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闻舟步子放慢下来, 冒着热气的早餐还拎在指尖,生硬僵直着。
男人早有预感, 但仍抱着希望,伸手推开房间门,屋子暗沉沉的透着股冷气,唯独从窗边打进一束阳光,照亮空气中细碎的尘埃浮动。
陆淮栀不在家,床铺没人睡过, 或许再准确的来说,只要自己不在,他就会离开。
这间房子倒真像是用来两个人私会的,只要不做那件事,或者少一个人,就失去了作用,而不能称之为家。
蒋闻舟莫名来火, 没有思考的时间,转身就朝陆淮栀工作的地方走,要抓那狐狸精个正着。
早高峰的研究所附近人很多, 蒋闻舟的车给了陆淮栀开,自己只能乘坐公共交通挤过来, 到门口又要登记个人信息。
等到急匆匆地追到办公室里,只看到办公桌前放着杯他常喝的冰美式,人却不在那里。
蒋闻舟随手抓了个人问,对方瞧着脸生,应该也不认识他, 便随口答:“陆老师开会去了。”
蒋闻舟问:“会议室在几楼?”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遍:“请问您是?”
蒋闻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和陆淮栀的关系, 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身份来找人。
对方看他迟疑, 便体贴道:“您要不先到会客厅里休息一下,等陆老师忙完过来,我再和他说一声?”
若是在研究所的老员工,看见蒋闻舟必然是能认出来的,可就算认得出,也只以为他们碰面是一些工作往来之事,不会往别的更亲密的地方去想。
这时候到会客厅等待,才是正常之举。
蒋闻舟暗叹口气,心想是他莽撞,着急忙慌追过来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要把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吗?
堵到别人工作的地方来要名分?
简直不可理喻。
男人理智回溯,转身刚要离开,便见楼道口一袭雪白长褂,高挑挺拔的身姿,手里抓着一份病历板,专业性十足的在和身旁人说些什么。
蒋闻舟脚步一顿,呆愣住,眼神下意识打量起陆淮栀身边的年轻男性,看对方年轻又开朗,刚毕业的大学生模样,周身完全没有做研究的文雅书生气。
嘴角常含着笑,说两句,视线就落到陆淮栀的脸侧,眸光中带着藏不住的喜爱和欣赏。
而陆淮栀则完全没在意,神色淡淡地认真盯着手中的文件资料,一边走,一边指点身旁的人,在和他说些什么。
直到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的黑影,陆淮栀才把头抬起来,诧异过后眼底里流着笑,顺手把文件夹交给身边人后,他才快步上前问:“你怎么来了?”
给蒋闻舟指路的新人问:“陆老师,这位是您的朋友吗?我还以为是有工作,来做司法鉴定的呢。”
陆淮栀看着蒋闻舟:“啊,他是……”
要给身边的新人介绍,蒋闻舟也看着陆淮栀,表情凝重,似乎在等一个答案,而后见他笑着,没什么心理负担地说:“这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蒋队长,可不是普通人,下次他来,直接请进我办公室就好了。”
小年轻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好,好勒,是我眼拙了,居然没认出蒋支队。”
陆淮栀带着蒋闻舟回到办公室里,客气礼貌地拿纸杯给他泡了茶:“你怎么来了?最近支队好像没什么鉴定书压在我这边的吧。”
蒋闻舟心情复杂地往玻璃落地窗外看一眼,心想陆淮栀这房间门,关不关上也没有什么区别。
男人放下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纸杯,没打算喝,只抓奸式地追问一句:“刚刚和你一起上来的人是谁?”
“啊?”陆淮栀忙着整理桌案上胡乱堆起来的资料,听他这么问,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说:“啊,你说小陈啊,新来的实习生,怎么了?”
蒋闻舟继续审问:“是你在带吗?”
陆淮栀漫不经心地答:“算是吧。”
蒋闻舟莫名其妙地冷声:“什么叫算是?”
