲望般绽开,分外动人。
谢寒声却没有再靠前。
他牢牢控制住这仅剩的一点距离,只有吐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单议秋的唇角,看着指下的皮肤染上越来越深的绯色,他低声开口。
“国师,我做了好吓人的梦。你疼疼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