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止, 四周因为他这句话静得可怕。
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出的话，程朔心脏乱跳，抬头对上三双眼睛，窘迫到恨不得当场一头埋进土里。
“不是。”他哑着声音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在假设……也不是, 我没说洛……林许生暗恋我。”
越说越混乱, 程朔失去所有力气，破罐子破摔：“是的, 我刚刚就在好奇这个。”
“暗恋？”柳沐琪对这个话题超级有兴趣, 打量着周围, 确定丧尸离她们距离很远，才放心说, “你们不是刚认识吗？怎么就暗恋了？”
这也正是程朔所好奇的。
秦郅对此抱有不同看法：“几个小时的暗恋也是暗恋，不过现在都知道了, 确实算不上暗恋, 得叫明恋了。”
很好, 三个玩家一个NPC，就这么在充满丧尸的世界讨论起了恋爱话题。
程朔哭笑不得, 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在这种场景下讨论情感。
“不过……”柳沐琪马尾微松，扯下皮筋重新扎好，“你是弯的吗？”
程朔眼皮微跳, 他没着急回答，反而问柳沐琪：“你觉得我像吗？”
“像啊。”柳沐琪点头, “林许生也像, 不然我不会以为你俩是一对。”
天塌了。
自己有哪里不像直男吗？
程朔双手夹着脸颊，半分钟脸上表情变化七八种, 最后定为呆滞。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反驳，最后弱弱地开口：“其实，我挺直的，真的。”
“看不出。”柳沐琪说。
程朔想哭，换了个人问：“秦郅，你觉得呢？”
“我觉得老大……”秦郅激动地开口，话到嘴边，倏然感受到强有力的目光，一看是洛奚，想说的话登时拐个弯变了，“有点像，有点像。”
他咽咽口水，避开了程朔震惊的目光。
完了。
程朔心想：给人的感觉都不直，他就算现在觉得自己不弯，说不定在这游戏待久了，哪天真就不知不觉弯了。
“你呢？”程朔严肃地看向洛奚，“你看我直还是弯？”
不等洛奚回答，柳沐琪忽然弯下身，冲所有人道：“嘘，几个丧尸靠近了，小心。”
他们已经快到食堂，越靠近丧尸越多，离他们最近的只有五米远，正左右晃动着脑袋而来。
程朔闭嘴，脚步放轻，缓慢地往旁边挪动。
鞋尖踢到坚硬的东西，低头透过月光发现是骨头，他见怪不怪地跨过，下一秒那骨头又被跟在他身后的秦郅撞上。
弯着腰偷偷摸摸行走的秦郅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那么大的骨头，忍住想吐的冲动快速绕开。
四人中唯一没弯腰鬼鬼祟祟的就只有洛奚了。
他一边观察丧尸，一边在三人身后缓慢走动，脚步轻到一点动静都没发出，警惕绷直的姿势足以看出沉稳强大的内心。
几个丧尸摇晃着身体走过去，程朔几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捡下石头，到时候往操场扔，吸引丧尸。”程朔想起什么，捡起地上的小石头塞进口袋。
柳沐琪应了一声，寻找着地上的石头。
可捡的数量不多，秦郅看到衣服下面有个下意识去扯，碰到了光滑的东西。
手感不像石头，他定睛一看，是块碎骨，上面蛆虫爬动，顺着他的手指往上蛄蛹着。
他惊呼一声，疯狂甩动手臂，原地乱跳，脚踩爆什么，“啪叽”一声，黏稠的液体溅在鞋面上，秦郅傻了。
更重要的是，这声惊呼将四周的丧尸全部吸引，大批量冲来。
关键时刻，程朔向远方抛去石头。
他扔得石头不大，但砸中的是路灯，玻璃灯爆破，碎裂声顿时让所有丧尸调转方向冲去。
“快进去。”洛奚抓着秦郅肩膀，避开从食堂冲出来的丧尸，进入食堂。
没了月光，食堂漆黑到只能隐约分辨出一点轮廓。
秦郅不止一次撞到桌子，好在食堂里没有丧尸，他放下心。
“太黑了，有人能看到楼梯在哪里吗？”柳沐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试一下能不能开灯。”秦郅说，胡乱在四周摸索着，终于摸到墙壁，一路顺着寻找灯开关。
程朔眼睛都快看酸涩，能分辨出的东西实在有限。
小腿不知道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尖锐的刺痛让他顿时“嘶”了一声，感觉骨头都麻了，弯腰揉了揉磕碰的地方。
“撞到哪里了？”
通过声音可以分辨洛奚就在他不远处，程朔直起身：“碰到了下小腿，没事。”
“抓住我。”洛奚说。
微风袭来，程朔一愣，下意识抬手，恰好抓住洛奚的手臂。
过于合适的距离让程朔猜到什么：“你能看清吗？”
“看不清。”洛奚说，“能看清你。”
不是情话，但比情话更让人心躁难耐。
程朔庆幸此刻黑暗吞噬了一切，没有人能发现他过度升温的脸。
“你别老说这种话。”他小声呢喃，冰凉的掌心贪恋洛奚手臂带来的温暖，不由自主地抓得更紧，“万一我真沦陷了怎么办？”
洛奚轻笑：“那样我会非常开心。”