陆淮栀视线往外瞧一眼,发现桌子搭在窗外的那两名实习生,正好奇心极强地偷偷往里张望。
他没忍住笑,主动凑到蒋闻舟面前,仔细打量对方:“大清早的跑过来找茬儿,干什么,吃醋啊?”
蒋闻舟没否认,总之叉着腰,把身体转向另一侧,陆淮栀黏着他也跟过去,完全不避讳旁人目光,伸手抱着男人细窄的腰,放软了架子摇摇他,哄哄他。
“是许教授的学生,许老师这几天正好不在,拜托我帮忙照顾他的爱徒几天而已,你怎么这么小气?”
蒋闻舟越上火,陆淮栀心里越满足,他最看不惯的就是那男人一副事不关己,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
自己越能挑动他的情绪,就越能证明蒋闻舟对他的重视程度。
陆淮栀两眼亮晶晶的,蒋闻舟本来也只是短暂有些郁闷,他看陆淮栀在外也并不排斥与他亲热,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这气便散了大半。
甚至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只看着陆淮栀满脸精明的和他撒了会儿娇,自己的心理被满足大半,于是说看他不在家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蒋闻舟没有太多时间,焦急的情绪一旦被安抚下来,整个人就变得理智又沉稳。
他突然想,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跟喝酒上头了一样跑过来,像个高中早恋又没大脑的毛头小子,简直是十万分的不cool。
在明知自己已经丢脸失控了的前提下,蒋闻舟临离开前,还拿走了陆淮栀桌子上的冰美式,并叮嘱他:“少喝点这些东西。”
他知道陆淮栀不爱吃早餐,就爱喝这些冰的苦的,啃那些干巴巴又硬邦邦的面包,口感不好也不健康。
于是在过来讨要说法之前,还气鼓鼓地用手机在附近点了一份中式暖胃餐,大概再有五分钟就能送过来。
男人拿着那杯咖啡离开办公室,走到实习生的背后,刻意拿嘴猛吸了一口,发出声响,用这样的方式展现自己对陆淮栀的所有权,吓得人背脊绷直,不敢回头,才大摇大摆的离开。
陆淮栀只要知道蒋闻舟在家,就一定会回来的,当天被人追杀到办公室后,晚上又拿了些工作资料开车返回。
但没过几天,蒋闻舟又发现他不在,陆淮栀好像没有打算好好住在这个地方,不固定的行踪像他们不稳定的感情关系。
蒋闻舟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变得计较,可又不由自主的想:陆淮栀究竟要干什么?
他那天实在没忍住,决心要和小少爷好好谈谈,电话打过去,陆淮栀说在自己家。
蒋闻舟刚要叹气,陆淮栀又立刻补充:“在你家对面的那个家,不是爸爸妈妈家,你要过来吗?”
蒋闻舟握着手机的指不断收紧,合着陆淮栀前几天回家,也只是单纯换了个地方自己住着,而不是他想象中那样回家去陪父母。
男人冷声道:“我马上过来。”
陆淮栀知道应该就是今晚了,小少爷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欣赏窗外美景,又特意去泡了个澡。
他湿乎乎地裹着浴巾刚出来,就听见有人克制着在门外敲门,陆淮栀光着脚把门拉开。
蒋闻舟高大挺拔的躯体,几乎堵住整张门,黑影投射下来,自带冷意和凶气。
可陆淮栀却并不怕他。
小少爷非常满意男人这幅阴冷的表情和造型,挑着眉尾上下将他打量一遍,然后扑过去环住男人腰身,又仰头看他。
“大老远这么着急跑过来……”再用膝盖撞撞男人大腿,陆淮栀轻声道:“就这么想做?”
