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怨我没能力, 我恨她不体贴。
各自都尽到了最大的努力,但经济能力的不匹配, 消费观念也有差异,日子过到最后,终究还是柴米油盐,恶语相向,背道而驰。
爱意消磨殆尽,错就错在当初不该在一起, 错在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早点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秦域也只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告,他与顾茵之间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通电话结束后,蒋闻舟沉默了很久,揣进衣兜里的手,紧紧捏着那只价值15元的丑娃娃,思绪万千。
村支书带来好消息:“秦家舅爷的家属同意你们进屋查看, 说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要破坏他们的建筑和家具就可以了。”
孟昊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我们进去什么样, 出来就什么样,一个多余的脚印都不会留下的。”
村支书笑着:“各位都是专业人士, 这个我们自然放心,对了,刚刚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家孩子还说,老人去世之前, 嘴里一直念叨什么日记本来着……”
蒋闻舟站起来:“什么日记本?”
村支书讲不清楚, 于是男人赶紧把电话再拨回去, 结果那边也支支吾吾的,只说老人离世之前,嘴里一直念叨着有个什么日记本。
但他们家属翻遍了老人遗物,家里上上下下也都检查过一遍,并没有发现过这之类的东西。
蒋闻舟赶紧问:“老人家平常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家属否认:“没念过书,大字都不识几个呢,哪能写什么日记呀?”
那就奇怪了。
男人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但不能确认,于是只好旁击侧敲地打听:“那在秦域返乡祭祖之前,老人家有提过这个日记本吗?”
家属摇头:“那倒没有,不过说起秦域,他好像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上学期间作文就经常拿满分,连吃个芒果都得写篇感想,非常喜欢记录生活,分享欲很强。”
蒋闻舟短暂欣喜。
有日记,那就是有新的证据了,他带着孟昊和谭玫在当天下午,就对秦家舅爷生前的居所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可什么都没找到。
眼瞧着天色见暗,人手不足,照明设备也不齐全,考虑到今日凌晨发生的危险袭击事件,村子里入夜后人烟稀少,也很僻静。
为了安全起见,蒋闻舟便带着人先行折返村委会的招待所入住,这次他们三个人挤在了一间。
头顶摇摇晃晃挂着只白炽灯泡。
孟昊撑着桌子,坐在蒋闻舟身边:“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果其中还含有指向性的线索,秦域肯定不能把它放在一位即将油尽灯枯的老人身上吧。”
舅爷年纪大了,纵然知道他有冤情,也无能为力啊,不可能拖着病体为他进京上访吧。
谭玫拎着暖水壶上前,给他们泡了两杯热茶:“这么重要的东西,要藏的隐蔽,该不会埋进他们家祖坟里了吧?”
孟昊吃惊回头:“你还想挖人家祖坟?”
谭玫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怀疑,现在突然多出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日记本,掘地三尺都找不到踪迹。
话既然是从老家这边说出来的,那么放在这边的概率就很大,再加上案子刚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搜遍了秦域的办公室和家里,根本没发现过丝毫。
他能把东西放在哪里呢?
蒋闻舟坐在四方桌前:“如果是要见天光的罪证,埋进祖坟就违背常理,老舅爷年纪大了,不具备保存物证的能力,也无法担负起为他申冤的责任。”
“所以……”
孟昊抢答:“所以一定是在他非常信任,且有能力保存及上诉的人手里。”
谭玫觉得奇怪:“可这人已经死这么久了,拿到他东西的人怎么还不交出来呢?”
