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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第70章
272 段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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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就做。

尤金褪下身上的侍从服,将没有花纹的一面向外裹住身子,披肩拽下来撕成一团挡住面容,勉强模糊身份的同时做些遮掩。

猫腰穿过两株巨树之间盘虬的根系,他脚步轻得像一阵掠过的风。

前方十步远处,两名白蛛士兵正背对着他,用共鸣腔低声交流。

他们节肢微微张合,姿态松弛,显然这种搜捕任务执行了太多次,早就变得轻车熟路,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尤金屏息。

他测算着距离,七步,五步,三步。

风声从林间穿过,枝叶沙沙作响,恰好掩盖了他脚步落地时那微不可闻的摩擦声。

第一个士兵没有察觉异样。

尤金悄然贴近目标,左手迅速从后方探向他脆弱的咽喉,指节一瞬间嵌入那颈部的皮肤之中去。

霎时间,巨大的握力从指尖传出,竟直接将他颈椎生生折断。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那士兵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骼,软软地向下滑落。

尤金单手托住他的躯干,将其无声放在地面。

第二个士兵察觉不对。

回头望去,他节肢迅速探出,嘴巴微启准备发出警报。

但尤金从他同伴的身上抽出的粒子枪已然抵住了他的眉心。

灼热的激光一闪而过。

那士兵的眼睛逐渐失焦,四肢无力地瘫倒,连挣扎都来不及。

尤金没有看他们的惨状。

他站在两具尸体之间,垂眸而立,日光从树梢间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在两具失去生机的躯壳上。

片刻后。

尤金的表情微微发生了变化:他看到其中一个士兵的脸,竟就是不久前的主殿上,用铁链将濒死的阿黛阿弗尔捆缚拖拽出来的那个。

瞳仁微微一颤,尤金阖目垂首,神色淡漠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没有犹豫。

他俯身从他们腰间抽出武器,掂了掂分量后,别在自己腰后,又摸出几枚烟雾弹塞进了衣襟。

做完这一切,尤金转身,再次朝着森林外围的方向疾行。

通讯器在手腕上震了两下,爱尔文确认收到了他的信号。

还有三千米就能穿过这片林子。

两千米。

一千米。

一路上,尤金遇到了数波士兵,但他们太过分散,都被他险而又险地避开,或者干脆利落地解决掉。

最后,距离森林边缘那棵标志性的断木只剩下八百米不到。

爱尔文他们会提前把飞舱停在那棵断木后方的崖壁凹槽里,只要到达那里,就能进行短距离迁跃离开这里了。

可是,忽的。

尤金脚下停住不动了。

就像被牢牢钉在了原地,从军以来刻进骨子里的直觉在他抬脚的那一刻攥住了他的脚踝,强迫他驻足不前。

比起本能,这更像一种预感。

果不其然。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悄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前一秒还正常的林风,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喉咙。

他的四周陷入一种不自然的死寂。

虫鸣,风声,水流,所有声音都被某种未知的存在吞噬殆尽,有危险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深海的水压似的沉重地从四面八方裹来。

尤金瞳孔微缩。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正是顶级掠食者释放出的威慑。

德雷蒙德。

他没有用任何通讯手段,没有靠任何士兵的通报,仅仅是靠自身感知,就定位到了他的位置。

脊背渗出冷汗。

快躲!

这两个字刚在脑海中成形,一道银白的光刃便从他左侧横扫而来,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一道白痕。

尤金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他当即向后仰倒,脊背几乎与地面平行,光刃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削断了几根散落的头发。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第二击已至。

德雷蒙德节肢无限延展,末端像一柄从天而降的箭矢,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朝他刺来。

尤金单手撑地。

他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侧身翻跃出去,双臂撑地时,看到那节肢末端砸在他身侧的地面上,轰然炸开一个半米深的坑,碎石泥土四溅。

浅浅呼吸着。

他心有余悸地抬头看去,望见了德雷蒙德那仿佛永恒静止,亘古不变的身影。

“身手不错。”

德雷蒙德站在原地,微微偏头看着尤金,嗓音不高不低。

“路子不像主巢的那些家伙,也不像那些只会用蛮力的软脚虫。”

“你是哪支族群的后裔?”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意味。

尤金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伸手扯了扯遮掩着脸庞的布块,右手按在腰间的枪上,摆明是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姿态。

德雷蒙德见状,唇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多久没有人与他对峙过了?