他其实知道,蒋闻舟和自己在一起并不单只是为了那档子事,尽管伴侣之间的“爱”与“性”密不可分,可陆淮栀现在非要把两个人的关系,往没有爱的那方面去扯。
把蒋闻舟来找他的事情,变成要来找他“做”,似要借此故意激怒那个清高的蒋闻舟,恶意满满地去挑衅一个最恨乱来的人。
果然下一秒,蒋闻舟看他主动贴过来的身体,牙关就咬紧了。
陆淮栀假装没看见,黏黏糊糊靠过来,植物沐浴露的清香顺着领口,一阵阵直往上蹿。
蒋闻舟看这场面头昏脑涨,极致的愤怒让他没有被这些小把戏勾引,反而猛地抓住陆淮栀那只乱摸的手。
小少爷指尖缠在自己浴袍的腰间系带处,手腕被扯开的时候,带子一起被拉出来。
蒋闻舟看都不往下看,只盯着陆淮栀的脸,那副模样显然是来算账,讨要说法的。
陆淮栀耸耸肩:“看来是有别的事。”
他拿另一只手,不经意地拢起自己敞开的衣衫,本想收回被蒋闻舟紧攥住的那截手臂,可试了好几次也无济于事,索性放弃。
陆淮栀头抬起来,神色变得疏离,像在和他谈公事:“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要做,还是不做?陆淮栀在等一个答案。
蒋闻舟往里逼近一步,他也半分都不退让,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直到对方忽然弯腰,将他扛到肩上。
陆淮栀惊慌,刚挣扎两下,就稳住身形抱住了蒋闻舟的脖颈,他看着那个男人:“你要干什么?”
蒋闻舟头也不回的往房间里走:“我来负责。”
他回答了陆淮栀刚刚的问题,也回答了半个月前,双方短暂失控滚到床上,陆淮栀为了得到更多和他相处的机会,脱口而出的那句:“不要你负责。”
他的本意是不想让蒋闻舟瞻前顾后,喜欢了就大大方方的活在当下,而不是连谈次恋爱都要前怕狼后怕虎,要把退休后二十年的问题都考虑清楚了才能在一起。
可哪晓得就是这样的方式,给了蒋闻舟最大限度的自由,同时也让他感受到把控不住的恐慌,所以才主动迫切地要确认关系。
陆淮栀就知道这欲擒故纵的招数好使。
他一路被人从客厅扛到卧室,又被扔进床铺里,蒋闻舟按着他的肩膀刚压下来,自己就撑着手肘忙往后退,直到背脊贴住床头,才用掌心推住那男人靠过来的胸口。
努力和他保持一段确认关系前的安全距离,两个人都轻轻喘着。
陆淮栀走着形式的和他确认:“没结婚,没对象,单身对吗?”
蒋闻舟嗓音沙哑:“……之前没有。”
陆淮栀:“那现在……”
蒋闻舟闭眼:“现在有了。”
陆淮栀再次确认:“是我吗?”
蒋闻舟鼻尖靠近,贴上他的,用交递的热气回答了这个问题:“是,是你。”
从今天起他们是正式交往的恋爱关系。
陆淮栀唇角勾起笑意,松开推拒他的双手,两个人瞬间陷入松软的床铺里,薄荷绿细格纹四件套像春天的花园,浇灌新生。
雪白的脚背绷得紧直,小腿悬在床沿边,头顶的蝴蝶吊灯悠悠晃着,细碎的明黄色光影聚拢又发散。
陆淮栀很快意识到,自己这盏由法国空运回来的重工水晶吊灯是不会轻易晃动的,而且今晚无风,窗户他也只开了一条小缝用来透气。
由此反推,晃的不是吊灯,而是他的身体。
陆淮栀显得疲惫,完全没有力气,他微眯了眯眼,伸手替蒋闻舟捋了把额前湿汗,而后闷闷笑道:“真有劲儿。”
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让男人不由自主的愣了下,随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凶狠猛烈的亲热,陆淮栀痛并快乐着,一次比一次满足。
他得到了,用尽手段但终究是拿下。
热的手指尖都浸了一层汗意,眼皮松松地抬不起来,但仍时不时地发笑。