蒋闻舟漫不经心地翻动手中纸页:“两种可能,其一,对方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我们,黑手在暗,我们在明,局势不明朗,提前交出底牌,就等于把命交到了别人手里,胜算更低。”
“而其二,就是秦域的东西是他自己偷藏过去的,当事人并不知情,还未发现。”
谭玫捧着热茶杯:“可这个人是谁呀。”
孟昊也挠头:“这案子刚出来的时候,我们就把秦域身边的人查了个遍,没有符合要求的人啊。”
蒋闻舟问:“那如果是你,你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
孟昊诚恳地看着他:“我肯定放你这儿啊,蒋队。”
蒋闻舟欲言又止,没来得及骂,谭玫也跟着接上一句:“蒋队,我肯定也放在你这儿。”
有冤情,等人申冤。
蒋闻舟绝对是头号人选。
大家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给到这里,男人却没有丝毫被认可的感动和欣喜,反倒抬手给了孟昊一个脑瓜崩子:“我说的是,如果你是秦域,你会给谁。”
“哎哟。”蒋闻舟手重,打得疼,孟昊捂着脑袋,费劲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只好逐字逐句开始分析。
“何正清和舒岳是他带出来两个白眼儿狼,妻子背叛婚约,女儿又太小,父母早逝,家里没有可以托付的人,其他职场上推杯换盏的狐朋狗友,勾心斗角,泛泛之交,更不能信任。”
孟昊绞尽脑汁:“他还能给谁呀?”
蒋闻舟看向谭玫。
谭玫也垮着脸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啊,蒋队,如果非得要选一个,那我选……何正清?”
至少这是目前看起来最靠谱的一个。
但蒋闻舟也只是摇头,又垂下眼,拇指压住打火机的按轮,用蹿起来的火苗,轻轻燎燃烟头,阴影落进眼底。
“如果我是他,我会把最重要,也最能证明自己清白的物证……”
男人指尖微顿,眼睫打了下颤:“我会放到陆淮栀那里。”
孟昊惊呆了:“放陆医生那里?不可能吧。”
谭玫也不认可:“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是,陆医生是好人,可他们两个根本不对付呀。”
孟昊接着说:“当初涉嫌拉拢做伪证的事情,陆医生可是当众给了他两个大嘴巴子。”
说起来还结怨颇深呢?
蒋闻舟眉尾轻挑:“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秦域百分百能确认陆淮栀是个能够坚守正义,值得托付的人。”
以他的为人,如果看到秦域留下来的坦白罪证,一定会义不容辞的交给警方,尽其所能地协助破案,即便双方之前有过节,他也会义无反顾地投入其中,配合调查,绝无隐瞒。
孟昊和谭玫对视一眼:“好像,也是这个理儿哈。”
蒋闻舟掐了烟:“明天回云京。”
男人思索着,也如谭玫所言,按道理,何正清同样阻止过秦域干这种事情,并且在双方相处的关系中,他明显要比陆淮栀与当事人更加亲近。
虽然违背道德,与师娘产生不伦恋情,但根据前期调查,秦域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他甚至还拜托何正清帮忙调查,查出来的奸夫也是舒岳。
而非他自己。
如果明天回去,在陆淮栀那里搜出了物证,而何正清这边没有,那就说明何正清这个人也有问题,至少在秦域那边,他是一个连自己死后都不值得信任的人。
甚至比不上陆淮栀可靠。
说不定还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棋子。
谭玫铺好床:“蒋队,孟昊哥,两张床留给你们睡,我个子矮一些,瘦一些,我睡沙发就好了。”
蒋闻舟头也不抬:“你们两个去睡床,我睡沙发。”
孟昊盆子里端着热水,正打算洗脚:“诶,别介,我睡床算怎么个事儿,谭玫你女孩儿,你睡一张床,蒋队是领导,睡另一张床。”
“沙发留给我。”
蒋闻舟坚决不让步:“沙发我睡。”
大家互相谦让,都不肯睡床,争执不下间,孟昊只好提议:“那不然抓阄吧。”
三张纸,两张写床,一张空白,谭玫也加入。
结果第一轮,女孩子就倒霉的抓到了空白纸,两名男士一致决定取消她的参赛资格。
蒋闻舟:“谭玫退出。”
孟昊:“谭玫躺床上去。”
剩下二人决斗,孟昊表情认真,目光坚毅地晃动手中纸团,撒在桌案上,蒋闻舟随手捻起一张,刚打开就是两眼一黑,神情懊恼:“诶呀。”
孟昊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张空白的纸,握着拳头跳起来:“耶!”
