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闻舟记下这件事, 回京市后,特地核查了小成杰生母惠萍的行踪, 结果发现自报失踪案的那日起,此人就再也没有任何使用身份证件乘坐公共交通及入住酒店的痕迹。
甚至连关联的手机号、社交账号、银行卡……都没再登录消费过,这的确很反常。
蒋闻舟特地安排谭玫去搜查与此案相关的信息资料。
孟昊那边过来报信:“蒋队,五天了,凌鹏那边还锁着门呢,我们楼上楼下都有人把守, 他跑不掉,但总这么守着,消耗我们的人力,这些人不配合警方工作,也该采取些强制措施了。”
蒋闻舟站起身:“走,过去开门。”这帮无赖耗得起,他们可没时间。
在反复告知是警方办案, 仍然拒不开门,性质恶劣,他们也得来点硬的。
蒋闻舟驾车带孟昊前往凌鹏居住的所在地, 在准备强开之前,他还是礼貌地敲门告知。
本以为房内人照样不理会, 哪晓得突然被拉开的门缝,不明物体从里兜头泼出来。
蒋闻舟下意识躲避,污水迎面浇到没有防备的孟昊身上,倒了大霉。
屋子里的女人骂骂咧咧,完全不讲理地冲出来, 试图用嗓门压制, 结果被人迅速放倒。
蒋闻舟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瞧准时机把人按住,直接戴上手铐。
屋内男人本想跳窗,双手往外一撑,结果发现楼下也有人,又看女朋友被警方拿住,怒火攻心。
在女方大喊:“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的同时,男方也拎着椅子冲出来,与门外民警扭打到一起。
他张嘴就骂,骂的难听,飞出来的椅子险些砸中蒋闻舟的肩膀,巨大的响动吸引楼上楼下许多居民,大量人群聚拢围观。
蒋闻舟带队很快拿下这两名抵抗警方查案的嫌疑人,将他们押送上警车,凌鹏及其女友非常不配合,嘴巴也不干净,一路上都在咋呼着骂人。
孟昊起初还凶巴巴的制止,到后来又捂着耳朵放弃,由于当事人情绪激动,拒不配合,警方难以进行提审。
蒋闻舟只好说:“先行政拘留几天,让他们冷静冷静。”
孟昊听命办理,谭玫那边也送来资料,由于日期过长,许多监控录像已被清除,找不到痕迹,只能根据交通记录留存下来的最后信息,确认小成杰的生母惠萍留下来的行踪轨迹。
她的最后一次购票记录,是从和方行一起打工的市区客运站,购买了一张返回农村老家的车票,而这趟行程的目的地,正好是小成杰爷爷奶奶家所在的镇子上。
谭玫说:“现在我们很难确认,当年惠萍到底有没有搭乘上这辆大巴车离开,但是根据他们的租房地址,我们联系上了之前的房东,房东对这两个人的印象很深。”
由于方行好赌,夫妻俩的血汗钱几乎月月都被耗个精光,拖欠房租更是常事,房东经常上门催缴,但方行又总不在家,妻子惠萍只好苦苦哀求,又从牙齿缝里挤出钱来。
楼上楼下的邻居也总是投诉,说他家深更半夜还打打闹闹,影响休息。
房东觉得这对租客麻烦,本想将他们劝离,可听惠萍哭诉,又不忍心,便多宽限了一些时日。
结果有一天,惠萍突然鼻青脸肿的跑来找他,用自己偷偷积攒下来的工资付清了房费。
房东看着那笔钱,心里不是滋味,坚信她和方行是不一样的人,所以拉着她坚持要以故意伤害罪报警,并承诺在方行得到处罚后,这房子可以免费租给她半年,用以周转,让她不用担心与方行分开之后,生活会有大的变动。
惠萍百般推辞,无奈之下只好讲出实情,说自己其实早已打算和方行分开,但对方不肯离婚,为了孩子自己只好忍气吞声。
可没想到最近这段时间,方行变本加厉,在一次次的争吵暴力,又跪地求饶的循环往复中,惠萍终于下定决心要和他分开。
但又不敢明说,怕方行情绪不稳定,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所以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努力消除他的疑心,在他认为一切正常没有意外的时候,惠萍就会抽空回到老家,想办法带走孩子,彻底远离有方行在的地方。
两个人先分开几年,再想办法起诉离婚。
蒋闻舟听完,拿笔的手顿住,视线抬起来:“这是房东告诉你的?她之前怎么不说?”
