嚣张至极的话秦郅敢说, 程朔本人都不敢听下去。
他脸颊臊红，身体里流淌的血不知道对秦郅哪句话感到满意，逐渐开始沸腾，整个上半身温度不断升高。
程朔觉得自己此刻跟个熟虾没区别了, 尴尬到脚趾能当场抠出三室一厅。
可怕的是, 洛奚似乎对秦郅的话非常感兴趣：“怎么高兴？”
他问秦郅, 眼睛却直直地盯着程朔。
一瞬间, 程朔恍惚地觉得他口中的高兴并不是和秦郅讨论的那个，表情略微微妙。
“把碍眼的人打一顿, 我们老大就高兴了。”秦郅意有所指。
眼瞅着洛奚真在挽起衣袖, 露出结实看着就能打的手臂, 程朔顾不得其他，紧紧捂住秦郅的嘴, 一句话脱口而出。
“不是，这不是让我高兴的事。”
洛奚挽袖子的动作一顿：“那什么能让你高兴？”
他问得太过认真, 不像是顺着自己的话开玩笑, 程朔脑子一片空白, 理不清思绪。
秦郅挣扎，双手推搡着程朔还想解释两句。
金发男生浑身一个激灵, 拼命用力捂着，不敢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得在越抹越黑之前结束这个该死的话题。
“现在这样我就挺高兴，你别轻举妄动。”程朔咽咽口水, 慌乱过头，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不要相信秦郅的话。”
洛奚放下手：“好, 听你的。”
低哑的嗓音令程朔一怔。
穿着黑色长袖的男生被淡淡的月光笼罩，他低垂双眸, 面容沉静，眉眼间流露着极其明显的温柔，垂在一侧的手青筋凸起，手指修长漂亮到像一件精心雕刻出的艺术品。
“老大。”秦郅乱动，翻着眼球抗议，“再不松手我要一命呜呼了。”
程朔骤然回神，立刻放下手，冲他小声说：“现在重点是找到校长办公室，除了这个话题，你什么都不要多说。”
“特别是我和林许生的关系，你越描越黑。”不等秦郅回答，程朔又嘱咐出声。
再不管秦郅，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和洛奚在他嘴中就是搞对象的关系了。
“我知道了。”秦郅撇撇嘴，语气听着有些可惜。
“能不能有点危机感啊。”徐健压根没发觉程朔几人的交谈，注意到其他人都一副平静讨论的模样，特别不耐烦。
“你们一个个在这里聊起来是什么意思？不找办公室了？不想离开这里了？”
他愤愤不平，此刻仿佛站在高台上，而其他玩家成了他可以随意指点驱使的小兵。
程朔蹙起眉头，还没有过多想法，不远处的其他人已经不悦起来。
“你有危机感你干什么了？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就是，蹬鼻子上脸，某人要是有点羞耻心，现在应该马不停蹄地找线索弥补之前的事。”
“又提之前的事。”徐健暴跳地撕碎手中地图，用力扔在地上，用脚踩着摩擦，“那事儿已经过去了。”
一旁的木赤想去拦没来得及，看着地上被撕烂的纸眼角不断抽搐。
好令人讨厌的玩家。
“都找过来了，没线索还在这里待着干什么？往下一个地方去啊。”徐健拍干净手，提高音量说。
江合阴阳怪气鼓掌：“再大点声，把那些丧尸都引过来，又可以新一轮逃跑了。”
徐健自知理亏，闭上嘴不说话了。
木赤能嗅出这两人之间浓烈的火-药-味，左右张望片刻，挑眉一笑。
“那先回去吧。”其他玩家提议，“楼道确实没东西，再待下去也浪费时间。回到原来的集合点再想办法。”
几位玩家赞同地点头。
程朔走了两步，发现秦郅故意放慢步伐，快与洛奚并排，明显又要说些什么，快步靠近将他扯到旁边。
“这么快就忘记我说的了？”
“没有老大，我盯着林许生。”秦郅拍拍胸脯，“我怕他对老大做什么不好的事。”
现在危险的是你能说会道的嘴。
程朔欲言又止，最后表明自己不需要。