记不清了。

各族群的领主,虽然表面上与他保持友好,暗地里却无不忌惮。尽管如此,那些家伙也绝不会轻易得罪他。

领主之下,更是无人敢造次。

可现在。

不过一个偷窃圣泉的窃贼,竟然有胆量这样做了,并且还当着他的面,用那副完全不驯的阴郁目光盯着他。

“不说也无所谓。”

德雷蒙德道,“反正不管哪支族群,今天都会死在这里。”

他向前迈了一步。

节肢舒展开来,银白色的甲壳反射着冷冽的光,如同深渊中升起的树影 。

“歪门邪道,投机取巧,盗取泉水制作仿生花流传出去的害虫。”

“你们的结局,早在冒犯母亲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他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尤金的身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咬字极慢地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会一个不留地找出来。”

“折磨至死。”

尤金听着这些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

“暴君。”

他说。

两个字从齿缝间滑出来,轻飘飘的,却像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德雷蒙德的脚步微顿。

尤金抬起眼,直视那双漆黑的眼睛,他的呼吸还不平稳,胸口起伏,但眸底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锋利的理智。

“虫母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母亲。”

他道,“你为什么独占欲这么强?”

德雷蒙德没有说话。

尤金语速不快,像在拆解一道并不复杂的题目:“那些雄虫确实该杀,走私泉水,亵渎圣地,泄露投影,这些罪名没有冤枉他们。但你封锁圣地布下天罗地网,真的只是为了惩戒盗泉者?”

微微偏头。

光线落在尤金只露出一截的苍白的侧脸上,将那小块肌肤映得格外苍白剔透:

“还是说,你只是越来越无法忍受他们染指虫母,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

停顿了一瞬,尤金声音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

“你把虫母当成了你一个人的私有物?”

“如此说来。”

他轻笑,声线里裹着刺骨的冷意,“贪心的家伙是你,德雷蒙德。你才最该被束在刑架上接受审判,死在千千万万的雄虫面前,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空气骤然凝固。

森林中本就稀薄的氧气仿佛冻成了细细的冰屑,悬在两人之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德雷蒙德面上的表情有了细微的松动,下颌线条几不可查地绷紧,唇角那点惯有的散漫弧度一点点消失。

几不可查的怒意攀上眉骨,他眉峰微微蹙起,眼底却又裹着一层更沉,更复杂的情绪。

不像是单纯的暴怒。

更像是被戳中软肋后,隐忍已久的偏执与孤注一掷交织在一起,拧成一团化不开的阴霾。

他的眼神一寸寸沉下去。

原先还带着几分对峙意味的目光彻底褪成死寂的冷灰,他看向尤金的视线像是在看一个全然不同于他执念的异类。

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短短几秒,久到尤金清晰听见两人均匀却沉重的呼吸声,才听见德雷蒙德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懂什么?”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母亲年幼,心性尚且稚嫩,足以令所有雄虫疯狂的吸引力,注定他会引来无数趋炎附势,妄图攀附的扑火飞蛾。”

语速加快。

德雷蒙德声音里掺进了压抑不住的好笑:“他经验尚浅,手段单一,根本不懂如何抵御那些源源不断围上来的雄虫。”

“他只会因着骨子里的温柔,对每一个靠近者都报以善意,可这份善意,只会让他沦为那些蛀虫蚕食的目标。”

“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的事。”

德雷蒙德脖颈的线条绷得笔直,语调却陡然放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些肮脏的蛀虫一点点蚕食?那些肮脏的,腐朽的,邪恶的东西……他们怎么配,他们有什么资格?”

“不如我来。”

他轻声说,“我来杀光他们,将干净的世界还给他,用崭新的秩序来迎接他。”

他向前迈了一步。

尤金下意识后退,脚跟抵到了后面的树根,无路可退:

这只雄虫完全疯了。

他想。

他就是个怪物。

德雷蒙德又迈了一步,这一次,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像一头已经锁定猎物的猛兽,不急于扑杀,而是在冷眼旁观猎物最后的挣扎。

“至于你说的独占欲——”

他在尤金面前三步远处停下,淡淡道:

“只有母亲有资格评判我。”

话音刚落。

他的节肢骤然探出,速度快到尤金只来得及偏头,就听见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了。

林间的风灌入领口,扬起他散落的白发,如同一面被突然展开的旗帜,猎猎飘扬,张扬刺目。

天光毫无保留地落在他脸上。

那张苍白而瑰丽的面容,在浅金的光辉中纤毫毕现,微微上挑的眼尾,雪一般的白发,以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德雷蒙德的节肢停在半空。

他的瞳孔微缩,目光落在那头纯白的发上,又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

“……白蛛?”

不。

他绝不是!!