他快速收拾了桌案上的废纸:“蒋队,你这手气挺好呀,两轮都让你抓到床,今晚这床你是非睡不可了。”
男人没应声,尽快洗漱后,打着手电筒绕招待所一层绕了圈儿,确认没有异常,才锁好门窗回房休息。
孟昊裹着条薄毯蜷在沙发里玩手机。
突然,提示窗弹出来一条消息。
【鹿鹿不迷鹿】:蒋闻舟还在生气吗?
孟昊脑子懵了一下,视线试探着挪到远处,发现那边黑灯瞎火,两个人早就阖眼休息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熬着。
于是立刻回复:生气?
【孟日天】:好端端的他生哪门子气?
陆淮栀光脚,踩在地暖开启的豪华大平层里,身上套着橙蓝格纹的品牌睡衣,日有所思地抓着手机,在客厅来回踱步。
蒋闻舟走两天了,一条消息没给他发过。
自己倒是想主动来着,可是又怕对方不回复,倒显得他上赶子似的。
不能一副太不值钱的样子。
否则蒋闻舟得到了也一定不会珍惜。
小少爷深思熟虑后,又问:【那他……他怎么也不问问我呀?】
孟昊想了想:【可能是白天太忙了吧。】
考虑到两口子还置着气呢,做为中间调和人,不能不管,于是又动了下脑筋:【我们蒋队刚还念叨你来着。】
看到这句话,陆淮栀焦躁踱步的双脚,突然就顿住了,他漂亮的眼睛睁大了些,像是害怕自己看错,所以拿指腹又用力蹭了两下屏幕。
随即惊喜问道:【他说我什么了?】
孟昊不觉得自己算在说谎,蒋闻舟刚刚确实是提他来着:【反正说你好话呢。】
夸他正直、可靠、值得托付。
秦域严选藏证人。
陆淮栀还想问:【那他……现在在干嘛?】
如果方便的话,自己想打个电话。
孟昊再往外望一眼,确认那边睡着了没错。
【蒋队已经睡了,这两天我们忙着东奔西走,连坐下来歇口气儿的功夫都没有,实在是累得够呛,你们俩有什么事儿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陆淮栀犹豫着,把电话号码都戳出来了,看到那条消息,又默默退出来。
孟昊问他:【那你明天去研究所上班吗?】
陆淮栀之前受伤的事假,用的差不多了,伤情恢复不错,工作积压着越来越多,蒋闻舟不在,他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闲着。
遂回复:【应该要去。】
孟昊赶紧报信:【明天蒋队也要来。】
陆淮栀两眼倏地亮了:【他来做什么?】
自己本想这么问,可又考虑到刑侦支队部分行动的保密性,不好叫孟昊为难,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然后重新发送。
【好,我知道了。】
说完又补一句:【谢谢你。】
结束聊天后,陆淮栀心情不错地扑进沙发里,滚了两个圈儿,羊绒毯裹在身上,腰臀微微陷下去去些,兴奋地在空气中踢腿的双脚,裤腿爬上去,露出洁白的小腿。
蒋闻舟要回来了。
等他回来,他们该好好谈一谈的。
陆淮栀抱着手机,激动过度,有伤的手臂不小心撞上扶手,疼的龇牙咧嘴,但眉头刚皱起来,又因为太高兴而“噗嗤”地笑出声来。
蒋闻舟要回来了。
是……蒋闻舟要回来了。
陆淮栀早早地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早上六点就爬起来洗澡。
点上香薰,放热水,浴缸里滴按摩精油,磨砂膏、润肤露、头发护理……
把浴室里堆满了各种没开封,图新鲜买下来的洗护用品全部拆开,通通上身涂了一遍。
泡完澡的肌肤白里透粉,嫩的要命,整个人焕然一新,连眸光都透着黑亮。
但伤口受热气影响,愈合不佳,陆淮栀重新上药包扎后,又进衣帽间里挑选约会装束。