谭玫暗叹口气:“之前警方来找,房东以为是惠萍逃走了,方行在报警找人,她为了保护惠萍的行踪,所以才隐瞒了部分实情。”
而这也导致当年的办案民警,误以为只是成年人的家庭纠纷,便没往刑事的方向去想。
谭玫说:“蒋队,我的猜测是,当年惠萍偷跑回家想带走孩子,结果被方行发现,并前往阻止,如果真有刑事案件,那么案发的第一现场一定是在受害人小成杰所在地的附近。”
也就是方行老家,根据现有信息分析,那也是惠萍失踪前最后留下的行踪线索,非常重要。
谭玫试探道:“蒋队,我想申请一支勘查小组,针对惠萍失踪的案子做一次全面彻底的排查,咱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是。”
蒋闻舟听她说了半晌,这时才反应过来谭玫话里话外的真实目的,她有这个责任心愿意主动带队,有干劲儿,这自然是好事。
男人笑起来,签了张字条递给她:“去吧。”
谭玫欢欢喜喜接过指令,站得笔直朝他敬礼:“保证完成任务。”后又反复翻看纸条,小声和他说:“谢谢蒋队。”
手里的工作有序向前推进,但蒋闻舟仍然感觉压力很大,他按着脑袋靠在椅子里休息了会儿,高强度的工作让自己没有办法抽出空隙去思考别的。
这时难得空闲,大脑里又冒出些奇怪的念头,与工作无关,原本就捏紧的手更被攥的指节泛白。
蒋闻舟睁开眼来,略微显得几分焦躁,他把手机打开翻看,确认自己离开这么久,陆淮栀竟然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和他联系过。
这实在不合情理。
于是在明知双方没有微信好友的前提下,还是不信邪地把自己本就不多的联系人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又焦躁起身,绕在窗边兜了好几个圈子。
蒋闻舟终是耐不住,主动给陆淮栀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连接音“嘟嘟”响了两声后,对面很快接起,陆淮栀嗓音轻快:“喂?”
他那边稍微有些吵闹,像在街上。
蒋闻舟张了张嘴,那声亲密“阿栀”卡在喉咙间,心里挣扎半晌,好不容易才说出那句:“我回来了。”
陆淮栀没什么反应:“刚到家吗?”
蒋闻舟知他误会,才又解释:“在市局,昨晚到的,忙着案子就直接回支队了,还没到家。”
陆淮栀轻轻应声:“哦。”
但又紧接着问:“那你今晚回去吗?”
他这话问的奇怪,蒋闻舟素来爱抓重点,又对这些细枝末节的随口话格外在意,“回去?”他为什么问“回去?”而不是“回来?”
“回去”是什么意思?
男人眉间微微皱起,强迫自己收起那些习惯性的洞悉:“要回的,一会儿忙完了我就回来。”
陆淮栀随口应付两句:“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蒋闻舟略显疑惑地偏了偏头,但又努力说服是自己多心,实际两个人的关系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下午加快了文件处理的进度,赶在六点前回家,谁料一推开庭院铁门,就发觉些许不对劲。
水泥小院儿下落得全是枯黄的叶,堆积在一起,有些泡在水沟里,俨然已有了些腐烂的迹象。
房间往里干净整洁,但似乎是没有人居住过的模样,连卧室床铺里铺开的四件套,都平整到毫无褶皱,像刚换上去的。
蒋闻舟百分百确认,陆淮栀早起没有整理床铺的习惯,所以房间这么干净只能证明,从他离开之后,对方就没有在这个家里住过。
男人刚想到这里,门外汽车刹车声响了下,陆淮栀风尘仆仆地从主驾驶位弯腰走出,拎起后备箱的行李,急匆匆往房子里赶。
谁料前后脚紧跟着进门,就看到蒋闻舟脸色铁青,堵在两层台阶之上的房门口。
陆淮栀吃惊:“你怎么比我还回得早?”