他怕洛奚真的误会，后退和洛奚站在一起后轻声开口：“那个NPC……就秦郅，身上有设定，肯定会一直说我们两个的事，说你喜欢我的那些话，你当没听见就行。”
洛奚沉默两秒：“要是真的呢？”
程朔脑子宕机，迷迷糊糊：“什么真的？”
“要是他说的是真的，我确实喜欢你呢？”洛奚直白地问。
程朔眼前只有他一张一合的薄唇，几乎没反应过来洛奚口中算得上告白的话。
“啊？”他歪着脑袋，眼神疑虑，指着自己，太过惊讶，以至于发问的语气搞笑到滑稽的地步，“你喜欢我？”
他莫名发晕，视线模糊不清，努力眨眼恢复着。
刚认识没多久的关系，怎么发展到喜欢了。
程朔表情怪异，分不出洛奚是在走副本设定玩还是真心话。
迟疑几秒，他试探性开口：“你喜欢男的？”
“不喜欢。”洛奚回答得干脆迅速。
程朔悬着的心还没放下，他继续开口：“我只是喜欢你。”
程朔张大嘴巴，脑子直接罢工不转了。
洛奚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开玩笑的迹象，那些话的确是真的。
这个结果比当头一棒还要让人眩晕，程朔下意识生出回避心思，可嘴巴却不听话开口询问：“你难不成对我一见钟情？”
死嘴，快跳过这个话题啊！
“不然怎么会喜欢我？”
自己也不是万人迷，第一个副本和NPC走向奇怪，第二个副本又和玩家关系奇怪，这游戏不能光逮着他一个人薅啊。
程朔心情无比复杂，脑子仿若灌满海水，淹没掉所有理智。
“不是一见钟情。”身侧之人唇抿出不太高兴的弧度，视线落在地上的尸体上，看上去并不打算多解释。
不是一见钟情是什么？萍水相逢的副本玩家，不可能搞暗恋。
程朔茫然至极地抓抓耳垂，没想到话题就这么戛然而止。
脚步声越来越少，前面的几位玩家扭头，发现本来已经走动的邓文雅重新退回去，伸出手在半空中晃动着，神情专注。
那动作大部分玩家都看不明白。
徐健第一个发问：“你在干什么？不走在这里搞什么乱七八糟的。”
邓文雅皱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摆明了让他闭嘴。
“有风吗？”程朔看出她的意思，学着伸手。
细长的手指从空中缓慢拂过，月光跳跃至他的指尖，勾勒出朦胧的光晕，原本就白皮肤在夜色的衬托下越发白皙。
洛奚右手微动，差点克制不住想要牵住那只手的冲动。
温度虽然很低，但风早就停了，走廊上别说风，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程朔放下手看向邓文雅，余光注意洛奚似乎身体僵硬，似成了只会站桩的木偶。
“怎么了？”他轻微歪了歪脑袋，冲洛奚笑“你哪里不舒服吗？”
汹涌的情绪疯狂在眼底滋生，洛奚避开视线，嗓音嘶哑，“没什么，在想线索。”
程朔应了一声。
邓文雅说：“楼道里有风，再找找，估计有缝隙。”
徐健抓抓头发，不愿意再返回：“能有啥风啊，肯定是你的错觉。”
“你想走没人拦着。”邓文雅号毫不在乎，快步进入楼道，继续排查。
韩筱优与柳沐琪跟上。
剩下的几位玩家也没任何迟疑折返。
见状，徐健恼了：“真是的，都找过来的地方非要再找，一群蠢货。”
他瞥向一旁的江合，以及没有动静的程朔三人：“还是有聪明的人，他们找他们的，我们……”
程朔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自己是他口中的“聪明人”，抬脚进入楼道。
徐健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很快被阴沉代替。
他踩住旁边的尸体，用鞋底拼命碾压，伴随着怪异令人不适的声音响起，肉很快成一摊泥。
他几乎是盯着程朔的背影做的这个动作。
发泄完了，徐健刚挪开脚，想清理鞋底，骤然与没同程朔一起离开的洛奚对上。