珊瑚红的V领衬衣,玫瑰金袖扣,燕麦白亚麻阔腿裤,再搭一件纯羊绒的黑色大衣。
腕间佩戴卡地亚love手镯,又叠了一只满钻的钉子镯,珠光宝气,漂亮得很。
10mm的珍珠项链换了好几条,倒不是不好看,而是实在觉得太扎眼了,最后不得不放弃。
空下来的脖颈纤长,锁骨凸起,整个人反而不那么累赘,更显得干净利落。
出门前连车都让人特地拖出去洗了两遍。
陆淮栀戴着墨镜,准时开车到达研究所。
他的办公桌本来就贴着窗户,进门就哼着歌儿,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换上白大褂。
做两件事,就要朝窗外看一看。
只想着蒋闻舟怎么还不来?
就这么伸长脖子,一直盼到下午14点,陆淮栀眼睛都涩了,正伸个懒腰,想去趟厕所,就听见隔壁同事说了句:“警察怎么又来了。”
警察?
陆淮栀一个箭步冲回窗边,双手按着窗沿,上半身微往外倾,额前碎发被风吹起,淡香散开,露出那双期盼他来的眼。
星星点点都是思念。
蒋闻舟披着黑风衣,迈腿踏下警车,男人挺拔的背脊直起,仰头时视线顺势而来,看得就是陆淮栀办公室的那扇窗户。
两个人一上一下,目光撞在一起。
陆淮栀欢喜,正要抬手和他招呼,男人冰冷的视线就被收回,随即迈步朝大楼内走来。
扬起在半空中的指,被冷风吹的僵硬,陆淮栀眼睁睁地看着一群人冲进来,蒋闻舟的眸色毫无温度,只好讪讪再收回手。
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只想……他怎么还吃着醋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楼,蒋闻舟带头走在最前,进门就直奔陆淮栀而来,不带感情,例行公事,出示工作证件及搜查令。
“云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蒋闻舟。”
“办案需要,请配合搜查。”
陆淮栀完全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人,倒不是不能接受他来搜自己,而是……蒋闻舟怎么好像,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似的。
这么的严肃,这么的陌生。
还来一通自我介绍,公事公办,像是把他当犯人……
明明只要想看,说一声,陆淮栀都不会拦,有什么疑心也可以直接和他讲。
别说是办公室了,哪怕要去家里,要翻个底朝天都可以,什么搜查令也根本都不用出示。
却偏要整出这副捉拿他的架势,自己还眼巴巴地等了这么久。
蒋闻舟面无表情地宣读来意。
男人这次没再躲避陆淮栀的视线,而是完全冷漠地,把对方眼底里的那些震惊和心痛,悉数摈弃在外,并及时吩咐身后两侧的人。
“搜。”
没有丝毫的犹豫,听令而上的警员纷纷上前,不慎碰到陆淮栀拦路的肩膀,把他挤到一旁。
浩大的声势很快吸引来了许多围观看热闹的,众人议论。
“又出什么事了?”
“应该是来查秦所长的案子的。”
“怎么又查到陆淮栀的身上了。”
“我也不清楚,安静看着吧。”
陆淮栀踉跄着,肩膀撞到旁侧柜门边时,蒋闻舟瞳孔收紧了,但身体却一下也没动过,男人直挺挺地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警方依令搜查,有分寸,东西没有乱丢乱扔,没找到物证的位置悉数被复原,直到有人伸手,举起一本稍微破旧的蓝皮笔记本大喊。
“蒋队,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