他完全没有任何偷溜不回家的心虚感,自然而然走到门口,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地笑起来,蒋闻舟顺手接过他的行李,陆淮栀解着围巾进屋。
蒋闻舟问:“去哪了?”
陆淮栀黏黏糊糊转过身,抱住他的腰,左右晃晃:“你不在,我就回家住了几天,没生气吧。”
蒋闻舟以为他是回家陪父母,所以没再追问:“下次也该和我提前说一声。”
陆淮栀到家就去洗漱,东西和以往那样走哪丢哪,蒋闻舟跟在他身后默默收拾,从客厅到卧室,又打开行李箱,弯腰替他把东西拿出来,一件一件细心整理。
陆淮栀很快洗完澡,冒着热气,身上笼着件单薄的睡衣,他轻轻钻进房间里,自身后抱住蒋闻舟的腰,额间蹭蹭他背心。
“想我了?”
这么迫不及待地找?
蒋闻舟的确是有些想他,但也因为陆淮栀一声不吭就搬走的事情,而略微觉得有些难受。
他以前从没认真去思考过两个人在一起的关系,总觉得这样顺其自然就好。
但在刚刚那一刻,突然其来的恐慌让男人意识到,陆淮栀是可以随时随地从这段感情中抽|身而退的,就好像他们两个从来都没有在一起过。
关系不确认,同居的房子也和酒店没区别,甚至连微信都加不上,蒋闻舟第一次在和陆淮栀相处的过程中,感受到些许郁闷。
对方却完全没察觉,只顾着和他亲昵。
陆淮栀从身后绕到蒋闻舟的身前,抱着他,仔细将人瞧了几遍,眼底里满溢而出的是久别重逢后的惊喜,像是完全不在意蒋闻舟迷茫的情绪。
他看不出来,也注意不到,所以直直仰头贴上蒋闻舟的唇,交缠的呼吸深深浅浅,耳鬓厮磨,两个人亲昵的难舍难分。
蒋闻舟单手搂住陆淮栀的腰,陆淮栀指尖紧攥他领口,把人往下拉,他们身体紧贴着,滚到床上,体温升高,炙热滚烫。
蒋闻舟却忽然惊醒,伸手撑起来:“我没洗。”
他骤然打断,散落下来的发丝凌乱,陆淮栀嘴唇嫣红,略微迷茫地反应了下他在说什么,又忽地笑起来。
然后鼻尖轻轻贴上去,碰到他的锁骨处,小动物一样轻轻嗅了下,闻到股淡淡的皂荚香,透着阳光暴晒过后的暖暖香气,这是蒋闻舟昨晚抵达市局,匆匆在淋浴间洗过一遍的味道。
陆淮栀声音很轻:“是干净的。”
他说话时,热气喷在男人颈间,带起阵阵酥麻,鸡皮疙瘩冒了一路,连背脊骨都微微收紧。
蒋闻舟想过抵抗,但违背本能实在太难,于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狐狸精扯下去,并且身体力行地享受到了灭顶的快乐。
出于年少时期某些不快乐的记忆,让蒋闻舟这个人对待爱情十分拧巴,容易把这些付出又得到,弯弯绕绕的关系想得复杂。
但实际在和陆淮栀相处的过程中,蒋闻舟又意外体验到了人际交往中前所未有的舒适。
陆淮栀像他捡到的一只小猫,高兴了会过来蹭一蹭,生气了会哈气,亮爪子,更严重的时候甚至要狠咬他一口,在手背处留下齿印,刺破皮肤流出鲜血,也全都没关系。
他会骂骂咧咧处理好伤口,又别别扭扭地和他生会儿气,然后伸手拍拍猫猫的头,想着他,念着他,再顺其自然地和好如初。
他们相爱是习惯,是责任,是从此以后喜怒哀乐,都和自己生命里的另一半有关。
是不论风雨,在每一个安宁静谧的幸福时刻,都会不受控制的想到他,想和他待在一起,想亲亲他,抱抱他。
蒋闻舟确定这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并下定决心要保护、维系住这段感情。
男人顶住对一切美好事物未来都会变成一地鸡毛的恐惧,结束后抱着陆淮栀,主动伸手递出手机,亲吻他的额发。