蒋闻舟结束后起身,扯过毯子把怀里的人一裹,扛着他准备进浴室里洗漱,谁料陆淮栀精神不正常,小腹抽搐着笑得直抖。
男人问了好几次他在笑什么,陆淮栀说不清楚,只管闭着眼睛懒洋洋的抖。
蒋闻舟得不到回应,反复几次没了耐心,抬手往他臀间扇了一巴掌,当做惩罚。
陆淮栀不生气,蒋闻舟没用什么劲儿,也不疼,所以自己只软绵绵的搭在他身上,少爷金贵难伺候的秉性尽显。
由着对方把自己打理干净,又干净清爽地倒回床铺里,蒋闻舟手脚麻利,自理能力极强,趁着陆淮栀趴在浴缸里泡澡的时候,迅速从衣柜里翻出新的四件套来替换。
两个人干干爽爽抱在一起,很快捂热了身体。
蒋闻舟摸了摸陆淮栀的头发,安抚他,又伸手关了灯,转过来抱着怀里人,垂眸吻他的额头:“睡吧。”
陆淮栀闭着眼往他怀里挤了挤,又笑起来。
蒋闻舟无语,“嘶”了声后又拍他:“快睡。”
因为太累,陆淮栀很快进入深眠,第二天早上被两只手机轮番吵了五六遍,也爬不起来。
蒋闻舟倒是自律,昨晚全靠他出力,还能按时起床,洗漱做早餐,和闹钟一起叫陆淮栀起床。
可不管怎么喊,陆小少爷都像一滩稀泥,怎么抓都抓不起来。
蒋闻舟衣着板正,单膝跪地,拿着行李箱装填物品,准备把这祖宗重新接回家里,谁料东西刚装到一半,他手突然顿了下,而后莫名其妙地说:“不如我们搬回来住吧。”
陆淮栀迷迷瞪瞪的眼倏然睁大:“为什么?”
他觉醒了大半,身子撑起来,盖在身上的薄被微往下滑,露出泛着红痕的肩侧和锁骨。
蒋闻舟没发觉他的情绪,只自顾自地说:“这边房子大,住着舒服点。”他自然是误会陆淮栀老跑回来,是因为觉得这边住着更好。
“而且之前租那套房子,是因为你腿受伤,为了方便我照顾,才做的应急之策。”
“现在你腿恢复不少,也不影响日常作息,我们都有车,来回也方便,干脆把那房子退了吧。”
省得我一加班你就跑回来,反反复复的折腾着也累。
陆淮栀没想到他这样说,脸色垮下来:“你不能退租,我喜欢那套房子。”
蒋闻舟完全不理解:“那地方采光不好,环境也差,除了离我工作的地方近之外,其余也没什么优点了,你喜欢它什么?”
男人意有所指,却不挑明,只等他自己讲出来。
陆淮栀遇到对手,打了个磕巴。
他总不能直说那房子虽然小,居住条件和自己的大豪宅自然比不得,但又难得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间,找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
房间逼仄到连进厨房里拿东西,两个人面对面擦肩而过,都要撞在一起,强行被拉进的距离,和蒋闻舟这样必须贴的很近的感觉,他真的很喜欢。
也包括那张质量很差的床,劣质木头搭建起来的,平日里正常睡觉翻个身,都要嘎吱嘎吱响,就更别说蒋闻舟那样体型的那人按着自己,用力的摇晃。
陆淮栀被这响动臊了好几次,到后来也逐渐找到些隐秘的趣意,他喜欢这样和蒋闻舟亲近,也喜欢因为床铺太窄,太小,所以蒋闻舟必须和他紧紧抱在一起的感觉。
可这些话怎么说得出口。
陆淮栀从床上爬起来,盯着蒋闻舟半晌,到后来恼羞成怒,随手捡起件衣服套在身上,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来。
“你别管,总之是不许退租,我就要住在那里。”
他说完,转身朝浴室里走,连背影都在生着闷气,直到陆淮栀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以内,蒋闻舟才笑着摇摇头,继续收捡起了行李箱里的衣服。
男人心想:总算是起了。
看来必要的时候,他也得动些心思,才能和这娇生惯养又不讲道理的小少爷,来回过过招。