“看什么？”徐健觉察洛奚看自己的眼神奇怪，“你那是什么眼神？”
洛奚双眼深潭般不见光，毫无温度掺杂，好似将面前的人当作尸体。
徐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程朔身后了，□□高挑的身材光站在那就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这人真是奇怪。”徐健冲在场唯一还留下的江合嘀咕道。
“我可不是能跟你唠嗑的关系。”江合冷笑一声，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徐健气得鼻子都歪了。
一个两个都回去了，他不可能独自返回集合点，只能勉强跟上。
“的确有风。”邓文雅仔细摸索墙壁，最终确定一处地方，用手掌试探着，“在这里，有很明显的风。”
秦郅凑过去一阵敲打：“听声音没问题，不像是有空间的样子。别急，让我老大来试试。”
他将期待的目光投向程朔。
“老大”这个突兀的称呼引起在场所有人注意。
再次被迫成为中心，程朔真想凭空变出个开关按在秦郅嘴巴上，不让他说话。
他这个老大又不是无所不能。
众多目光下，程朔硬着头皮靠近，捡起地上的砖头敲着墙面，侧耳认真分辨着。
这一分辨，还真辨出一点不对。
“应该是有空间。”程朔停下动作。
“你听出来了？”木赤问。
“不是。”对于这点程朔非常诚恳，“我感觉到风了，就在邓文雅指过的位置。至于到底有没有，砸开就知道了。”
到这面墙前，确实能清楚感觉到淡淡的风吹来。
没想到有人会记住自己名字，邓文雅斜睨了程朔一眼，表情带有些许诧异。
“说得真轻巧，忘记现在在哪里了？”徐健指着教学楼前的空地，“离我们最近的丧尸可有十几个呢，听见声音用不了半分钟就能把我们围在这里。”
附近确实有十几个丧尸无意识游荡着。
“我同意砸。”邓文雅面无表情道，“怕丧尸就去别的地方吸引注意，这边我来就行。”
“也没什么趁手的工具。”江合适时开口，“光用砖头也砸不开墙，不如让徐健给我们找工具，我们在这里等着，我看他挺无聊的。”
莫名被点，徐健磨牙：“凭什么我去找？又不光我一个玩家。”
“你不是早就不想待在这里吗？”江合故意讽刺道。
“别吵了。”秦郅打断两人。
程朔一听他的声音心都提到嗓子眼，就怕下一秒他说出“让我们老大来，我们老大一拳能把墙打裂”这种鬼话。
好在这次秦郅没把话题往程朔身上引。
“卫生间有很多工具，可以去找找有没有能用上的。”
“谁去？”徐健皱眉，“那么黑，又在角落里，没照明。”
楼道这里好歹还有月光照应，卫生间在角落被挡住所有光，进去就是盲人摸象，运气差点说不定会被直接淘汰。
“有什么好纠结的，全部都去呗。”木赤说。
没人有异议。
卫生间就在楼道几步远的位置，离得近的玩家率先进入。
多数人进去就后悔了，实在是太黑了。
别说一点轮廓，就连声音都仿佛被黑暗吞噬得完全。
程朔前脚刚踏入卫生间，后脚还没来得及动，就被一只手按住肩膀。
“太黑了。”洛奚说，“你跟在我身后。”
“没事。”程朔说，“进去过一次，我比任何人都熟悉。而且我跟在你身后也没用，黑到完全看不清。”
卫生间不大，那些玩家进去发出的动静不仔细根本听不见，就像是被黑暗隔出了两个世界。
程朔眯着眼，试图辨认卫生间区域，手倏然被毫无征兆地握住。
掌心带来的滚烫温度弄得他反射性瑟缩手臂，想抽出手，却被握得更紧。
下一刻，洛奚温声开口：“抓住我就不怕看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作话可以发表情了，试试能不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