“微信能加回来吗?”蒋闻舟已经能够分辨清楚,“那两次我知道是你删掉的。”
陆淮栀额间湿湿热热,浸着汗,他原本闭眼,安安静静趴在蒋闻舟怀里歇着。
谁料突然听见这样一句话,眼皮微掀开来,面色微醺,泛着酡红,半含笑意地来回地扫过一遍眼前男人。
蒋闻舟被他盯得心虚,喉结轻滚,果然下一秒,陆淮栀就睁眼看着他问:“后两次是我做的,但我这么做的理由是……我想知道你第一次为什么要删掉我。”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狠心、这么轻易就决定要和他断绝来往。
明明不讨厌,还可以尝试接触下去,却偏偏要用这样尖锐,这样攻击性强的方式来逼退自己浓烈的情意。
陆淮栀实际能猜到一些他的敏感,创伤,但同时也希望他能自己战胜,能试着敞开心扉,接纳伴侣,接纳真心,接纳婚姻。
于是这样循循善诱着,引导他说出来。
只要能自己看清,看透,就算短时间内不能接受,但跟随着时间流逝,也总会清醒。
陆淮栀眸光中带着鼓励,带着期盼,一直等到神色晦暗下来,显得丧气,蒋闻舟也只是看着他,复杂的情绪逐渐冷却。
陆淮栀有些生气地背过身去:“等你想清楚再和我说吧,在这之前我们暂时不要做微信好友。”
有事就打电话,发短信。
他的社交账号也不是好欺负的。
蒋闻舟束手无策,只能默默承受他的情绪,偏巧这男人也是个嘴笨的,又不会哄,笨手笨脚,殷勤地想要做些什么,也愈发惹得陆淮栀生气。
到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唯一正常沟通了的事情,就是有关邓宜的出院进度。
陆淮栀懒懒回应他:“快了。”别的就什么都不肯再说。
到上班时间,两个人各忙各的,蒋闻舟开车把陆淮栀送到研究所,小少爷气性儿大,下车连个招呼都不带打的,推开车门弯腰就走了。
“诶……”蒋闻舟叮嘱他路上小心的话,卡了一半在喉咙里,男人盯着那气鼓鼓的背影,哭笑不得。
回市局里后,蒋闻舟忙着工作,但同时也记挂着陆淮栀,努力想要做出改变。
毕竟一声不吭就删除拉黑的这件事情,是他理亏,中午抽时间,晚上抽时间,都会给他打电话。
陆淮栀虽然语气不冷不热,但每个电话都接了起来,不情不愿,但“嗯嗯啊啊”地还在应付。
蒋闻舟能脑补出他小发雷霆的模样,觉得可爱,半点不耐烦也没有,只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顺着毛的摸。
本来周转几个来回,快磨合好了,结果蒋闻舟那边又突然加了几个夜班。
一忙起来就没了规律,等到想起来的时候,时间又不合适,只好放弃联系,但短信却是会发。
只可惜陆淮栀没有回短信的习惯,一连几天贴了冷屁股,到最后终于坐不住,抽了个早起的时间,趁陆淮栀平常还没出门,就拎着早餐,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家。
谁料伸手刚推开铁门,一阵寒风卷起落叶,钻进男人衣衫里,让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那样冷清又寂寥的气息,扑面而来,蒋闻舟再熟悉不过,因为上次陆淮栀不在家,他进门也是同样的感受。
逼仄,低压……让人呼吸困难,没有生气。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
春节快乐(ᵕ—ᴗ—)
牛马回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