这一瞬间的恍惚,如同巨坝上裂开的一道细缝。

尤金捕捉到了。

电光石火间,他抽出腰间的粒子枪,抵住德雷蒙德的心脏,德雷蒙德尚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神,就已经扣下了扳机。

这一刹那,德雷蒙德的身体完全没有做出反应。

粒子束贯穿胸甲的闷响在寂静的森林中炸开。

他身体剧烈一震,银白的甲壳上绽开一团暗红色的血雾,鲜血沿着甲壳的纹路蜿蜒而下,滴落在脚下的苔藓上。

与此同时。

尤金的第二枪已经瞄准了他的额头,两发都是致命部位,尤金显然下了狠手,不留余地想要杀了他。

但这一枪,他躲开了。

灼热的粒子束擦着他的额角划过,削掉一片银白甲壳碎片,在空中旋飞。

德雷蒙德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又抬起头,看向尤金。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比起痛楚,更多是一种被惊醒的,混沌未明的情绪在翻涌。

尤金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第三枪已经上膛,直直瞄准他的咽喉。

下一秒。

德雷蒙德的触腕动了。

无数滑腻的东西如同活物般从他身上蜿蜒而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缠上了尤金的手腕,腰侧,肩头。尤金扣下扳机的动作被硬生生打断,粒子束射偏,将身侧的树干轰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触腕收紧。

尤金闷哼一声,感觉他用力到了极致,自己的骨头似乎都在嘎吱作响,呼吸被挤压成断续的气流。

“放开!”

他挣扎着,腰间的防水袋却在剧烈的摩擦中,突兀地被触腕勒破了!

清澈的液体从腰间涌出,浸透了衣料。

尤金的脸色骤变。

生命泉水。

那是他好不容易才取到的,堕胎的唯一希望,此刻正从他的腰间汩汩流出,沿着衣摆滴落,渗入脚下的泥土。

不。

不!!

尤金低头,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捧住那些正在流失的液体。

他看见那些泛着银蓝微光的液体正从撕裂的袋口溢出,在掌心中闪烁着凄美的光,如同流沙般从他的指缝间滑过。

手指收紧。

完全来不及考虑,尤金竟直直将双手间残留的泉水送入了口中。

冰冷的液体滑过舌尖,带着浓烈的金属气息与微甜的酒香,沿着喉咙直坠而下。

那一瞬间,尤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小腹深处燃烧了。

“唔!”

身体弓起,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喘息,捂着腹部,忍不住发出难捱的低吟。

德雷蒙德注视着他的动作,神色忽而变化,似乎想说些什么:

“你……”

尤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丢下粒子枪,身后白蛛的节肢如同被点燃的引线,猛地从背后展开,骨刃划过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他直刺向德雷蒙德的咽喉!

德雷蒙德侧身闪避。

但尤金的速度太快了,那一击擦着他的颈动脉掠过,在他甲壳深处的皮肉里,切割出一道深深的血槽。

暗红的血液喷溅而出,溅落在两人的身上,完全是一场惨烈的血雨。

德雷蒙德的身体晃了晃。

但他没有放弃注视尤金。

尤金的眼睛很亮。

那种在绝境中燃烧的,不肯熄灭的光,让德雷蒙德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而去,无法移开半分。

尤金没有再看德雷蒙德。

他不顾对方断了半截的脖颈,用力将其推倒在地,转身朝着森林边缘的方向冲去。

快些。

尤金按着小腹,呼吸急促而紊乱,感觉到肚子深处那股灼热感正在扩散,火焰般在腹腔中蔓延。

可他视线开始模糊了,眼前的树木出现了重影,他不得不咬着舌尖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身后传来德雷蒙德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血沫翻涌的气息,对他道:

“等等!”

“别走,别走!”

尤金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减慢速度。

靴底碾过碎石,风灌进他被撕裂的衣领,扬起散落的白发和衣角,消失在了他视野的前方。

……

尤金浅浅挪动了一会。

可他的这具身体似乎也到了极限,双腿在饮下泉水后的第三分钟彻底失去了力气,膝盖一软,身体向前倾倒。

用最后的力气扶着一棵巨树的根系,他缓缓跪坐在地上。

太倒霉了。

咬紧牙关,尤金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白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再迈一步。

视野在眼前晃动。

他看到树木,岩石,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转,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碎般扭曲。

密集的脚步声传来,白蛛一族的士兵接近了,他们越来越靠近他的所在,想来很快就会将这一小片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尤金闭上了眼睛。

逃不掉了。

靠在那棵巨树的根系上,他的胸膛起伏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捂住小腹,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尤金感受着下方肌肉的抽搐与震颤。

泉水开始生效了。

维斯珀,那团不该存在的东西,正在他的体内一点点死去。

他应该高兴的。

可是此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太迟了。

仔细想来,他似乎很少被幸运眷顾,总是要比别人挣扎努力无数倍,才能换来一点点回报和希望。

天可怜见的,尤金从来都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可见今天的事对他打击有多大。

叹息一声。

他看到了眼前越来越重的重影。

景象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散落一地,拼不成完整的画面,这片森林斑驳的树影美丽而冰冷,如同一床盖在他身上的,永远不会带来温暖的被褥。