下一刻，他的手腕被握住，温柔的力道牵引着他往前走。
很奇怪，两人就这么避开所有障碍物，一路没有停顿地来到楼梯前。
程朔另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你还说你看不清。”
“确实看不清。”洛奚似乎转身与他面对面，视线穿透黑暗落在他身上，“方向感比较好。”
程朔一下紧张起来。
不知道他口中的看清自己到底是真的还是假话。
他扭头，叫柳沐琪：“柳沐琪，你在哪里？”
“在这。”柳沐琪说，听声音就在旁边。
“你朝我这里来，秦郅别找开关了，也过来。”程朔说。
秦郅回了句：“好，老大我来了。”
柳沐琪来得快，秦郅非常慢，几乎走两步被绊一下，最后自己急了：“怎么尸体都在我这边？”
程朔安慰他：“别着急，现在没有丧尸过来这边。”
三分钟后，秦郅终于摸到隔着衣料的温热手臂，欣喜若狂：“老大，我来了。”
对方不说话。
秦郅又摸了摸，强健有力的肌肉，不是程朔，是洛奚。
他呆住，连忙收回手，换了个人摸：“老大，我来了。”
柳沐琪憋笑：“你摸到的是我，要我拉着你上楼吗？”
“不，不用了。”秦郅尴尬无比，迅速收回自己的手，“老大你人呢？”
“在这呢。”程朔说，他站着的地方离秦郅最远，主动上前两步，拉住秦郅衣服，“好了，我这么牵着你。”
手腕还被洛奚抓着，程朔正纠结，要不要让他放手时，洛奚已经先一步拉着他往楼上走去。
“慢点。”男生低声嘱咐。
凑太近了，即使黑到什么都看不清，程朔也能想象出洛奚侧着脸靠近自己的场景。
他抬手捂着脸，凉到没温度的手瞬间让脸颊上的温度退去。
狂跳的心终于安静了。
程朔吐出一口气，后悔在现实中应该多和人亲密接触，不然不会被人拉个手，碰一下都脸红心跳。
洛奚抓着程朔的手腕往上走，程朔拉着秦郅衣服，柳沐琪觉得自己扶着扶手走还是有些危险，很干脆地拽住了秦郅手臂。
四人在漆黑一片中连成一条线，摸索着前行。
食堂一共三层，一层和二层都是吃饭的地方，三层是露天天台。
周遭只剩下规律的脚步声，食堂里不知道是窗户太多，还是空间太大，难闻的味道要淡很多，不仔细闻几乎闻不到血腥味。
一路来到三岑，月光清晰地勾出轮廓，视线终于清明许多。
程朔眼睛刚从黑暗中脱离还有些不适应，轻微模糊，他眨眼三次，才看清前方场景。
上面尸体不多，散落在各个角落，中间地面倒是挺干净。
冷风不要命地从四面八方吹来，程朔头发被吹起，不断扫过脸颊，痒痒的。
冰凉的风将身上的温度吹下降，短短一会儿工夫，程朔就觉得浑身发凉，眼睛发酸发热，想打喷嚏打不出来，难过的感觉让他眼睛略微湿润。
回头的洛奚刚好看到他黑眸泛着光泽，眼睛微眯，模样委屈又可怜巴巴的。
风吹得他头发不停晃动，擦过白皙的脸。
洛奚挡在侧面，遮住了风。
“怎么了？”
“没事。”程朔说，骤然打了三个喷嚏，终于好受了，呼出一口气，眼尾都红了。
他想揉眼睛，抹掉眼角溢出的生理眼泪，又觉得手太脏，只能拼命眨眼，让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去。
洛奚抬起的手在发觉不能触碰时又放下。
程朔发现这一点，冲他笑笑：“没事了，赶紧动手，那边估计等急了。”
他抽出自己的手，走到围墙边缘，将口袋里巴掌大的石头都倒带地上。
加上裤子口袋，一共十块石头。
柳沐琪拿出四个，看到那么多竖起大拇指：“一路走来辛苦了。”
“不重。”程朔说。
秦郅拿出两块，摸摸后脑勺：“你们手速太快，我只捡到这两块。”
洛奚上衣没口袋，将裤子口袋里的石头拿出。
他捡得是比较小的，有十几个。
“有弹弓就好了。”程朔眯眼看向下方。
没有光亮，但此刻月光皎洁，照的学校亮如白昼，一切都可以看清。
不少东西可以打碎吸引，可他们扔得距离实在有限。
“我记得这里有皮筋类似的东西。”秦郅想起什么，左右张望，飞快跑到后面竖起的柱子上解下东西，又快速返回。
他手里拿着两根比较粗-长的皮筋：“刚好剩下两个用来绑东西的，现在就差弓了。”
弓比较简单，木头就可以，程朔看向周围，注意到地上有不少木棍。
“就用这个吧。”程朔捡起比较短细的试了试，“完全可以。”
洛奚接过，将皮筋缠绕在木棍上，很快做出一个简易的弹弓。
“先打路灯。”程朔指着操场上一排还健全的路灯说。
“好远啊。”秦郅挠头，忍不住说，“这得力气大，有准头。”
程朔想试试，洛奚没给他机会，拿起简易弹弓，包住石头对准操场上的路灯打过去。
“碰。”剧烈的响动回荡在校园，谁也没想到动静能这么大，全部愣住。
围绕在操场附近的丧尸一股脑全部赶去，洛奚再次打碎一个。
巨响刺激下，所有丧尸疯了一样，速度极快奔向操场。
很快，三号楼那边有了几下沉闷的响动。
丧尸动作一顿，顿时掉头，洛奚又是一下。
接连几次，丧尸快失去行动能力，几乎被定在原地，只剩下脑袋四处扭动。
由于声响接连不断，它们扭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拨浪鼓一般出现残影。
最后不少丧尸脑袋从脖子上断裂，摔在地上滚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