视野模糊间,他恍然看见了一个影子。

白色的,小小的一团。

那团影子从树影间钻出来,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头顶着一头柔软的白发,脸上镶嵌着一双含着泪光的翡翠色眼睛。

尤金的瞳孔缓缓聚焦。

他看清了那张稚嫩的,脏兮兮的,满是泪痕的脸。

“……是你。”

他的幼子。

他这才两个月大的孩子,衣服歪歪扭扭地穿在身上,光着脚踩在泥泞的地面上,脚底沾满了泥土与落叶,竟然从下游的浴池里一路寻了过来。

那孩子跪倒在尤金面前。

小手颤抖着伸出来,他触碰尤金的脸颊,掌心柔软而温润,带着孩童特有的体温,贴在尤金冰冷的皮肤上,像一小团微弱的火。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滚落,一颗接一颗,砸在尤金的脸颊上,带着一个孩子全部的恐惧与依恋。

“妈妈。”

他叫出了这个称呼。

第一次,他如此光明正大地,在此刻叫出了这个他从未被允许说出口的词汇。

忽而。

一道纯白的光芒从那双小小的掌心中涌出,如同初生的朝阳凝结成实体,温柔地包裹住尤金的全身。

那光芒温暖而轻盈,似春日里第一阵融雪的风。

尤金的身体竟开始变轻。

他的脚尖离地,衣摆在无风中飘起,白发在光芒中散开,如柳絮在水中浮沉,那光芒就像一双无形的手托着他,将他从地面上轻轻捧起。

尤金惊诧。

他恍然明白了什么,低头看着那个孩子,恰逢那孩子也正仰着脸看他,泪眼朦胧中濡慕之情满溢。

是天赋能力。

这孩子竟在此时,觉醒了他的天赋能力!

不是尤金此前猜测的心灵感应,也不是有利于杀戮和战斗的技能。

他真正的能力,是无论尤金身在何处,都能将他送到想要去往的地方。是只属于他母亲可以使用的传送!!

就像翡尼觉醒治愈能力是为了尤金一样,这个孩子的能力,也在这一刻,为了尤金而觉醒。

因为尤金想要离开。

因为尤金想要摆脱这里,远离这片森林,甩开那些围拢过来的士兵,包括那个被他打伤的白蛛领主德雷蒙德。

所以这个孩子,便用他刚刚觉醒,还不熟练,摇摇欲坠的能力——

来送他的妈妈了。

身体上升中。

尤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视线被光芒浸透,只能看见那孩子越来越小的身影,和那双始终仰望着他的眼睛。

他听到那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颤抖着说:

“不要对我失望!”

他抽泣着,小手在空气中胡乱抓着,像是想要抓住尤金正在消散的身影。

“我会变成一个好孩子的!再也不会做让妈妈生气的事情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越来越多,单薄的身体在微风下摇晃着,宛如一片在风中挣扎的落叶。

“我会变成好孩子的!”

他嚎啕大哭起来,嘶哑的声音刺破了森林的死寂。

“妈妈不要对我失望——!!”

“……”

尤金在白光中闭上了眼睛。

睫毛微微颤动了片刻。

他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向下探去,穿过刺眼的光幕,触碰到了那孩子柔软的脸颊,停留了短短一秒,而后便被那白光吞没了。

只剩下缥缈的余音还飘荡在空气中,道:

“……小鱼。”

“妈妈——”

他没听清,站起来朝前跑去,身体跌跌撞撞地冲进那片正在消散的光芒中,脚下一绊,重重地摔倒在地。

泥土溅上了他的皱巴巴的衣服,蹭脏了他被母亲触碰过的脸颊,他浑然不觉,跪坐在空地中央,仰头望着天空。

风从林间穿过,吹干他脸上的泪痕。

他慢慢垂下手臂,低下头,看见地面上尤金曾经坐过的痕迹,还有一小片被撕碎的衣料。

小心翼翼地将那片衣料捡起来,捧在手心里。

布料边缘参差不齐,散发着尤金身上淡淡的冷香。他将它贴在脸颊上,闭上眼睛,睫毛颤动,又有新的湿润从眼角滑落,渗进那片布料里。

……

这次光明节后。

似乎一切又都回到了往常,领主气压持续降低的同时,作为圣子的那孩子依旧不受重视,训练完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闭门不出。

直到有一天。

他怔怔抱着被珍惜地放在床头柜前的鱼缸看时,注意到缸底的黑色磨砂玻璃上,刻着一行小字。

——给喜欢小鱼的康尼。

已读完: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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